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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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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而是因为那时候一直呆在先帝和皇上身边儿,见着的人、经过的事儿,太多。有些人,就难免得罪下了。所以到了你爹我,为了自保,只能把自己吃成了个猪样儿,还把军权都交了出去,成了闲散侯爵。
  “可微微家不一样。她爹爹会做官,得圣心,难得的是又知民意,又精明强干,还有个吏部天官宋相当座师。宋相今年六十整,再干五七年没问题,刚刚好把沈信言扶上马送一程。他师徒的仕途简直不要太光明!
  “原来还有个承哥儿,朝野上下的目光都盯在这个男丁身上。微微一个小娘子,有个踏实小日子就行了。可承儿又没了。京城上下,你现在去问问,还有谁不知道沈侍郎家有一个待嫁的独生女儿?”
  朱闵坐在罗夫人身边,目光悠远深沉,全不见素日里吃喝玩乐的纨绔模样,一声黯然长叹:“打她主意的人太多了!咱们朱家,你哥哥那个样子,护不住她啊!”
  跟着三品女官学习了两三个月的朱冽若有所悟。
  罗夫人没好气地又加一句:“何况,微微那么能干,别说她爹爹了,就是她本人,难道还能看得上你那走狗斗鸡的哥哥?”
  窗外一声花盆碎裂的脆响。
  罗夫人气得坐起来,冲着窗外,高声道:“我还说错了不成?日后果然有人设计陷害微微,你难道还能看得出来圈套?还是能替她善后?你除了能不要脸皮地把她带回家来做小伏低给她洗脚,你能让外头的人都尊重她,都敬畏她吗?你要是做不到,你就别去害她!那也是你亲表妹!”
  朱凛发狂地在外头把一院子的花盆都砸了。
  朱闵冲着外头翻个白眼,声音也高了起来:“再发疯老子抽你!”
  朱凛放声大哭起来。
  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听见儿子这样伤心。罗夫人和朱闵对视一眼,朱闵皱紧了眉头,罗夫人则红了眼圈儿。
  朱冽也觉得伤感起来,拿了帕子擦眼睛,又给罗夫人递了手绢过去,埋怨道:“早知道这样,你们好好教养哥哥多好?哥哥现在要是跟祖父当年似的,也领着京城六卫,当着大将军,那护住微微还不是手到擒来?”
  朱凛的哭声戛然而止,接着就是铿锵一阵疾行,嚯啷一声,门被推得大开,一阵寒风卷着雪粒子扑了进来。
  一同进来的还有一脸鼻涕眼泪的朱凛:“爹,我要进卫府!”
  咦?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罗夫人忙摁了摁眼角,盘膝坐直了身子看向儿子,眼神都带着喜色。
  朱闵却嗤笑一声,翘了二郎腿,斜着眼上下打量儿子半晌,方道:“就你?这体型儿?这身板儿?你连二十里的负重怕都跑不下来!别以为平常多骑几圈儿马、多打几回沙包、多揍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厮贫汉,就是英雄豪杰了。就太祖定下那规矩,你?进不了卫府。”
  朱闵一摆手,一口否定了朱凛。
  朱凛傻了眼:“爹!我还是不是你儿子!?”
  朱闵双手一摊:“你是我儿子啊,亲的!咱俩大小号。我进不了卫府,你也一样。”
  朱凛大嘴一咧,又想哭。
  罗夫人忙拽朱闵:“侯爷不要说笑。凛儿想上进了,你当爹的哪有不正经指点的?别光取笑他!您跟他说说,当年老侯爷都是如何练兵的?”
  朱凛声音一顿,睁大了眼睛看着朱闵。
  朱闵眉头皱得能挤死苍蝇,勉强点点头:“行……吧!等我有空了,翻翻你爷爷留下的兵书战策,顺便找几个当年给他老人家当过亲卫的老人儿。”
  朱凛连连点头:“爹爹快去。”
  说着就去拉朱闵。
  朱闵哎了一声,胖胳膊甩开:“大过年的,你就不能让我安安生生地歇两天?”
  朱凛眼一瞪:“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歇着,就帮我找几本书几个人,能耽误了您什么呀?您赶紧着!”说着,连扯带拽,把他爹从榻边扽了起来,推着出了门。
  朱闵一脸不乐意,到了门边儿,回头看罗夫人,却满脸是笑,挤了挤眼。
  又装作不耐烦地嚷:“推什么推?放手放手,老子自己会走!”
