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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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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溪满口答应,满面得意,忙忙去了。


第四十七章 跟我斗!(修)
  煮石居是个小小的院子,三间正屋,两耳房,两厢房。后头一间小小的后罩房,一直做库房的。
  韦老夫人想得周到,请孟夫人自住了正房,耳房让丫头住着。西厢做了婆子媳妇的房间,东厢则请孟夫人掂掇着使用。
  孟夫人便在正房东屋,跪坐在黑檀条案之后,静静读书。
  沈溪待下人通传,安静进入,行了跪拜大礼,声音甜糯:“弟子沈溪,拜见孟先生。”
  先生?
  合家都叫夫人,她却要叫先生。
  这是想要标榜她的与众不同么?
  这小机灵抖的。
  孟夫人眉梢都没有颤动一丝,目光依然在书上,口中漫声问道:“三小姐跟着先头的女夫子,都学了些什么?”
  沈溪深吸一口气,仔细禀道:“《女诫》《女则》《毛诗》《楚辞》,还有半部《论语》。”
  孟夫人点了点头,又问:“最基础的都在这里了。三小姐既然学到了这里,接下来想学什么?”
  自己想学什么?
  沈溪有一瞬间的茫然。
  自古以来,都是老师告诉学生应该学什么。而不是学生跟老师提要求呀!
  难道,这也是考试?
  忽然想起如如院里沈濯的修行内容——
  沈溪试探着回答:“弟子想多学些规矩,就像二姐姐那样的。”
  唉,这就是眼界差距啊。
  沈濯的父亲毕竟是礼部侍郎,母亲又是豫章罗家的嫡出小姐。
  她一听到自己的问题,第一先皱了眉,然后告诉自己:
  《诗经》是要重讲的,四书是必须学全的。史书是要学的,大秦地方志是要学的,风物人情是要了解的。至于其他陶冶性情的,楚辞汉赋六朝的小品文,各种文学大家的集子也都是要看的……
  她甚至给自己开了个课表书单。
  到了这位三小姐这边,却只会窥伺旁人!
  孟夫人神色不动,看着沈溪:“既然如此,我就从宫规祖制讲起,还望三小姐不要嫌烦才好。”
  宫规祖制?!
  这可是要嫁入王公贵戚之家的大家小姐们才能得到的教导!
  而且,只有尚仪局的女官们才敢教!
  沈溪激动不已,小脸儿通红,立即就大礼拜了下去:“多谢先生!”
  “只是三小姐,府上如今乱哄哄的,我怕也很难安心在沈家教你多久。三小姐能学多少,是多少吧。”
  孟夫人淡淡地看着愕然的沈溪,就好像正在议论最无关紧要的天气问题。
  起点很高。
  孟夫人讲的东西,沈溪学起来有些吃力。
  尤其,是在她不停走神的情况下。
  一个时辰后,长勤回来了,在院子里笑嘻嘻地告诉青冥:“今儿老板不在家,我等了好久才拿到东西。”
  青冥哼道:“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倒逛得好!”
  长勤嘴里还在咕哝着什么,却明显得低下去了声音。
  沈溪完全学不下去了,索性告辞。
  吕妈妈不在。
  沈溪将其他人也赶了出去,关起门来跟母亲说话。
  半个时辰之后,冯氏开了院门,扶了小丫头去了桐香苑。
  等她从桐香苑出来,立即转道去了醒心堂。
  米氏还没生出来。
  冯氏进了院子,立即显出自己掌家的熟稔:“都挤在门口做什么,都散了!热水不能断,参汤炖了没有?孩子下生是要先呷一口黄连的,可备下了?”
  一边又吩咐小丫头:“去,回去告诉吕妈妈,让她看看各院的晡食都备了不曾。虽说病的病,哭的哭,但该劝吃饭的时候,大丫头还是要劝的。完事儿了让她过来,我就在这里等她。”
  米氏在屋里一边大汗淋漓地听着稳婆的话用劲,一边却听见了,身子一颤,哑声问道:“外头是二嫂?”
  大丫头宝钿忙上来给她擦汗,低声告诉她:“府里的女主子们都躺下了,可不二夫人就病愈了?好似是从桐香苑过来的。”
  米氏惊疑不定,才要说话,又一波剧痛袭来,顿时又尖声叫起来。
  宝钿用力地捏着她的手,低声道:“奴婢都知道的。夫人就只管安心生产罢!天大地大还能大得过奴婢的小主子不成?”
  稳婆又好气又好笑,探头看她:“夫人,您可真有闲心……”
  管外头做什么?
