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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_八月薇妮-第4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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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忙敛了语声,抬手将她额前的一缕乱发小心撩到后面儿。
  幽淡的烛光下,她身着素白缎色里衣,青丝松松地垂在枕上,黑白如许分明,又如许鲜明动人。
  眉睫如浸润在雾云中的山峦,浅浅淡淡水墨之色,肌肤却似明月之下的美玉,润泽生辉,虽仍有些清冷之色,却更多娇馨可喜。
  ——曾几何时,这是他以为永远都捂不热的人。
  向来锐利的眼神瞬间柔软至极,赵黼的手握着那温润的肩头,轻轻地揉了揉,又不敢过分用力。
  他毕竟也不是铁打的人,先前议事论政,劳心劳神,本也有些困乏了,只恨不得一翅膀飞回来双双窝着歇息。
  此刻见她依偎怀中,不觉心都化了,那困乏也都飞到九霄云外,真恨不得就这样一直看着,又想将她摇醒了,同她细细地说话。
  正胡思乱想里,云鬟将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忽然喃喃道:“来来、回回?折回……”
  赵黼诧异,才要接口,云鬟眉心轻蹙,又道:“是了,我知道……异样在哪里了,真凶、应该……”
  赵黼直直地看着她,那心也随着她的回答飘飘荡荡地,听到最后一句,顿时啼笑皆非:“困得这样了,还不安分。”轻揉了揉那缎子般的青丝,把人搂在胸口。
  云鬟口中仍是呜噜了一阵,却扛不住那滚滚睡意,果然便靠在他的怀中沉睡过去。
  今日云鬟特请了白清辉进府的事,赵黼早也知晓,他进门前问过灵雨晓晴,自然也猜到是因为季陶然受伤一节。
  忽又听她睡中梦话,推测其故。
  近来大理寺接手的案件他自也有所耳闻,几乎想要大笑——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竟又故技重施,说起案子来了。
  真不愧是南边儿一同冒尖出来的法司二宝,偏又是如此相似的性情为人,若非深知不可能,必然也要当他们两个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我能干的娘娘……”
  赵黼忍笑低头,见云鬓花颜尽在怀中,不由怦然心跳,垂首凑近,一吻情深。
  
  第536章 番外
  
  次日;才至寅时三刻,外头一片漆黑;朔风冷冽;赵黼已经起身,盥漱整理,进宫早朝。
  云鬟醒来之时,他早已退了朝;自去了御书房理政,跟群臣议事了。
  日影淡淡地浮在窗纱上;淡天青的汝窑梅瓶里斜插着金黄灿灿的腊梅;幽香隐隐沁沁。
  云鬟左顾右盼;又不见他;想到昨夜情形,如梦如真。
  吃了早饭,心里却兀自怅然;勉强吃了半碗燕窝;忽地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一事;当下忙又叫人去大理寺请白清辉前来。
  偏清辉今日出了本部;前去找寻的东宫执事绕了半城,终于寻见了正在南城勘查现场的白少丞,当即请回。
  清辉心中亦猜到云鬟这般着急传召,必然是因为案情的缘故,于是忙随着执事来至东宫。
  两个人于暖阁内相见,清辉拜毕安坐,云鬟道:“你耽搁了些时候,可也是因为在料理案子?”
  清辉点头:“新有一处不解,正欲前往查问。”
  云鬟道:“是哪里不解?”
  清辉道:“这个还待查证,娘娘且先说自己所知。”
  云鬟听他如此称呼,不觉哑然,对上他若水般澄澈无波的眼神,才道:“昨日你说此案之时,我心中便觉异样,后来……”话到此处,略略止住。
  昨夜云鬟困乏之时,赵黼于耳畔轻言低语数句,就如簇簇星火之光,无意中竟点醒她心中正思寻的这紫衣凶魔一案。
  他仍是一如往日,虽然看似不经意的话,却每每成为点破端倪的关键。
  云鬟一笑,便掠过此节不提,只道:“后来我便想到一处说不通的地方。”
  清辉也看出她有所隐瞒,却并不追问:“愿闻其详。”
  云鬟探出手指,在旁边的茶盅里蘸了蘸,于桌上慢慢地画了几道儿,看似随意。
  清辉垂眸打量,见她手指纤纤,指甲干净透明,瞬间竟忽地又想起当初顾芍那件事上……一刻恍神。
  却听云鬟道:“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清辉方定了定神,又细看片刻,拧眉道:“是京内地图?这几处……可是这案发四个地方的标示?”
