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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孽-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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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好久没来了,是有什么事忙着?”
  楚姬把搭在小腹上的手稍稍松了一下,旋即笑言:“往日不懂事,总爱穿得花花绿绿的,也不顾忌个地方,最近闲下来学着姐姐的样子看了一些书,倒觉得还是沉静些的颜色招人喜欢些。姐姐,你看看,”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伸开手臂转了一圈,“我穿这样的颜色好看吗?”
  苏凰认真看了一遍,一本正经道:“你穿活泼颜色便是个不知烦恼的小丫头,穿上这样沉稳的颜色,倒很有大家闺秀的气度。”她把楚姬的手拉过来,又一同向上走去,自怜自叹一般轻轻说道:“其实书是最好的东西,却也是最坏的东西,我倒盼着你不要读那些书,更盼着我也从不曾读过。”
  “姐姐可是骗我呢,”楚姬脆生生的声音像清泉一样笑起来,“难道要一辈子做个无知无觉的愚鲁之人才好么?就像我从前一样,除了知道几首曲子,认得几个唱词,其他的一概不懂,还傻乎乎地一天到晚乐着。现在想来,倒真可笑极了。”
  苏凰见她兴致勃勃,也不再多说,只顺着她的话玩笑道:“是是是,我在蒙你呢!等你什么时候钻进书里去了,我也不拉你出来,让你一辈子呆在里头,当自在神仙呢!”
  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进了庵门,南春正从庵后抱了一堆柴火过来要进去,便与两人碰了个正着。南春一见楚姬,便道:“咦,今日京里乱得跟什么似的,楚姬姑娘怎么还出来了?”
  楚姬一脸笑意,道:“就是京里乱糟糟的,我才来这儿躲一躲啊,不知有没有我一口饭吃?”
  南春笑着把柴火送进厨房里,楚姬便对苏凰道:“我今日本来是想来告诉姐姐京中的事,不想姐姐却已经知道了,看来我要来白蹭一顿吃的了。”
  苏凰把楚姬引进住宿的房间里,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道:“南春也是下山去买盐时,听集市上的人说的。你也说说看,说不定你知道的要更多一些。”她半开玩笑地说着:“反正长日无聊,万一魏国真的攻来,我们也好早作准备,不致逃亡的时候手忙脚乱的。”
  楚姬听了,便一一道来:“我原先也害怕是魏国攻破了都城,但出去一看,那些甲士都是本国人。”她让苏凰附耳过去,愈发压低了声音道:“我一路过来,见安国公的府第……嗯……薛炎的府第都被兵士包围了,而一列列骑着马的甲士也都朝皇宫的方向去了……我还看见,段大将军与几位手握重权的王爷一同带着兵,都是往皇宫去的。”
  “你是说,不是魏国攻来,是……”
  楚姬十分肯定地点头:“是逼宫。”她回忆完街市上的场景,仍然心有余悸,“延庆坊是京中最大的教坊,哪一天不是权贵混迹,自来没有从延庆坊打听不到的消息,可是这一次,竟然真的一点也没听到风声——既然这样严密,那必是一早策划好的逼宫了。只是不知道下一个皇帝会不会也是像今上一样昏聩,不然又是白白牺牲那么多人的性命。”
  苏凰想起她说薛炎被控制了起来,心里也有些解气,便道:“不管是谁,既然他没有与薛炎这个‘郎中令’勾结,反而舍近求远去联系几个宫外的重臣,那便有几分把握不是昏君,起码也不是个无耻小人。”
  楚姬脸色稍稍缓和,笑道:“但愿如此。那薛炎作恶多端,恐怕也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这样说了一会儿,南春便端来三人份例的饭菜,楚姬起身道:“我就不打扰姐姐了,小云还在山下等着我,大冷天的,也不好让她等久了冻出病来。”
  苏凰有些不舍:“你才刚来,都没坐多久,怎么能说走呢?要不然我们把她也叫上来一块儿吃点饭吧。”
  楚姬推辞道:“姐姐不知道,小云胆子小的很,让她一块儿和我们吃饭,她肯定是不能吃安生的,反叫她受罪了。况且我今日本就是得空偷偷出来的,并未与芸娘打招呼,若出来久了,回去也不好交代啊。姐姐放心,以后楚姬若有空暇,一定再来看姐姐。”
  苏凰虽然恋恋不舍,但楚姬说得有理,苏凰也不能强留,便只好送她下去。楚姬的马车渐渐行远,苏凰与南春在寒风中伫立的身影也慢慢成了模糊的两点,小云放下车帘,方试探着问:“姑娘可告诉苏姑娘了?”
