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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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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殿下这阵是不是睡得不好?眼睛下面,好大一片郁青呢!”伸手好像想摸一摸他的下睑,但是罗逾本能地一扭头避开了。
  罗逾摸摸自己的下睑,自失一笑:“天天劳心劳神,还真是睡得不好。”
  “奴婢给殿下按按头顶?”
  罗逾摆手道:“不必。不是刻意要峻拒你,你应当晓得我的脾气,不喜欢与人靠得太近,也不喜欢别人碰我。”他看看清荷的手,十指纤纤,白细若削葱根,但他想到的却是:刚刚她才盛了乳雁汤,万一手上有油?
  清荷大概也习惯了他这个臭毛病,点点头说:“好的。那么,奴婢拿点安神的酒给殿下喝一些?”
  “也不必了。”罗逾仍是摆手,“酒后犯困,其实睡得并不香,还是自然入睡好。”
  他要散散双腿,起身踱步到更漏前,自己惊呼:“都快三更了!”
  转头恰见清荷的目光瞥向他的沙盘上。他暗呼了一声“糟”:沙盘上还有他布阵的棋子四处摆着,虽然她不一定看得懂。
  罗逾冷了脸,努力继续保持着客气:“我要回后头正屋睡觉了。”
  清荷“哦”了一声,赶紧端起托盘,出了花厅的门。
  外头皎皎月色,流光如练,庭中树木刚刚生出新绿,园圃里种的山丹花散发出淡淡清香,在月色下也格外妖娆。
  她吃力地回身想关门,罗逾已经伸手把门带上,说:“我顺手,我来关。”
  从前头花厅,到后头正院,要过一条甬道。清荷跟在他身后,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味与凉苦的冰片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月下那个背影显得格外颀长,刚刚她偷偷比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正好在他的胸膛——想着扶风王妃杨盼可以日日拱在他胸怀里撒娇,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儿。
  妒忌是不敢的,她也不配,只是觉得此时此刻太过美好,真希望这甬道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然而很快就走到正院的门边,清荷不知怎的,突然一阵迷糊冲头,发声道:“殿下,陛下是雄猜之君,与其分兵击破背后的来军,不如借柔然之手,剿杀主帅,一步到位……”
  罗逾蓦然回首,眸光冷硬冷硬的:“你说什么?”
  清荷已经一瞬间清醒过来,背上冷汗直冒,她“扑通”跪倒在地,好半晌才说:“殿下的沙盘……奴婢无意瞟了瞟,以前在军营为伎,确实看得懂沙盘。奴婢曾在陛下身边伺候过半年茶水,听陛下评价过增援殿下的拔什罗将军,说他但知一味冒进,总有一天要送掉自己的小命……”说得有些颠倒,但意思很明白。
  “我不是问这。”罗逾眯着眼睛,居高临下望着她。
  清荷心一横,低头说:“奴婢是一片丹心,殿下若是要杀奴婢,奴婢也认了。”轻微得几不可闻的“滴答”两声,只有清荷自己能够看见,两滴泪水掉落在青砖石地上,在月光下宛如开出两朵小小的雪莲花。
  “逾郎。”穿着寝衣的杨盼从正院的门里头出来,探出脑袋,揉着眼睛问:“你还在聊天啊?”
  罗逾对她笑笑说:“马上就过来。”转脸压低声音对清荷道:“你这是不赦之罪——但我饶你这一次。”他犹豫了片刻:“我不是雄猜之人,但是若你辜负我的信任,我也有本事叫你万劫不复。”
  清荷已然垂泪,叩首道:“是。奴婢明白。”
  她都冲动得肯把命送出去了,好在他没有一味地辜负她。
  杨盼恍若有点不高兴,上了床自己把被子一裹。
  罗逾跟着进了被窝,双手枕头好一会儿,还是目光炯炯,毫无睡意。
  杨盼转身在他身上打了一下,嗔怪道:“你是不是已经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你是仙人么,可以不睡觉的?”
  罗逾叹气转身抱着她:“我想睡啊,可是眼皮子困倦,心却不想睡,睡不着。天天看着天亮,我难道不难受么?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底下尽量不动弹,好么?”
  其实还是心疼他。杨盼伸手摸摸他的眼眶:“你看你眼睛都眍了,天天犯愁,就能把事情愁没了么?”
  话是这么说,人要都能全然无碍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倒又好了!
