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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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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老夫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掀被坐起。
  众人都以为韦老夫人是要起身换衣——她身上的袄儿已经都染满了茶渍,显然是要废了的。
  谁知韦老夫人坐正了,扬起右手,端端正正地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鲍姨奶奶左脸上!
  鲍姨奶奶被打得身子一歪,下意识地惊呼一声,脸还没完全转回来,韦老夫人反手又是一掌,又抽在了她的右脸上。
  韦老夫人用的力量不可谓不大。鲍姨奶奶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了十道指痕!
  ——瞧见了正脸,众人这才发现:鲍姨奶奶的额头被砸破了!鲜红的血也流了出来!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沈濯却一眼便瞧见了沈老太爷的脸色,正在一点一点变得狰狞!
  仗着个子小,沈濯一侧身便挤到了韦老夫人跟前,面对着鲍姨奶奶和沈老太爷站好,恰好把韦老夫人挡在了自己身后,指着旁边的几个媳妇婆子高声喝道:
  “你们几个造反啊?你们是聋了还是瞎了?老夫人满身是水没看见吗?快不赶紧给她老人家换衣裳看看烫着没有?”
  又冲着沈老太爷不客气地逐客:“祖父便有天大的事也先等等。我祖母被开水热茶烫着了,须得换衣上药!请祖父外头坐坐。”
  甘嬷嬷这时候也挤了过来,不卑不亢地往沈老太爷身边一站,欠身道:“老太爷,您请。”
  沈老太爷运着气,亲手扶起了已经懵了的鲍姨奶奶,走了出去。
  等一出内室的门,鲍姨奶奶这才似从梦中惊醒,回手抱住沈老太爷,嗷呜一声就哭了起来:“妾身进沈家三十余年,今日是头一遭挨打……”
  沈濯在屋里安顿了韦老夫人,立即掀了帘子出来:“我祖母还差三年就耳顺之年了,今儿也是头一回被一个奴婢泼了一身的热茶!鲍氏,此事我们正要论一论,该如何处置你才得当!”
  说完,又回过头去高声吩咐仆妇们:“既然都烫红了,还不去拿药膏?!”
  一个沈府,难道就听这个死丫头一个人做耗不成?
  沈老太爷气得手脚都抖了,高声喝道:“沈濯!你给我立即去祠堂里跪着!”
  沈濯冷淡淡地看着他,向前一步,叉手问道:“孙女有一事不明,还请祖父示下。”
  沈老太爷以为她要强词夺理,沉了脸,坐到外间上首花梨高背椅上,哼道:“你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沈濯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不知这太子詹事府少詹事是个什么职衔?”
  沈老太爷皱了皱眉,捻须道:“正四品上。单论品级,还在你父亲之上……”
  沈濯直起了身子:“明日我有一旧友来京,已经送了信,让我去城门迎候。其父入京侯职,正要在明年开府的太子詹事府里,任少詹事一职。”
  沈老太爷的眼睛越瞪越大。
  太子詹事府?
  有了太子詹事府就意味着要有太子——皇上终于要立储了?
  这么说,前头说给皇子选妻一事,竟是真的?
  成家,立业!
  所以娶妻之日,便是太子正位东宫之时!
  只是——这件事,家中第一个知道的,竟然是沈濯这个黄毛丫头?
  他顿时满脑子的纷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六十章 夜宴(修)
  而沈濯,则微微垂眸:“明日孙女要去接人,跪不得祠堂,挨不得训斥,伤不得心,饿不得肚,也,听不得鸡零狗碎、胡言乱语!”
  眼神一转,眯着眼看向鲍姨奶奶:“至于鲍氏妄图烫伤我祖母一事……”
  沈老太爷连忙断喝:“鲍氏!你这样无礼!呃,嗯,那个,念在你已被老夫人亲手惩戒,还不快滚回去春深斋反省?!扣月例半年,禁足一个月!快,快,快走!”
  沈濯礼貌地把沈老太爷也赶出了桐香苑。
  “听说今儿酉正要给祖父接风,合家在桐香苑的小花厅聚宴。天儿不早了,院子里须得赶着收拾打扫。祖父在这里也不便的,不如且回上院去歇着吧。”
  韦老夫人在内室听得清清楚楚,扬了扬嘴角。
  她自然是没烫着的。
  这个机会是她故意给鲍姨奶奶的,自己怎会没做了最妥当的防护?
