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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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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煐低下了头,紧紧地咬着牙。
风色神情一动,连忙抬手胡乱地擦了泪:“殿下,咱们吃汤饼时,属下好似听见有人在嚷嚷,说您遇难之前,王妃,出京游历?还说是要来西北,去洮州?”
第四五七章 赌(下)
“……她要去洮州?做什么?”秦煐的眉心直跳。
风色一滞。
这话可让人怎么答?
二小姐出京还能是为什么?逃婚呗!
“她家二房被休弃的那个婶娘,不是郢川伯冯毅的族妹么?还有咱们碰上的那个沈簪,那个女人既然能逃脱,保不齐就会也被送到这附近来。若是知道她也来了,她这两个心狠手辣到小小年纪就敢害人性命的姐妹,怕是会想方设法地害她……”
秦煐的神情明显有些焦躁起来。
风色眨了眨眼,跟仅余的护卫对视,各自挑眉,又都低下头去。
自己都朝不保夕了,还在惦记着王妃会不会被算计……
秦煐忽然自己停了下来,发起了愣。半晌,自己嗤地一笑。
风色和护卫面面相觑。
秦煐不好意思地挠挠耳后,嘿嘿地乐:“我算了算日子,该是咱们遇袭的消息传去了京城她才出来的。”
翼王殿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风色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方道:“殿下,您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护卫一巴掌拍过去,陪笑着对已经瞪着眼睛翻了脸的秦煐连声劝道:“我已经打了!我已经打过了!殿下饶了他!看在实在无人可用的份儿上!”
三个人一阵闹腾,之前的愤懑紧张莫名消除了大半,翻回头来商量正事。
“若是王妃赶奔临洮的事情已经天下皆知,那么对方一定会在岷山去洪合府的路上设伏。”秦煐蹲在地上,用树枝简单地画着附近几个州的地形图。
风色指向地上:“咱们既然退回了岷山,那么就只能从几个山口出去。交通比较便利的,还有岷州的岷县。我觉得那边肯定也被布控了。”
护卫有些犹豫地看着三州的交界,低声问:“那密恭呢?”
秦煐丢下树枝,双手捏在一起成了个拳头,抵在下巴上,忽然说:“沈净之那家伙,一肚子鬼主意,她才不会去洮州。”
风色和护卫交换了一个带着某种颜色的眼神儿,哼哼着问:“殿下觉得,王妃会在哪里等您?”
“密恭。”
秦煐肯定地回答。
“肯定是密恭。这个位置离三州都近。这样,不论我的消息从哪个地方传过去,她都能迅速地来去寻我。”
风色抚了抚额。
他那自我感觉超级良好的殿下啊,人家沈小姐到底是不是为了你出京还两说着呢……
也不对。
肯定是为了你出京的。但,恐怕是为了躲你吧……
“我们去密恭!”
秦煐双手笃定地一拍大腿,霍地站了起来。
护卫一脸茫然地仰头看着秦煐:“殿下,您知道去密恭怎么走吗?”
秦煐和风色都僵了手指。
呃。
……
……
京城。
翼王殿下还活着的消息尚未抵达。
几家欢喜几家愁。
尤其是章娥,心情格外复杂。
所以,她跟自己的新婚丈夫蔡履说想要到大慈恩寺散心,蔡履一口答应。
小小的客堂里,梳起了妇人发髻的章娥端坐。
跟着她的依旧是斑鸠。
这个丫头的身契已经被她从佟静姝的手里要了过来,代价是把翼王府的地图画给了她。
巳时一刻。
院外有微微的嘈杂声。接着,有人上前,礼貌地叩门:“可是蔡太太所在?”
斑鸠看了章娥一眼,挺胸抬头地脆声回道:“正是。门外何人?”