  杨盼觉察出他的无奈,伸手抱住他的背,说:“我们来互相讲小时候的故事吧。我以前啊不好好睡觉,阿母就给我讲故事,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罗逾点点头,听杨盼讲故事。
  “我八岁之前啊,才不是公主呢。”杨盼开始讲她的故事。
  她是平民家的女儿出身,阿父在外打仗,她和阿母、外祖父母在建邺南边的县城秣陵生活。小百姓家的孩子,日子虽穷些,也没什么锦衣玉食,但是父母疼爱,自由自在,享受的是孩子的烂漫天性。她从小淘气,屠户人家也没想过让女孩子家读书,她就猴天猴地到处瞎玩,上房揭瓦,下河摸虾,皮得不行了就给阿母打一顿……
  “哎,我阿母打我可真不留情啊!”杨盼其词若憾,“不过,我现在都记得流经秣陵的秦淮水哪段深,哪段浅,哪段王八螃蟹特别多,可以抓回去给阿母加菜……”
  她讲话自然有一种娇憨的绘声绘色,也不怕丢丑,说起自己淘气时的模样,简直让人的脑海里就有这样一幅画面呈现出来。
  罗逾听着她讲,眼前好像是明亮亮一幅江南水乡的图景,图里头一个圆脸蛋的黄毛小丫头,正一脸淘气的表情,左手是螃蟹,右手是王八,身边还绕着一群猫和狗。这种明亮亮的光景,仿佛折射进了他的心里,这段日子一直跳动得急促的心脏,这会儿好像突然缓下来,变成了正常的速度。而他,也渐渐有了些困意。
  偏偏好容易想睡了,她却来摇他的胳膊:“诶,该你讲了。你小时候,有啥淘气出格的事儿不?”
  他强睁着困眼:“我?没有。我可不淘气。”
  “我不信!”杨盼生气了似的,“就你要面子!都不跟我讲!讨厌你!”
  “真没有啊。”他委屈地抱着她,亲亲她的脖子和胸口,感受着甜润润的乳花香味,“我只记得我和阿娘在阴暗的靖南宫里,阿娘分例总是拿不全,给宦官们克扣了不少,她只能纺纱织布,偷偷托那些黑心的宦官到宫外换些钱,多买些米面,或是给我做新衣服、新鞋子。”
  母亲的苦,他感同身受,所以也是满满的愧疚。他说:“我阿娘累极了的时候,会对我发脾气,怪是我拖累了她。我呢,也一声不敢吱,默默地帮她擦擦家什,捏捏肩膀——那些懒散宫女没有做的事,我就默默地做了,省得她又对那两个宫女发脾气,最后气到自己脸涨得通红,咳嗽不止……”
  杨盼被他抱在怀里,黑头里眼睛一闪一闪的,最后叹气的热乎乎气息喷在他脖子里:“逾郎,你这样长大,太可惜了。”
  “也不可惜吧。人谁能选自己的命运呢?”他无奈地说,“我阿娘以前和我说过,她半辈子金尊玉贵的,嫁给我父汗之后掉落到了谷底。”
  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我父汗又觉得,他也曾经对我阿娘很好——不然,哪能有我呢?”
  杨盼酝酿了很久的话悄然露了一点头:“可不是,我帮阿舅整理前朝史料的时候还说,前朝的永康公主,也是过了半生金尊玉贵的日子,最后栽害了她的驸马,强嫁给朝中权贵,却又终于因淫_荡悍妒下堂,大楚朝的摄政王,就把她嫁到北燕和亲,避免了和北燕的战事。”
  “哎,你在宫中,听说过这样一位公主吗?”她问道,依然是一派娇憨。
  罗逾摇摇头:“没有。若是又淫_荡又悍妒,我父汗那么挑剔的人,估计不会宠爱的吧?想来早就死了,我阿娘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哦。”杨盼把剩下的话头压住——还没到当面锣对面鼓说的时候,要说,就要给永康公主一个致命的打击,让罗逾一下子看穿她的面目,而不是像是她刻意在吹枕边风。
  “但你小时候,就没点开心的事?”她又问。
  罗逾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说:“我记得我有过一个妹妹,小小的刚生出来,长一双大眼睛,也有你一样的一双小酒窝。她阿娘一个下贱婢女勾引皇帝,原要被皇后问罪处死的,因为有了身孕,才延后到孩子断奶之后。我现在记得小妹妹吃奶之后脸上满足的笑容,像一缕光似的;还有她刚刚学走路时跌跌撞撞的模样——我那时候也小,带着她走路,常常会陪着她一起摔跤,摔疼了她就哭两声,然后娇娇地倚在我身上,等着我继续扶她走。可爱极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笑音,仿佛沉进了很久远的美好里:“还有很远很远以前,我好像也被父汗和阿娘带着一起,他们也都在笑,只是我记得模糊了……印象里有父汗的笑脸,英俊得无以复加,但是我心里又描摹不出来。”
  他的语言说得越来越慢,渐渐声音宛如沉入了大海深处,带着柔柔的海风回响,低沉而诱人。杨盼觉得眼皮沉重,耳朵里是舒适的调子,挣扎着抬起眼皮看了罗逾一眼,他已经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于长久的疲劳和失眠,使得他此刻脆弱的睡眠显得好是珍贵,连轻轻的鼾声都显得珍贵。
作者有话要说:  失眠的痛苦,作者菌深切地感受到啊,越是困就越是睡不着,简直是抓狂
所以我写文嘛……
因为发现一写作,虽然得很晚才有觉睡,但是一沾枕头就睡到大天亮了。简直治愈!
