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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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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闪不及,岂料身旁的顾睿诚居然硬生生的站在我前面替我挡下,只听“啪”的一声,杯子砸在他的额角,随即滚落一旁。
  我一惊,忙去检查他额角的伤,只见殷红的血顺着额头留下,用袖子轻轻拭去,却还是一直在流出,他死死皱着眉,隐忍着极大痛苦的模样,我压根不曾想到我这个遇事软弱的大哥会毫不犹豫的为我挡下这个杯子,心下一紧,声音里居然也带上了哭腔,“大哥,你怎么样?!来人,快去请纪先生!快去!”
  顾珍显然也是惊呆了,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眼里带着懊悔和惧怕,显然后悔方才的一时冲动,我搀扶着大哥向外走,忽而猛的回头,恶狠狠的看向顾珍,一字一句道:“这些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我顾卿发誓,要你们等着瞧!”随即将目光移向一旁的顾珠,以及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戾气闭露。
作者有话要说:  顾卿要回家呆几天,才能在去下邳嘛,毕竟她还是个没出嫁的姑娘家,哪能整天都呆在外面~

  ☆、三年了。

  纪先生背着药箱急急忙忙的跑来,进屋的那一刻先是直直打量着我,我冲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只是大哥他……
  :“没事的,”纪先生路过我身边时,对着我悄声安慰道,岂知他的这一句话竟叫我的鼻尖又有些发酸,在他细细检查顾睿诚的伤口的时候,三夫人也闻讯赶来,扑在床前哭成了泪人,大哥颇有些责怪的看了我一眼,我递以无辜的眼神,我是想替他隐瞒这事来着,可方才一不小心闹出的动静太大,瞒也瞒不住了……
  :“大公子无无碍,不过是有些皮外伤罢了,半月即可痊愈,我已替他包扎好伤口,三夫人不必如此难过,”检查完毕,他拿抹布擦拭双手,对三夫人道,三夫人止住泪,颤抖道:“真的么?”
  纪先生点头,还不望投以我安定的目光,我对着他点点头,扯出一个笑容,眼见他交代了些许注意事项,收拾东西便要走,我见这时候也不好打扰三夫人与大哥说话,便主动提出要送送他,他也欣然应允。
  走在出府的路上,我玩弄着衣角,小声道歉道:“抱歉,方才是我太着急了,这大热天的让你急急忙忙的跑过来,真不好意思……”
  纪先生只是摇摇头,笑道:“关心则乱,再者我自然是要收取诊金的,你不必道歉,”言罢细细打量我,我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回来之后还未来得及换衣服,依旧是身着男装,他奇道:“你出远门了?”
  :“恩,”我点点头,“替顾韦送了一趟货,”忽然想起什么,忙道:“对了纪先生,我娘她……她身子可还好?”
  :“你想必应是知道了,”他微叹道,“放心,四夫人如今身子无大碍,不过她向来体弱,只怕经不起此番折腾,你自己也要小心。”
  我自嘲的笑了几声,“小心又有何用,便是再小心,她们又何曾想过放过我?三年了,纪先生,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还是保护不了想要保护的人,先是娘亲,如今是大哥,之后……还会是谁?”这三年来他对于我,是一个能叙述心事的对象,是知己,在这顾府之中,除却娘与香兰,他是与我最亲近的人,我一切的挣扎与彷徨,他都知晓。
  :“三小姐……”他轻声叫道我的名字,伸出手,犹豫片刻,最终落在了我的肩膀上,轻拍几下, “你尽力了,莫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至少如今你与四夫人的日子较之前相比,已是很好了。”
  我勉强提了提嘴角,知晓他是安慰我,只是点点头,他看了我一眼,接着问道:“三小姐想怎么做?”
