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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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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望之不以为意地笑一笑。
  外头的考功司主事已经捧着花名册到了。
  建明帝和宋望之一起,一页一页地翻看那厚厚一摞册子。
  在旁伺候的绿春悄悄地退了出来,忙让给备上茶点饮子,又命人去给皇后送个信儿:“今儿十五,陛下原该去看娘娘的。然正赶上忙,奴婢看着,怕是会挺晚的。娘娘若是没什么大事急着跟陛下说的,还请早些歇着。”
  就这样建明帝和宋望之挑灯到二更天,才发现了一个人才:“这个荀朗荀镜台,朕记得是颍川人?难道还真是曹魏时那位荀令君的后代不成?”
  宋望之笑着颔首:“这个人忠直,颇有他先祖遗风。臣还记得,先帝当年就说过,先压他几年,给陛下您留着用。”
  建明帝不由笑着责道:“宋相好耐性,如何之前不说?”
  “荀镜台最名正言顺的位置,便是礼部。信言在礼部做得好好的,老臣哪里忍心欺负自己的学生?幽州那边,也需要个能干的刺史给老百姓谋些好日子嘛!”宋老头儿大言不惭,把自己忘了的事儿说得无比理直气壮。


第二八一章 忙中
  看名册看得眼睛都花了的建明帝实在没忍住,笑骂他:“老滑头!”
  宋望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捋了捋胡子,忽然皱眉,问道:“陛下,说起荀朗,臣倒想起来了。他那一科还有一个人,叫做公冶释的,字祖堂。似是先帝都提起过,日后这二人应堪大用。只是臣这些年都没见着这个人的名字,您可有印象?”
  建明帝定定地看了老头儿一会儿,方探究地看着他,问道:“宋相,你这是来给公冶祖堂讲情的?”
  这个这个……
  宋望之有了一丝丝的局促,揪着胡子,顿一顿,方和缓了声音,劝道:“公冶释是傲上,但这个人,是有大本事的。陛下再不喜欢他那性子,也该看在如今缺人的份儿上,让他出来做些事情才对。”
  建明帝哼了一声,回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伸了个懒腰,懒懒道:“罢了。那时朕也是年轻气盛,他说话难听,朕才将他扔在翰林院十来年。宋相自己去跟他谈谈罢。果然知道该怎么为人臣子了,就让他出来做事。”
  君臣二人又商议了一回,便把年后朝廷的格局大致定了下来。
  夜深了,宋望之年迈,实在疲累不堪。加之宫门已经落锁,建明帝索性令他:“你就歇在宫里吧!”回头便要命绿春给宋望之安排殿阁。
  宋望之连忙摆手推辞:“臣回家去。夜宿宫室,必有大事。明儿这话传出去,太子大典在即,不定又惹什么乱子。臣悄悄地回去也就是了。”
  建明帝听了这话,倒沉了脸:“朕倒怕他们了不成?一个两个都劝朕为了这么个典礼忍耐!不过是朕的儿子成年了,娶媳妇,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定让绿春去郑重安排。
  宋望之只得留下,当夜就宿在思政殿里,翌日清晨宫门一开,赶忙悄悄地离开。
  然而第二天太后娘娘便寻了建明帝问他:“你跟宋望之商议太子大典后臣子的调配了?昨儿晚膳皇后来找我,话里话外的,想给邵家那个舜英寻个事情做。那孩子倒还不糊涂,你不如给皇后个面子?”
  建明帝当着太后的面不好说什么,出了寿春宫便大发雷霆,一脚踹在绿春腿上:“你是怎么做事的?朕跟宋相的话,还没过夜就被传得天下皆知了!前儿安福的事情让你查,也拖拖拉拉地不给朕回信!你到底还想不想活了?”
  又即刻命人:“把殿中省的庄焉调来!”
  绿春吓得抖若筛糠,哭了起来:“陛下,老奴死也死在陛下身边!老奴无能,老奴这就亲自去查!”
  正好在外头带着宫婢们撷花的林嬷嬷瞧见了,忙丢下花,上来劝建明帝:“您快别生气!这就在寿春宫外头,传到太后耳朵里去可就了不得了!”
  忙喊了内侍抬步辇来,把建明帝送回了紫宸殿。
  问清了是什么事,林嬷嬷笑了起来,道:“关人家绿春什么事?安福的事情,是太后气得不行,特意让奴婢告诉了竺相。至于昨儿下晌,宋相在宫里又是用膳又是挑灯又是留宿的,十五月圆都没见着您人的皇后娘娘,难道还不打听怎么回事的?这宫里上上下下下的,哪儿能瞒得过她?您拿绿春出得哪门子的气?”