  自己和孩子的命不是更要紧?
  米氏这个孩子从半上午开始生,一直过了酉时还没动静。
  沈信行这下子有点儿急了,差人来问:“三夫人怎么样了?”
  冯氏笑着让来人去回他的话:“三夫人这是头胎,用的时辰必短不了。三叔安心等着吧。”
  又细细问了稳婆,再令人给桐香苑送信儿安心:“胎位没问题的,只是三夫人这也算是惊胎,所以有些艰难。稳婆说了,没事儿,子时前必能落地的。”
  寿眉听见了,也松一口气,软语安慰韦老夫人:“一来一去,机缘天定。老夫人这个春秋了,什么没经历过呢?好生保养,日后还要您看着二小姐出阁呢。”
  韦老夫人沉默着推开粥碗,只管跪地念经持颂不已。
  朱碧堂一片愁云惨雾,并没有人拿着外头的消息进去打扰罗氏。
  唯有到了亥时三点,醒心堂来人,悄悄告诉芳菲:“三夫人生了个女儿,六斤六两。母女平安。”
  芳菲忙替罗氏打赏了,又红着眼睛道歉:“我们夫人这样,也就不去醒心堂招惹三夫人伤心了。嫂子替我们磕头吧。”
  来人叹息着接了赏赐,又劝了她几句“保重,少哭”,方又悄悄去了。
  春深斋。
  鲍姨奶奶听说王妈妈溺毙、沈承掉下假山,就急命紧闭院门。
  待到米氏生了个女儿的消息送来,鲍姨奶奶冷笑一声,道了一声“活该”,自己且去静室给三清供香。
  品红迟疑半天,方悄声问鲍姨奶奶:“那事儿……”
  鲍姨奶奶沉吟了半晌,问道:“你说咱们院子外头多了人?”
  品红点头:“看着像是老夫人的人。”
  鲍姨奶奶面色如常:“她不查就不对了。”
  然而眼神往桐香苑的方向飘了飘,哼了一声:“我就让她查,看她能查出点儿什么来!跟我斗!”


第四十八章 冰水泼醒!(修)
  米氏听说是个女儿,失神了许久。
  沈信行也觉得无趣,来看了女儿一眼,就起身又去了书房:“取的名字都是男孩儿的,我再去给孩子想个名字。”
  米氏听了这话,就要掉泪。
  宝钿忙劝:“这刚头胎。夫人这时候掉眼泪,竟是嫌弃我们五小姐了?母女连心,夫人不怕五小姐难过呢?快别哭。日后您还指望着我们五小姐帮你带弟弟呢!”
  米氏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嗔了一眼,忙叫乳母把女儿抱了来看:“让她挨着我,挨着我她才踏实。”
  宝钿见她情绪好转,想提一提那件事,想想又咽了回去。
  罢了,没得扫兴。
  因为有冯氏出来主持家务,所以沈府里并没有乱。
  孟夫人亥初准时上床,睡觉。
  青冥听见她跟沈溪说的话,下午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准备离开。
  孟夫人淡淡地瞥她一眼:“既然说了要送二小姐和三小姐出阁,我自然不会提前离开。”
  那为什么又要告诉三小姐,说她教不了多久了呢……
  咦?!
  所以三小姐回去就求着冯氏出来主持家务了么?!
  青冥转过弯来,瞪大眼睛看着孟夫人。
  而孟夫人睡得安稳香甜。
  不在宫里了,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夜不安寝……
  第二天早上寅正。煮石院。
  一声轻嗽。青冥立即出现在床前:“夫人醒了?”
