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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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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我太过兴奋,整日在府中到处溜达,在婚礼前夕一不留神竟然感冒了,顾韦此刻也颇为重视我,特意遣了纪先生来为我探脉,我自个儿倒不是很上心,不过一个小伤风而已,岂知被纪先生勒令婚事期间不可出门,怕我将病气过给其他人,我气的对着他摔杯子摔碗,不过知晓他说的话其实确有道理,所以只得闷坐在屋里一整日不说话,便是平日里一捧便不撒手的书此刻也没了兴致,毫无兴趣的随手扔到一边,香兰爱凑合热闹,我也就随她去了,而娘作为四夫人也不得不出席,一时间,院落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拜堂了呢?”我扯着院子里的草自言自语道,前面传来了喜庆的唢呐声彼此交杂,“富贵嫁娶;车軿各十;骑奴侍僮;夹毂节引。”不知道这次的婚事,可如同古籍记载的那般盛大?哎,只可惜我什么都看不到。
:“三小姐在想何事,这般出神?”一个含着笑意的声音蓦地打断我的思绪,我抬头,见到一张温和熟悉的面容,我慌忙站起,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不解道:“纪先生,你怎么来了?”随即嘀咕道,“定是我爹请你来的罢,”复而抬头,问道:“那你此刻不在前面看我大哥拜堂,在这里来作甚?”
纪先生一撩衣摆,在我身旁坐下,随即拍拍草地示意我无需拘束,“我在前厅碰到了四夫人,是她托我过来寻你,怕是担忧你一个人太过苦闷,叫我同你说说话罢了。”
我心中微叹,我这娘亲却是有颗七窍玲珑心,“何止是苦闷,我觉着简直是要闷死了……”纪先生偏头看了看四周被我□□的草坪,意有所指道:“看来确是如此。”我吐吐舌,也坐了下来。
:“现在前面是什么样的情景呢?是不是有很多的人?对了对了,我那新嫂嫂是不是真的如传闻所说那般美貌?”
:“三小姐很好奇?还是……三小姐也想嫁人了?”纪先生调侃道,我一愣,随即反驳道:“才没有!我不过是好奇罢了,倒是纪先生你,怎么到现在也不曾娶妻?”
纪先生本是在笑的,那一瞬忽而黯淡了目光,他苦笑一声,抬头看着万长清空,缓缓道:“三小姐……可是穷尽此生也想做到的事?”
我一怔,似是没想到他忽而会说这些,念起那玉瑗,念起我的归家之路,我十分坚定决绝的回道:“有!”
他颇有些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我反问道:“怎么,纪先生觉得卿儿不过身为女儿身,便不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了?”
:“寻常女子心中所翼,不过是寻一好人家托付终生,只是没想到三小姐会与她们不同,”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随即缓缓道:“不知在下能否知晓,三小姐心中的最想完成之事?”
我顺手将刘海撩在脑后,看着天上白云朵朵,不知三千年后的现代,是否也如现在这般晴空万里?待我终于寻得机会魂归现代,那一切是否还是我熟知的模样?而这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一切,这所谓的穿越,我真的能对他人启齿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
有时候我甚至都在怀疑,其实现代那二十多年的生活只是我的一场臆想,而生活在秦朝顾府的顾三其实才是真正的我,而所谓的穿越,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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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张良。
:“无妨,不过是希望家人幸福安康罢了,”我浅笑回应,转而问道:“纪先生你呢?你心中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我啊……”他流露出这三年多来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可以称得上苦闷的表情,“也许三小姐会耻笑,可在下并非想当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成为保家卫国,平定四方,予以天下和平安宁的士卒才是纪成此生最大的理想,奈何秦朝皇帝暴虐无道,从各地征发了万人修建皇陵,以至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在下空有一身抱负,熟知律法,却实在无法施展,唯有继承祖业,悬壶济世。”
每个人都有一些英雄情结,“英雄”一词最具魅力,而“情结”二字最具神秘,生在乱世,也许正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不公而无法哭诉,使他们产生了改变世界,改变当下,创造一个新的王朝的想法,只是我没想到他也是如此,心怀大志,却事不从人愿,想来他缺的不过是一个明主罢了,“先生竟还是个武林高手,卿儿之前有眼无珠,还请多多见谅,”我站起身佯装恭敬的给他弯了弯膝,他被我的模样逗乐,忍不住笑出声来,冲散了方才有些凝重的气氛,我随即坐回他身旁,“放眼望去,先生看到了什么?”
