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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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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子之仇,焉能善了?!
  沈恒能把吴兴沈氏兴旺到今天的模样,自然有本事找到人证物证,把当年的事实真相查出来!
  福顺闻言精神一振,忙道:“净之小姐所言极是。我这就回去告诉县令大人一声。”
  沈濯含笑留他:“也不急在这一时。明日我要出去,九兄和成叔都不方便,不知道顺叔能不能陪我走一趟?”
  此事,不能瞒万俟盛太久。
  明天既然是揭钟的一趟,那不妨让福顺跟从。
  也算是变相地,给万俟盛一个交代。
  福顺虽然有些莫名,但想到那两个被万俟盛送来陪伴沈濯的人回去提到的“漫山遍野乱跑”,心中也是微微一动,点头道:“如此。我也歇歇脚,吃点东西。一会儿回城告诉我们县令大人一声儿,明儿一早过来。”
  沈濯又安抚了两句,顺便再指点一声:“小太爷家的人,几十年间换了个干净。德孝爷家却未必,你们若是能把手直接伸进他家内宅,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福顺又是一愣,心内不由得一颤:二小姐这是不打算放过沈洁了……
  ……
  ……
  翌日清晨,福顺刮了脸、换了新衫,精精神神地出现在别院门口,坐在马车上静候。
  沈濯出来,一见他便笑了起来。
  玲珑跟在旁边,打趣道:“我们小姐特意挑了家常旧衣裳穿戴,顺叔却跟新郎官儿接亲一般,这可如何是好?”
  沈濯看一看自己身上月白色的深衣,笑道:“我这是我们孟夫人的做派,顺叔怕是万俟伯伯的吩咐?”
  福顺笑着点点头。
  曾婶在一边,有些莫名,不过却也不吭声,只管将手里的包袱仔细拎了拎。
  那里头有一个扁长的檀香木匣,是沈濯一早珍而重之地交到她手中,让她一定要保管好了的。
  福顺看着三个人上了车,心里头有些激动。
  自从他跟着万俟盛来到吴兴县,他就奉命悄悄地查访一位“北渚先生”的下落。
  可是,卞山余水之间住着的人,十个有八个是沈家的人。
  而吴兴沈氏的小太爷沈恒,早在六七年前,就发下话来:“严禁沈氏族人寻访查探北渚先生的踪迹。”
  万俟盛很无奈。
  因为这个北渚先生,即便是找到了,他也并没有将其引荐给朝廷的意思。
  只能悄悄地找。
  所以这一找,就找到了现在。
  可是如今,沈濯明示暗示,等于是告诉了万俟盛:她找到了北渚先生,并且打算前去拜访。
  沈濯再怎么样聪慧狡黠,也不过是个小女孩子。
  如果让自己见到了北渚先生,将县令大人的致意送上,未必北渚先生就一定会选沈信言!
  福顺有点走神,马鞭敲在马臀上便有些没轻没重。
  高头大马唏律律一声,不耐烦地甩了甩头,摆了摆尾,马蹄跳了一下。
  恰好旁边一个路人经过,吓了一跳:“做什么?!”
  福顺回神,忙拉了拉缰绳:“吁~~~”
  车帘挑开,沈濯端坐在里头,玲珑便问:“怎么了?”
  福顺有些尴尬:“呃,没注意,差点儿撞到人。”说着,跳下车辕,且对那路人抱拳躬身:“先生,抱歉了。可伤着没有?”
  沈濯微微偏头,看向那路人。
  那人显是进过学的,一身阔袖遥溃峙乓患刖傻拿拚倍放瘢⒃诙ィ床遄乓桓裰ξ恰�
  那人开口,倒也有礼:“没碰着,无妨的。”
  福顺松了口气,直起身子,就想走。
  沈濯轻轻蹙眉。
  这可不行。
  果然,那人一看福顺竟就要走,不满起来,发话道:“你们富贵人家出行,车马粼粼的,怎的不多带几个护卫?万一伤着了路人,遇见那脾气不好的,也好防着被人家大拳头打一顿!”
  玲珑本也以为就要走了,车帘已经放了下来。
  沈濯听见这话,却忍不住噗嗤一笑,命:“曾婶,下去恭敬致歉。那位先生明快,必不受财帛赔礼,因此,你须格外郑重。”
  曾婶答应一声,挑帘下车。
  福顺这时候已经满脸通红,忙拦着曾婶:“此事因我而起,怎能让小姐赔礼?”