  孟夫人嗯了一声,起身梳洗。
  青冥去倒洗脸水。
  长勤鬼鬼祟祟地进来,小声儿地告诉她昨夜外头的动静,又道:“刚才瞧见如如院已经开始用灶火,也不知道二小姐醒没醒。”
  孟夫人又嗯了一声。盥洗毕,方道:“我们今日去如如院和二小姐一起用膳。”
  长勤啊了一声,有些发傻:“大厨房给您备了朝食,是比照夫人们的分例……”
  孟夫人不在意地自己披上莲青织锦对襟长袍:“这阵子我在如如院用素斋习惯了。她们做得不错。二小姐的分例自己也吃不完,多我一个正好。哦,昨儿的花生不太好,你再去买一份来。”
  长勤的脸苦了下去:“府里有发生了那样的事……昨儿我回来就解释了半天。桐香苑传下命去,没有老夫人的话,不许出府呢。”
  孟夫人招呼了青冥便往外走,漫不经心:“你不是说已经是二夫人主持家务了么?没事儿,你能出得去。哦,这会儿太早,你直接去蔡标家里买。我一会儿回来就要吃的。”
  说着,说了个地址。
  最后一条路都给长勤堵死了。
  长勤在原地跺了半天脚,只得飞跑着去了。
  如如院里一切如旧。
  ——沈濯被禁足那三个月什么样儿,现在还什么样儿。
  只是六奴一早起身,就先让茉莉跑了一趟桐香苑。
  茉莉回来报说:“老夫人病了。让咱们小姐安心养息。二夫人今日就会操办哥儿的……后事……”
  说着,忍不住擦眼泪。
  六奴叹了口气,隔着多宝架看看依旧躺不安稳的沈濯,低声道:“让她们外头动静小一些。”
  茉莉连连点头,转身正要出去,遇上孟夫人走了进来,忙屈膝行礼:“孟夫人。”
  孟夫人嗯了一声,径直进了内室,看了看沈濯,问六奴:“昨儿的药效这么霸道么?”
  睡了快十个时辰了。
  六奴道:“是。我们小姐容易睡。凡遇着事儿,睡得越发多。”
  哦?原来睡觉是这丫头的逃避法宝?
  孟夫人的眉梢终于挑了起来。
  “这可不行。拿碗冰水来,弄醒她。她祖母病着,母亲悲伤欲绝,父亲不在家,若是她就这样逃避下去,沈家要她何用?!”
  什,么?
  冰水?弄醒?
  二小姐昨天之前可还是沈府第一的娇娇女呢!
  怎么可能用这样粗暴的手段……
  六奴傻了一样看着孟夫人。
  孟夫人淡漠的目光扫过她,转向青冥:“你去跟厨房要冰水。”
  沈濯正在梦中恨骂了整整一夜:“见死不救,你见死不救!”
  终于有一个声音按捺不住,哼了一句:“我怎么见死不救了?你弟弟原本应该两年后才会死……”
  沈濯精神一振,刚要接着责问下去,就朦朦胧胧地听到了孟夫人的声音:
  ……祖母病着,母亲悲伤欲绝,父亲不在家,若是就这样逃避下去,沈家要她何用?!
  沈濯心里一动。
  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一碗冰水泼在脸上,腾地坐了起来:“你说什么两年后!?”
  众人都愣住。
  孟夫人眯了眼睛,问:“二小姐说两年后,是什么意思?”
  沈濯呆愣了半天,才渐渐回过神来,见是孟夫人跪坐在床边,眨了眨眼,定了定神,随口敷衍:“噩梦罢,不记得。”
  孟夫人看看她,闭口不再问。
  穿衣,梳洗。
  沈濯看着六奴端来的安神药,摇了摇头:“我昨日伤心过头,才会不冷静。今日不会了。我去看看祖母和母亲。”
  孟夫人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了一丝笑意,心安理得地去了她的小书房翻看,随口告诉留守的玲珑:“以后我与二小姐一起用膳。你告诉厨房一声,我今日朝食要吃莲子红豆核桃粥。你二小姐跟着我吃。”
  玲珑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头,半天方勉强答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告诉厨娘褀婶。
  褀婶正剥栗子,听了,心里转了转,忙点头:“这个好!补心降火,小姐正该吃的。”丢下栗子,自去挑拣好莲子和核桃。
  玲珑这才明白过来,转怒为喜,忙忙地去给孟夫人沏了敬亭绿雪,笑道:“虽说这茶秋日喝有些寒,却是我们小姐这里最好的茶了。夫人您将就将就?”