:“这?”此时我们正对着一堵高墙,高墙之外的是洛阳的街道,偶尔有讨价还价等嘈杂之声响起,我闭着眼,细心听着那一切声音,“卿儿看到了普通人家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世世代代,生生不止,吃饱穿暖,那是人们最基本的需求,”猛的睁眼,皱眉道,“而如今,世间连年战乱,好不容易有一统之势,秦政严苛,不但不给予人们修生养息的时日,反而大肆修建皇陵,以至民不聊生,长久以往,民必反。”
:“始皇帝五年前灭楚之后降服于越,统一六国后又发动百越战争,持续三年却依旧未能胜利,百姓怨声载道,且他如今大肆修建宫殿供其生前玩乐,修建陵墓供其死后长眠,徭役之重,非百姓所能承受。”最有代表性的便是秦始皇三十五年兴建于渭水南岸上林苑中的宫殿,这座朝宫的前殿就是有名的阿房宫,阿房宫东西宽五百步,南北长五十丈,亭中可容纳万人,晚唐诗人杜牧在《阿房宫赋》所写的“蜀山兀,阿房出”,绝非是虚言,此外他还在关中建立宫殿三百所,关外四百多所,又“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离宫别馆“弥山跨骨,撵道相属,”这些都已得到考古材料的证明。
:“纪先生,你知道吗?卿儿此番前往下邳的路上,遇见有些地方,由于官吏按人口数目摊派赋税,夺走了百姓唯有的一点粮食,男子力耕不足粮。女子纺织不足衣,更有甚者,走投无路,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我低声喃喃道,回想起一路上经历的那一幕幕,那些本是史书上微不足道的几个字,真实的摆在我眼前时竟然是如此的惨绝人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在秦朝风雨里飘摇,而我却只有无力的从他们身边缓缓驶过,那感觉……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这并不是你的错。”他安慰道道,伸手轻拍我的肩膀,我勉强点点头。
:“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仇,不出十年,天下必将大乱,到时候先生寻一明主,为其效力,自然可一尝夙愿。”
:“三小姐便如此肯定?”
我挑了挑眉,收敛起方才流露的情绪道:“那是自然,卿儿此番师从下邳黄石公,善谶言,敢道不出十年,世将动荡。”嘿嘿,借用一下黄石公老前辈的名号,不然我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哪里能知晓这些?心中暗下决定,待楚汉相争之时,一定要将纪先生推荐给刘季,要知道争霸天下,一开始可就要站对队伍才好,也不枉这三年他明里暗里对我们的照拂。
:“哦?”纪先生好似十分感兴趣的模样,“在下听说下邳人才济济,竟还有这般隐世不出的高人?”
:“什么高人……”我噗嗤一笑,回忆后笑答,“不过是个脾气古怪却孤独寂寞的老人家罢了,对了,我还遇到了沛县亭长刘季,以及……以及一个很聪明,很儒雅的夫子张子房,他们啊……”
新进门的嫂嫂不但长袖善舞,更是饱读诗书,温文尔雅,大哥虽不曾说些什么,但是最近那掩不住的笑以及偶尔面上一闪而过的红晕,显示了他心中的喜悦,我心中安慰,虽然我并不赞同这种婚姻的模式,可是既然大哥觉得幸福,我也自然只会为他高兴。
岂料十一月中旬,我却再次接到张良的来信,竹简上不过寥寥数语:“玉瑗已有信,速归。”我惊得打翻了面前的水壶,当下将竹简扔至火盆里,不等它燃尽便急忙忙的穿好鞋朝顾韦房中跑去,费劲了口舌终于让他同意我出发前往下邳,只不过这次并未派人跟随,我自是美名其曰:开发市场,
一路颠簸,我心中急迫,不停催促马夫加快速度,可是途经下邳的时候几番挣扎,还是决定先去找刘季,上次他那般帮我,我便是欠了他一个大人情,正好此次借机与他深入结交一番。
