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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夫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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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么?那可真是大喜事,恭喜,你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付彦之道了声谢,苏阮想起他母亲与自己母亲的情谊,忍不住感叹:“要是我娘还在,定会说声‘果然如此’。她在世之时,常自叹不如薛……不如令堂心胸开阔、遇事能想得开,还说似令堂这般宽和温柔之人,上苍总是不忍亏待,定会给个好结果的。”
  “家母哪里比得过太夫人,有贵妃娘娘和夫人这等好儿女。如今夫人满门荣耀,想必太夫人泉下有知,定然欣慰。”
  “大约会吧,为了娘娘。”苏阮低声道。
  她说话时,语气很平淡,付彦之却听出几许失落意味,不由看过去,果然见苏阮低着头,手习惯性的拉着帔子往指间绕。付彦之一瞬间有些恍惚,彷佛看到一个满腹心事的少女坐在面前,正为自己太年幼、不能替母分忧,而郁郁不乐。
  “当然不只是为娘娘。当年太夫人能下定决心,让贵妃娘娘进京,不也是听了夫人的劝说么?”
  苏阮惊愕抬头:“你怎么知道?”
  “家母信中提过。”
  苏阮更惊愕了,她和薛彦的事,当初并没能瞒过双方母亲,也因此,她在与张敏中定亲后,再也不敢见薛伯母。她以为薛伯母定会从此对她不喜,连提都不肯提一句的,哪想到,她居然还会在写给薛彦的信里提及自己?
  付彦之却神色平常,彷佛旁边坐着的,并不是曾背弃自己的旧日情人,而只是个多年不见的幼时玩伴。
  “家母说,为人父母者,最欣慰的,莫过于子女能自立自强,只因父母总要先走,若子女不能自立,父母走得也不安心。太夫人曾对家母言道,四个子女之中,她最放心的,就是夫人你。”
  苏阮听得鼻头一酸,有点高兴,又有点委屈,“不过是因为我最听话、不惹事罢了。”
  付彦之惊讶地看着她:“你吗?”他似乎过于惊讶,都不尊称苏阮“夫人”了。
  苏阮被他这么一问,鼻子也不酸了,瞪起眼反问:“难道不是吗?”
  付彦之与她对视片刻,先挪开目光,认输道:“你说是就是吧。”
  “……”
  这么一来一往两三句话,虽然极短暂,却正是他们二人昔日相处的情景再现。苏阮心里有莫名的愉悦涌上,但伴随着愉悦一起而来的,还有酸楚、遗憾、怅惘,和心知永远也无法回到过去的感伤。
  愉悦只有一点点,其余情绪却足可将人整个淹没,苏阮不愿沉浸进去,便强行压下,对付彦之说:“多谢。”
  付彦之疑惑的看过来,“谢我做什么?都是家母原话。”
  苏阮微微一笑:“谢你肯告诉我。令堂入京,住在何处?方便我去拜访……”
  付彦之打断她道:“自是住在舍下。”
  “……是我糊涂了,一家人么,怎么好分作两处。”苏阮换了一句,“那,我能邀令堂出来见面叙旧么?”
  付彦之沉默一瞬,才道:“夫人觉着,我能做得了家母的主么?”
  这就是说他不介意了,苏阮高兴起来,又说了一句:“多谢。”
  正好这时,丽娘也带人抬着小轿来了,她远远看见,便扶着朱蕾的手站起身,向付彦之告辞:“我先走了。上次……多有失礼,幸好你宽宏大量,并不见怪,我实在惭愧……”
  付彦之抬起头,满脸不解:“我何时说我‘不见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哎,一写他俩见面,就时速慢如龟,是怎么肥四???
  要不不见了吧哈哈哈


第13章 点破 。。。
  “他真这么说的?”苏贵妃又觉惊奇,又觉好笑,兴致勃勃问,“那你怎么答的?”
  苏阮气鼓鼓地端起杯子,灌了两口冷水进去,然后重重放下,杯底磕在案上,咚地一声,“你说有这样的人吗?我都那么说了,他就不能顺着台阶下来,说一句‘些许小事,我早不记得了’……”
  苏贵妃眼睛一转,接话道:“他要真这么说了,你会高兴?”
  苏阮一怔,苏贵妃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望着她,“要是我的话,我肯定不甘心听别人这么说,因为这并不是什么些许小事。我宁可大家一起耿耿于怀。”
  “……”苏阮一时无言以对,只能耍赖逼问,“你是哪边的?怎么尽向着外人说话?”