  一件旧衣裳而已。她还不至于在乎那个。
  晚间聚宴,谁都没那个心思,大家默默的把饭用了。沈老太爷意思了几句话,就算完了。
  寿眉悄悄地出现在韦老夫人身后,看着沈濯轻轻颔首。
  沈濯瞥见,松了口气,当即起身告辞:“我去看看我母亲。”
  韦老夫人忙命寿眉:“夜了,去那边的路不好走,你陪着二小姐去。”
  寿眉正中下怀,低头应是。
  沈老太爷索性也就挥手散了席。
  一路无话。
  罗氏吃了药,已经安稳睡了。沈濯叮嘱芳菲几句,便回如如院。
  寿眉索性跟着她又回去,在内室坐定,两个人安生说话。
  “……二小姐,真的没再查出旁的人了。”
  沈濯沉默下去,半天,问:“如何那天恰好花园里便将所有人都遣走了?”
  寿眉解释:“头几天洒扫的便告假,就那半日不在。剪枝修叶的因是两三天修一回,头天园子里的修剪完,便被命第二天把外书房旁边的冬青梅树都剪一剪。
  “新来的菊花珍稀,搬花的时候便没照着往日的规矩一人一盆,而是两人一盆架走的。
  “西边原本有两个守门的。赶巧我们院子跟醒心堂中间的那一段路上,夜里被风吹掉了几根枝子,落叶厚了都盖住了。三小姐差点儿摔在那里,所以贝嬷嬷随口招呼了她们去帮忙收拾一下。”
  沈濯正轻轻摩挲着暖炉的手指一顿:“沈溪也在那里?”
  寿眉忙道:“贝嬷嬷瞧见她了的,一直在醒心堂旁边的摘花儿。”
  沈濯沉默了下去。
  “谁指派的修剪外书房花树?”
  “此事一向都是吕妈妈安排。”
  沈濯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吕妈妈……
  这个吕妈妈……
  跟花锦院的人,难道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
  ……
  翌日清晨,沈濯带了人出门,直奔京城南边的安化门。
  离着城门还有一段距离,挑了个茶楼雅间,沈濯上去在二楼坐定等候。
  今日跟着的是窦妈妈和玲珑,还有几个仆妇车夫等人,在楼下坐地。
  没了旁人,也不虞有人能听懂,窦妈妈垂眸低声禀报:“事情都很妥当,该说的都说了,不该听的一句没听。”
  沈濯的心神似乎并不在她的话上,只是坐在桌边,远远望着隔了软帘的窗外。半晌方嗯了一声,道:“今天夜里,你去问,就应该都能问出来了。”
  窦妈妈应了一声是,又轻声道:“明儿大老爷就能回来了。小姐,您别急。”
  沈濯挪回了目光,也转开了话题,问道:“妈妈的儿子,听说跟着胡商去了西域?”
  提起相依为命的独子,窦妈妈一脸的心疼牵挂:“是。那个小混蛋什么都听不进去,半夜跳墙跑了。留了信,说是到了明年夏初能回来。”
  沈濯悠然神往,半晌,道:“他心心念念要去,你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见识过了,也就踏实了。等他回来,我给他找事情做,拴住了,也就是了。”
  窦妈妈愁眉道:“小姐赏他饭吃自然是好。只是我们家这个孽障,心眼子太过活泛。我也不知道给他找了多少活儿,没一件能做得到三个月的。”
  怎么,竟是个冒险主义者,专门寻刺激新鲜的?
  这次,沈濯真心地看着窦妈妈说道:“你放心,我必给他找一件最有趣的事情做。管保他一辈子都不腻。”
  窦妈妈半信半疑。
  楼下看着的仆妇们忽然跑了一个上来,恭敬禀报:“城门那边来了几辆车,看着像是合家入京的。已经去了人打探。”
  沈濯忙道:“做得好,快去准备着。”
  一边自己也收拾了衣衫,又让六奴帮自己整装。
  玲珑笑了起来,也为着让沈濯打起精神来,忙打趣道:“少见我们小姐这样紧张。只是见幼年的旧友,又不是要见王母娘娘,哪儿就至于了?”
  能不紧张么?!
  那是原主除了月娘之外最为亲近的闺蜜!
  虽说已经分开了三四年,可毕竟小时候天天在一处玩耍。那穆小姐还比自己大两岁,怕是许多事情都能看在眼里……
  沈濯的脸上仍旧有一丝紧绷。
  一时外头已经有人报:“正是穆家来了。”
  沈濯裙角一甩便急步下了楼,玲珑忙把帷帽递过去:“小姐!”
