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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辱忧欢-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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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十七年,始终就是被生活催着往前走,走到哪儿算哪儿。她一直拖着亲事,也不过是想看颜若到底能不能寻门好亲事,寻个能对她一心一意的良人。毕竟她是衷心不希望颜若和她以这种方式绑在一起一辈子。
顾卫卿的计划里头是再等个三五年,一切尘埃落定,她娶个家世、相貌俱都一般的女子,假凤虚凰,就这么过下去,再私下里生个儿子。
她并不贪心,一个就够了。
甚至这些都不成,她没儿子命,那就从堂妹家过继一个子侄也成,只要能让顾家有后。
可贺琮的出现打乱了她的全部计划,她就这么着毫无防务的从一个简单、纯善的良民变成了现在这样工于心计、毫无廉耻的面目可憎的怪物。
贺琮倒是得便宜卖乖,一副他遭受多大背叛,吃了多大亏似的面目,嗤,真是可笑。
顾卫卿不愿意想这些糟心事,既是注定了的结局,再多愁思、焦虑都没用。
疼应该会很疼吧?也会流很多血?
听说女人生孩子特别特别疼,她这会儿应该不会。也不知道流下来的血肉,会不会特别触目惊心。她到底是看呢还是不看?
看了就会痛苦,不看就不记得,但好歹母子一场,虽然缘份浅薄,总得见一面。
顾卫卿抓了抓头发。
算了,何必自添烦恼。有些事,留在回忆里不是什么好事。
她闭目养精蓄锐,开始琢磨起行会和生意上的事来。
盛老爷子本就是个精明的人,只一个贺琮,就能让他投靠,以后更能做自己很好的助力,让他当会长实在是个不错的决定。
还有茶叶的生意,贺琮口头上应允了,不知后续他想怎么推进。这个时候不是商量的好时机,可如果耽搁下去,又怕夜长梦多。
真要是接手了建宁府的茶叶生意,她以后只会更忙,确实这个时候要孩子不太明智……她虽然有胆魄,到底没经验,这件事不能独吞,还得靠盛家帮忙,还有,她得找机会去各地走走……
顾卫卿没能等来苏朗,倒是等来了顾尚。
顾尚将顾府有人登门闹事,苏朗如何许诺息事宁人,却转头又伤人把银票取回来的事一说,不无抱怨的道:“苏公子也太冲动了些,小的劝不住,只好来寻公子拿个主意。”
顾卫卿沉吟着问:“你先去王家瞧瞧,到底人死了没有,死因如何。还有,即刻拿着我的名贴去报官……”
她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不无烦恼的道:“这个苏朗,原还只当他脾气有所收敛,不想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顾尚小声嘀咕:“自然是狗改不了……那什么。”
顾卫卿瞪他:“别胡说八道。”
她不是怪苏朗下手狠辣,换成她自己,若这妇人一行果然是得了旁人授意,故意来捣乱的,她定不会叫她们讨着便宜去,或许手段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她只是气苏朗禁不得贺琮撩拨,明明那么浅显的手段,他还是这么容易就上当,三两句话就失了常性,将来还能做什么?
看来抱养个孩子的事务必得提到日程。
顾卫卿把这事交给了顾尚。
顾尚道:“公子不是说要收学徒么?小的听说陆家、程可都在寻找适龄子弟。倒是盛家没动静,想来盛家家大业大,不稀罕咱们顾家的茉莉香片吧。”
顾卫卿总不能说,那边收学徒传茶技只是打个旗号,这边抱养个顾家未来家主才是正经。
她道:“我倒情愿是盛家有合适的人,宁可卖给盛家,毕竟他们世代制茶,到了他们手里总不至于白白糟蹋。”
顾尚可惜的道:“要是公子早日娶妻,生个小公子就没这么多烦恼了。”
顾卫卿失笑:“有备无患吧,先抱养两三个聪明伶俐又忠诚踏实的,将来也能做顾家嫡子的左膀右臂。”
顾尚叹口气:“希望吧,人心易变,小时候瞧着精明伶俐,大了未必了了,而且这忠诚踏实四个字说着容易,做起来多难?就说这苏公子,小的是真头疼,从前看他还算笼了辔头,也算受教,可这两日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凶性大发,小的总觉得心里不安稳。”
顾卫卿眯着眼睛道:“不必管他,还不许他发个脾气怎么?过几天等他脾气渐平,我再同他好好说道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苏朗就好比野性难驯,除非自家公子多费些心力把他彻底收服,否则早晚是个祸患。
顾尚临走前又问顾卫卿:“官府那边,要不要让王爷打个招呼?”