  苏贵妃笑起来:“怎么会?我当然向着阿姐了!你怎么回他的?”
  “我都惊呆了,回什么回?”
  “嘻嘻。”苏贵妃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苏阮扭头瞪她,她忙收敛笑意,追问,“那后来呢?怎么收场的?”
  苏阮悻悻:“他说我欠他一个解释,我说先欠着吧,就走了。”
  苏贵妃这次无论如何忍不住,直接笑倒在姐姐膝头,“哈哈,先欠着吧,我的阿姐,你怎么这么风趣!哈哈哈……”
  苏阮轻轻推了她一把,“你还笑!我不这么说,能怎么说?”
  苏贵妃倚着她又笑了一会儿,才坐起身问:“他说的是上次杏园吗?”
  “嗯。”苏阮轻轻一叹,“他大概以为我上次约他,是故意耍他玩吧。”
  “咦?他不知道你不知道付彦之就是他吗?”
  苏阮摇头:“这怎么能告诉他?还嫌不够丢人么?而且他不会相信的,因为阿兄跟他说……”
  苏贵妃正听得津津有味,苏阮忽然停下不说了,忙催问:“阿兄说什么了?”
  苏阮绷着一张脸答:“说我想……同薛彦……再续前缘。”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苏贵妃见此,没敢放肆大笑,强忍着说:“阿兄真是……就算是真的,他也不该如此直白。你问过阿兄吗?他真说了?”
  “……嗯。”苏阮过后想起来这话,确实问过苏耀卿,“阿兄说,他心里就这么以为的,所以当日见薛彦来了,也就这么跟人家说了。他还振振有词,说既然都想约为婚姻了,自然该坦诚以待。”
  说完这话,苏阮心累地按住额头:“原来我还能安慰自己,说就说了吧,大不了以后躲着他付舍人,老死不相往来便是。但……你说偌大的京城,怎么偏偏他今日也去了千秋观?”
  苏贵妃:“……”
  苏阮没发现小妹的心虚,还在烦恼:“而且他说,过两个月,薛伯母就要进京长住了。当年阿爹去世后,我和大姐都出嫁了,你又年幼,多亏有薛伯母常去探望阿娘,陪她说话、宽慰于她。如今我们富贵了,不说还报薛伯母,总不能像对他一样,权当不认识吧?”
  “这是薛彦跟你说的?”苏贵妃问。
  苏阮点点头——她从见到小妹,就只顾抱怨付彦之说话不留余地,还没来得及讲前情。
  “要不是前面好好说了会儿话,我哪会自己提起上次的事?”
  苏贵妃眼睛转了转,拉着姐姐说:“你别这么东一句西一句的了,听得我直糊涂。你不是去见赵郎中吗?怎么还和薛彦说上话了?”
  苏阮这才想起,苏贵妃专派了人,等在自己家中,要她回去别耽搁,立即进宫来见,应是为了问她见赵培刚的事,便将提及母亲那段省略,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今日在千秋观的经历。
  苏贵妃听得十分欢悦,却根本不管赵培刚,只问薛彦:“也就是说,你为了躲开他,提早离去,却正好撞见了他,这可不是缘分吗!”
  “什么缘分!”一提起这事,苏阮就觉得胸口火烧火燎的,满是燥意,便自己动手,又倒了杯冷水喝。
  “阿姐,你说,他会不会是看见你去千秋观,特意跟着进去的?”苏贵妃拐弯抹角地暗示。
  “呵呵。”苏阮干笑两声,“是啊,他还特意算准了我要从假山出去,所以等在那儿呢!你以为他是什么大仙不成?”
  苏贵妃吐吐舌尖,“这是纯属巧遇,但是别的可不一定。你想呀,你要去千秋观见人,是不是提前打了招呼?那他们要去,也是一样啊!说不准,他就是知道你要在那里见人,放心不下才去的。”
  苏阮不信,“不可能!他要是知道,必定先躲得远远的,不然我怎么会在假山外面撞见他?”
  “就算是躲,也有很多缘故的。比方说,他看见你和别的男子谈婚论嫁,心里煎熬……”
  苏阮抬手按住妹妹的嘴,“你还真当个大事来钻研了,我不过是跟你抱怨两句,左右薛伯母进京还早呢,先不烦恼这个。”
  苏贵妃拉开姐姐的手,认真道:“阿姐,我没同你说笑,我说真的!你不觉得他对你,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吗?”