  楚姬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脸上浮现出初为人母的慈爱:“告诉不告诉,又有什么两样?”
  “姑娘在这种事上可别犯傻呀!”小云也为她着急起来:“既然姑娘已经做下了,就不能不为腹中孩儿的将来打算。姑娘是知道的,乐户之子女永为乐户,姑娘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必得为了孩子脱掉乐籍啊!”
  楚姬淡淡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但如果我不靠苏姑娘也能让公子纳我为妾,我就不用再给苏姑娘添麻烦了。”她拍拍小云的手,示意她不用再为她担心,“苏姑娘的样子,我瞧着也不容易,虽则近来看上去比刚开始的时候好多了,可她心里未必不是苦得跟黄连似的。她才刚好一点,我怎么能再去给她添堵,让她替我张这个不好张的嘴呢?”
  “奴婢只是想,萧公子对苏姑娘情意深重,如果苏姑娘给他说一说,他一定能答应……”小云担忧地看向楚姬的脸,“姑娘不愿意让苏姑娘为难,可是萧公子那里怎么办?他已经好久不来找姑娘了。”
  楚姬想起那天萧怀倾醒来后悔愧交加的脸,心中又隐隐作痛,但仍是一副温和的笑意,对小云道:“是我自己要这样,能怀上他的孩子,于我而言,此生已无憾事。至于名分,便随天意吧,能被他纳为妾室自然是好,可如果我没福分,便只好等来生了。”
  李昭炽看着大殿上着龙袍的亲哥哥,突然大笑不止,笑着笑着,便有几滴眼泪流出,沾湿了他的眼角。他一步步走上通向龙椅的汉白玉石阶,脚下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笃定又极其辛酸,他走到李昭烨身前,手中的长剑慢慢挨上至仇又至亲之人的脖子,一脸恶毒的快意。
  李昭炽明显感觉到哥哥的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狗一样,就像当初被这只狗逼得走投无路、在萧索的严冬中瑟瑟发抖的自己一样。但那又怎样?他最终还是报了仇,这龙椅,这皇宫,这天下,终归还是他的。
  他手中的剑越发加重了力道,恨不能立即把这颗项上人头取下,来洗刷他被迫流亡时数不清的耻辱,但他不愿意这样便宜了仇人。他站在李召烨身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我们的好陛下,你怎么不抱着你的珍妃一块儿出来?”
  李召烨常年被酒肉腐蚀的身体丝毫抵御不了紧紧靠在脖子上的长剑的寒意,只色厉内荏地大斥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们是想犯下谋逆的大罪吗!”
  李昭炽闻言大笑:“陛下可真会开玩笑,乱臣贼子?谋逆?皇兄,你果真把这皇位当成自己的了吗?”
  晋王与祥王也纷纷道:“先皇留有密诏,三皇子宜继承大统,却不知为什么多年来龙椅上坐着的另有其人——二皇子难道不想给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李昭烨理屈词穷,只能一味辩解:“父皇驾崩前,亲口说让我继承皇位,什么时候有密诏留下?若有人说有所谓遗诏,定然是假冒的。”
  李昭炽手中的剑不觉又加重几分力气,在李昭炽脖子上刻出一条鲜红的血痕:“亲口?父皇临终前所有的人都被你母亲请了出去,就算父皇亲口说了什么,除了你母亲,又有谁能亲耳听见?而我手中的密诏,你若觉得是假的,又为何派出死士追杀我?”
  “李昭炽!”李昭烨企图以一声大吼掩盖他的窘迫,“你别忘了,我母亲是父皇的皇后,是如今的太后!就算你杀了我,也一样要尊她为母亲,岂可如此不敬!”
  李昭炽“嚯”地一声揪住他的衣襟,一把将他推出去。李昭烨的身体从龙椅前的长案上翻过去,长案上的笔墨纸砚与朝臣呈递上来的奏章哗啦啦地滚了一地,与李昭烨一起,从汉白玉石阶上乒乒乓乓地滚了下去。


☆、77帝归

  李昭炽几步跨到他面前,已经不再用剑抵住他的喉咙,而是用脚狠命地踢他的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踢得奄奄一息。
  晋王年纪稍长,有些不忍心,便上前劝道:“炽儿,快停下!再这样,他就要没命了!”
