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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1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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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声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百泉的语气小心轻柔了起来,“你现在什么样?”
  云声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大师可知道,什么是人彘?”
  百泉蓦地睁大了眼睛,看向铁栏杆外的浓郁夜色。
  仿佛那里有一群噬人嗜血的魔鬼,张牙舞爪。


第五二一章 顿开铁锁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百泉和云声轻轻地说了大半夜的话。
  终于,百泉嘘了一声。
  有人来了。
  一个声音响起,似是在劝人:“一念佛,一念魔。端看执心。诸余罪中,杀罪最重;诸功德中,不杀第一……”
  可是另一个人却一声不吭,只有沉闷的脚步声。
  百泉的眼睛眯了起来。
  内家功夫高明的人,行路如猫,根本听不到脚步声。而横练重拳的外家功夫,若是志在震慑,脚步声自然会比旁人重很多。
  可重到这个地步……
  这个时候,云声忽然嗤笑了一声,吃力地扬声道:“连杀我这种想跑都跑不掉的肉块子,也要出动这等高手,你们就这么怕爷爷我吗?”
  百泉心中轻轻一顿。
  云声这是在告诉他,如果有机会逃跑,就自己跑,不要管……别的……
  脚步声停在了两个洞窟之间。
  那个人开口了,却不是对百泉和云声,而是对着另一个声音,问道:“我若不杀,他们不死,死的便是你我、满寺僧众和主人。我且问你,今日这样喋喋不休地来劝我的话,是你自己要说,还是方丈让你来说?”
  那个声音怯了怯,嗫嚅道:“是小僧自己不忍……”
  “你有什么可不忍的?唐述谷灵岩寺百佛窟里到底死过多少人命,不都是你跟着方丈一起袖手看着的么?今日又来唧唧歪歪!”先前的人嗤之以鼻。
  那个声音默了一默,低声道:“这个僧人,乃是德行出众的高僧,佛法精深。小僧实在是不忍。”
  百泉轻轻叹了一声,忍不住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如此行事,与魑魅魍魉何异?已入魔道而不自知,可怜啊!”
  隔壁的铁链哗啦啦作响,在寂静的黎明格外响亮。
  百泉双手紧紧合十,低头念起了往生咒:“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那僧,你不要急。某不会在这里结果你们,你好好地自缚双手,也省得我动手费事。”
  一团绳子从铁栅栏门扔了进来。
  百泉看了看那拇指粗细的绳子,有些为难道:“小僧不会自缚,怕还得劳烦阁下自己过来动手。”
  “不会?”一张胖脸从隔壁门边闪了过来,八字眉一抖,狞笑着忽然一伸手,拧了一颗光头送到栅栏门边:“瞧见了?这就是刚才给你们讲情的那个小秃驴。你若不会自缚,那我为了安全起见,就只得先掐死这小秃驴,再进去绑你。否则,他一会儿从背后偷袭我怎么办?”
  “这个,好吧。如果我没绑好,你可别怪我。”
  百泉大师捡起了地上的绳子,认真地开始在自己的手腕上缠绕。
  那胖子哼了一声,推开那个眉目普通的小和尚,转身去了隔壁牢房,边咒骂:“早知道要弄出去再杀,就至少留下两条腿了……他娘的,这不要弄脏我的衣裳么……”
  百泉大师站了起来,走到门边,看着外头悲伤地望着的自己的小和尚,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锁住自己铁门的锁链。
  ……
  ……
  扔掉了手里的一截铁锁链,百泉擦了擦额头的汗。
  地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罗胖子,头歪在一边,舌头伸出老长,眼珠子都突出来,颈项之间铁链的痕迹宛然——是已经死透了的。
  还有一个小和尚,却是额角淤青,倒在一边。这个只是昏了过去。
  那边牢房里,云声的声音微弱响起:“大师,你不要进来……”
  百泉迟疑了一下,坚定地走了进去:“我得见见你,不然,日后我没法子跟翼王殿下交待……”
  ……
  ……
  太渊一路疾跑闯进大帐:“殿下!百泉大师有消息了!”
  秦煐和彭吉从长案的地图上抬起头来:“说!”
  “灵岩寺……”太渊忽然顿住,有些犹疑地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风色。
  风色莫名其妙,摸了摸后脖子:“看我干吗?”