  孟夫人微笑点头:“当年的绿雪还是很难得的。我在宫里也不过喝过两三回而已。二小姐有心了。”
  玲珑陪笑着行礼去了。
  孟夫人低头翻看沈濯以前练字的纸,有些意外地发现,这位二小姐的字变化巨大。
  嗯,这应该是很久以前的,柔婉潦草,笔画轻薄,一看就知道既没有腕力又没有臂力。
  后面的一叠,像鬼画符……
  但是长进很快。
  到了最近的一摞,已经很有些模样了。而且,似乎临的是的前唐的颜体楷书。
  本朝太祖曾经赞颜、柳二楷书曰:“颜筋柳骨。”是以男子习楷书,多从颜体。女子婉丽柔媚,所以习欧体的更多些。
  这位沈二小姐……
  小小的女娃娃,跑去临颜体,有些意思。
  莫怪说字如其人了。
  以她刚才那个样子,还真像是陌刀出鞘了……
  孟夫人自己都未察觉,她嘴角的笑意大盛,几乎称得上是赞赏有加。


第四十九章 日子还得过(修)
  沈濯先去了桐香苑。
  韦老夫人已经病在床上。昨天张太医留了药,煎了,老太太却不肯吃。
  沈濯跪在床前,亲手捧着药碗,一勺一勺地递到韦老夫人嘴边。
  韦老夫人肿着眼睛,看着她的小细胳膊尖尖小脸儿,心里越发酸痛。却也只得坐起身来,自己捧了碗,一口一口把药喝尽。
  沈濯没有起身,只管把药碗递给寿眉,手还伸在那里:“祖母的饭食呢?我服侍祖母吃饭。”
  韦老夫人长叹:“我吃不下。你勉强我吃,我怕更难受。”
  沈濯摇摇头:“吃不下也要吃。”
  寿眉红着眼圈儿捧了燕窝粥来。
  沈濯固执地再次重复喂药的动作。
  韦老夫人只得逼着自己,把一碗燕窝粥吃了下去。
  沈濯这才起身。因跪久了,膝盖隐约疼痛,身子一晃。
  韦老夫人正漱口,忙伸手扶住她。
  冯氏就是在这个时候进了内室,见状,脸上不自然地笑了起来:“濯姐儿竟已经起来了?我正说,看着老夫人用了药,就去瞧你和你娘。”
  沈濯强压下心底的疑忌,面色平静,屈膝行礼:“辛苦二婶了。祖母已经用了药,也吃了朝食。我这就去朱碧堂看望母亲。您主持家务原本就忙,加上又有了弟弟的后事这一桩。我们就不添乱了。多谢您了。”
  冯氏听着这话,心里十分舒服得意,含笑道:“这还不是应该的?你自己身子也才好一些,不要过于劳碌了。你母亲病着,怕是顾不上你,我回头嘱咐芳菲一声儿,让她帮你看着些如如院。”
  沈濯不置可否,行礼告退。
  寿眉垂眸,送了她出来。
  屋里响起冯氏殷勤的问候声,还有甘嬷嬷替代的各种答话。
  沈濯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再看向寿眉。
  寿眉四下里看了一眼,方贴着她的耳边,轻声道:“抓了两个人,是花锦院的。”
  沈濯面上一寒,杀机四溢:“问了么?”
  寿眉摇了摇头,眸中机警:“是等她们出府后再悄悄抓回来的。半夜才送进来。奴婢没得着空,没敢问。上个月府里新挑上来一批人。我们院子里也换了几个。”
  沈濯用力点头:“非常好。分开关,蒙眼,堵嘴,绑上手脚。别饿死就行。”
  寿眉欲言又止。
  沈濯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
  转身走了。
  一步一步行来,渐近朱碧堂。
  沈濯眼里涌上了泪水。
  六奴看着心疼,低声道:“小姐要是不舒服,咱们先回如如院?孟夫人也还等着和小姐一起用朝食。”
  沈濯拿了手帕拭泪,吸吸鼻子,坚定摇头:“让她等着。”
  大房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芳菲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若是自己不出头,只怕就要被人趁虚而入了。
  沈濯回头看了一眼桐香苑的方向。
  冯氏刚才的笑容里有一丝得意,很刺眼。
  非常刺眼。
  罗氏斜倚在床上。
  张太医给她留了药。
  端了跟前,都砸了,只是哭喊着:“承儿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芳菲一边哭一边责备:“那二小姐呢?您就忍心让她这个岁数没了娘?她要怎么嫁人?京城可不比豫章,哪一家子勋贵高门不看重女孩儿的家世的?当年您还在老宅的时候,吃了多少这个委屈您都忘了不成?”
  芳菲虽然跟罗氏的时候晚,却听罗氏说起过很多次在豫章时候的幼时之事。
  罗氏哭了半天,这才勉强起身吃了药。
  沈濯进了房门,环顾一周,立即道:“芳菲姐姐且去睡觉。余下的事情交给我。”
  罗氏模模糊糊地看着她,扯了扯嘴角:“微微……”
  沈濯上前给她掖被子,眼神飘忽,垂眸道:“娘,弟弟是夭折,没几天就会落葬。你得快些好起来。”
  罗氏的笑容越发苦涩,慢慢地合上眼,又昏昏沉沉地睡了。
  芳菲看她睡着,跟着沈濯来在外间,愁道:“小姐,夫人总是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沈濯沉默了片刻,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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