  沈濯在车内微微提高声音,道:“顺叔疲累,一时走神在所难免。这几个人里,我是主,你等是仆。有错都在我,这是天经地义之事。”
  曾婶已经含笑对那人屈膝万福了下去:“先生莫怪,是我等的错。先生高义,还望海涵。”
  沈濯的几句话那人都听在耳中,满意得很,因点头道:“你家小姐是个明礼之人,极好。无妨,你们清早出门,必是有事,不必为我这一件耽搁了。请便吧。”
  沈濯听见他评论自己,眨了眨眼,微微侧身,面对车外,欠身道:“多谢。”然后坐直,仍旧端庄肃穆。
  玲珑眨了眨眼,不明白。
  曾婶上了车,福顺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赶车,再也不敢走神。
  那人则在路边看着马车的背影出神,口中喃喃:“吴兴县何时有了这样大气的女子?我怎的不知?”
  车内,玲珑扯扯沈濯,眼中疑问。
  沈濯叹口气,瞪她,还得解释:“那人既然出声夸我,出于礼貌,我和曾婶都应该谦辞一番。可车帘挑开时,我看见那人的棉毡斗篷上有一个小小的洞。这说明那人尚未成亲,否则,他娘子一定会替他缝补。
  “这种才高气傲的书生文人,口舌又格外便给,加之未成亲,性子肯定格外孤介。所以,我不能见他。
  “但这种人,若是只由曾婶谢他,那曾婶就须得有世家大族管事媳妇的风范。可曾婶偏偏又没有。”
  曾婶脸上一红。
  沈濯含笑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不必多想,又接着道:“所以我便用了这个法子。咱们虽然在车上,但声音是如何发出来的,听者都能听得出来。我面向他,端正欠身,然后道谢。他一定听得出来我的姿势。同时,我不给后缀,不道先生二字,便是不给他回口的余地。你看,那人是不是也聪明得没吭声?”
  玲珑拧着眉听完了,又琢磨半天,摇摇头:“不明白。”
  沈濯一噎,白了她一眼:“笨蛋。”
  但曾婶和福顺却都听明白了。
  一个赞叹于净之小姐的急智,一个敬佩自家小姐的礼仪规矩,都啧啧不已。
  马车一路摇晃,上了山。
  云雾之间,翠竹环绕,山溪潺潺,叮咚作响。
  山坳深处,在竹海的遮掩下,有一座小小的庭院,竹篱茅舍自甘心。
  走近去,院子外面,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竹架子门上,还有一块老杨木刻的匾。
  上书两个大字:“山家”。
  沈濯扶着玲珑的手,从车上下来,站在院门前,抬头看匾,嘴角噙笑。
  北渚先生,久违了。


第一二一章 一包肉饼
  沈濯裹紧了白狐狸风毛的锦缎大氅,一抬下巴:“敲门。”
  福顺上前几步,扣在竹门上,脸却对着竹篱后的院子里,提高了声音,却不敢有半丝不敬:“请问,有人在吗?”
  一片安静。
  福顺回头看了沈濯一眼。
  沈濯抿唇轻笑,淡淡发话:“再问。”
  福顺只得转头过去:“请问有人吗?”
  还是无人应声。
  沈濯轻咳一声,道:“问,先生在家吗。”
  福顺眨了眨眼,怎么?净之小姐不怕北渚先生不悦,竟然敢直接点出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请问,先生在家吗?”
  院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哐当一声,房门被忽地拉开,一个稚嫩的声音没好气地响了起来:“谁?又是谁?这么讨厌!”
  福顺瞪大了眼睛。
  这个,这个!怎么是个孩子?!
  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童一路踢踢拖拖地奔了出来,直着嗓子嚷嚷:“让不让人睡觉?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
  嚷着,咣里咣当地拉开门闩,一个小脑袋从两扇门中间探了出来。
  两个丫角梳得乱七八糟的。两只大大的眼睛,黑漆漆的,骨碌碌地转。小鼻翼翕张着,满面怒气。
  从福顺看到沈濯,方缓了一缓,门拉得开了些,小小的身子站了出来。
  然而,却不说话,倨傲地高高地昂起了头,显然是等着沈濯先给他见礼。
  沈濯从上到下打量了这小童一番,莞尔一笑,微微颔首,温柔开口:“先生不在家?”
  小童脸色倏地一变:“你怎么知道?”一脸戒备。
  沈濯歪头:“不然你怎么会没人给梳头呢?”
  小童嗖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丫角,恼羞成怒,皱眉瞪眼:“你这个人,没礼貌!”