当然,除了治疗失眠之外,还有赢得那么多看文的朋友,每天一刷评论我就激动。
爱大家(づ ̄3 ̄)づ╭?~

  ☆、第一百七十章

  这段日子以来; 难得有了一夜好眠; 罗逾第二日晨起终于不再有胸闷难受的感觉,呼吸顺畅; 心情也变得舒适多了。
  他看看外头的日光,又扭头看看睡在他身边的杨盼——她大概很少睡昨儿那么晚,所以这会儿天光大亮了; 还睡得着呼呼的; 脸蛋上的肉被枕头压得圆嘟嘟的,泛着宝光流转的粉红色。他不由就笑,低头悄悄在她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又帮她把被角掖了掖,才悄然起身穿衣穿靴。
  到了书房里,思绪好像也比前几日清晰了,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沙盘; 把其中几颗棋子挪动了位置,看了看,又挪动了几颗。
  清荷的话不能不说很有见识; 但他更迈不过的坎儿不是这个计策的布局方式、施行方法,而是计策本身他该不该做——毕竟; 一旦把掌管二十万大军的拔什罗将军诱入柔然的草原,他的手上就又有了无辜的人命; 而且也意味着与父汗的抗衡再难回头了。
  罗逾对外头伺候的亲兵问道:“平城的消息有没有来?陛下的批复到了吗?”
  那亲兵说:“回禀殿下,这两天都是每两个时辰看一次,确实没有消息。”
  他心里未免又有些焦躁起来。但是理智是明白的:驿马来去; 总得七八日,这七八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人生就像一场不知前路的赌局,哪有完全能够掌控的局!
  “知道了。”罗逾垂头道,“白天改成一个时辰看一次军报,一旦有平城那里的消息,不管我在哪里,在做什么,都要及时向我回报。”
  可惜一个白天无数军报,偏偏没有平城来的消息,罗逾耐着性子一件件处置,最后用了半日时间给王蔼写信,吩咐他在柔然边境留个契机,一旦时机到了,他就诱惑拔什罗将军带军深入燕然山中峡谷,杀他夺…权。
  写完封好,有一点墨汁蹭在手指上,罗逾感觉自己的手中宛然又沾了鲜血一般,顿时心生厌恶,赶紧叫人打水给他,把一双手浸在热水里拿胰子搓洗了半天,皮肤都泡皱了。
  端走热水的是清荷,默默看了看罗逾泡得发白的手,好像忍了又忍才说:“奴婢给殿下拿点涂手的沤子吧。殿下这样一双手……”她低着头,终于忍不住把嗔怪的话说出来:“自己不觉得可惜吗?”
  罗逾看看自己的手,只觉得上头仿佛还沾着血污一般,不由皱眉,说:“好,但是不要花香味儿的沤子,若有零陵香则也罢了。”
  “是。”清荷答应着,端起盆带上门,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捧了个好大的提盒,罗逾挑着眉看她,最后道:“你不至于把你的妆奁匣子都搬来了吧?”
  清荷“噗嗤”一笑,打开匣子,从里头挑出好些个个瓷盒,一个个拧开盖子摆着,然后取了其中一个放在罗逾鼻子下头,笑问道:“这味道如何?”
  味道清淡,温暖,让人舒适。罗逾点点头说:“这也可以。”
  “这味道熟悉不熟悉?”
  “不熟悉。”
  清荷笑容在嘴角略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的样子,笑道:“奴婢帮殿下擦还是殿下自己来?”