  云鬟含笑点头,跟聪明之人对话,自便宜通达。
  云鬟道:“我说的异状,就是这四个地点。你看,按照你所说案发的顺序,凶手是在行院这里,先杀了阿胭,”
  纤纤指尖在那水渍处一点,复往北推进,在某处又是一停,“然后便是黄昏时分,糕点铺子,在这里杀死朱姑娘……”
  清辉道:“不错,然后就是夜晚寺院内的凶案了。”
  “怪就怪在这里。”云鬟道:“这第三个被害的,是在南禅寺静修的范夫人,但是你瞧,竟是要折绕回去。”
  行院跟点心铺子,虽然隔着有段距离,但却都是从南到北而行的一条线上,可是南禅寺,却在行院之偏南地方,就是说凶手在从南到北连杀两人后,又大费周章绕路回到南边的寺院内杀死了范夫人。
  白清辉已经明白了云鬟所说,目光在桌子上逡巡半晌,道:“凶手是王二爷的话,这王家却是在东城……”
  云鬟当初进京铨选之时,曾于御前接受皇帝的考验恢复那山河图,此后又于刑部当差,京内的地图可谓也是了若指掌,毫无差错。
  此刻她桌上浅浅描绘处这案发的几个地方,虽看似随意,实则纤毫不差。
  东城的王商府邸,在这几个地方内,距离南禅寺最远,要走的话也要一个多时辰,但距离点心铺却较近,大概半个时辰便能到。
  如果凶手真的是王二爷,他沿路杀死了阿胭,朱姑娘后,已经快要接近府邸,却为何忽然又调转回去,跑到相反方向、极远的南禅寺杀死范夫人?
  当即,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下来。
  顷刻,清辉道:“我也曾想过,这几个地方相隔甚远,来回纵横,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以王二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来说,很有些难度。”
  云鬟问道:“你现在,可否将心中所怀疑的告知了?”
  清辉沉吟道:“虽然王二的确杀死了赵姨娘,且照目前的种种人证物证来说,他也是杀死阿胭三人的最大凶嫌,但……”
  王二杀死姨娘,王二认识被害妓女,被害四人身上刀口一致,凶器已得。
  至此,——案情似乎已经没什么可再查的,只要立即定案便是。
  大理寺卿跟卫铁骑已经在催促让尽快定案了,甚至有很多人不解,为什么主审此案的白清辉这次竟如此迟疑怠工。自从王二招认之时,他们心中早就觉着此案已经毫无悬念了。
  但是这会儿在思谋此案的,偏偏是两个最特殊的刑名之人,云鬟跟清辉两个,从在南边开始就相扶相携,不仅积累了多年的刑名经验,且各自又有非常人可及的天赋能为,哪一个也不是好糊弄的。
  清辉道:“但我仍觉着哪里不对,所以方才又亲自去查看过几具尸首。”
  可毕竟他不擅长此道,清辉深吸一口气,道:“我原本不想劳动陶然,但人命关天,我先前正想着去请他亲自验一验。”
  清辉也隐约将这想法跟卫铁骑提过,后者却笑他多此一举,王二行凶的凶器已经找到,仵作们也查验过,四具尸首上的伤痕的确是这种短匕首造成的。
  不料这一次不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云鬟跟清辉多年交情,自然知道他的洞察力非同一般,当即心头一动:“你总是对此事挂怀在心,难道行验方面果然有问题?”
  清辉道:“大理寺三名验官已经勘过了,应该不至于。”
  他并不肯疑心验官们,但却也不能将此疑问完全解除。
  阁内一片沉默,两个人各怀心思,过了片刻,云鬟道:“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试着换一种推论。”
  清辉不解,云鬟道:“我记得昨儿你曾说过一句话,你说,前面三件案子不过是随机杀人,最后王府的妾室一案才是凶手真正意图所在。”
  清辉道:“不错。”
  云鬟道:“但是,有没有可能,王二之前的供词是真的,前三件案子果然跟他无关,他不过是个想假冒紫衣凶魔除掉赵姨娘的人、不料聪明反被聪明误……”
  清辉一震,终于正视此事:“你是说,这前面三件案子的凶手另有其人?可是如果紫衣凶魔另有其人,那么……”
  好不容易从王府发现破绽,倘若王二真的并未杀死其他三人,那么偌大京城,宛若茫茫大海,凶手又未留下蛛丝马迹,又再从何处找寻?