顾卫卿道:“不必,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顾尚想想也是,谁这么没眼色,这个时候和自家公子为难。
顾卫卿又吩咐顾尚:“你晚些时把我的行李都送过来,太太那儿只说我就要出远门,以后有事你叫苏朗悄悄的来,别惊动了太太。”想了想,又道:“别大意了,苏公子那还是留点心,别让他着了人的暗算。”
顾尚点头:“小的知道,回去就派人去找。”
第163章 空等无功
打发走了顾尚,顾卫卿赖在榻上等着胎儿下来,时间一点一滴的流淌,她恍然回神,这可等得时间足够长了,没,没任何迹象啊?她从最初的恐慌、焦虑变得有些不耐烦,再到麻木,最后又是满心焦虑,可还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她年少时曾经涉略过医书,对于女人生孩子的事不敢说精通,但起码是了解的,可她既不腹痛,也不见血流如注,也不知道这药管不管事。
按说不至于,堂堂王府,药材全是最上乘的,贺琮这么痛恨她肚子里的“孽种”,自然要除之而后快,怎么也不会容许底下人以次充好,弄副假冒伪劣的药汤来。
难道说是时辰未到?
可这到底几时才算到时辰?
顾卫卿等的不耐烦了,拉开门出去,道:“来人——”
她这一叫,倒是呼啦出来一群人,有四个婆子,两个小丫鬟,还有两个笔直、挺拔的年轻侍卫,齐声道:“公子有何吩咐?”
这阵仗……让顾卫卿十分无语。她一个都不认识,想发脾气,又没缘由,只得道:“叫方源过来。”
方源不敢怠慢,颠着脚小跑而至:“顾公子您叫奴才?”
顾卫卿没好气:我说等死,你还就真叫我干坐着等死啊?
方源现在也摸不清贺琮是什么意思,所以面对顾卫卿的时候也不知道该保持什么态度。太过讨好了吧,有失自家身份。可态度强硬了呢,又怕她将来再度得宠,自己要吃王爷的排揎。
方源只好尽量客气的道:“顾公子真会开玩笑,王爷并无此吩咐。”关键是王爷也没别的吩咐啊?
顾卫卿道:“既没说叫我坐着等死就好,你还呆怔着做什么?”
“啊?我……”方源疑惑不解:他该做什么?
顾卫卿气得一挑眉,一瞪眼,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方源头额头道:“你啊什么啊?没替你家主子给别的女人堕过胎?要准备什么还等着我吩咐?”
方源被杵得额头都红了,哭笑不得的道:“当然不必,当然不必,奴才这不都准备好了么?”
他一指院里两个看上去极为利落的婆子。
顾卫卿便明白这是稳婆了,当下脸不禁一红。
这两个稳婆得了方源的授意,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顾卫卿:“您有什么反应没有?”她二人心里惊讶不已,不是说要堕胎吗?怎么出来的是个长得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男人,而且方大总管还一口一个“公子”,这男人也能怀孕生孩子?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等顾卫卿一开口才知道原来是个女子。
顾卫卿一摊手:“没有。”要是有,她至于厚着脸皮问人吗?
两个婆子心一松,心道,那就是还早呢。
听方总管的意思,王爷急等着要结果呢,这位顾……呃公子,似乎也是个急性子,那……
其中一个稳婆陪笑道:“那……奴婢替您验看验看?”
顾卫卿懵懂的道:“嗯。”
这两个稳婆跟着顾卫卿进门,将闲杂人等清退,请顾卫卿上榻,道:“请公子褪了衣裳。”
顾卫卿戒备的双臂抱拢,莫名其妙的道:“做什么?”
那稳婆陪笑道:“奴婢好替公子瞧一瞧,看宫口可开?”这话说得这么别扭。
顾卫卿下意识双腿一拢,目露凶色,瞪眼道:“谁敢碰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两个稳婆一怔:这不叫看,怎么辩别她到没到时辰?
顾卫卿不叫看,两个稳婆也不敢相强,回头禀过方源,方源道:“这种事你们做惯了的,也好意思问我?”