  罗夫人欣慰地笑。
  只有朱冽看着墙上的一轴喜鹊登梅图发呆,喃喃道:“可是,哥哥还是不愿意娶国公府的二小姐啊……”
  罗夫人被她说得一噎,又重新愁眉不展起来,倒了下去:“唉哟!这个作孽的小冤家啊!这可让我怎么跟你姨母交代啊?”
  朱冽耸了耸肩:“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说完,在罗夫人反应过来之前,跳起来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第九十章 这次晕倒是为什么
  隔天,罗氏接到罗夫人的回话,满含歉意:“孩子小,我们又没长辈,我走不开。侯爷离京还得跟皇上打招呼,太复杂了。算了,我们不去了。”
  罗氏觉得可以理解。
  但是韦老夫人就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儿,私下里跟甘嬷嬷说:“这是哪里出错儿了么?多好的机会,让两个孩子路上相处一二。又有罗氏和刘氏两个姨母婶子相看,果然没什么问题,回来就能定下了……”
  甘嬷嬷掂掇了许久,有些不确定:“罗夫人那时候并没明说。难道不是凛哥儿,是旁人?”
  韦老夫人百思不得其解。
  寿眉悄悄地把话传给了沈濯。
  沈濯失笑,想一想,给朱冽写了封信。
  朱冽又忙拿着信去给罗夫人看。
  罗夫人哀叹一声,捂住了眼睛:“我头疼,我病了,我病死算了……”
  朱冽想了又想,索性偷偷地把实情都告诉了沈濯,落后写道:“我娘现在都快急死了。我瞧着,再没个好借口,她就真该生病了。”
  沈濯看着朱冽信上的那句“我哥哥心里却只有你”,顿时不自在起来。
  她不是看不上朱凛——的颜值,她是……
  好吧她就是对着朱凛的颜值没有任何感觉。
  尤其是,那天跟着朱凛一起出现在她面前的,是那位如宝似玉的周小郡王啊!
  有他比着,全天下还有男人能看吗?
  嗯,除了我家爹爹。
  沈濯踌躇了一整天,方给朱冽回信。
  “表哥人挺好的,不过的确不是我的菜。
  “你问问姨母,咱们罗家和他们朱家,还有没有在读书、挺有前程的年轻后生?如果有的话,豫章罗家四个字,或可搪塞一二。”
  可这跟清江侯府的世子,这身份上可真没法儿比啊!
  朱冽无奈,终究还是先把这个法子告诉了母亲。
  罗夫人觉得勉强,但还是让人去打听。
  好在还真有,一个是罗家嫡二房的长子,读书读得有些着魔,十八岁了还未娶亲,年后大约就要来京会试;一位是朱家的一个小神童,十六岁的小举人,想着稳一稳,过两年再考进士,如今正在琢磨婚事。
  似乎也能拿来挡上一挡了。
  罗夫人松了口气。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眼看着就到了正月二十二,刘氏带着沈涔沈沅、罗氏带着沈濯,带了国公府的二管家雍伯、沈家大房的一位管事荆四并丫头仆妇们,一行二十多人,并行李等等,共包了四条船,辞了帝京,顺运河而下,奔吴兴而去。
  离了长安,刘氏摆开了谱儿。嫌吃的不好,嫌船上风寒,嫌下人们不会伺候,天天嘟囔。
  原本沈沅也跟着嘟囔。
  可过了几天,看着罗氏和沈濯安安静静的样子,沈沅也觉得无聊起来,翻回头去提点刘氏:“娘,出门在外,哪儿就有家里便宜了?不是你非要跟着,好带我回外家看看么?你跟我说说外祖家吧?”
  刘氏便伸手戳她额角:“你又来嫌弃我?我是出身低,那我也是你娘!”
  看一眼外头,哼了一声,低声道:“还有那一位,都出京了,一脸晦气的,给谁看呢?”
  沈沅真的恼了:“娘!这一整件事,唯一一个没犯错没吭声的就是涔姐姐!可到了最后,谁都没怎么着,就她的一辈子被毁了!换成那是我,我伤心几天怎么了?我便是伤心一辈子,谁还能说我不应该吗?!”