  云鬟道:“假如真的如此,再细想你先前所说的那句。“四目相对,清辉猛然间明白她的意思,他低头看着桌上已经逐渐干涸的水渍地图,目光在行院,点心铺子,南禅寺几处来回逡巡,忽然“啊”地失声:“难道……”
  镇定冷静如他,也难得地失态了。
  云鬟道:“你想到了?”
  清辉喉头微动,缓缓点头,目光落在那仅剩了一点儿水渍的“南禅寺”上。
  良久,清辉蓦然起身:“我即刻去再查。”
  云鬟道:“勿要着急,忙则生乱。”
  清辉拱手,后退出门。
  云鬟缓缓起身,来到门口,凝视清辉离去的背影。
  在彼此的同僚之谊,风雨共济之余,或者更有一份天赋之人彼此的心灵相通。
  是以白清辉在案情上只略表露出的一分异样,云鬟便敏锐地察觉那就是症结所在。
  但此刻见清辉去了……自知道这案子十拿九稳了,心里也替他高兴,可高兴之余,忽地又有些惆怅。
  似先前一样,大家彼此,一块儿出入刑部、大理寺等,自在查案的情形,毕竟一去不复返了。
  因此这会儿看着清辉自在飒然而去,心里竟有些淡淡地惆怅同羡慕之意。
  正叹息之余,腹中又是一疼,原来是那不安分地小家伙突地又踢了她一脚。
  云鬟苦笑,举手在肚子上轻轻抚过:“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样儿叫人头疼的脾气。”
  而清辉这一去,果然如云鬟所料,很快就真相大白了。
  这“紫衣凶魔”,果然另有其人。
  正如云鬟跟清辉先前商析过的,清辉觉着前三件案子的发生太过急促,而王家妾室之死却时隔一天之久,这便显得突兀了。
  到底王二爷真的是紫衣凶魔,还是说他不过是个想浑水摸鱼、借着紫衣凶魔名头瞒天过海的狠贼?
  赵黼几句话,点醒了云鬟,而云鬟的一番话,却又提醒了清辉。
  他先前的分析没错儿,之前几件案子的确发生的太过急促,但倘若换一种推理方式,将第四件王家妾室之死撇开的话,只看前三件,那另一个“突兀点”便浮现了。
  那就是今日云鬟跟清辉提起的“路线”问题。
  这神秘的凶手,从南往北而行,先在行院杀死了妓女,又在糕点铺子门口杀死朱姑娘,然后却又大费周章折转回了南禅寺,杀死了静修的范夫人。
  如果不论王二爷认罪的话,单看着三件,最后这寺院凶案,便是其中的突兀之处。
  毕竟前面两件儿,阿胭跟朱姑娘的出现、尤其是朱姑娘现身点心铺子,纯属偶然,可以解释为神秘凶手无意撞见,随机杀害,但范夫人于寺院静修,深居简出,又怎会是“无意撞见”这么简单。
  范夫人乃是京兆府司仓参军范琳之妻,事发后,范琳痛不欲生,他们夫妻成亲虽久,却极为恩爱,只因膝下无子,是以范夫人才往寺院静修,只是为了求子而已。
  而据清辉所查,三件血案连发之时,范琳正因为京郊一批流民之事,忙得镇日无暇,一整天都在城外,将近天黑才回京,当夜还在衙门里办差到半夜,有多人作证。
  可这次清辉的目光,并不是在范琳身上,而是在他身边儿的人身上。
  原本因为前两件血案先发生,而范夫人的尸首被第三个发现,便理所当然以为是紫衣凶魔杀害的第三人。
  但仔细算起来,范夫人身边的丫头们竟是从正午就没见过夫人的面儿,因夫人要修持闭口戒,寺庙又有过午不食的习惯,所以夫人从早上就叮嘱,过午之后,她就要在佛堂静修,不许任何人搅扰。
  卫铁骑等之所以认定了王二是紫衣凶魔,倒也并非无凭无据,一来王二的确杀死了姨娘,二来,是他所用的凶器,跟前三件案件尸首上的伤甚是吻合。
  这正也是清辉百思不解的原因之一。但如今推理转变,这就成了本案亟待解决的疑点——也是破案关键之一了。
  假如王二只杀了姨娘,而非紫衣凶魔,试问他如何竟会用跟这神秘的紫衣凶魔一样的凶器?