  建明帝还是气得要命:“窥测圣踪、私泄禁中事,朕管她是什么人!”
  林嬷嬷听见这话,知道事儿基本上已经过去了,笑着再安抚了两句就告退了。
  “邵舜英哪年考试的?”建明帝的气还是不太顺,所以就算是打算听太后的话用一用邵舜英,也还是打算先挑挑刺儿。
  绿春嗫嚅着,告诉他:“前几年,就梅妃娘娘生了双胎,您不是一高兴,那一科的二甲多录了十个人么?就是那回的那十个人里头的了……”
  这成绩,不怎么样啊!
  建明帝拧着眉想了半天,忽然哼了一声,道:“让他去鸿胪寺,跟着何子潺去跑腿去!”
  ……
  ……
  “……兹有皇长子煊,天假聪明,生知仁孝,君亲一致,孝悌三成。温文之德,合於古训;敬爱之风,闻於天下。知子者父,允叶於元良;以长则顺,且符於旧典……今万邦以贞,三善斯属,宜膺上嗣之典,俾践少阳之位。是用命尔为皇太子,以副朕躬。尔其思王业之艰难,遵圣人之炯戒。……远斥便佞,询谋正直。兢兢业业,庶保於大猷,然后无忝尔祖宗,克宁我邦家。往钦哉!丕膺景命,可不慎欤……”
  九月十九,大秦皇长子秦煊,正式被册为皇太子,同日纳叶氏为太子妃、黄氏为太子良媛、赖氏为太子良娣。
  兢兢业业地等到了一声“礼成”,礼部众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待东西收拾完毕,沈信言终于能回家去睡了一大觉。
  罗氏又心疼地守着他掉眼泪。
  睡醒了,沈信言起身吃饭,然后不顾刚刚寅时,立即便去了上院给沈恒请安说话。
  谁知,他那精怪的小女儿早早地就飞了来候着,一看见他,笑嘻嘻地扑上来,拉着他的手撒娇:“我就知道爹爹必定要来给太爷请安,所以赶紧送了自己过来让您瞧一眼,省得您还得去如如院。我聪明不?”
  沈信言捏着女儿的小嫩脸,笑得无比宠爱:“是是是!我的微微最聪明。”
  索性也就不避开她,轻轻地告诉沈恒:“孙儿来禀报祖父一声:前些日子陛下跟我恩师商议过了,只怕年后要给我挪个地方。到时候,万事都在风口浪尖。祖父若是能有精力,是否能开始打点吴兴沈氏与京兆沈氏的分宗事宜了?”
  沈恒和沈濯大喜。
  沈濯更是搂着父亲的脖子,悄悄地问:“爹爹,你要拜相了吗?”
  沈恒惊喜交加,提着心看向沈信言。
  沈信言沉着地摇头:“恩师很想推一把,我觉得还不到时候。我回京日短,暂时还没那个力量。所以,应该也就是去户部吧。”
  “跟咱们一开始预计的一样?”沈濯眉开眼笑。
  沈恒也放了心,当即保证:“我知道了,这几日就借着那边涔姐儿的婚事,跟国公爷商议。”
  沈濯立即开口道:“顶好年后请信美伯一起,爹爹和太爷爷都亲自走一趟!”


第二八二章 宴
  冬月初八,安福公主大婚。
  大皇子成了太子,首次带着自己的太子妃和良媛良娣出现,志得意满,骄矜飞扬。
  众朝臣来给帝后和竺相做面子,瞧见太子那副尊容,不由纷纷侧目。
  甚至有那跟司农寺卿叶继申关系好的,悄悄地跟他说:“劝劝令婿,陛下春秋正盛呢……”
  刚当上太子就这样自高自大起来,之前光听说骄横,可没听说过愚蠢啊!
