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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秦-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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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没有睡着!我偏头去看他,见他缓缓睁开眼,只是静静瞧着我,一双眼睛锐利的如同一只鹰,带着习武之人独有的戾气看着我,我心中一慌,在这个人身边,我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几乎要让我窒息,第一次,我真切的感觉到我是有多么想念子房,在他的身边永远好似都是那和煦温暖的笑,不明世间阴暗,子房,此番我究竟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你呢?
:“她让你折磨我,你为何不动手?”
他依旧是沉默坐在原地,我惊觉其实他似乎并不想伤害我一般,回想起方才一幕,便试探道:“她给了你多少钱,我出两倍,放我走。”
他摇摇头,“与他人有诺,绝不可违背。”好一个重诺尚义!他身上居然还有任侠的个性所在,我心生一计,随即可怜道:“可我家中尚有母亲,她仅有我一个孩儿,若是我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又该如何的凄苦无依……”
:“再者……我本身并无过错,却遭他人所害,这又何其不公……”到最后,我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偷偷去看他,依旧是面无表情,不过却好似有一丝的纠结,可是不过须臾,他依旧是摇摇头,“我留你到日出,之后你有什么话,我替你转达便是了。”
言罢,他竟起身出了屋外,反手关了门,铁了心不再受我影响,我便是大声唤他竟也无半分回音,抬头望向窗外,真的要命丧于此了吗?……
也许我真的是要死了罢?空荡荡的屋子里,只余下我的心跳声,耳边却蓦地回响起了一些我以为早已遗忘在岁月中的对白,这些话明明已经时隔半年,却依旧悦耳清晰,我仿佛能回忆起那个嘴角噙笑,温润如玉的年轻男子风轻云淡的模样,我忽而发觉,似乎在秦朝的三年时光里,除了家人,最重要的,居然是他……
:“砰!”门被大力推开,一缕阳光透过门扉直直射了进来,我眯了眯眼,已经……天亮了吗?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快说罢。”他道,我看着他腰间的那把剑,应该不会很疼吧……也许这般过后,我就能回到属于我的21世纪,也不必在这秦朝苦苦求生存,也不必将渺茫的希望寄托给那玉瑗,这样不是……很好吗?
:“我拜托你,去下邳寻一个叫香兰的姑娘,请你告诉她,我……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过得很好,请她和娘亲不要担心。”
:“好,”他略有迟疑,“还有吗?”
:“还有……”我一怔,随即轻轻浅浅的一笑,“请你告诉一个叫张良的人,就说……”
:“就说,阿卿此生能遇到他,乃是苍天之幸,便是只有短短半年,亦不言悔。”
:“我会带到,”他应道,随即寒刃出鞘,清晨的阳光折射在刀刃上,白晃晃的光照的我眼前一花,我缓缓闭上眼,听到长剑划破空气的戾响,耳畔响起的却是:
:“可是顾公子?”
:“在下,愿意对姑娘负责,娶姑娘为妻!”
:“明日在下便可除下眼上的白布,到那时候,希望姑娘能在场。”
:“顾卿并非外人,洛前辈但说无妨。”
:“以后,你就称我子房,我便唤你阿卿,如何?”
子房,我顾卿不过一抹异世孤魂,却有幸在时间的缝隙里遇见你,得你相伴,在薄凉的人世之中尝岁月之冷暖,虽不过半世光阴,却仍想对你说一句,愿君珍重。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该何去何从?