“穆孺人赴约而来。”
斑鸠这才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推开门扇,谨慎施礼:“请恕小婢不恭了。穆孺人请进。”
章娥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的丈夫只是个王府的一个小小主簿,她的品级,差了穆婵媛不知道多少。
穆婵媛并没有着孺人的正装,一身寻常的鹅黄色罗裙,元宝髻上插了一支简单的蜜蜡长簪。
两个人对立,谁都没有行礼。
穆婵媛打量了她片刻,弯唇一笑:“退下。”
仆从们识趣地低头退了开去,小心地闭紧了房门。各自监视着对方,都离开了丈许。
章娥深吸一口气,这才盈盈下拜:“穆孺人。”
“章太太,坐。”穆婵媛笑得温婉,却终于放出了她在旁人面前一直藏起的凌人气势。
两个人对面跪坐。
客堂内原本的茶器被章娥吩咐人收了起来。
所以,小小的客堂里,除了两个人腿下的蒲团,一无所有。
“穆孺人召唤,不知所为何事。”章娥有些冷淡。
穆婵媛挑眉看着她,呵呵轻笑:“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章娥蹙眉:“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本来就不在一条船上,有什么界限可划的……”
“章太太,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从谁手里拿到的那个上上大吉的日子的?”穆婵媛失笑。
章娥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一下,却瞬间僵住,瞪大了眼睛看向穆婵媛。
她是从……
可是……
怎么可能?!
穆婵媛温婉地笑着,提点她:“要知道,从龙之功这种事,不是布衣草民才需要的。”
“然而,究竟谁是龙,现在还未见分晓。”
虽则讶然,但章娥的反应极快,漠然地反唇相讥。
穆婵媛看着她,似是觉得十分有趣:“难不成,你还不相信翼王已死?”
章娥鄙夷地看回去:“既然觉得胜券在握,你又何必来约我?直接等着碾碎翼王府不得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家殿下要的是繁荣天下,可从来不曾想过要弄得它千疮百孔啊。”穆婵媛骄傲地轻轻抬起了下巴,“你兄长才华出众,我殿下不欲他一条路走到黑。至于你,我殿下说,竟能跟我打个平手,所以,愿意以另一位孺人之位相许。”
另一位孺人之位?
亲王府中,仅次于王妃的,位置……
自己即便进翼王府,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一个翼王孺人。
然而……
眼前晃过翼王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和挺拔有力的身形;再想一想盛传天下的“跛足皇子”,章娥不假思索地拒绝:“我已嫁作他人妇。什么孺人之位,恕我承受不起。”
穆婵媛秀目眯起:“怎么?你还想赌一把?”
章娥从鼻子里笑了一声出来:“赌?我可,从来不赌。”
顿一顿,她有些意味不明地补了一句:“沈濯带着北渚先生的人去了西北,你们绝对不会有任何机会的。”
第四五八章 凭恃
“你很有信心嘛。”
穆婵媛不动声色,依旧笑眯眯的,但话锋已经转了回去:
“不过,我听你这话,却有些分不清楚。你究竟是对沈氏有信心,还是对北渚先生有信心?”
章娥也侧目打量她,嘴角溢出一丝嘲笑:“不是听说穆孺人乃是沈濯的手帕交?怎么连她的名字都不敢直呼?”
穆婵媛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不错!我对北渚先生有信心,对沈濯更有信心。”
章娥强压着胸中的妒忌,却坦坦荡荡地告诉穆婵媛:
“她十分聪明,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
“北渚先生名传天下,不是白来的。我兄长不过是跟他教导出来的小友相交,便有今日才学。
“沈濯能借到北渚先生的力量,如今又不过是将翼王殿下从暗中潜行救助到官衙明面上来。
“西北那边,她父亲的旧日同僚,宋相一党的中坚力量,加上她的族伯、表兄、小姑父都在那边。
“呵呵,她若是再做不到,那就不是我认得的沈濯了。”
穆婵媛上上下下地重新审视章娥一番,目露欣赏:“前头殿下说你能跟我打个平手,我还不服气来着。现在看来,果如殿下所说,你这女子,并不寻常。”
顿一顿,却仍旧噙着微笑,道:“你既然对沈濯这样有信心,那我们两个,不妨赌上一赌?”
“我说了,我从不赌。”章娥矢口否定。
“我赌翼王绝不可能活着回京,我若赢了,你改名换姓,入卫王府。”穆婵媛不理她的话,径自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章娥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若是翼王能平安归来呢?”
“我改名换姓,离开卫王府,与你为婢。”穆婵媛不急不缓,笑容微敛,却露出强大的自信。
章娥冷哼一声,转开脸。
她要这样一个奴婢在身边做什么?给卫王当耳目么?