  “前天晚上,元司马带着江离和小宁子歇在灵岩寺。昨日凌晨,寺内后山一声凄厉喊声惊动众人。江离飞奔去看,看见了云声。”
  太渊有些难过地看着秦煐。
  秦煐脸色凝重起来,扔下了手中的炭笔:“确定是云声?”
  太渊低下了头:“他被削成了人彘……”
  “什么!?”风色直直地吼了出来。
  秦煐的脸色瞬间铁青:“接着说。”
  “还有一个胖子被勒死在当场,一个小和尚晕了过去,隔壁洞窟有过关人的痕迹。云声伤重,却声嘶力竭地当场喊说灵岩寺乃是匪窝,后山佛窟已经变成了私自窝藏关押的地方。和尚们否认。
  “江离费尽全力才没让他们当时就抢走云声。后来小宁子赶了去,认出来是云声,才被云声附耳告知,百泉大师是扭断铁锁飞身而遁。”
  太渊一口气说完。
  “云声呢?云声现在哪里?”风色现在只关心云声。
  太渊难过地看着他:“云声伤重,只撑着跟小宁子说完,就,就……”
  秦煐的脸色阴沉:“然后呢?灵岩寺呢?”
  “灵岩寺上下俱被当地官差锁拿,元司马大闹了一场,县衙不敢不上报。据说会立即将方丈和那个晕倒的小和尚转至河州府,由刺史亲自审理。元司马现在带着江离,跟那方丈寸步不离。”
  “河州府?”彭吉拧起了眉。
  太渊点头:“公冶使君前几天刚刚罚了他半年的俸禄,想来这个案子,他应该不敢乱来了。”
  彭吉轻轻地敲着自己的额角,努力回想:“我爹当年好似跟我说过河州刺史的一些八卦,但是我忘了,只是隐约记得,我爹对他挺不以为然的。”
  “天成军吃空饷吃成那样,镇西军的账目却滴水不漏,我也不信这个林使君可以完全信赖。太渊,你传话过去,让元司马和江离小心自己的安全。”
  秦煐面色森冷,“另外,查没查到那个死了的胖子的身份?”
  太渊躬身:“江离悄悄画了像传了出来,正在查。消息也已经呈给了二位伯爷。若是小伯爷有什么忘了的,想必二位伯爷应该还能记得起来。”


第五二二章 莫道不关心
  “云声,死了?”沈濯愣住。
  虽然猜了很久,预感到凶多吉少。但就似这样,一个曾经在自己眼前活蹦乱跳的生命,说没就没了,还是令人感觉复杂。
  隗粲予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张传信的纸,问净瓶:“百泉大师后来还有消息么?”
  “没有了。但大师既然有这样一身好功夫,又对周遭的人都加了小心,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净瓶不以为意。
  隗粲予摇了摇头,道:“不。得找到他。云声死像极惨,那位大师既然有这样好的功夫,却也没能带他下山,说明云声是矢志求死。他二人比邻而居不知道多久,云声之前遭遇的一切,唯有百泉大师才能知道一二。我们得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净瓶愣了愣:“不是已经把那方丈和小和尚都押了去审了么?”
  “河州上下,我一个都不信。”沈濯哼了一声,转向隗粲予:“有江离跟着,但有消息,咱们必定会知道。但也要防止有人杀人灭口。那个死了的身份须得查实。此事我们是外来户,办不真切。我给先生几个人名,先生走一趟,先去办这件事。”
  “那秦州那边……?”隗粲予伸手接过了沈濯递过来的名单。
  沈濯回手指指自己:“我去。”
  隗粲予犹豫了一下,问道:“河州此案必定会闹得天下大震。单凭云声那个翼王贴身侍卫、密信专使的身份,想必京城也会得到消息。只怕从陛下到侍郎,都不会愿意让小姐继续留在陇右。若是小姐不得不回了京城,我等当如何?”
  沈濯呵呵地笑起来,摇头摆手:“别做梦了。这个时候,便是天王老子使了金甲力士来绑,也要看我点不点头。”
  你点不点头的,一个小女子,绑了扔轿子里,难道还弄不走你个小样儿的?