  李昭炽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却依旧不罢休,一边踢一边咆哮:“我让你记着!我的母亲只有一个,那就是父皇的贵妃!你现在很疼是不是?我的母亲,她就是被那个老太婆指使人虐打死的!父皇从来没让她受过委屈,但父皇尸骨未寒,她就被你母亲!被那个老太婆虐打致死!”他的情绪渐渐失控,浑身无力地瘫坐到地上,一只手撑着长剑抵在地上,眼睛里要恨出血来:“我躲在一旁的暗角里,看着母亲被几个太监踢打得浑身是血,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你此刻身上的痛,哪及得上我母亲所受的万一!”
  “那你打死我好了!”李昭烨忽然爆发出莫名的勇气,用仅存的一口气嘶吼:“母债子偿,你打死我呀!你打呀!”
  李昭炽扑到他身上,使劲把拳头砸下去,一边恶狠狠骂道:“贱人之子果然是贱性子,你以为你的狗命多么尊贵,你以为我不敢?”
  他正要一鼓作气将这个他恨透了的人打死,殿外却传来一声浑厚的男声:“殿下手下留情!”
  李昭炽抬头一看,却是段大将军巍如泰山站在那里。他不禁有些气恼:“段大将军为何要为这样的人求情?难道你忘了他是多么昏聩?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
  段大将军脸上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凄哀神色,嗓音也变得低沉:“卑职只是有一事不解,想要请陛下为卑职解答疑惑。”
  李昭炽玩味地看向躺在地上的哥哥:“哦?有什么事连段将军也不知道,却要来请教这个废物?”
  “卑职只想知道一件事,”段大将军慢慢跪到李昭烨面前,“平关之战,令犬子段瑾撤兵回城的口谕,到底是真是假?”
  李昭烨吃力地扭过被打得青紫的脸,不去看他:“段将军的话,朕听不懂。”
  段大将军又气又惊:“陛下为何不愿意告诉卑职?难道有人假传谕旨?”
  “朕已经说过,朕不懂你在说什么。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为天下之主,将军莫要失了为臣子的分寸!”
  李昭炽哈哈大笑:“天下之主?你捡了这么久的大便宜,这天下之主的位子,也是时候还给我了吧——”他用剑挑一挑李昭烨的下巴,“是吗,陛下?”
  李昭炽的登基大典在一月后举行。
  那份先皇遗诏已被朝中几位极有分量的大臣认可,加之李昭烨昏聩暴虐,早失人心,所以对于李昭炽的回归,文武百官无不臣服。
  李昭炽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己的母亲追封为顺慈皇后,将她重新葬殓,由乱葬岗迁往皇陵,与先皇合葬。第二件事便是广封功臣,晋王、祥王均赐三公官衔,食邑各加封两千户,段大将军也赐三公官衔,赐食邑千户,禁军统领徐敦晋为郎中令,端文殿大学士顾充加封礼部尚书。此外,新帝登基,后宫不能空虚,李昭炽不愿意一登基就广择良家美女,故而又有各家功臣送了女眷来充实后宫。
  李昭炽自然是喜不自胜的样子,统统笑纳,又按照功臣的官职高低给每一个女子给了相应的位份。晋王甥女方氏灵舒为充仪,祥王甥女郭氏明嫣为充容,顾充之女顾氏行珮为婕妤,禁军统领徐敦之女孟娣为美人,又赐了相应的宫室,后宫事宜也便尘埃落定了。
  恍惚一过便到了改元之后的第一年,天定元年。因着入春天气晴和,李昭炽下朝之后便到御花园散步,闲来无事,不知不觉又拿了竹箫出来怔怔地看着出神。一同跟着的大太监赵吉见他心情不错,便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陛下时常拿这竹箫出来看,怎么从来不曾吹过曲子呢?”
  李昭炽回过神来,淡淡地一笑,并不在意赵吉的多嘴:“这种事……你恐怕是不能懂的。”
  赵吉正在纳闷,忽然有一个羽卫跑过来求见。羽卫是皇帝直属指挥,没有要紧的事一般不轻易动用,但若动用时,向皇帝回禀消息无需通传,任何人不得阻拦。赵吉见那羽卫也跑得气喘吁吁,心知是皇帝特别看重的事,便一挥手让宫女太监都退到了远处,他自己甩着拂尘也跟着走过去,耳边便只听见了一句:“回禀陛下,上次要寻的那位姑娘……”
  李昭炽手里紧紧攥着竹箫,盯着羽卫的眼睛激动得要闪出火花来:“你们没惊动她吧?”