遣了香兰去寻刘季,我依旧是在上次请他吃饭的那家酒馆,特意要了一个偏僻的角落,不多时,刘季便大大咧咧的随着香兰而来,在我面前坐定后他直挺挺的打量着我,我亦是含笑的回望着他——自是还是身着男装,我自然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怕是张老六已经告诉了他我是女儿身的事实,四处张望一番,见此时酒馆里空荡荡的,便欣然摘下纱帽露出自己本来的样子。
我揖手歉道:“女子之身诸事不便,上次不曾对亭长大人言明,还望您能理解。”
他瞧着我的模样之时眼中忽而亮起一道光,随即笑眯眯道:“无妨,顾兄弟生的这般美貌,出门在外自是需要遮掩些,刘季省得,省得。”
香兰见他这般唐突的一直盯着我,有些恼怒,我暗暗拉住她,这对现代人来说无关重要,再者我是要讨好她,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便与他动怒,拉开一抹笑容,我规规矩矩的替他满上一杯,再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道:“上次得亭长大人相助,小女感激不尽,仅以此杯聊表谢意。”言罢一饮而尽。
:“我刘老三既然答应了我兄弟的事,那自然会做到,虽说我刘季没什么大的本事,但是言出必行,这是我做人的道义,”他举起杯子对着我豪爽一笑,随即小声问道,“上次顾兄弟车里的,可是……”
:“正是,”我大大方方的承认道,“他身受重伤,被我偶然间救下,小女见他是个侠士,颇为敬重,当时便心中承诺会护其周全,毕竟面对暴秦,不是人人都像他这般有勇气的……”诶,我这是在作甚,在未来的帝王面前推销帝王师吗?
:“此话有理,”他赞同道,“我与顾兄弟一般,就爱结交些有侠义之心的人士,这位英雄我刘季也想见识见识,只是不知是否会有这个机会。”
我轻声一笑,坚定道:“亭长大人一定会与他相见的,小女保证。”
就在十年后,帝王师张良率百余人归沛公,会于留县,沛公拜良为厩将,楚汉争雄的序幕,就此拉开。
:“喏……”我推给他一个包袱,他不解道,“这是什么?”
我掩唇笑道:“亭长大人打开看看便知。”他依言打开,却是一些小儿的衣物,都是用崭新的布料所做,摸上去柔软光滑,看款式,是男孩的模样,我笑眯眯的看着他,若是我没记错,他的长子——刘肥,应该差不多就要出生了吧,他一个单身汉,那刘氏又是一个寡妇,只怕也不好购置新衣,我特地为他备下了,也算足够贴心吧。
:“这……”他亦是一直呆住,半晌才回过神,对着我揖手,真诚道:“顾兄弟,多谢了!”
我摆摆手,笑而不语。
到了下邳时已是傍晚了,我心忖此时只怕再去找子房颇有不便,便寻了上次投宿的那间驿馆准备找了个房间住下,岂知刚刚付清了车钱,转身往驿馆里走的时候,却见一袭白衣安然的坐在一隅独自浅酌,我揉了揉眼,确定没有认错,当下却呆在了原地,他这时候怎么会在这里的,明明……明明他有自己的住所了啊。
:“张先生!”香兰顺着我的方向看去,忙欢喜的唤道,我一惊,下意识的想要去捂住她的嘴,奈何却已经晚了,只得对上他偏头而来的深邃目光,只是那一瞬,我却觉得那张俊朗非凡的脸,怎的不过数月,居然又清瘦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步步惊情还有金玉良缘开始放了!!!肿么办!!肆肆想追剧肿么破!!!!
☆、鸿鹄之志。
:“最近很忙吗?”在他的坚持之下,本着能省便省,安全至上的原则,我还是依他所言与香兰一道住进了他的屋子里,待在路上时,我走在他身边小声问道。
他点了点头,“初至下邳,有许多事需要费神,还好结识了一些朋友,总算是将学堂开设了起来,果真不易,”他忽而展颜一笑,“如信上所言,近日钻研奇书虽然疲惫不堪,可心中仍觉充实。”
:“万事开头难,”我安慰道,进了屋子内,我打量着周遭,不由得暗暗惊呼,这真的是我买下的那栋宅子吗?虽然大致的格局不变,可收拾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更是在书房内安置了一把古琴,这般典雅,完全不似一个单身男子居住的地方,将香兰打发去收拾房间,我狐疑的瞧了一眼他,莫非有姑娘在这半年里来给他打理起居?