  隗粲予不以为然。
  “放心啦。这不还有净瓶呢么?”沈濯打趣了一句。
  净瓶却立刻白了脸:“小姐你可莫乱讲。若是陛下的口谕,我可没胆子帮你抗旨。”
  “没出息!”沈濯瞪了她一眼。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姐还是留句话吧。若果然有那一天,我们这些人,听谁的?”隗粲予追着她一定要个准话儿。
  沈濯转过头来瞪他:“自然是听你的!施姑父方正,公冶释刚烈,那个秦煐更是头脑一热就冲上去拼命。先生不在旁边把你那挖坑插刀、阴损险恶的本事都使出来,难道还留着回京发霉吗?!到时候二位伯爷专心前线,肯定顾不上你们。先生记着,这时候讲我佛慈悲就是脑残,怎么毒辣怎么来,懂?!”
  隗粲予心满意足地痛快点头,袖了名单,点了两三个小厮贴身保护,准备启程。
  这边沈濯也带了施骧,和一大堆的乳娘丫头,浩浩荡荡地去了秦州。
  沈信昭听说她们一行人已至门口,高兴极了,亲自接了出来,点点人头,大吃一惊:“你们两个就自己来了?信成和施家妹夫的胆子也忒大了!”
  沈濯坐车坐得腰酸背疼,打着呵欠道:“我们跟隗先生一起出发,大约小姑父和信成叔都误会了罢……”
  沈信昭又气又急,恨不得把沈濯摁在地上打一顿。但回头看看施骧也疲惫之极的小脸儿,顿时只顾得上心疼了,忙着命人:“快给他们备水,洗了澡吃点东西赶紧睡觉去。”
  翌日,沈濯换了男装,同沈典、施骧一起直接去了府衙。
  公冶释看着几个小萝卜头,哭笑不得:“隗先生不来,你们几个学什么呢?这不是胡闹么!?”
  沈濯大喇喇地吩咐:“典哥,你带着公冶公子和骧哥儿去读书吧。我跟公冶使君要谈事情。”
  沈典这一次却不肯走了:“我不。我要听。在京时我都跟着听的,总不能陇右便不让我听了。”
  公冶释呵呵大笑,索性命人摆了圆桌,上了热茶点心,命施骧和公冶平只管自己吃喝耍乐,自己且与沈濯商议。
  “天成军罚三个月军饷命令已经传下去了。果然如你所料,他们没有任何反应。”
  沈濯点头:“二位伯爷正在天成军作威作福,他们想反应只怕也不大敢。洮州方面,我让小姑父通过漠门军给对方递了话,也没有回话。看来,他们真的不缺钱。”
  公冶释觉得事情有些棘手:“灵岩寺的事情我听说了。净之,你那里可还有更多的消息?”
  “我正要说这件事。还请公冶伯伯传下令去,秦州地面上留心一位年轻僧人,中等身材,面目清秀,擅煮茶。”
  沈濯对百泉的身份稍作解释,又道:“他被关押之时,是翼王在河州遇袭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如今他出来了,必定会更加留心陇右道的消息,估摸着不就就会知道公冶伯伯已经领了陇右道粮草调拨的差事。
  “若他无心帮着翼王打这一场仗,想必会直接去凉州找翼王,只要护卫他的人身安全。若是他想帮忙,我猜,他会来秦州,帮公冶伯伯你。”
  公冶释一愣:“帮我?”
  “那些人连翼王都敢杀,区区一个秦州刺史又算得了什么?那百泉的功夫这样好,若是他在你身边,自然能保你安全无虞。只要你平安,陇右粮草不出问题,打赢这一仗,我个人感觉,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沈濯喝着茶吃着点心,随口说着军国大事,却把沈典和公冶平都听得呆住了。
  公冶释却二话不说,即刻命人传令下去。
  “另外,二位伯爷不是在天成军查到了空饷么?还请公冶伯伯下令,各地都开始自查,许他们一个月内再次核报实际情况。尤其是凉州、甘州、肃州、瓜州一线。”
  沈濯垂眸看着手里的茶杯,说得漫不经心一般。
  公冶释心里掂掇着这几个州的驻军,有些莫名沈濯为什么忽然关心起这几个州来。
  “那一线,不是翼王殿下马上就要走的路线吗?”沈典在旁边,情不自禁地“不耻下问”了一回。
  于是,迎来了净之小姐狠狠的白眼,和公冶使君的捻须大笑。


第五二三章 碰一碰?(加更六)
  彭、曲二人正在审着天成军的空饷案,就接到了灵岩寺案的消息,两个人相顾失色。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当年在这一带时,听到的那个流言?”彭绌将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和曲好歌说私话。
  曲好歌凝神细想,手指轻轻一颤:“你是说,河州刺史出自西番?”