“这个,不算赌吧。算是,君子协定?”穆婵媛唇角漾开,见章娥不为所动,挑高了眉:“怎么,你连这个都不敢?你家翼王,可都敢跟准王妃击掌为誓,说永不相亲呢!”
一旦提及这个她亲眼目睹过的场景,章娥只觉得心头一痛,微合双目,再睁开眼时,冷厉肃杀:“好。我跟你赌。”
……
……
“不过是个君子协定,宋相竟也不敢答应?”邵舜英手里晃着酒盅,调侃一般看着面前板着脸的老古董。
宋望之心头有一丝怒气,却仍旧温润如玉:“小公爷不要误会。这等事,原该是你家长辈来跟我商议,毕竟是两个孩子的终身。怎么能让你一个自己也刚刚成亲的半大孩子来说这样重要的事?若是小公爷像往日里跟国子监的同窗们作怪一样,回头说一句玩笑玩笑,老朽可丢不起那个人哪!”
邵舜英呵呵地笑:“我又不是替我爹娘来寻宋相的。我姨母家的那位表妹,人物门第相貌性子,管保都不会误了令公子便是。我来,不过是带个话,宋相若是有意,好歹也该是男家上门提亲。所以,愿不愿意的,宋相说一声,我回头也好让人把这个口信带进宫。”
带进,宫……
邵舜英是替皇后来再次逼迫宋相结盟的。
翼王命丧西北的消息还没有最后落定,所以,皇后在利用这最后一点时间,要看清楚,自己这一队里,究竟都有谁。
若是翼王死讯一定,那时节,即便趴在皇后脚下,只怕她都没兴趣了。
但若是翼王没死呢?!
宋望之在心底默默掂掇。
沈信言的女儿已经去了西北,同去的还有隗粲予和沈信成,洮州已经先期铺垫了一个施弥……
与此同时,对翼王已经爱若幼子的彭绌在那里,刚刚成了临波公主的公爹的曲好歌在那里,自己那个得意门生公冶释也在那里……
公冶释!
宋望之明白过来皇后这个时候来逼迫他站队是什么意思了。
她其实是想要挖建明帝的墙角。
如果她拿到了自己一系,那么即便是上次传过来的消息不实,翼王也别想活着回京!
呵呵,竟然派了个娃娃来赚自己。
宋望之笑了起来,长身而起:“还真让小公爷说对了。孩子们的亲事,我还真不敢胡乱点头。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我是个惧内的人?何况,这种事,终究都是妇人们的事。我便答应了,日后只怕也不作数的。容我回去跟老妻商议了,过几日便给你答复,如何?”
邵舜英的笑容淡了七分,手里的酒盅随手往桌上一扔,那墨玉钟子没有站稳,倒下去,骨碌碌撞到了碗碟上,叮当脆响:
“若是今日日落前商议不来,那也就不用商议了。”
宋望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笑地摇头:“小公爷真是个急脾气。”说完,点一点头当做告辞,离开。
邵舜英看着他的背影,之前的不羁急躁都收了起来,脸色阴沉。
宋望之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放弃做“纯臣”。
他依恃的,究竟是什么呢?
……
……
“阿弥陀佛。”
湛心在自己的小院里悠悠醒来,干涸着,先念了一声佛号。
小沙弥们顿时连跑带颠地扑进来好几个,带着哭腔:“师父!师父!”
湛心有些艰难地冲着他们露出一个微笑,唇上裂开的口子里,渗出了一丝血痕。
“师父,您要不要喝水?”
“我去端粥。”
小沙弥手忙脚乱,七嘴八舌。
“好。不要急,慢慢来。”湛心的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
屋里很快就剩了一个小沙弥守着他。
湛心凝神看他。
小沙弥的眼神中一片漠然:“师父,您真的不知道您的侄儿为什么遇袭么?”
湛心扯了扯嘴角,躺正了身子,仰头,似是想要透过天花板,看向九天之上,究竟在飞扬着些什么东西。
“您当年性子疏朗,跟许多人都很亲近。许多许多人,那时候都跟您交好。到现在为止,他们能活得好好的,不是因为他们安生,而是因为天子不计较。”
小沙弥垂眸,一字一句地背诵一般。
“但那个,是您的亲侄儿,太后的亲孙儿,天子的亲生子。他出不得意外。他若死了。会有许多许多人给他陪葬。”
“兴许,其中就有您。”
第四五九章 恶心,丑陋,肮脏(20月票加更)
湛心冷冷地看着天穹,哑着嗓子,漫声问道:“他这样做,敢告诉太后娘娘么?”