“哐!”一声利刃碰撞的声响,却并未感受到预想之中的疼痛,我疲惫的睁眼,却见模糊间一袭白衫与那人纠缠在一起,强大的剑气冲来,竟然生生的击退了那人的剑,眼前的人我太过熟悉,尽管我从未看到过他用武,他惯来都是那个带着和煦笑容的男子,冲着我时永远都是那温润的笑,便是谈到国仇家恨时他也不曾半分变了脸色,可是如今,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真真切切是那博浪沙刺秦的刺客,那般矫健的身手,脸上带着我不熟悉的戾气,竟这般硬生生的将那人逼退了我身边。
他一跃至我身边,不费吹灰之力的割断缚住我手脚的麻绳,在我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将我用力拥入怀中!那力道,仿佛这辈子都不会松开一般。
“你来了,”我努力的微笑,靠在他的胸口,有一股温热而熟悉的气息传来。
“我来,带你走,”他抱紧我,“我们,一起。”
我眨了眨眼,感觉到那专属于他的温度,还有那熟悉的味道,忽而就鼻尖一酸,落下泪来。
为什么,在婵娟威胁我的时候,在我摔得浑身是伤的时候,在我静候死亡的时候,在我生死一线间的时候,我都不曾哭过,便是心底再害怕再恐惧,我也不曾落下泪,可面前的这个人,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拥抱,竟让我哭的不可抑制!我拽住他的衣角,不敢再放开……
“阿卿,没事了,没事了……”带着温度的掌心一下下轻拍着我,岂料却让我的泪更凶狠,他将我护在身后,剑指前方,冷声道:“伤你者,死。”
那人也脸色骤变,冲着我与张良的方向举起了手里的剑,而张良不等他出招,将我一推至安全的地方,便转而投入与其交缠起来,我只见白影黑影彼此交错,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模糊了我的视线,险些几乎有些站立不稳,我赶紧扶着墙壁,压抑住胃里空荡荡的恶心,怕是伤到了内脏,强忍着这股不适过去,却有一只手温柔的替我轻拍后背,纾解不适,我感觉抬头,那张熟悉的脸在眼前渐渐清晰了起来,我抓住他的衣角,弱声道:“可有受伤?”
他摇头,小心将我架起,让开身子,我这才看见那黑衣男子倒在地上,嘴角带着几丝血迹,他托着我,走到那人身边,脸上是让人有些畏惧的冷峻,即便他这般是为了我,我却依旧有些局促不安。
“呵,”那黑衣男子随意的一抹嘴角的血,大笑道:“我项缠一生光明磊落,从不杀妇女老人,今日无奈之举,便是要我死也是技不如人,十八年后还是一条汉子!动手罢!”
子房闻言,微微一怔,面上一丝犹豫与挣扎闪过,他偏头看了我一眼,我知此时自己的模样定是狼狈的很,便只是额头上干涸的血迹也甚是骇人,他便是这一眼,右手一横,不再顾虑,这般就要让他的长剑饮上那人的血,我强行压抑住心头的恐惧,轻轻压住了他的剑柄。
“阿卿?”他不解,疑惑道。
“子房,你已经想起来了,不是吗……”我细声道。
“阿卿你……”他惊讶,随即不可置信道,“可他伤了你!我不可能……”
我摇头,“不是他,他没有伤我,是我逃命的时候自个儿跌下山坡的,子房,你的远大理想,切莫因为我而耽误……”
他对着我,面色挣扎,我笑,知晓他做出的选择,在史书之上张良便是如此,又怎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我而有所改变?尽管他的犹豫,让我很是感激……见他缓缓垂下手中的长剑,我终是失去了所有的气力,眼前一黑,只知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便再无知觉了。
史书上记载:项缠,字伯,出生于下相,战国末期的楚国贵族。早年曾杀了人,跟随韩公子张良在下邳躲避。而项缠,便是西楚霸王项羽的叔父,项伯。《留侯世家》曾云:“居下邳,为任侠。项伯常杀人,从良匿。”
一片迷蒙中,我感觉到好似有人拿着手帕轻轻拭过我的额头,动作是那么的小心翼翼,让我想起那天夜里,那轻轻抚上我额头的温柔,我努力的睁开眼,试图看清面前的人,奈何眼皮有千斤重,挣扎了一番,终究是张开了一丝间隙。
柔和的阳光渐渐洒下,落在了我面前的那个白衣男子的身上,他此刻正专注的替我遮掩被角,不曾注意到我,而暖阳给他颀长的身躯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兴许是睡了太久而阳光又太刺眼的原因,在那一瞬,我竟有些怔怔的想要落泪……
:“阿卿?!”他欣喜的叫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扯出一抹笑容,示意自己无事,想要说话,却发觉嗓子干的厉害,他会意,替我端来一杯水,随即小心的托起我,伺候着我将杯中水悉数饮下,刚刚入口,我便发觉这水温的恰到好处,心中不禁涌起几丝感激,拉了拉他的衣袖,他忙侧下身来细心倾听,我只是摇头,然后静静看着他,他被我瞧得不自在,摸摸自己的脸,却瞬间了然,不由得无奈笑道:“阿卿,我无事……”
真的没事吗?眼里的红丝也罢,那下巴处长出的胡茬泛着微微的青色,都间接了展露了事实,你不该是这样的人啊,你原本该是那种站在云端,漠视世间一切悲欢离合的孤傲男子,怎会露出这般……的神情?