  我摇头,如今心里真的毫无对策,一身的疲惫难以得到释放,现在只想找到我的床,好好睡上几天,“不曾想好,不过新仇旧恨,我总会找到机会一一回敬回去的,”见纪先生探寻的目光,我轻叹一口气,“罢了,我答应你不会伤二姐肚子里的孩子,呵,我终究还是没法像她们那般狠毒。”
  :“不,”他笑着否决,转身出了府邸门口,又蓦地回头对我道:“三小姐,你不是软弱,你不过是……太善良了罢……”
  我怔怔的站在原地,竟有人说我善良,这三年里与二娘她们斗智斗勇,我早已将现代社会的道德观思想观全部丢弃,百般心思不过是想在顾府活下来而已,更甚至是,我真的有想过要对顾珠的孩子下手……我默默的打量纪先生逐渐模糊的背影,心中感慨,你可知你如今所见的善良,不过是我残存的一点信念,一旦真的触及了我的底线,我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能确定。
  :“娘!”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远远就看见一袭紫衣扶着门框站在屋门口四处昂首盼望,我眼眶一热,就这样直挺挺的扑进她怀里,四夫人也是噙着泪,一遍又一遍的摸着我的头,叨念道:“卿儿回来了,娘的卿儿终于回来了……”
  :“第一次离开家,你瘦了……”娘细细的打量着我,我把脸贴着娘的手心,感受着她的温暖,甜甜一笑道:“瘦点好,之前卿儿太胖了。”
  娘一拍我的脑门,责怪道:“哪里瘦了,明明正好。”
  我“嘻嘻”一笑,又蹭了蹭,轻轻道:“娘也瘦了,这次……是卿儿不好,以后绝不会有人再欺负娘了,卿儿会保护好娘,不再让娘受半分委屈,卿儿发誓……”
  :“方才,前面一阵吵闹,怎的回事?”
  我简要的将刚才在二娘处的遭遇说了出来,自然是隐去了我说的那些刻薄的话语,娘听着,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愁道:“她们这般对娘也罢,倒是卿儿你……你可要小心。”
  :“女儿自是知道的,”我安慰道,“大哥就快要娶亲了,一旦大嫂进门,就意味着爹真的决定将家里的生意都交在大哥的手上,届时大哥掌权,我们娘俩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卿儿,”她轻声唤着我的名字,我抬头,看着她的目光静静落在我身上,娘轻柔的撩开额前的刘海道:“自三年前你落水大病一场后,性子大变,有时候娘在想,究竟是之前那般木讷内向,不知爱恨的你好,还是如今这个聪明伶俐,事事周全的你比较快乐。”
  :“不管是哪一个,只要能保护娘亲,保护香兰,卿儿都无所谓,”我讨好的模样,惹得她不禁笑出声来,罢了,但凡我在秦朝一日,便要好好待她,待香兰,于她们俩,我所欠颇多。
  第二日日上三竿,我才勉强爬起来,漱洗一番之后去见了顾韦,随后去探望大哥,见他额头被白布缠绕起来,看上去有些滑稽,我却笑不出来,若不是因为我,他又岂会……
  :“小妹,站在门口作甚……”站在门口愣神之间,顾睿诚已然对我释放以善意的笑容,我咬着下唇,低着头走进屋内,怯怯叫了声:“抱歉,大哥。”
  :“昨日之事并不怪你,再者纪先生也说了,我无大碍,你也莫自责了,再者有二娘在,只怕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我眨巴眨巴眼,道:“谁说的?我刚才去见过爹了,亲眼见他请出了家法,当着下人的面儿训斥了大姐一顿,我估摸着他下手可一点没留情,大姐只怕现在……呵,躺在床上疼的直哼哼呢。”
  :“你跟爹说了什么?”他皱眉道,我摊手,无辜道:“我不过是告诉了爹,大哥额上的疤怕是得数月才能消除,大哥莫忘了,爹正准备替你娶亲,此时你若额上带伤,他又该如何交代?”
  :“这……”顾睿诚苦笑,“明明是半月,在你口里便成了数月。”我只是笑,我与二夫人之间的仇早在三年前就结下,如今我只是这般小小的回敬一番,已是莫大的仁慈,可是倘若她继续这般执迷不悟,下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这娶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哥疑惑道,我挑眉,原来顾韦真的不曾将此事透露半分,只怕这庭院之中率先知晓此事的是我,“昨日我去见爹,无意间见着他桌上摊着一竹简,全是附近大户人家女儿的生辰八字,思来想去怕也只有替你娶亲这一种可能罢了,大哥大哥,待嫂嫂进门了,可不许不理我了!”
  他却是杵眉,问道:“你将此事告诉我,可曾想过爹会生气?”