  沈濯忙又站定,戴好了帷帽。
  下得楼来,走在路边,只见那边一行十来个人已经到了跟前。
  当先的是两匹高头大马,上坐着的两个人,显是一主一仆。主人家三绺长髯,浓眉星目,姿容俊美,温和儒雅。另一位则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老仆,一身青衣,面容愁苦。
  后头跟着三辆骡车,显是家中的女眷们。又有几匹长行的骡马驮着行李箱子等物。最后是两匹蹇驴押队。
  窦妈妈上前一步,朗声问道:“前头可是益州穆大人?”
  那长髯男子抬手捋了一下胡须,呵呵地笑了:“这就是我沈兄的令爱千金了?多年未见,可长成了啊!”
  沈濯紧张穆婵媛,却不紧张这一位,微笑着往前也踏了一步,屈膝行礼:“穆伯伯,远路辛苦了。侄女拜见。”


第六十一章 穆在渊(修)
  穆跃,字在渊,徐州人。
  建章十一年,得时任益州刺史沈信言的赏识,越级拔擢,从一个小小的七品录事参军,一跃成为从四品下的益州长史。
  所以沈、穆两家是极好的关系。
  在益州时,沈刺史家唯有独女,穆长史家也唯有独女。
  益州大富,不知多少人想要塞几个姬妾进二人的府邸,偏沈刺史和穆长史都是“不纳妾”主义者。倒也成了益州的一件趣谈。
  待沈信言以低两阶之衔入京,益州颇有些风言风语,说沈刺史必是得罪了什么人。
  穆长史不以为然,依旧与自己的伯乐密切往来。果然不久之后,沈侍郎在京中轻轻几句话,穆长史便成了穆别驾。
  这一级跳得轻轻松松、从从容容。不过是不忘旧友,便成了益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众人暗暗心惊,对穆别驾的识人之能刮目相看。
  别驾任满,吏部考评给了个上上。
  皇上不知怎么就看上了穆别驾,竟是绕过所有阁臣,直接命吏部:“此人才干优长,见识不凡,日后可为吾儿良佐。不要在地方蹉跎了,进京历练吧。明年太子开府,詹事做不了,少詹事应该差不多。先来,来了再说。”
  穆大人春风得意马蹄疾,三日便交接完成,出发进京。
  一路急行,直到了京郊才缓下来。
  前日到了离京三十里时,穆大人不仅不再催着赶路,还直接住进了洪福寺。
  便是在那里,穆大人令女儿给沈濯写了信。然后一家人开始沐浴,礼佛,休憩。
  今日清晨一个五鼓,精神奕奕地进了长安。
  穆在渊看着小小的沈濯,笑容满面地从马上跳了下来,走过去,点了点头,温和问道:“你爹爹不在家,怎么令堂没有跟你一起出来?一个人上街,怕不怕?”
  沈濯淡淡地笑:“穆伯伯都忘啦?当年我和穆姐姐才七八岁,一座益州城,我们俩跑来跑去的,也不过跟着几个丫鬟而已呀!伯母和姐姐呢?”
  穆在渊捏着胡子呵呵地笑,带着她一路走过去:“她们在车上。”
  沈濯到了第二辆车前,伸手敲敲车窗棂:“钟伯母,穆姐姐,你们好呀!”
  穆在渊的夫人钟氏的圆圆笑脸从帘子后头露了出来:“濯姐儿,可算是又见着你了。”
  穆婵媛的声音娇娇地躲在钟氏身后:“好妹妹!”
  穆在渊笑着插言:“这是大街上,看人家笑话。婵儿想念你,等不及,非要让你来接她。你们不如去你车上好生聊聊吧。正好带你去我们家看一眼,认认门。”
  沈濯含笑答应。
  果然穆婵媛也戴着帷帽从车上下来了。
  穆婵媛的身高体型都随父亲,高挑纤瘦,声音温柔娇弱:“我好想你呀!”
  两个小娘子的手紧紧地搭在了一起。
  沈濯满脸惊讶:“穆姐姐,你长高了好多哦。快来。”
  两个人各自带着丫头爬上了沈家的马车。
  摘了帷帽,沈濯“哗”了一声,扑上去就抱住了穆婵媛:“婵姐姐,我也好想你!”
  清秀娟丽的穆婵媛拍了她一下,掩着嘴笑:“还是跟小时一样,见了人就扑。”
  沈濯坏笑着地伸手去捏她嫩嫩的脸:“我呀,只扑漂亮姑娘!”
  穆婵媛一声惊呼,便也伸手去呵她的痒:“小坏蛋!一点儿都没变!”