  “卑职等谨遵陛下嘱咐,不敢轻举妄动打扰到苏姑娘。”
  李昭炽面上掩不住欣喜:“这次你们立了大功,回头有你们的赏。”
  待羽卫退下了,李昭炽召来赵吉:“悄悄准备两套寻常的衣服并怡寿宫的腰牌,即刻与朕出宫。”
  赵吉看他仿佛很急切,也不敢多问,一回乾泰殿便打发了御前的人出去,又悄悄找了两套寻常百姓的衣服和两块太后宫中的腰牌,趁着禁军交班的时候与李昭炽出了宫。
  碧云庵中的日子过得比在闺中时还要茫然,除了每日的功课和洒扫,几乎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好像每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每天都可以清晰地预见自己没有波澜的未来。怀倾来得渐渐少了,怀柳与楚姬却又常来看望了,良琮从战场上凯旋而归了,怀柳要做母亲了,楚姬的身子好像越发臃肿了,南春开始跟着念佛经了……细小的变化悄然存在着,像阳光里跳跃的浮尘,但即使偶然有那么一瞬的不同,也改变不了一整场生命的暗沉无光。
  今日南春又抱着经书跟着做早课,等到早课毕,苏凰轻轻道:“已经三个月了,你当真准备跟着我做姑子吗?”
  南春眉间有淡淡的忧愁:“我总归是无依无靠的人,一辈子也没什么可以指望的前程,所以一直跟在小姐身后便是了……”
  “南春!”苏凰打断她的话,随即叹了口气:“在这庵里总是耽误了你……我想了好久……你还是多打听打听穆公子的消息,若他已安定下来,你便去找他吧——穆公子,实在也算是一个值得你托付的人。”
  初春的阳光洒到碧云庵的屋檐上,上面停驻的小鸟雀也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圣光。南春环视了一眼被晨光笼罩的简陋佛墙,心中的酸楚不可抑制地一丝丝蔓延上来,一直溢到眼角。她轻轻抚上怀中抱着的佛经,低头忍住了眼泪,淡淡说道:“穆公子若是心中有我,也不必我去找他;若是他心里没我,纵是找了去,也不过徒增烦恼。南春自小命薄,不敢奢求能与一个好儿郎白首相偕,只看命数吧。”
  苏凰与她静静站立在白墙下,一时两人各怀心事,说什么都是不合时宜。良久,苏凰抬起头,却看见有两个人正进了庵门,心中大喜,忙问南春:“若穆公子真的来找你,你跟不跟他去?”
  南春一边抬头,一边道:“小姐惯会开这样的玩笑……”话未说完,便呆在那里。
  苏凰脸上满是欣喜,拉起南春的手,指了指已快走到身前的人,“可还说自己命薄吗?”
  南春的脸都快埋到胸口,红了脸只管忸怩不言。
  李昭炽径直走到跟前,向苏凰道:“几月不见,两位姑娘受苦了。”
  苏凰轻笑道:“我苦不苦的也都过去了,只是南春……她平白跟着我受这些磨折,才是真的委屈了她,万望公子日后好好待她才是。”
  南春的面容像桃花映水一般清盈娇媚,听着两人的交谈,并不说话,只默默地注视着李昭炽,双眼含情。
  李昭炽看了一眼南春,脸上也浮起一抹笑意,向苏凰道:“我既来了这里,自然不会再让她受委屈。”苏凰刚准备再嘱咐几句,却听李昭炽又缓缓说了一句:“更不会让姑娘再委屈。”
  苏凰不意他会对自己说这句话,心里稍稍想了想,直道是他念及往日自己救了他的恩情,想要报答自己。便道:“旧时的事情,穆公子不必放在心上。珣郎已经故去,什么事都随他一起逝去了……皈依佛门,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即使清苦,也并不觉得丝毫委屈。”
  “可在我心里,让姑娘长守青灯,就是委屈。”李昭炽直直地看向她,“今日我不仅要接南春回去,还要接姑娘回去。”
  苏凰的眼皮陡地一跳,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李昭炽瞟了一眼赵吉,看着赵吉去找住持了,才悠悠说道:“我有好缘由,只是要找个清静的地方,慢慢说与姑娘听。”

☆、78入宫

  不多时,住持便与赵吉来到跟前,苏凰见住持似乎有些拘谨,心中还在纳闷,住持却向李昭炽双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礼,道:“此地不是说话之处,施主请移步禅房吧。”
  苏凰望向南春,见她也是一脸疑惑,便握紧了她的手,默默地跟了过去。
  禅房幽宁静谧,窗棂上糊的窗纸绵密厚实,连春日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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