:“罢了,我这就去叫香兰来,然后便去休息,你看如何?”他终究是禁不住我的目光,不由得叹道,话语之中带上了几分宠溺,我这才收敛起了神情,心中悲喜莫名,开心吗?那谪仙一般的男子为你落魄焦急,只要是个女子,多少会动心的吧,更何况这男子是如此的俊逸非凡,才情皆备,但是之后呢?相守数月,待我寻得玉瑗之后魂离此身,空留一具空皮囊给他,任他独自一人在秦朝,我又何其忍心!
“怎的?”他回头见我欲言又止,关切道,我摇摇头,本想再问问婵媛的事,不过尚不知婵媛在他心中是何地位,我实在是无法启口,只有一笑,缓缓摇头。
剪不断,理还乱。我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若是之前还有所自欺的话,在我生死之间的时候,在他执剑安然立于我身前的时候,在他为了我愿意放弃与项氏交好的机会弑杀项伯的时候,我便知道,我再也瞒不住了,悄然之间,心里已经烙上了他的影子,闭上眼,凭着记忆,我竟能清晰的描摹出他的模样,这份情,我又如何再否认?!
顾卿,没了你,他未来还会有他的,他的淑子,他的权势之女,却独独没有商贾之后,你,究竟又算什么呢……我轻轻一笑,眼角却有掩不住的泪,缓缓淌下……
“小姐!您终于醒了!”香兰一把扑在我的床前,我见她亦是双眼下明显的乌青,这几日怕是也不曾好好休息,我有些心疼,点了点她的眉间,虚弱道:“让你担忧了,真抱歉……”
“小姐,你可知张先生抱你回来的时候,香兰有多担心……”她眼眶一红,竟在我床边嗷嗷大哭起来,止都止不住,我忙掩住她的嘴,唯恐她打扰了子房的休息,替她拭干净了泪,我这才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日。”她道,我下意识的摸摸肚子,怪不得觉得肚子扁扁的,算上被劫持的那一日,也有四日不曾进过食了,忽而忆起什么,急道:“你不会告诉娘亲了吧?!”
香兰只顾着摇头,“张先生说小姐你定然不会想要家里人知道,便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夫人。”我点头,子房他,确实是为我思虑周全,“项伯呢?”见她疑惑,我形容道,“便是一个身着黑衣,看上去较子房年长的那个男人。”
“是,”她应道,“他与张先生一道回来的,这几日一直宿在外面的驿馆,小姐寻他何事?”
我摇头,“无事,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唤作婵媛,这几日……你可曾见她来寻过子房?”
香兰略略思酌了会儿,道:“不曾,这几日张先生日日守在您的床头,便是学堂也鲜少前去,香兰也并未见有姑娘来寻他。”
她说的坚定,我心中有些微微的泛甜,可婵媛呢?之前只顾着昏睡,不曾想到,子房是如何找到我的?他知道婵媛是想杀我的吗?回忆起婵媛的话,似是她想与子房在一起,却误会了我与他的关系,那,子房答应她了吗……
太多的疑惑,我额上的伤口微微有些泛疼,索性不再去想,一切大事,便等明日再说吧……
日光下,一袭白衣飘然而来,身后跟着一个黑衣男子,子房走近,见我第一句便是责道:“便知你忍不住,又要偷偷溜下床来,身上可还疼?”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求留言~
☆、顾卿不才!
我笑眯眯的摇头,他虽说是责备,可言语之中的柔软我又岂会听不出?他冲着我直摇头,问过香兰确定我有好好服药后,才引着身后的人对我道:“阿卿,这位是楚国大将项燕之子,项伯,你当是知道了。”
我这才敢细细打量他,见他亦是回望我,心里一寒,似是又回忆起了在那废弃小屋里的苦苦挣扎,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子房忙握住我的手,投以我安慰的目光,我点点头,站至他身侧,项伯自是也看到了我无心的举动,当下对我合手弯腰道:“之前不知姑娘是张兄之友,迫于无奈多有冒犯,得姑娘不杀之恩,鄙人愿承担一切罪责。”
我看了看子房,又看了看他,不得不说,在秦朝这三年多以来,这一次是我最接近死亡的一次,那种性命不由自主的无力感,让在和平年代生活惯了的我不由得心有余悸,可是偏偏这个人是项伯,在未来秦汉之争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的项伯,我微叹一声,道:“若说不怕,便是小女妄言了,若项侠士真愿补偿,不如与子房结为异姓兄弟,你看如何?”