  两个姑娘闹作一团,似是瞬间就没了这四五年的距离。
  沈濯尽量地模仿着原主记忆中的样子,嘁嘁喳喳地问个不停:“你们不走了吧?怎么那么突然就要进京?穆伯伯告诉我爹了吗?我不记得你们在京里有亲戚,这回要住在哪里?明儿你都收拾好了,我给你下帖子,你来我家好好玩!”
  穆婵媛笑着打量她:“真别说,我们微微真的长大了。我看你比先可是懂事周全多了,比我十二岁的时候呀,强了一大截!”
  沈濯谢她恭维,两个人凑在一处说起了别后情景。
  车子一路摇摇,忽然停了下来,外头窦妈妈平声禀报:“小姐,穆府到了。”
  两个人依依不舍。
  但穆家刚刚进京,穆婵媛须要帮着钟夫人收拾宅院。
  沈濯“只得”告辞:“好姐姐,我家最近也有些事情。等完了,我请你和钟伯母一起去我家坐坐,你可要赏光啊。”
  穆婵媛笑眯眯地答应下来,搀着同样笑眯眯的钟氏进了宅院。
  坐了大半天车的脚自然是有些酸疼的,钟氏却顾不上。一只脚刚刚迈进门槛,脸便偏了过去看着女儿,迫不及待地问:“如何?”
  穆婵媛抿唇微笑,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似乎在打量新家的景致,轻声回答:“不如小时候可爱。”
  钟氏的眉心蹙了起来。
  穆婵媛又垂眸下去看脚下的石子甬路,低声再续一句:“幼弟刚刚夭折,母亲缠绵病榻,父亲又不在身边。她再不通世事,可也就太蠢了。”
  钟氏白了她一眼:“她倒是不蠢了,你怎么办?”
  穆婵媛勾一勾唇角,虽然仍旧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信心十足。
  府外,穆在渊和蔼地笑着冲着沈濯的车架挥手道别。
  一旁,仆人又递了马鞭给他。
  ……
  ……
  沈濯坐回车里,揉着已经笑得发酸的腮颊,命人:“回府。”
  玲珑看着她:“小姐,我们现在长寿坊,回崇贤坊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儿。”
  长寿坊与崇贤坊东西平齐,顺着坊街过去就是。
  沈濯有些发愣,过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呵呵地笑了:“你这丫头,倒是会找机会。长寿坊北边就是怀远坊,然后就是西市了吧?”
  玲珑眼巴巴地看着她:“刚才已经敲过了午时钟,西市已经开市了。”
  长安的东西市仍旧延续前唐的规矩,午时开市,酉时闭市。
  沈濯惦记家里病着的罗氏和韦老夫人,便是有这样绝佳的机会,本也不想在外头多做耽搁的。
  偏玲珑提起,沈濯也就动了心,敲敲窗户:“窦妈妈,我们现在回去,可还赶得上午食?”
  窦妈妈愣了一愣,会意过来,笑:“怕是赶不上了。大厨房也不如原先便宜,不如我们在外头买些吃的吧?也给老夫人和夫人带些回去。
  “小姐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说完,吩咐车夫:“转路,去西市。”
  车夫答应得又脆又响,跟着的仆下们也忍不住低声开心议论。
  玲珑一声欢呼,被沈濯一眼瞪得缩了回去,双手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


第六十二章 周小郡王(修)
  沈濯被大秦朝的西市惊呆了。
  一间间商铺鳞次栉比,一声声叫卖此起彼伏,更不要说那满街熙熙攘攘的人群。
  “刚开市不久,车马进来容易。等一会儿咱们出去的时候,大约正是人多之时,怕就难了。”
  “是是是!所以窦妈妈您安排了车夫且在外头喝茶嗑瓜子儿等咱们。小姐小姐,您看那边的那个人!他的鼻梁好高!眼睛是蓝色的耶!”
  “大惊小怪!你莫要太高声,看人家笑话咱们没见过世面!”
  “我本来就没见过嘛!光听着说,我还没机会来逛过西市呢!不过小姐,你们刚回京那会儿,大老爷必是带你和夫人来逛过了吧?”
  沈濯一直弯着嘴角地听着窦妈妈和玲珑小声嚷嚷,此时方略略点了点头。
  街上的铺子各行各业都有,衣食住行,甚至还有邸店食肆。
  玲珑好奇,拉着沈濯一间一间地逛过去。
  沈濯不由怀念起了前世周末法定的“逛街”节目,又想纵容丫鬟,慢慢地也起了欣赏之心。
  路过一个简陋的食肆,沈濯眼角的余光扫过店里短袄袴裤的三教九流,只觉得屋角一桌竟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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