  刘氏讪讪的,忙道:“你闭嘴。不许你这样咒自己。”
  沈沅哼了一声,转身去找沈涔了。
  沈濯晕船,看不了书绣不了花,连下棋都眼晕,只能睡觉、吃东西、听人说话。
  罗氏让她带了玲珑和曾婶。
  玲珑本就叽叽喳喳地爱说话,没想到曾婶也是个话口袋子。
  这样一来,沈濯一路上倒是不寂寞了。而且,她从曾婶嘴里,竟然将沈家的根底历史,知道了个清清楚楚。
  吴兴沈家是世家,一直都书香传家,在江南的名声极好。
  前唐还出过一位太子宠妃。只是可惜了。闹兵乱时,太子自然是先护着皇上离开。而这位沈妃娘娘因为极得太子宠爱,东宫的人趁着这个时候,竟把她扔在原地没管,自己跑了。等到皇帝和太子还朝,沈妃娘娘踪迹全无。太子大恸,发落了东宫侥幸活着的一串儿人。后来太子登基,一生未曾立后,最后还立了沈妃娘娘的儿子为太子。
  是以从那以后,吴兴沈家的女儿教养特别小心,就怕丢了沈妃娘娘的脸。
  “那位沈妃娘娘,就没有追封个什么?皇后?太后?”沈濯听出了神,忍不住问。
  曾婶笑得开心:“怎么会没有?是追封了皇后的。不过,老宅那边因为沈妃娘娘在世时,就以这四个字名闻天下,所以大家私下里说起时,还是喜欢这样称呼。其实呢,要是大老爷他们这些人提起来,是要说一声:先睿真皇后的。”
  沈濯恍然大悟。
  哦哦!就是那位吴兴才女沈珍珠嘛!当年自己还看过湾湾电视剧的!
  沈濯兴奋了起来:“哇!我还真是名门之后呢!”
  曾婶和玲珑都看怪物一样看她。
  呃,一激动说漏嘴了……
  沈濯心里刚在懊恼,就觉得脑海里有人“嗤”地笑了一声。
  眼前一黑。
  沈濯又倒了下去。
  曾婶和玲珑吓得扑上去抱住她:“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忙命人去告诉罗氏。
  罗氏吓了一跳,摇摇晃晃地跑过来看时,脚都软了:“微微,你别吓唬娘!这是在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你可让娘怎么办啊!?”
  罗氏痛哭起来。
  苗妈妈也跟进来,立即命人:“去!告诉管事荆四,然后通知前头国公府刘夫人。昨天不是说,离不远就是山阳县么?就去那里!靠岸,请大夫!”
  下人有了主心骨,一窝蜂赶紧去各自通知。
  刘氏接到通知大惊:“濯姐儿又晕了?这竟成了旧疾,动不动就犯么?那我们得在山阳耽搁多久啊?”
  沈涔沈沅看她一眼,转开脸不说话。


第九十一章 是谁,杀了谁?
  大运河是在前隋时建好的,前唐时又几次做了较为科学的规整。现在从长安到洛阳再到杭州的漕运,已经井然有序。
  大运河在这个时期还分为四段,广通渠、永济渠、通济渠和江南运河。
  山阳县便是江南运河的北起点,又被唤作山阳渎。
  这里熙熙攘攘,极为繁华。
  苗妈妈在船上看着这个样子,松了口气。
  这样繁华的地方,医馆什么的一定好找。
  荆四已经一路飞奔去了岸上。
  而沈濯,还在昏迷之中。罗氏守在一边掉泪。刘氏已经带着沈涔沈沅赶过来,在一旁解劝不成,只得跟着叹气,等待。
  沈濯从那一声嗤笑就心甘情愿地昏了过去。
  来,来来,你既然又肯出来了,那咱们就谈谈。
  好容易啊。
  这些日子沈濯一直都在等着他的出现。
  尽量让自己把这大半年发生的事情看淡,沈濯深深呼吸,让自己的心态放平和,放轻松。
  我不再怪你了。
  既然你说这件事的发生跟你知道的时机不同了,那我就相信你不是袖手旁观眼看着我弟弟……
  然而一旦念及承儿,沈濯只觉得眼睛又酸涩起来。
  强忍住泪意,沈濯在虚无中端正了坐姿,勉强逼着自己露出孟夫人一直要求的那种矜持微笑。
  我们还是聊聊的好。
  这一次我并没有喊你,你是出来做什么的呢?
  嗯,你刚才嘲笑我说自己是“名门之后”——
  是因为你知道我不过是异世的一只小小爬虫,如今鸠占鹊巢,对么?
  可即便是前世,我也是吴兴沈氏之后啊。只不过,那时候哪里还有什么世家,什么家族,别说同族同乡,哪怕是一家子骨肉至亲,也多得是冷漠凉薄……
  沈濯有些恍惚,自然而然地转开了话题。
  只是,你又是谁呢?