  清辉的目光,转向了最不可能引发人怀疑的一个地方。
  京兆府。
  除了大理寺外,京兆府是第一个接手紫衣凶魔案子的衙门,有关那神秘凶手的一切——杀人手法,凶器,京兆府涉案的人最为熟悉。
  一旦锁定了目标,水落石出是最快不过的。
  王二浪荡成性,因无意听闻紫衣凶魔的传闻,便想趁此机会铲除赵姨娘,他却也是个狡狯之人,知道最初接手此案的是京兆府,正好京兆府内也有几个他的旧日相识,便假作讨问八卦之意,前去打听凶手用的什么凶器,如何行凶杀人等。
  又谁能料想,真凶偏偏也是京兆府中人士,故意透出些可靠消息给他,所以第四件凶案,才果然跟先前紫衣凶魔所犯的三件案子极为“相似”。
  ——而后来,据季陶然亲自查验,赵姨娘尸身上的伤口,虽看似同一把凶器所为,但因凶手的体质、习惯等各有不同,入刀的力道,伤口的角度等也各有差池,如季陶然这般行家里手,自然一看就知。
  且尸首后浮出现的尸斑可推,范夫人遇害的时间,的确要比阿胭、朱姑娘更早。
  原来这真凶不是别人,正是范琳的好友,京兆府内的法曹参军,高李安。
  高李安跟范琳相交多年,因也见过夫人几回,十分倾慕,许多年来,按捺不得。
  因夫人为求子而在寺庙静修,高李安自觉得到机会,这日便潜伏而来,趁无人之际抱住求欢。
  谁知夫人十分贞烈,挣扎不从,且要挟说要将此事告诉范琳,让高李安身败名裂。
  高李安色胆败退,又深恐惧此后事发,且被夫人痛斥辱骂,激发他心头凶性。
  因此竟拔出匕首,乱刀杀之!
  高李安身为法曹参军,杀死了范夫人之后,并不慌张,也未曾惊动其他任何人,悄悄折出了寺庙,只是他沿街而行,为了避开众人眼睛便选了行院后门这条路,谁知偏遇见了阿胭。
  阿胭素来最爱厮缠客人,见他衣着不凡,形容有些鬼祟,如一条大鱼,当即上前挡住,两人纠缠之间,阿胭看见高李安怀中透出的血渍跟沾血的匕首。
  阿胭是个妓女,见多识广,见势不妙,当即便要叫嚷。
  高李安见已经暴露,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阿胭除掉。
  他却是个“艺高胆大”的,虽然连杀两人,却仍镇定,竟流连原地查看动静,听得周围人指指点点,说阿胭生性风流,又爱穿紫衣等话,无端触动他心中一点灵机。
  他正担心范夫人死后,毕竟是官宦家属,京兆府大理寺等一定会全力追查,必然会把注意力放在跟范琳有关的人身上,高李安跟范琳素来交好,以清辉之能,只怕即刻详查。
  但倘若将这一件单独案件变成随机案件,扩大凶手的范围,法司自然查无可查。
  正好阿胭跟范夫人穿着相似的紫色衣裳。
  高李安动了此心,当即持刀往北而行,若说杀死阿胭乃是巧合,这一次他便是故意选择目标了,在帮助朱老板收拾铺子的朱姑娘,就这样无辜地进入了他的视线。
  高李安不愧是法曹参军,狡诈诡变非常,果然如他设想的一样,“紫衣凶魔”的名头纷纭飞扬,传遍了京内。
  且范夫人的尸首因晚被发现,跟范家有关的人等嫌疑更小了,不管是京兆府还是大理寺,都认为凶手是随机作案。
  又加上王二爷出来搅浑水,却被清辉识破,反认作是紫衣凶魔,高李安心中大笑,得意洋洋,面上还做悲痛状,抚慰范琳。
  又怎会想到,果然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真相或许会暂时被掩藏,但真相大白的时候一定会来到,就如阴云永远遮不住太阳。
  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随着紫衣凶魔案子的尘埃落定,京城乃至天下的百姓们,欢欣鼓舞地在迎接一件天大喜事的到来。
  那就是新帝登基。
  从开春之时,大内跟礼部、光禄寺等就开始筹备太子登基大典,历经六个多月,已经准备妥当。
  原来先前赵世称病隐退,朝政一概交给赵黼同群臣打理,不过是三五个月,就见了真章,对赵世而言,自然是想早些将担子尽数移在赵黼身上。
  钦天监所择选的登基大典的黄道吉日有两个,分别是九月二十二日,冰月十六日,赵世考虑到云鬟的身孕,登基典礼又毕竟要费些神力,本想等她生产了后再行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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