历史上关于张良的妻子记载极少,也不知是何时何地所遇,而张良亡匿下邳十年,待他在历史舞台上展露锋芒时,按照秦朝正常的结婚年龄来说也应是几个孩子的爹了,所以他在下邳娶妻生子是极为有可能的事,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他的妻子居然这么早就出现了?
:“阿卿,怎么了?”见我怔怔盯着他发呆,他已是见怪不怪,只是在我面前挥挥手试图让我回神,我一个激灵,忙道:“没什么……”总不能说我是在想到底是何等风姿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的光风霁月吧……
:“你这爱发呆的习惯倒是从未改变,”他无奈的笑笑,示意我在前厅坐下,自己则去房内取东西,我在前厅继续打量四周,除了整洁之外我并未察觉到有女子存在过的痕迹,就是在我继续审查的时候,张良从房内出来了,他在我身旁坐下,递给我一卷竹简,见我疑惑的模样,他道:“这是记录了那玉瑗的周朝古籍,洛先生也是找了许久才找到,你此番来下邳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我一呆,方才一直在纠结他的妻子的问题,完全忘记了我此行本来的目的!赶紧一把抓过竹简摊开来,细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尝得玉于山,逢盛雪,深以为祥,雕以成瑗,上倚九凰,以礼向天地祀太一,故为九转凰瑗。”下面还有一些字,已经模糊不清了,看来当初带我来秦朝的玉瑗极有可能就是这里的九转凰瑗,我叹了一口气,虽然下落依旧不明,可是好歹已有个大致模糊的轮廓了不是么?
:“周朝已灭多年,这九转凰瑗怕是也不知下落,”我不由得轻声叹道,“不过总算知晓我要寻的这玉瑗是周朝祭祀用的物什了,也算有个头绪了,不算太差。”荀子曾对于周朝祭祀的六器这般写道“聘人以珪,问士以壁,召人以瑗,绝人以珏,反对以还。”而这九转凰瑗居然是召人之用,莫非是它将我从三千年后的现代召到了秦朝?
:“洛前辈既然答应了一定会寻到这玉瑗,你就不用担心了,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张良安慰我道,“前辈家中藏书浩淼,自是会找到玉瑗的下落的。”
我点头,不得不说这洛前辈却是有些本事,仅凭我画下的玉瑗的模样便能替我寻得此物的来历,若是有他相助,知道玉瑗下落也应该不是大问题。
:“天色已晚,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带你去学堂看看,”他笑道,站起身,走向一间较小的房间,“我平日里就歇在这间房,有事便来寻我吧。”
我点头,进了那间较大的房后才发现被褥一切都是崭新的,手指轻轻拂过,仿佛还残留着几许余温,被褥明显是白日来晒过,我脸一红,莫非他早就预备好这一切了?
在被阳光的味道包裹之中,我沉沉睡去,这是我颠簸的这几日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场觉,梦中,我梦到了自己回到了现代,回家见到了爸妈,在路上,我好似还和一个眉目间一片温润的人擦身而过……
第二日醒来时,已是辰时,这个时候在古代已经是很晚的了,我急匆匆地从床上跳下来,高呼香兰的名字,子房答应今日带我去学堂来着,没想到我居然睡到这个时候。
:“小姐!”香兰端着铜盆进来,见我赤着脚站在地上,道:“小姐你干什么呢!”
:“这么晚了你居然不叫我!”我□□着自己的长发,急道,“都这么晚了,怎么办怎么办?子房呢?”
香兰噗嗤一笑,对我道:“小姐莫急,张先生看小姐今早睡得沉,想着让你多休息一会儿,特意嘱咐我不要叫醒你的,如今他已去给学生上课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见香兰对我挤眉弄眼的,挠挠头不解道:“你这丫头,眼睛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只是香兰发现啊,张先生对小姐真真是好!”她捂着嘴笑道,我一窘,这死丫头,胡说什么呢,野史上有说张良的妻子是韩国人,我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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