  原主得到我的承诺,所以甘心转世去了。
  那你呢?
  你把原主的“未来”展示给我看,让我知道原主和她家人的命运轨迹。
  可是当我想要改变这一切的时候,你又不打算帮助我了。
  ——所以,你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或者说,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要不然,你说出来,我们商量看看,也许你能兵不血刃地拿下我,也许我会心甘情愿、兴高采烈地帮你去做这件事呢?
  沈濯小心翼翼地诱哄着那个躲起来的魂。
  一片静寂。
  沈濯有些沮丧。
  大吼大叫和痛哭流涕都没有用。她已经试过了。
  沈濯想了想,重新挺直了脊背,清了清喉咙。
  既然你不说,那就我来说了!
  我再次跟你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一个异世魂灵,我在那一世死去,是因为我自己不想活了,车子开过来的那一瞬间我没躲。所以来这个世界,并不是我要求的、自愿的,我不怕死,甚至很想早点儿死。所以你让我再艰难兮兮地活一世,我会烦。
  至于异世魂灵的共同本领,有一项,就是擅长并酷爱掀桌。
  懂什么是掀桌么?
  我来给你普及一下。
  就是,如果下次再有类似这样的事情发生,比如说,我娘忽然得病,而你连示警都不给我,那我就会直接拉着我爹辞官隐居。我从一个科技工艺都很发达的世界来,只要我想,我能跟我爹爹一起躲到全天下的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懂了么?这就叫掀桌,意思是,这个游戏,老子退出,不玩了。
  到时候,我相信你想借我的手做的所有事情,都会落空。
  沈濯感觉到了心底里有一根弦轻轻地颤了一颤。
  沈濯满意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
  所以你看,你还是有求于我的。
  那根弦慢吞吞地又颤了一丝丝。
  沈濯大喜,太好了!有的商量就好!
  稳一稳心神,沈濯非常善良、非常温柔、非常热情地问:
  所以,你是想让我杀了三皇子么?
  可以啊没问题啊,反正他“曾经”那么渣地害过原主!
  你只要告诉我,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擅长什么,有什么助力,有什么弱点,他的七寸在哪里?
  我举手发誓,我一定帮你把他打到死得不能再死!
  沈濯觉得自己都能听见心底那根弦嗡地一声巨震。
  只是,嗯,这一下子,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虽说那是一朝皇子,而且,据传说,有个深得圣心的胞姐。呵呵。
  沈濯一声嗤笑。
  自己前世虽然很不擅长玩弄阴谋诡计,但这一次,有爹爹呢!
  只要让他动了夺嫡之心,他的那两位兄长和嫡母皇后娘娘,有的是手段弄死他!
  ——何况,何尝有皇子没有夺嫡之心的呢?这哪里用得着挑拨?只要暴露就行了呀!
  沈濯快乐地陷入了想入非非中。
  要怎么给他塞钱,怎么给他招徕谋士,怎么弄个位高权重的武将之女给他当妻、一个冉冉上升的文臣之女给他当妾,啧啧,所有夺嫡条件都哗哗具备的时候……
  再让他去试图把太子拉下马!
  哈哈哈哈,那他就死定了!
  “你当夺嫡是过家家么?”
  自己就像是忍不住了一样,忽然出声说了这样一句话。
  沈濯有些发懵。
  呀!
  你给我回应了?!
  沈濯快乐地跳了起来!
  啊啊,我不懂啊,那你来告诉我,夺嫡是怎么回事呢?
  啊不,什么夺嫡不夺嫡的!你先告诉我你是谁呀?你留在我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呢?是不是真的要杀掉三皇子?你跟三皇子有仇吗?他怎么你了?啊啊啊你知道后来的那么多事情,你肯定是从以后回来的,那三皇子是不是以后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他杀了你吗?
  沈濯觉得自己现在的提问频率就像是机关枪一样。
  瞬间,好生憋气的感觉——“凭他,也杀得了我?是我杀了他!”
  沈濯一滞。
  你杀了他?
  你既然自己能够杀掉他,那为什么还要我恨他呢?让我恨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濯只觉得脑海中一道亮光闪过,想到了什么。
  然而还没等她抓住那个想法,嘴唇上方蓦地一痛!
  沈濯猛地睁开了眼睛。
  疼疼疼疼疼!
  疼得她原本好看的柳眉皱成了个倒八字!
  罗氏悲戚的哭声在耳边响起,又一顿,接着是一阵又惊又喜,满是泪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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