两个稳婆也不明白方源的意思,略一商量,横竖这孩子是王爷不要了的,她们两个肩上担着责任呢,若是没做好,回头王爷一发火,自己的脑袋注定要搬家,说不得只好态度强硬些。
哪成想顾卫卿不是个好摆弄的,才近身就被顾卫卿兜头一个耳刮子,一推一踹,两个稳婆便跌倒在地。
方源知道了倒是指着她二人的鼻子一顿痛骂:“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们两个就敢动手动脚?那位爷是吃素的?连我都不敢直撄其锋,你们两个是不是活腻了?该,叫你们做事不动脑子,打死你们两个你们看王爷哼不哼?还不回去好好服侍着。”
两个稳婆落了个没脸,再不敢逆着顾卫卿的心意行事。
这边鸡飞狗跳,折腾到正午,顾卫卿还是不疼不痒。
顾尚叫人送来午膳,一桌子全是大补的汤汤水水,顾卫卿也不计较,只当是最后一顿。
她吃相还算优雅,但食欲太好,看得两个稳婆直唏吁,还不得不陪着笑道:“公子多吃一些,待会儿也好有力气,还能少受些罪。”
少受些罪,又不是不受罪。
顾卫卿把筷子一放,嗤笑道:“别说不一定死不死呢,就是死我也不能亏待我自己不是?”
话传到贺琮耳朵里,气得他一脚踢翻了桌子,才摆好的午膳哗啦洒了一地。他盯着地上的残羹冷炙,又阴森森的笑了。
她都能好吃好喝,他凭什么气得七窍生烟?没道理他一个大男人的胸襟还不及一个小女人宽广。
吃,他也吃。
顾卫卿是完全放开怀抱,吃得顺畅遂心,贺琮却是食难下咽,灌了一肚子的硬米粒,半晌都一直抚着心口,就差唉哟唉哟喊难受了。足足喝了两壶热茶,这憋屈劲才下去。
又白等了一个下午。
顾卫卿也没主意了,到底是上榻褪了亵裤,含羞忍耻的由着这稳婆看了一番。稳婆一脸犹豫:“这……宫口未开,看样子时间还早,公子不若耐心再等等?”
她其实想说得是,宫口未开,哪有一点儿流产的迹象?
但来前方总管就是这么交待的,她俩也不敢多嘴,只好请顾卫卿耐心等待。
不耐心不也还是得等?既然结局是注定的,顾卫卿也改变不了什么,让她等她就等吧。她百无聊赖,在榻上滚了几圈,吃饱喝足,万事遂心,顾卫卿滚着滚着,倦意上涌,竟然抱着被子睡着了。
两个稳婆互看一眼,心道:这位心可真大。
第164章 通宵议事
顾卫卿屋子里的灯早早就熄了,两个稳婆无用武之地,又不可能干在这坐着守夜,方源只好安顿这两人在厢房睡下。
顾卫卿连晚饭都没吃。
贺琮得了信儿,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心真大啊,她竟然还能睡得着?看来吓也白吓,这么个七窍玲珑心的女人居然能把个没心没肺演绎得如此出神入化,要说她是装的,这得什么人才能装得这么逼真?
可自己又不能跑过去破门而入,非得把她揪起来不许她睡。
夜色渐深,贺琮把歌伎撵走,吩咐方源:“把徐长史叫来。”
方源倒是怔了半晌,才明白这位徐长史是何许人也。自己是王府的内管事,外头的事可都由徐长史管,但王爷一般没什么外务,这位徐长史跟着王爷十多年了,一直只是个挂着个空头衔的闲人。
王爷怎么想起来叫他了?
徐长风比方源还惊讶,悄然进门,见灯下贺琮一脸肃穆之色,与平日所见大相径庭,他也收了玩味之色,躬身行礼:“卑职参见王爷——”
贺琮抬头,凝眸看了他半晌,才道:“你祖父是申元朝的御史,你自己则是甲丑年的进士,后来才投入本王门下,说起来也有十年了吧?”
徐长风答道:“王爷明察秋毫。”
贺琮倒很有自知之明,道:“你在本王这,没的白璧蒙尘,亏得你不曾背弃本王。”
徐长风后背一凛,忙道:“卑职原是为了避祸而来,能得王爷收留厚待,已是三生有幸,岂可生出二心,做出猪狗不如的事来?”
贺琮道:“生当做人杰,男儿在世,俱各都有一番雄心壮志,在本王这里,确实委屈了你,本王心中有数,你起来说话吧。”
徐长风这才起身,在贺琮下首坐了,道:“昔年楚王三年不鸣,后一飞冲天,卑职相信王爷隐而不发,定然有王爷自己的考量。”
贺琮大笑,道:“你倒会给本王开脱。”
徐长风笑笑,并不肯深说。他当初求人靠脸,投奔贺琮,确实为了避祸。贺琮虽不是个贤德君主,在外也只有吃喝玩乐的诨名,但他待门客一向大方,徐长风在王府锦衣玉食,并不曾受过亏待。
至于得不得重用,贺琮又是不是有什么野心,跟着他有没有长远发展,徐长风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在乎。
他心性开阔,想着就在王府一辈子养老也没什么亏吃,不想今夜王爷忽然传召,若说不是什么要紧事,打死徐长风都不信。
不管贺琮从前是什么想法,又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有一点徐长风很确信,那就是贺琮从今夜起,定然有重大的改变和决定。
他只需听就好。
贺琮道:“叫你来,是想请你帮本王写封家信,同时替本王跑趟腿,回趟京城。哦,还有,你帮本王上道奏折……”
只写家信,对于徐长风来说大材小用,至于跑腿等琐事,更是杀鸡用牛刀,不拘派哪个侍卫,定然又快又好的做到,何须召唤他来?