  苏阮看着她,张口想说话,苏贵妃却没让她说,自己飞快接了下去,“如果他真的怨恨你,还会跟你说薛伯母的事吗?反正换了是我,遇上负心郎,我不打他一顿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
  “负心娘”苏阮:“……”
  “我不是说你负心啦。”苏贵妃看她神色,忙解释,“但我猜测,你自己觉着,你在他心里,是负心的那个,对吧?”
  苏阮没吭声,苏贵妃摊开双手:“所以我才说,你以为的,不一定是真的。否则,上次也就罢了,是阿兄找了旁人出面说合,他或许不好推拒,或许想见你一面,看看你如今的模样,都可以当做赴约的理由。但这一次……”
  她勾住姐姐的手臂,凑过去看着她的脸,说:“你还欠着人家一个解释呢,人家都没记恨你,还是好好和你说话,你怎么就觉着,得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苏阮被她说得心潮起伏,一时乱极了,正不知如何回答,外面内监来报:“娘娘,圣上往这边来了。”
  姐妹两个忙起身整理衣裙,一前一后的出去迎接。
  圣上进来,挽住苏贵妃的手,笑问:“听说二姨今日约人相看,如何?可还满意?”
  “……”圣上不提,苏阮真的完全忘了还有这么一件事要考虑!
  还是苏贵妃笑着替她回答:“她这么早就回来了,能有多满意?”
  圣上便笑道:“也是。不满意也不要紧,慢慢相看,京中好儿郎多得很。”
  三人各自就座,苏阮才道:“也不是不满意,只是须得再衡量一二。”
  圣上问道:“衡量什么?”
  “就是,有什么好衡量的?又不是两情相悦,难道你还肯为了这样一个人,委曲求全?”苏贵妃意有所指。
  咦?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在意过赵培刚?!苏阮终于反应过来——今天见到小妹之后,她一句都没问过相看的正主,反而句句不离付彦之,就好像赵培刚只是无关紧要的陪衬,付彦之才是苏阮今日要见的正主一样!
  难道……是她?
  在苏阮怀疑苏贵妃做了什么的同时,付彦之终于熬到石舫中只剩他和宋敞两人,可以追问他:“到底是谁告诉你,徐国夫人要在这里见人的?”
  “邵公公的侄子。”宋敞自己已经琢磨过一遍这事,“你说会不会,是清凉殿故意把这事透给我们的?”
  “他怎么跟你说的?”付彦之先问细节。
  那日宋敞早早出了官署,就约着几个常一起喝酒的同僚,往平康坊去,“我们刚进坊门,没走几步就看见邵伦站在街边等人,大伙难免和他打个招呼,他拉住我问那家新开的、有胡姬的酒肆,我跟他说了几句,顺口问他等谁。”
  现在想想,人家真是铺垫好了的,“他说等代国夫人府里那位郎君,还和我感叹说,谁突然富贵了,可真没处预料去。接着就神秘兮兮地跟我说,徐国夫人不知怎么看中赵培刚,要约在千秋观相看。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付彦之哼一声:“你定是只想着来告诉我,看我作何反应了吧?”
  “……”宋敞讪讪,“我是觉着,你应该也想知道。”
  付彦之掀起眼皮,斜了好友一眼,宋敞见他没生气,就大着胆子说:“既然你这么在意她,为何上次没谈成?你不是说,鸿胪卿不是那等趋炎附势之人么?”
  “趋炎附势?他自己就炙手可热,用得着吗?”
  “你别打岔。”宋敞神色认真,“这里只你我二人,我认真说,若苏家真的不上林氏那艘贼船,也没有别的意思,那你没道理拒绝这门婚事啊!”
  “我何时说我拒绝了?”
  宋敞惊愕:“你是说,徐国夫人没看上你?这不可能吧!我们付舍人貌胜潘安、才比子建……”
  付彦之伸手拍了他一巴掌:“别说那些废话,走了,找地方吃点东西去。”
  他说着就出了石舫,宋敞忙追上去,“我跟你说真的呢,那赵培刚哪儿比得上你?我不信她肯见赵培刚,却看不上你!是不是你们从前有什么误会?”
  “嘘!”眼看随从们已经跟过来,付彦之不让宋敞再说。
  宋敞知道他谨慎,就不肯在外面吃饭,硬推着付彦之,去了他家,非得跟他把这事谈个明白。
  付彦之无奈,只得屏退下人,告诉宋敞:“没有什么误会,只是我当年一介白衣,配不上人家罢了。”
  他说得委婉,宋敞却明白了,“难怪你不愿多提。不过,上次不是他们苏家主动提起婚事的么?你去都去了,怎么最后不了了之?”