  叶继申叹口气,摇摇头。
  太子妃成亲后只见过娘家人一回,就是回门那天。
  就那一天,叶氏都没忍住,躲进内室抱着亲娘痛哭了一场。
  叶继申以为是叶氏颜色不若两位侧妃,所以不讨太子欢心,还特意叮嘱夫人,要教导太子妃不许拈酸吃醋。
  谁知潘氏背了人,唉声叹气地告诉叶继申:太子殿下守礼过了头,除了大婚当夜宿在太子妃处,其他时候,都是睡在自己的寝殿。
  而且,还说要“尊重太子妃”,所以暂时先不与两位侧妃圆房。
  那赖良娣出身低微,自然不敢争持。可良媛黄娇娇却是乐康伯黄泽的独生女儿,一向骄纵,这半个月来,已经不知道跟太子妃闹了几次。
  太子妃初时也以为是自己的错,还小意地去求见太子,想要劝他去看望两位侧妃。
  可太子却大发雷霆,说自己诚心待她,她却如此不领情;既然她这样不稀罕自己的尊重,那以后就等着养庶子庶女吧。
  太子妃肝肠寸断,焦头烂额。
  身边的陪嫁丫鬟回叶府送东西,特意去问过潘氏该怎么办。
  从来只听说过追欢逐笑、宠妾灭妻的男子,还没听说过妻妾都不爱、甚至连皇孙都不急着生的太子呢!
  潘氏一筹莫展。
  这种情况下,叶继申即便是真提醒了太子什么话,以太子一向的多疑多思,只怕也不会听的。
  苦笑一声,叶正卿压低了声音:“我这个岳丈就是摆设,人家只听太傅的。”
  太傅么……
  倒也是正途。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安福大公主的公公:竺致远。
  竺致远满面红光,听着前后左右的恭维,连连拱手还礼,笑得合不拢嘴。
  内宅里。
  众人围着竺相的妻子班氏道恭喜,连面上的喜色却都不多。
  ——安福大公主自幼被帝后千宠万宠,跋扈任性,下头的弟弟妹妹们,都得让着她。
  这样长大的公主殿下,又怎么会真的当班氏是婆母?
  只怕班氏这个小儿子,是替人家养的咯!
  更兼着太子妃在首座上表情恬淡,温婉大方,亲和有礼。
  对比之下,班氏不由得心里发酸,倒是与太子妃越发亲近起来。
  一同默默来吃宴席的罗氏惯例与堂姐罗夫人坐在一起,对视一眼,再同时低头,默契地吃茶不语。
  跟皇家做亲家是这么好做的么?
  好在朱凛朱冽都是圆圆的,皇家看不上;好在沈濯已经成功破婚。
  罗氏不知道,罗夫人心里这时也正在担忧自家以后的长媳问题,而且,她瞬间便想起了欧阳试梅。
  唉!
  朱凛那个不省心的啊!
  跟着沈信芳一走就是半年,却是一丁点儿消息都不往家里带。还是清江侯朱闵亲自去找陈国公才问到了一句“平安无事”。
  这臭小子!
  罗夫人想起来就咬牙!
  这个固执劲儿,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
  ……
  此时的欧阳试梅却正在侍郎府里,跟朱冽、沈濯一起喝茶吃小食。
  “竺家没有小姐,我们不去也就罢了。你哥哥可是正儿八经地跟竺探花同科,且名次挨得这样近,怎么你也不去凑个趣?”沈濯打趣欧阳试梅。
  欧阳试梅即便是吃零食也身姿端正、脊背挺直,闻言瞟了沈濯一眼,哼了一声:“礼尚往来。他家连帖子都没送来,我们凑上去做什么?让人家嘲笑么?”
  朱冽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竺相一向以做事周全著称的呀!你爹爹兄长那样得陛下赏识,连宅子都是亲自赐下,竺相怎会这般不给你家面子?”
  沈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前水部郎中是竺相的次子啊!欧阳伯伯一来,陛下立即便把那一位放了外任。虽是高升,但谁不知道,陛下这是在嫌弃竺二公子履职不力啊?所以赶紧将人赶走,给欧阳伯伯挪了地方!”
  朱冽傻了眼:“合着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这算是私仇了吧?
  那竺相也该故作大方一番啊!
  欧阳试梅面色如常,一边迅疾地啃着鸭舌头,一边慢条斯理地解释:“两淮年年修,两江年年涝,我爹爹来了就派了修缮工程纲要下去。户部张嘴就是没钱。
  “我爹爹那性子,哪里忍得了这个?瞅了个机会便跟陛下直话直说。往年修得不得法,所以户部看着工部就不顺眼,死活不肯给钱。但照着我爹爹的这个法子修,三五年内不用再修。陛下亲自给户部下令拨款,又戒饬了不许阴奉阳违偷工减料。”
  不许偷工减料?
  凡工程,不偷工减料,河工上上下下的官员可吃什么去?
  然而皇帝发了话,这就是明明白白地要给欧阳堤撑腰。若是此次修的堤坝再次决口,然后被查到是修缮不得法,那就不是欧阳堤的事儿,而是竺相挟私报复的事儿了!