  罗逾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肌肤,伸手拿过瓷盒,抠出一些半透明岫玉般的膏子,在手心里搓匀,然后又在手背上抹匀。
  清荷提醒道:“指缝里。”
  他便依言把那沤子在指缝里也抹匀了。
  清荷别着头看他擦手的模样。
  他个子大,手也长,但是一点不显得粗气,手指关节略凸,但是也没突兀之感,倒别有男人味。涂上沤子后,皮肤白亮光润,指甲圆润饱满。
  等他擦好手,清荷把各式瓷盒往提盒里收。然后说:“晚饭开在书房里吗?”
  罗逾想着后院的杨盼,正打算摇头,突然他的亲兵捧着一叠子军报和信件过来,罗逾抽了口气,又有些期待看到什么,于是点头道:“就开在这里,半个时辰后。”
  清荷点头走了。
  罗逾坐下来,先检查火漆,再挑选贴着鸟羽的,一封一封地拆看。厚厚一摞,就看过去也很花时间,有燕然山附近军情动态的汇报,有斥候传来的各种消息,甚至有周边农牧之事的请示……真正是万几无暇。
  他全部看了一遍,失望地发现没有他最渴望的消息,瘫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重新打叠起精神,拣需要批复的、需要回信的,掭笔濡墨,一封封开始写。
  不觉半个时辰早过去了,外头传报饭食送到也传报了几遍,罗逾只是叫“等会儿”,终于换成清荷过来劝:“殿下,就不能吃完了再看?饭菜凉了,吃起来不落胃,还容易积食。”
  罗逾看看一桌子摊放得乱糟糟的文书,心里就烦躁,叫声:“你进来。”
  俟清荷进来了,他指着书桌说:“左边是我已经写好回复的信件,右边是没有的。左边的信还装到信封里,右边的摆着别动。会做不?”
  在燕然山驻军的时候,都是粗手粗脚的亲兵干这差使,每每不能让强迫症的他满意。今日见清荷谨慎地点了点头:“奴婢会。只是做得不好的话,还望殿下饶恕。”有条不紊给他收拾起来。
  人各有才。杨盼温暖而迷糊,但是清荷一如其名,清冷而练达,做事手脚轻盈,动作麻利。罗逾在一旁的食案边用餐,时不时瞥见她一身碧衣,动如流水,乌黑的发梢在背上拂来拂去。
  转眼他饭吃了一半,清荷已经把他的书桌归置好了。她把手洗得干干净净,又来伺候罗逾用膳。
  罗逾拒绝:“我自己来就好。”
  清荷挓挲着手,有些委屈地说:“奴婢递递手巾不行么?”
  人家温柔,他总不好峻拒,只能苦笑着摇摇头:“我真不习惯。你也别为难我,成么?”
  清荷身份毕竟是奴婢,见做主子的那么和颜悦色,自然不好再强。她低声说:“是……”接着又问:“今日吃的都是荤食,奴婢取些药浸的酒给殿下吧,饮酒适量,活血强筋骨,晚上也能安枕。”
  心里烦忧,似乎也确实可以酒浇,罗逾犹豫了片刻,答应道:“好吧,少少一杯即可。”
  清荷一如既往端来两只酒杯,一囊北酒,当着他的面给两只杯子都斟满了,然后示意他先挑,接着自己把另一只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酒大概有些烈性,眼见清荷的脸上就浮起两团酡红,掩口咳嗽着:“奴婢可不耐这么烈性的酒……”
  罗逾见着好笑,对她说:“我也不敢这样子一口闷,你倒好。”见她酒劲上来,周身仿佛软绵绵的,在一旁说是服侍,站都站不稳,只好说:“你找个窗边通风的地方坐下来歇一会儿,等这阵劲过去,就会好些。”
  清荷应了一声,手撑着头,风摆塘荷似的挪到靠窗的条榻上,也顾不得平日的上下规矩,歪在榻上,斜倚着窗棂,自己揉着额角两边,喃喃说:“了不得……了不得……”
  这药酒确实烈,琥珀色的浓稠酒液,晃一晃还会挂杯,而且带着淡淡的血腥味。罗逾喝了几口,问:“里头浸的什么药?”
  清荷声音蚊子叫似的:“鹿茸、党参、砂仁、肉苁蓉……还有……”
  大约已经醉了,越到后面声音越低。
  有鹿茸,难怪带血腥气,不过也是大补的药材,对他这阵心血亏虚的症状有些用处。罗逾就着药酒,把晚餐吃掉了。见清荷歪在一边这副模样,只能叫亲兵进来收拾餐桌。那亲兵进门边干活边看扶风王的婢女这样一副德行,不由脸上就带着了诡异的笑容。
  罗逾呵斥道:“好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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