  这句话一说,曾婶和福顺一起色变。
  沈濯原本俏皮的笑意也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锋利:“而且,若是先生在家,你又怎么会有那么大胆子,还没见着客人的面儿就呵斥人家讨厌?”
  小童粉嫩嫩的小脸儿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深吸一口气,忽然变得若无其事:“你是谁,来做什么的?”
  一行四人,三个都挑眉讶异。
  这就,过去了?转移话题了?
  沈濯却似熟知一般,淡淡笑了笑,回手向曾婶伸出去:“我是……”
  不等她自我介绍的话出口,后头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一个年轻男子远远的招呼声:“昧旦!昧旦!是不是先生回来了?!”
  这个声音……
  沈濯顿住了话头,伸向曾婶的手也顿住,旋即收了回来,将自己又全然掩进大氅中。同时向旁边迈了几步,走到了马车的一侧。
  曾婶会意,忙使个眼色给玲珑,两个人站到了沈濯前面,挡住了她的身形。
  小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又顾不上,脸上一喜,冲着远远一路疾行的人用力挥手:“章哥哥!”
  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过来,先看到福顺,便是一愣。眼神一转,待看到曾婶,笃定了下来,微微一皱眉,顿时冷淡起来。
  小童看着他笑嘻嘻地:“章哥哥,你真守时。”
  年轻人笑了笑,走过去,也不进院子,伸手先摸了摸小童的丫角:“朱婶去哪儿了?又回家去看小孙子了?”
  小童瞬间委屈,点了点头,吸吸鼻子。
  年轻人从怀里摸了一个纸包出来,递给他:“快吃吧,只余这一点热气了。”
  油纸包的缝隙里飘出来一阵肉香。
  应该是几个肉饼?
  沈濯在曾婶身后,看向那年轻人棉毡斗篷上的小洞,心想:这可真是,没有巧事便没有巧字。
  ——这竟是刚才沈濯出门时,马车险些碰到的那个年轻人!
  小童竟就站在那里,拿着肉饼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嘴角手上,顿时便油得一塌糊涂。
  曾婶实在忍不住,出声道:“大冷天的,山风刺骨。哥儿不该在这里吃。油腻的东西,容易闹肚子。”
  小童显然是又馋又饿,急了一样,才不管那些,转眼间两个肉饼便塞了进去。
  那被小童呼做章哥哥的男子脸色便没那么难看,转身微微点头:“他惯了,不碍的。”
  曾婶家长子比这小童也就大个一两岁,闻言不由心疼地蹙了眉心。
  沈濯微微笑了起来,低声道:“咱们车上不是带着热水?”
  曾婶恍然,连忙快步走去车上,拿了一个小小的保暖的温壶下来,还有一只茶盏。转身走到小童身边,倒了一碗,递了过去,口中柔声道:“慢些慢些。喝口热茶,别噎着。”
  小童嘴里含着满口的肉饼停了停,眨眨大眼,有些犹疑,看向章哥哥,见他点头,方弯了笑眼,伸手接过茶碗,边喝边吃起来。
  沈濯和福顺都不做声。
  几个人便陪着这孩子将一包肉饼吃完。
  曾婶又情不自禁地拿了自己的帕子,仔细地给他擦了嘴角的油腻饼渣,又不由分说地抹了他的两只油手,口中碎碎地低声叮嘱:
  “要喝热水。等家里照看你的人回来,别再这样狼吞虎咽的,肚子疼。这大冷天的,怎么都该生个炉子烧着热水才好。
  “手上都是油,回去用热水,擦了胰子洗净,不然容易脏,再吃东西会生病的。记住了没有?”
  小童有些害羞,把手收了回去,藏在身后。
  那章哥哥脸色好转,微一沉吟,转身对着沈濯的方向,低头拱手,长揖到地:“小姐怕是来寻北渚先生的?”
  玲珑还待要遮住沈濯,沈濯却知道没有这个必要了,索性往前走了两步,屈膝行礼:“正是。”
  那章哥哥直起了身子,却守礼将目光投在地上,并不看向沈濯的脸:“北渚先生过完年,初三便云游去了。归期未定。去岁是腊月二十八才回来。小姐可以回去了。”
  沈濯颔首:“多谢告知。”
  那章哥哥踌躇片刻,又一拱手:“在下章扬,乃是山下长兴书院的教习,一两日间便要离开吴兴。不知小姐可会在吴兴停留?”
  章扬,教习?