  我耸肩,不在意道:“以爹的个性,若他真想瞒住我,只怕我也没可能知晓,如今既是让我瞧见,那只可能是他故意而为,想让我提前告知于你,让你做好准备罢了。”
  顾睿诚看着我的眼,半晌叹了一口气,感慨道:“若说是捉摸爹的心思,只怕我们兄弟姐妹中无一人可与你比拟,可聪慧如你,三年前又怎么会让自己落得那般田地?”
  我挠挠头,含糊道:“或是大病了一场,许多想法都改变了呢?以往的顾三以为她后退一分,别人就会放过她,而如今的顾卿,只知道若是她向前一分,手里便多了护自己与身边人的筹码,”我起身替他倒了一杯书,递给他,不经意笑道:“毕竟没有谁是一往如昔的,卿儿如今不求其他,只是想活下来而已,大哥你觉得呢?”
  顾睿诚接过水,饮尽之时也不忘用余光打量着我,我始终以微笑面对,三年了,一直在等待顾睿诚亲口问我这句话,我足足花费了三年的光阴让他彻底解除了对我的戒备与警惕,我接过杯子,道:“大哥,若是哪一天我出了什么意外,我娘便拜托你了,她向来与世无争,还望你多多费心。”
  :“你胡说什么?”他惊道,我忙解释道:“此番前往下邳,卿儿悟道人生反复无常,不过是在做个完全的准备罢了,大哥莫要多心。”
  顾睿诚皱眉:“以后……以后送货那些事还是由我来吧,小妹你一个女儿家,这般奔波总归是不好。”
  我笑眯眯的起身又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他无奈接过,我趁着他喝水的空档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才——不——要!”言罢起身,小跑的离开屋子,徒留他在身后的那几声带着笑意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南柯一梦。

  本只需半个月便可好的伤,愣是因为我的一句话被拖延到了一个多月后,待顾睿诚的伤终于彻底“痊愈”,替他娶妻之事便正式提上了日程,几经敲定,顾韦选定了王氏的嫡女,历经“六礼”中的采纳、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后,决议于九月初八将王氏女正式嫁入顾家,香兰告知我此事的时候我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晒太阳,闻声只是懒懒的翻了个身,将面上的竹简扶了扶,让它能继续安稳的为我遮挡日光,王氏同是商贾之家,虽然家境不如顾家富足,但王氏的嫡女据说是才貌双全,贤良淑德,也是,能被顾韦相中的儿媳妇,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
  :“小姐,你都不担心吗?”香兰在我耳边道。
  我毫无形象的打个哈欠,问道:“我担心什么?”
  :“这新进门的夫人啊,”香兰急急道,好似生怕我不理解一般,补充道,“小姐便不怕她进门之后欺负您?”
  我终是忍受不了她在我耳边的叽叽喳喳,一把挪开竹简坐起身来,秦汉时期人们在众多择偶标准中,最为看重的便是门当户对,门当户对的观念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不同等级的人划分在不同的选择范围中,以顾韦的性子,他定会选择一个社会地位极为相近的人家缔结婚姻,顾睿诚毕竟与我还有顾珍顾珠三人不同,他将来会继承顾家的一切,顾韦会为他做好万全的打算与退路,不得不说,顾韦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包括我在内的每一个儿女都是他的筹码,他也都能凭借我们的婚姻来为他缔造最大化的利益,二姐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我那嫂嫂贤名远扬,是真真的大家闺秀,你当是我这般到处乱跑的野丫头?再说,大哥与我感情在众兄弟姐妹之中最为深厚,她又岂会得罪我这个小妹”
  :“你啊,就别想太多了!”我卷起竹简佯装要敲她脑袋,她连连捂着头后退,“小姐!”她嘟着嘴道,我装作风流公子的模样,用竹简挑起她的下巴笑眯眯道:“小美人儿,爷饿了,给爷做些点心来可好?”
  :“小姐!”她脸一红,羞得跺了跺脚,嗔道:“夫人见到你这般……这般……”
  我笑:“那般?”
  :“这般……这般不正经!肯定要生气的!”她总算是想到该如何形容我,“再说了,小姐再这样,小心会嫁不出去的!”