见他忽而面有难色,想到他项家也算是大家族,怕是项伯并不想让子房与项家有所关联,依旧是对他心存提防,我一笑,柔柔道:“名为知己好友,实为异姓兄弟,且此事只有天知地知,吾等四人知,项侠士你看如何?”
:“这……”项伯面上犹豫之色渐渐淡去,他警惕的看了香兰一眼,我忙道:“她是我的婢女,自是一切听我的,项侠士可以放心,”见他仍不语,我不由得出言相激,“素问项伯乃是侠义之人,崇以游侠之道,今日不过是结为异姓兄弟,怎的如此纠结反复?”
:“姑娘此言何意?!项某自认以侠义为重,又岂是小气之人!”他义正言辞道,随即转而对子房拱手道,“鄙人早就听说了张兄博浪沙刺秦之事,心中敬佩张兄的勇气,此番能与张兄结为异姓兄弟也是在下的福分!”忽而神色一敛,哀叹道,“之前会对顾姑娘下手,实在是鄙人走投无路……”
我笑盈盈的托起他,“这倒无妨,子房住所甚大,且在下邳他也颇有人缘,收容项英雄应不是问题,对吧?”我回头,对他眨眨眼,他会意,微笑答:“这是自然,大家同为六国之后,理应互相扶持,阿卿此言甚为有理。”
:“可鄙人身上尚有人命在身,我……”项伯叹道,我径直打断他,笑道:“英雄不问出处,既然项侠士已是子房的兄长,便是再大的事,子房也定会竭力而为,对吧?”
他带着温润的笑,抬手揉揉我的头,点头称是,我回头,见到项伯粗犷的面容上,总算是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经过几日的调理,外加上子房的悉心照料,我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只是额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虽并不明显,不过却一眼就能看见,香兰曾为此愁了好久,我自个儿只是摸摸额头,轻轻一笑,罢了,不过一道痕迹而已,此身不过一具臭皮囊,总有一天我会回到现代,倒也不把它放在心上了。
:“香兰……”讨好的语气。
:“……”香兰撇过头,不做声。
:“香兰兰……”撒娇道。
:“哼……”她转过身,不理会。
:“香兰兰兰兰……”跑到她面前,嗲道。
:“啊呀呀,小姐,我求您了,放过我可好!”香兰终是忍不住,不禁咆哮道,我眨巴眨巴眼,无辜道:“我怎么了,我不过是……”
:“您又想出门了对不对,”她叹道,我忙小鸡啄米般,这几日被禁足,唯一能活动的便是面前的小院,凭我的性子哪里静得下来,“不行!”她坚定道,“张先生吩咐过,您如今的伤还未痊愈,不能随随便便出门,若是再遇到了危险……”她眼眶一红,怕是想起之前我的失踪,我一慌,忙替她擦泪,赶紧道:“别哭,我不出去了,我不出去了这还不成吗?香兰你别哭,我错了,我乖乖呆在屋子里,绝不出去,求你别哭了……”
在这小妮子的眼泪攻势下,我彻底缴械投降,罢了,就再多呆几天吧,我认命道,中午子房回来时,见我苦兮兮的坐在院子里拔草,忙追问是发生了什么,我将事情来龙去脉一说,他笑着道无妨,说待他下课后便带我出去转转,我听的乐的赶紧蹦起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想起古人的男女授受不亲,又赶紧触电般的放开,红着脸跑回房里了。
子房果然守诺,下午果真带我出了门,香兰竟然对此毫无异议,我不禁捶胸顿足,这丫头,到底是谁的人?怎的不听我的话,却将张子房的话奉若圣旨,我这个主子真的是一点威严都没有了……
路人来往,行色匆匆,来秦朝三年多了,可更多的时候我总是被困在小院子里,鲜有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而这些最平民的生活,是我一直最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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