  彭绌沉沉点头:“我听到这个流言之后,特意令人细细查过。令我意外的是,竟然查不到。他在八岁流浪到河州府之前的行踪,任何人都不知道。我辗转托了很多人试探他,他却只说自己在七八岁的时候被一群小乞儿围殴过,那之前的事情,模模糊糊,俱都想不起来了。”
  “这位林使君,有秘密啊……”曲好歌喃喃。
  彭绌面色阴鸷:“大战当前,我们不需要有秘密的人做后方!河州是要冲,这个地方一旦失守,进可夺兰州,直插关内道;退可攻鄯州、下洮州,大秦和西番的边境线,要往东退上百里!何况现在老三去了凉州……”
  两个人情不自禁对视,却在对方脸上都看到了惊疑不定。
  “来人,备讯鹰!”
  ……
  ……
  宋凝一路在马车上摇摇晃晃,进了凉州境就觉得身子都僵硬了。
  “我明天要歇一歇,就住在凉州。”宋凝下车住店,随口吩咐管事。
  歇一歇?
  如今这局面,他们在凉州两眼一抹黑,她还敢歇一歇?
  也不知道相爷看了信之后是个什么意思……
  管事们不敢违逆,诺诺答应。
  然而进了邸舍就听见几个闲人在那里大声议论:
  “这翼王还不到二十岁,从小在皇宫里锦衣玉食、娇生惯养,怎么竟然还在咱们西北吃沙子吃上瘾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皇子亲王、天潢贵胄,人家原本是跟着乐安伯爷一起来巡个边,溜达一圈赏赏景儿就走。谁知道在洮水遇了一次水匪,在河州遇了一次山匪。那人家打小儿哪儿受过那委屈?不得肃清一下,报个仇再走?”
  “那也该留在洮州或者河州,来咱们凉州干嘛?”
  “听说,这翼王殿下倒真是个知兵的,把几处隘口都看了个遍。照着大军的脚程,今明两天,该走到紧北边白亭了……”
  白亭海、休屠泽,那是大漠深处的两处水源。大秦与北蛮的边境线,说远一点是在大漠边缘,说近一点,其实就是这两处。
  众人听了讶声四起:
  “当年肃国公他老人家好似都没有亲自走过这两个地方呢!这位翼王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这个亲王没白当!不过,我恍惚记得,曲伯爷当年带兵在那一带排过几个小阵,好似还留了几个亲兵?你们谁知道?”
  “这个可真不知道……翼王有两下子!至少胆气不输咱们西北汉子!”
  宋凝的眼角轻轻一抖,抑制不住地低低冷哼了一声。
  厅堂中众人的议论声一停,便有人满面不爽地转过头来看向她们:“哼什么?!爷爷们说错了不成!?”
  管事媳妇连忙陪笑着,大声问邸舍掌柜:“喊你几声都听不见,可还有上房?”
  掌柜自然知道这是在息事宁人,忙笑呵呵地张罗着让宋凝等人赶紧去后院楼上云云。
  进到房间,宋凝先照例嫌弃了一番人家邸舍的陈设家具,盥洗了,换了衣裳,这才倚着美人榻让丫头给捏腰捶腿,口中低低地自语:“翼王竟然在凉州……我要不要去碰一碰呢……”
  丫头觑了她的表情一眼,小心地等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咱们和翼王,一个凉州紧北边,一个凉州紧南边,碰不到的。不过,既然这位王爷巡边巡上了瘾,想必肯定会去甘州的……”
  所以,自己竟然一定会见得到这位翼王了?
  然而,十七八岁的毛孩子,有什么好见的?那把椅子又不可能有他的份儿……
  宋凝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沉沉睡去。
  ……
  ……
  “若果然秦王要来,惜惜,你有什么想法么?”
  冯毅看待沈溪与别人不同,真心疼爱,真想当嫡亲女儿。
  眼前依旧一片模模糊糊,甚至比先前还更加糟糕了一些。沈溪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了一下,不仅眼皮没有下意识地眨,就连睫毛都没有跟着颤动一丝。哼了一声,她自嘲道:“我一个瞎子,能有什么想法?”
  “惜惜,等这一仗打完了,我带你去京里治眼睛。”
  冯毅怜惜地看着她,忍不住又加一句:“你受苦了。”
  沈溪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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