  沈濯想起沈典替北渚先生鸣不平的那些话。
  ——“……阮先生学贯古今,极为渊博,绝不是满身铜臭的人……”
  原来,根本在这里。
  “章教习是北渚先生的,外门弟子?”沈濯稍稍斟酌用词,轻声问道。


第一二二章 章扬先生
  章扬有些脸红,低头道:“尚没那福气得先生教诲。”
  说着,抬头看了看好奇望着自己的小童,续道:“平日里北渚先生委托了照看昧旦的朱婶,是在下的邻居。”
  沈濯眉梢一动。
  竟是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不妥,所以自己寻了来的,慕名者?
  章扬正色又问:“小姐应当不是吴兴当地之人,在下请教,小姐可会在此长住?”
  沈濯含笑摇头:“怕再有十几日便要离去。”
  章扬微微皱眉。
  沈濯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又想起他刚才说的一两日便要离开,恍然大悟:“章先生是担心那朱婶像今日一样,把这孩子丢下不管?”
  章扬叹了口气,点头道:“朱婶年后添了个孙儿,如今怕是不太顾得上昧旦。他年龄尚小,北渚先生平日里宠爱,又不太会做粗活。我这一走,至少要三两个月才能回来。我担心他……”
  章扬伸手把小童昧旦揽在了怀里,有些不舍地又揉了揉他头顶的丫角。
  沈濯轻笑:“这倒不妨。”遂看了福顺一眼,意有所指:“我这车夫顺叔就是吴兴当地人。他会留下来。等我离开后,他会隔日来看一看这孩子。章教习觉得如何?”
  章扬大喜,连声道好,忙转身告诉福顺:“北渚先生有规矩,非弟子不得入院。你不要进去,每回只给他带些吃的喝的来就好。这孩子从小跟着北渚先生吃得好,嘴馋,你得给他拿肉来……”
  当街跟沈濯这样明显富贵人家叫板的犀利张扬一扫而光,竟就是个絮叨的阿叔了。
  交代妥帖了,章扬也不多停留,干脆利落地又冲沈濯抬手一揖:“这个人情算是章某欠的。等章某从家乡祭祖归来,自然会奉上谢意。如今且告辞了。”
  沈濯颔首屈膝致意。
  章扬又摸了摸昧旦的丫角,自顾自去了。
  沈濯看着他大袖摇摆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自家爹爹,弯一弯嘴角,回头看向昧旦:“我从京城来,北渚先生有一故人,托我捎信一封,面呈先生。既然先生不在,就请你转交吧。”
  说完,示意曾婶从包袱里取了匣子,打开,拿了那信,递给昧旦。
  想一想,又收回了信,将那包袱皮包了信件,再递过去道:“你这手上都是油,若是油了信,怕是要被先生骂的。”
  昧旦被她一句话又说得脸红起来,恼道:“你管我!”
  沈濯含笑看他:“不敢。”
  昧旦怒气冲冲地抢过曾婶手里的包袱皮,回身便钻进了院子;砰地一声关了院门,吱呀声响,将门闩插上;一转身,就在稀疏的竹篱那边,当着四个人的面儿,一溜烟儿跑进了屋子;又哐当将门关好,方扬起稚嫩的童声,高声道:“送客!”
  福顺和曾婶都忍不住地轻笑出声。
  沈濯也笑着摇摇头,叹道:“这孩子还真是被人宠大的。”
  想她小时候,虽然跟昧旦一样,遇到什么无法回答的提问,便会下意识地若无其事转移话题,但却没有他那样足的底气。
  玲珑根本对这小童一丁点儿好感都没有,哼了一声,撇撇嘴,嘀咕一声:“恃宠而骄!”
  然后扶了沈濯回车上,愁眉道:“可是,先生不在,怎么办呢?”
  请不回去人,大老爷会不会怪罪小姐?
  沈濯转头看了一眼章扬远去的方向,微微一笑:“此先生不在,彼先生却特意留了名姓。”
  此人细心周到,敢于借势,倒是不算俗气,聊胜于无。
  福顺当即明白过来,沈濯这是看上了章扬,打算去寻他了——只是,净之小姐为什么要寻这样的人呢?
  放下车帘之时,沈濯看到了福顺若有所思的脸。
  四野无人,不虞泄露,沈濯微笑道:“我父亲欲教我世事,女夫子是不够的。所以,我这次回来,须得请一位西席回去。”
  福顺恍然,笑了笑,点头:“是,侍郎大人疼爱小姐,这是自然的。”
  沈濯颔首:“顺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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