小沙弥依旧一板一眼:“天子什么都没做过。是大师您自己贪凉,腹泻,却疑神疑鬼,拒绝用药,才有了今日之病。”
“病?”湛心呵呵地笑起来。
外头脚步乱响,小沙弥们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师父,师父,水!”
“师父,黍米粥!”
湛心不再提起那件事,慈和地任由他们把自己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喂自己喝水、吃粥。
半碗粥后,先头跟他说话的小沙弥笑着对众人道:“不能吃了哦。一下子吃太多,师父会难受的。”
小沙弥们欲言又止,只得听他的:“止道师兄出身医家,必定比咱们懂得多。”
又乱哄哄地退了出去。临走,还有人依依不舍地回头对湛心说:“师父,你好生养神,我们午课完了再来陪你。”
湛心温暖地笑着颔首,向他们挥了挥手。
“大师待人真好。”叫止道的小沙弥刚刚在脸上的一丝童稚消失了,声音再次刻板,“只是,这院子的小沙弥,隔阵子就会换掉一批。大师明知如此,还待他们越来越好,小僧真是佩服不已。”
湛心淡淡地看他:“我就算待他们不好。隔一阵子,他们也会被换掉。你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不要臆断不曾亲眼见到的事情。”
止道冷笑一声,叉手欠身,殊无半分尊重:“止道受教。”
湛心看了看他,一声浩叹,全是怜悯。却一字不发,侧身向内,自自然然一个吉祥卧姿,正如大德高僧般宝相庄严,安稳合目而睡。
止道看着他的背影,被堵得脸都白了,面上闪过一丝惊异,瞬间又恢复漠然,只管直挺挺地守在旁边。
过了不知多久,一个小沙弥疾步跑了进来,先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湛心的背影,方笑着对止道轻声道:“止道师弟,湛空主持请你去一趟。”
止道皱了皱眉:“有什么事吗?我师父刚醒,身边离不得人。”
小沙弥笑了:“我在这里替你守着。管保不让一个人惊扰了大师。你去吧。”
止道犹豫了许久,又看了一眼湛心,方一咬牙:“好。”
小沙弥眼看着他走远,自己且盘膝坐在他刚才的位置上。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湛心的声音方才轻轻传来:“让沈信言见一见我目下的情景。”
小沙弥口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沈信言已经猜到你的身份。近来所有关于大慈恩寺的邀约,他一次都没答应过。”
“他是怎么知道的?!”湛心依旧侧卧,却猛地睁开了眼。
“并不清楚。那边猜测,是不是寿春宫告诉了他女儿……”小沙弥转头看了看外面。
湛心沉吟了一会儿,轻声道:“还是想想办法。他知道了,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小沙弥答应下来。
……
……
卫王单独坐在书房里。
“叩叩叩”。
门响了。
这样轻柔礼貌的叩门声,只有一个人能做出来。
卫王的脸上温柔了许多:“进来。”
姬美淑的身段依旧苗条,但脸色却更加红润,腮上的线条也越发饱满了起来,笑起来还是那样羞涩和顺:“殿下,妾身听说今日客人多得很。连穆孺人过来都碰了钉子,所以妾身来给您送一碗汤。”
说着,将手上的小小荷叶托盘放下,从里头取了一只纯银的莲花碗,双手恭敬端给卫王。
卫王笑着接过,一饮而尽,将空碗还给她,温柔笑道:“如今正该你进补,怎么还天天惦记我的汤水?让那些闲人去操心这个,你好好养息身子才是第一件大事。”
姬美淑笑容甜蜜,柔情脉脉:“殿下好才是第一件大事。妾身和他,”说着,不由得一手掩了小腹,“都是殿下的。有殿下才有我们。”
卫王伸手拉了她,无比满意地看着她,轻轻一叹:“得妻如此,我秦焓一生再也无求。”
姬美淑眉眼几乎就要飞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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