  我不在乎道:“若真如此,那便真真是极好的,反正我也不准备嫁人,若要我嫁给一个从不曾谋面的人,还不如让我寻个水池子投水自尽的好。”香兰忙道:“呸呸呸,小姐胡说什么呢,夫人听到了又该担心了!”我耸肩,怕是三年前顾三投水之事让我这位娘心生阴影,自此之后就不让我单独靠近水池边,香兰叹了口气,转身替我准备吃食,带她走后,我翻开面前的书卷,是诗经的《女曰鸡鸣》: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这一篇描写的是一对夫妻美满的家庭生活还有诚笃而热烈的感情,这种感情陌生而已挚烈,让这个活在三千年后的我曾经非常向往,“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缓缓的合上书卷,我一字一字的小声喃喃重复,从没有告诉任何人,从小在诗经之中我最喜欢的便是这一句,那般宁静美好的生活一直是我所期盼的,只可惜,我曾以为在我现代短暂的二十多年的生涯中,那个与我偕老、琴瑟在御的人真的存在过,后来方知这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场错觉。那个人,始终不曾出现。
  :“罢了,继续睡会儿。”耳边难得清静下来,我将竹简重新扣在脸上躺下,迎着日光闭目许久,却发觉自己竟已没了半分睡意,干脆坐起身来,看着夏日的阳光,微微叹了一口,转身回屋。
  让我意外的是,第二日我竟收到了来自下邳的信件,转念一想,除了张良,我在下邳也不曾认识别人,莫非是玉瑗有消息了?!我惊喜的忙忙摊开书简,上面展露出俊秀的隶书,看着这字,欧阳询 《用笔论》中“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十六字转而浮现在眼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迹,那个温文尔雅、白衣翩然的男子模样淬不及防的闯入脑海中,惊觉,下邳之行时隔几个月,他的音容却依旧清晰如斯,我猛拍自己的脸,呸呸呸,顾卿你在想些什么呢!他只是历史书上的一个名字而已!收敛回心思,我一一阅过竹简上的内容,上面写道他说他如今在下邳内开设了一个私塾,并游说周围人家将孩子交由他来教育,此番他接触到了许多形形□□的人,历经其中艰辛,方知我离开前与他说的那番话的真正含义,还道玉瑗之事如今尚无消息,不过还请我不要担心。
  秦统一天下前下邳属楚,而楚曾迁都淮阳(也叫陈州,今属河南省周口),当时称郢陈。楚亡后,流风遗韵尚在,而下邳距楚都郢陈不远,秦时多有楚地俊才聚集出没。要知道,楚在战国后期是唯一可以与秦一较短长的大国,只是因楚怀王误中秦计而一蹶不振并最终灭亡,楚人对此心怀怨愤,灭秦之志最坚。而张良此时在下邳建设私塾,无疑是能与当地俊才结交的极佳选择,更何况依他的个性,便是要他去做什么屠夫之类的粗活,只怕他也不愿。
  又将竹简细细看了一遍,果然,字里行间难掩其落寞,怕是一身所学难得所用,我心忖:莫非前辈还未将《黄石公兵法》交给他?若是他真的遇此奇书,应该不会如此失意才对,而且他也应是会将此奇遇告知我才对,微微思酌一番,我托前往下邳的商队捎给张良一个口信,此外还修书一封,交给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请他送往黄石公住处,至于内容嘛……自然是催促他莫要忘了我的嘱托。
  待此之后,我便忙于顾睿诚的婚事,其实并没有多少事需要我插手的……不过是好奇罢了,之前顾珠出嫁的时候我还被囚禁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是故很多细节都不曾参与,如今好不容易获得自由,自然要将这古代的婚礼里里外外看个够。
  这期间又收到了一次张良的来信,心中写道他得到高人所授奇书,而这高人正是当初替他医好眼睛的黄石公,话语之间满满的兴奋喜悦,丝毫不提被其刁难一事,让我竟不由得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我笑了笑,本来想拜托黄石公不要去刻意刁难他的,却又怕因此改变了历史,自此史书上少了几笔关于他在下邳时的传说,那不未免有些可惜,所以本来写好的话又被我悉数刮掉,他还道如今学堂规模虽不大,但已趋于稳定,相信不久便能还清欠我的钱财,信的最后道,玉笛之时已颇有眉目,叫我无需心急与担忧。我估摸着,若是两个月后玉笛真的有消息了,我还得亲自去一趟下邳,到时候家中有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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