倒是这封奏折颇为值得商榷。
徐长风道:“卑职但凭王爷吩咐。”
家信是写给当今敕国公冯冀的,他是贺琮的亲母舅,因一向病弱,早就不问朝事,自贺琮母妃冯氏亡故,贺琮又早早离京,这对舅甥之间除了年节互通有无,平素里来往甚少。
这封家信,写起来就有点生涩。
徐长风也是个人才,听了贺琮的三五句话,心中约略有了主意,稍一思忖,提笔挥就。墨迹略干,他便呈给贺琮看。
贺琮看罢多时,摇头道:“不行。”
徐长风一怔。
贺琮笑道:“太过道貌岸然了。”
徐长风差点儿没吐血:什么叫道貌岸然啊。
他想了想,问:“王爷的意思是?语气要再亲和些?”
贺琮放下纸张,长指轻叩桌面,似笑非笑的望着徐长风,问:“听闻本王传召你,你心底做何想?”
徐长风心里咯噔一声:他是个心思细密之人,自然第一个念头就是有大事发生。
贺琮道:“本王一向就是个纨绔王爷,为人做事,不可能画风丕变,否则无端让人起疑。”没有最根本的信任,那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而且一旦他野心外露,离死也就不远了。
徐长风立刻明白了,道:“卑职懂了。”
他提笔在手,这回没急着下笔,深思熟虑之后才写完家书。
贺琮看了一回,还是摇头,他这回直接盯着徐长风问:“你在最窘迫、落魄的时候,四处求救无门,是何心态?”
自然是极尽谦卑。可他是王爷,且冯冀是王爷的亲娘舅,虽说冯家潦倒,但百年公侯之家,总有一部分人脉尚在。
徐长风犹豫着道:“可王爷毕竟……”毕竟是皇孙贵胄。
贺琮嗤笑:“世态炎凉,不过如此。”他是个王爷又如何?在他身上得不到利益,亲娘舅也不会在他身上耗费多大心力。
徐长风点头:“容卑职再仔细琢磨。”
一封家书写了五次,贺琮才点头表示满意。
这回奏折就更无赖了些,满纸都是哭穷。
徐长风倒是不见一点儿对贺琮的轻视之意,不怪他要叫自己来写,怕是他心里也难过他自己这关:明明是至亲骨肉,可偏要做尽谦恭、卑微之态,阿谀、奉承,极尽之能事,光是想就让人寒凉。
贺琮对他处变不惊很是满意,最后拿出一只红漆小锦匣来,放到徐长风跟前,道:“这是前朝留下的至贵丸,能解百毒,流传至今,也唯此一丸,本王要你亲自进京,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务必要亲手交到郑良媛手里。她若能替本王达成心愿,这药丸就能让她得偿所愿。”
徐长风一撩袍子就跪下了:“卑职谨遵王爷吩咐,此番定不辱王爷之命。”
贺琮又推过来一只白瓷玉瓶,道:“先小人后君子,不管你如何想本王,生死荣辱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可本王不能轻易相信你,这里有三颗红丸,你今日服下,来去三个月,回来跟本王求取解药。若你不能达成此次任务,必七窃流血,百经断裂而死。”
徐长风没有任何犹豫的打开瓷瓶,将三粒红丸倒进嘴里,一仰头骨碌一声就咽了下去,道:“请王爷放心。”
第165章 心血来潮
徐长风四十多岁,看上去不太起眼,也就是文文弱弱的模样,行事做风倒是爽快,贺琮不由的十分赞赏。
他亲手扶他起来,道:“若事成,本王不敢说予取予求,但起码会极尽所能给你你想要的。”
徐长风笑道:“卑职自决定投进王爷门下,就决意跟王爷同甘共苦,便是王爷不许重利,卑职也不会另投他人。”换句话说,就是贺琮不以强势相逼,他也会竭尽所能。
他这话倒还有可信度,毕竟在贺琮府里一晾就是十年,冷板凳都要坐发毛了,他也一直都很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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