  朱冽目瞪口呆:“这,这何止是私仇,简直快要成了死仇了……”
  所以,竺相幼子尚主,这么有面子的场面,又怎么会让欧阳一家子去提醒旁人,他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里,吃了这么大一个暗亏呢?
  不给欧阳家下帖子,太正常了;下了才是脑抽。
  沈濯笑眯眯地,撞了撞欧阳试梅:“欧阳伯伯是故意的么?”
  欧阳试梅又瞟了她一眼,正色道:“正心诚意,直道而行。我爹爹兄长都是从不受任何拉拢示好的人。即便跟国公府成了姻亲,也没有个就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道理。至于旁人,爱怎么想,随他们的便。我爹爹又不是为他们做的官。”
  前次说欧阳堤“罔顾规矩”,这一次又说他“结党营私”,还把陈国公也绕了进去……
  沈濯则若有所思:“竺相竟然连国公府也不肯放过……”
  那侍郎府还远么?
  朱冽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


第二八三章 出错
  转眼就是沈涔的婚礼。
  这一次,不仅沈濯、欧阳试梅和朱冽,便是穆婵媛都接到了邀请。
  陈国公笑容可掬地招待一应来客,笑眯眯地告诉人家:“我们家没规矩,大家松快着些。爱饮酒的饮酒,不爱饮酒的饮茶。家里还备了各种饮子小食,大家试试。”
  各种饮子小食?
  “前阵子在宋相家吃了些小食,孩子们回去说极好的。今儿也试试国公爷家的。”
  “哈哈!我也吃过,的确是佐酒的佳品。”
  等到欧阳家接了亲走了,到国公府的众妇人们便去安慰晏老夫人和卢氏。
  卢氏抹着眼泪,叹道:“如今我这两件贴心小袄都嫁出去了,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晏老夫人且搂着沈沅,一声接一声地叹。
  欧阳图是个憨直性子,仕途顺当不了。何况他身上打了国公府孙女婿的烙印,外头那些针对国公府的人,在沈信美和沈信芳身上找不到漏洞,就会把矛头一齐对准欧阳图。
  到时候,欧阳图厚道,他们小夫妻自然和睦;但欧阳家只要有第一股怨气冒出来,那沈涔的日子就难过了……
  沈沅仰起头,轻轻地劝慰晏老夫人:“祖母,二姐姐说了,让您别担心。她信得过欧阳家。”顿一顿,又笑一笑,道,“您看欧阳姐姐还不知道么?”
  晏老夫人想到欧阳试梅那永远挺直的脊背,也不由得微微一笑,松了松肩膀。
  一转念,又想起无法求得欧阳试梅做国公府的小世子妃,心情复杂起来。
  ——听说,是濯姐儿那孩子,竭力地阻止了这门亲事;甚至,都没让欧阳家知道自己家里曾经动过这个念头。
  卢氏显然也想起了此事,看了晏老夫人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安慰她老人家,也安慰自己:“她们小姐妹里头,濯姐儿跟梅姐儿最相投契,自然也最了解梅姐儿。那孩子又言无虚发,连她都说不合适,那必是不合适的。如今欧阳家不知道此事,自然最好。不然,存了疙瘩……”
  倒害了沈涔。
  晏老夫人心里也明白,缓缓点头,深深叹息:“这都是咱们家没福……”
  不提了,就这样吧。
  这一辈的孩子里,没有出色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慢慢等一等,也许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小姑娘,能嫁到家里来做小世子妃,养出几个好重孙来……
  ……
  ……
  欧阳宅里。
  瞅着欧阳图满脸通红地去外院敬酒了,欧阳试梅带着沈濯和朱冽笑嘻嘻地进了新房。
  沈涔见是她们,脸上通红,却不敢开口,只管低下头去。
  朱冽嘴快,张口便道:“你遂心如意了,可还低什么头呢?往后这就是你家了,你还不好生地招待我们?”
  怕羞坏了沈涔,沈濯连忙拍了朱冽一巴掌:“表姐噤声!”
  悄悄笑道:“我们是偷偷跑了来看你的。游伯母可没答应让我们来。”说着,用力地握了握沈涔的手。
  沈涔心里正是七上八下的,能见着自己最熟悉信赖的族妹,自然是小小地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沈濯笑了笑。
  欧阳试梅满面带笑,屈膝,正式地给她行礼:“嫂嫂。”
  只这两个字,沈涔又羞得抬不起头来,声若蚊呐:“明日才认亲……”
  “我家人口简单,京里也没亲戚。说是认亲,不过是拜过爹娘罢了。唯有我这个小姑子,你得用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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