  “我怀疑她不知道约的是我。”付彦之思索着说,“可能是鸿胪卿自作主张……不对,他不是那样的人……”
  “难道是宫里那位?如今看来,她似乎并没有让徐国夫人也……的意思,就不知圣上……”宋敞话说到一半,吞了回去,“要不,我再去找邵伦套套话?”
  “你当心话没套着,反被人家套了话。”
  见他不反对,宋敞笑着站起来:“放心!我有准备,他就唬不了我!”
  宋九郎信心满满地去为好友打探消息,却还没等找到机会,徐国夫人有意再嫁的消息就传遍京中。
  一时间,涌去徐国夫人府自荐的男子,如过江之鲫,其中甚至还有不求名分、只求做入幕之宾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付彦之:→_→不知廉耻!
  宋敞:要不……你也去自荐?
  付彦之:……


第14章 时局 。。。
  付彦之是在叔祖父付嗣忠那里听说此事的。
  “我原说过,你的婚事,我已经做过一次主,既孙氏命薄,再娶之事,我便不插手了。”付嗣忠手执一柄蒲葵扇,为自己徐徐扇着风,“不过,我听宋相说,鸿胪卿曾托宋家六郎向你说亲。”
  付彦之跪坐在叔祖父对面,正亲自动手煎茶。
  他闻言抬起头,解释道:“也不算说亲,就是先见一面。”
  付嗣忠白发白须,样貌和付彦之有那么三四分相似,因此即便年过花甲,仍有几分名士风采。
  听了侄孙的话,老人家停下扇扇子的手,追问:“见完就没下文了么?”
  付彦之没想到叔祖父会接这么一句,不自觉抿了抿唇,正考虑措辞,付嗣忠捋着白须笑了起来。
  “想不到我家探花郎,也有不入人眼的时候。”
  付彦之:“……”
  “如此,我倒不担心了。”付嗣忠又说。
  付彦之不解地看向老人,付嗣忠便解释说:“听说林相有个‘美姿仪’的外甥,今日一早去徐国夫人府拜访,当时有好几个世家子弟都在门房候着,徐国夫人只见了他一个。”
  “有好几个?”付彦之没明白,“去做什么的?”
  “看来你还不知道。”付嗣忠又摇起扇子,“这两日京中都在传,徐国夫人有意再嫁,于是各家上至四十、下至十四的独身男子,无不心动……”
  听见“十四”,付彦之斟茶的手一抖,茶汤洒出些许来。
  付嗣忠看得清楚,便笑道:“世人多如此,如今圣上专宠贵妃,又有扶持外戚之意,谁都想沾一沾苏家的光,无甚稀奇。”
  付彦之擦了茶汤,将茶杯双手奉至叔祖父面前,才问:“圣上有意扶持外戚么?”
  “你常在御前,难道没有察觉?”
  “孙儿愚钝,只隐约觉着,圣上似乎对宋相越来越不耐烦。”
  付嗣忠慢悠悠喝了一杯茶,才道:“宋相自己也有所察觉,开始安排后路了。他一退,几位相公必定都唯林相马首是瞻,但这并非圣上所乐见。”
  付彦之明白了,“圣上需要有人牵制林相。”
  “然而鸿胪卿并非合适人选,代国夫人府那位,听说也不学无术。是以,若能娶了徐国夫人,自然大有好处。”
  付彦之皱眉:“旁人还可,林相掺合进去,又是为何?”
  付嗣忠一笑:“他大约是为了占坑。”
  “可林相不会不知道,圣上未必乐见徐国夫人再婚吧?”
  这事宋家都能得到消息,御前红人林思裕,总不可能一丝风声都没听到。
  付嗣忠却道:“听说贵妃改了主意,圣上也松了口,答应给徐国夫人挑一位服紫公卿为婿。”
  那就难怪那些人趋之若鹜了。付彦之给叔祖父续了杯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问:“那么您原本担心的是?”
  付嗣忠道:“自然是林相那位‘美姿仪’的外甥。虽说此人无关紧要,但若真娶了徐国夫人,苏家还能否置身事外,就不好说了。好在徐国夫人并不以貌取人,”老头儿说着冲侄孙促狭一笑,“否则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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