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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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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箩衣不曾想平白受了如此一通教训,自觉面上过不去,托着茶盘侍立一旁,总是尴尬不已。苏凰心知怀柳素日里对身边服侍的人是极好的,今日这般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便觉得对不住箩衣,于是暗暗向她示意,让她先退下。又向南春二人轻声道:“你们也出去陪陪箩衣吧。”
  待她们三人都出去后,苏凰方问道:“柳姐姐,你究竟是怎么了?”
  怀柳面上又多了一层疲惫,紧抿樱唇,只是一味沉默着。良久,才道:“那西宫中的妃子再如何芙蓉不及美人妆,到头来终不过是含啼掩秋扇,悬月待君王。这些渺茫的情事,到底谁又能说得清呢?”
  苏凰以为她是在感伤与哥哥的婚事,怕哥哥日后情变,故此说出这许多凄伤之句来,便上前去,拉着怀柳走回榻边按着她坐下了,劝慰道:“你别想这些,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彼此都熟知;难道我哥哥是什么样的男子,你还不放心吗?莫说他一向疼你至深,就是他日后敢做出薄幸之举,我和爹娘也绝不会轻饶了他!”
  怀柳笑得凄哀,反问道:“我哥哥也是一心念着你,打小就想着要娶你为妻――可是,阿凰,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哥哥吗?你愿意嫁到萧家来吗?”
  苏凰红了脸,绞着帕子的手也局促不安,一时又端起一旁矮几上搁着的茶盏来。轻轻揭了杯盖,略晃了晃,就见杏黄色的茶汤圈起一弯弯波纹,杯底的丹桂也跳起了胡旋舞;从杯里飘出浓郁醇厚的香气,熏得她的脸上都要滴出殷红的樱桃颗儿来。微微一抬眼,又见怀柳正看着她等着话儿,只好低了声音,嗫嚅道:“我只把怀卿当兄长看……”
  “我就知道”,怀柳反而轻松了些,“正月里你和我哥哥在花园里说了那些话,我就看出来,你对我哥哥绝没有他对你那般的心思。”顿了顿,又苦笑道:“我们两府一定是有前生未了的冤孽,不然怎么会生出这些荒谬无稽的事情。你不愿嫁给我哥哥,我也不愿与你哥哥相伴白头,这世上的事情真是……不过这些,也恐怕由不得我们做主。”
  苏凰不免也伤心起来,但终究年岁小些,觉得婚事于己而言还远得很,所以还是强笑着宽慰道:“我只想着我自个儿不喜欢的,却总想着你嫁到我们家去,没料到你竟跟我是一样的心思。既然这样,我们两府上是注定不能顺心地做亲了,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先别想这些不开心的。若能遂己愿当然是好的,若不能,也只好随它去;毕竟是从小一处玩闹的,也强过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啊。”

☆、04纳采礼

  两人又叙了些时候,待到苏凰离开萧府,已是傍晚时分。因为心中想着怀柳的话,所以一路上都闷闷不乐,南春和翠夏也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又不好出言劝慰,一行人直至回府,都静默得有些沉闷。及至轿落,苏凰搭着南春的手怏怏地下了轿子,便直向凝香堂而去。
  凝香堂在第四重院子里,从府前门走过去很是要费些时候,苏凰走到第三进门的时候,便有些累了,见假山下面池子里养的鱼又多了些,于是拿出手帕覆在池边的台子上,往上面坐了,想要来赏一赏这些鱼儿。
  池子里多是金鱼和锦鲤,颜色斑斓,好看得很。近处有一条双尾的黑金鱼正鼓着眼睛吹泡泡,尾巴摇来摇去,那黑得发亮的鱼身子像是滴在水里的一滴浓浓的上好徽墨,拖曳在后面的尾巴,就是化开的一笔淡淡的晕染。
  苏凰越看越喜欢,便让翠夏去把旁边亭子里搁着的鱼食拿些来。片刻后,翠夏用一个小碟子盛了好些,并一个小木勺子,一起用一个圆木盘端了来。
  苏凰把小碟子接过来,用勺子舀了一点,向那只黑金鱼撒过去,不曾想那鱼儿正张着嘴巴求食饵,这一撒正好落在鱼儿的嘴里,乐得南春和翠夏也直拍手,道:“小姐喂鱼可真是越发有准头了!”苏凰又见那鱼儿圆鼓鼓的脑袋,圆鼓鼓的眼睛,连身子都是圆鼓鼓的,活像个黑不溜秋的小球,在水里摇头摆尾地游着,一会儿又张着嘴巴要食吃,样子十分滑稽,不由也被逗得开心了些,暂时先放下了她哥哥和怀柳的事。
  这样歇了一歇,解了乏,苏凰便让翠夏将小碟子等物放回原处,又接着向凝香堂走去。进了第五重院子,苏凰见里面到处堆放着红绸带装饰的箱笼,粗使的仆役来回不断忙碌着,便十分疑惑,赶紧进了她母亲的屋子。她母亲正和管家对着账簿子,脸上满是喜色,不时跟管家交代着些话儿,见苏凰进来,便笑道:“今天和柳姐姐玩得可还好?”
  苏凰先与那管家互相行了个常礼,便扑到她母亲的怀里撒娇:“柳姐姐长得美,脾气又和顺,一向又和我处得来,怎么会玩得不好呢?”说罢,站起身,向南春两人吩咐道:“你们两个先回去吧,一会儿没人,底下那些小丫头们又该翻了天了,你们回去看着,我也好放心。等我用了晚饭,自己回去。”南春两人应了声“是”,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苏凰方问:“母亲,院子里堆着那么多箱子是干什么的?我看见上面还挂着红绸子呢,难道谁家有喜事,我们要预备贺礼吗?”
  苏夫人笑而不语,管家抬眼看了看苏夫人,转过身笑嘻嘻地对苏凰作个揖:“小姐今儿出去得早,不知道这事儿,这可是个大喜事哪:萧丞相和老爷昨儿晚上谈成了大公子和萧家小姐的婚事,婚期就定在五月十八,我们可不得赶早好好准备准备聘礼吗?”
  苏凰不禁问道:“那这事儿哥哥和萧姐姐知道吗?可知萧姐姐愿不愿意嫁给哥哥?”管家回道:“儿女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先问未嫁的姑娘的?且萧家小姐自小与公子熟识,算得青梅竹马,怎会不情愿呢?”
  听得这话,苏凰也不好多说,毕竟前途未卜,也料不得怀柳就一定不会嫁到苏家来。何况苏家上下又都喜欢怀柳,她若嫁过来肯定不会亏待了她,哥哥又一往情深,说不定日子久了,她自然念着哥哥的好处,便喜欢上哥哥了呢?何况瞧着哥哥如今的心思,如果真被拒了亲,还不知伤心成什么样子呢!不如走一步算一步。
  这样想着,便对她母亲说道:“那哥哥一定很高兴了?如今已是三月十六,再过两三个月,萧姐姐就要到我们家来了。六礼繁琐,现在还只是在准备纳采,后面那些问名、纳征之类的,都还没理出头绪,往后一段时间,母亲可得有的忙了!”
  苏夫人拣起桌边的簿子,笑语:“操办完你们兄妹的婚事啊,我也就了了半生的心事,左右是为我自个儿的孩子,多忙也是乐意的。”
  管家在一旁附和道:“夫人向来贤良,主持家事得心应手,这次时间虽紧了点儿,但小的们定尽全力办好手头的差事,必叫大公子的婚事体体面面。”
  苏凰不由掩口笑道:“那是自然,我们家和宰相府的联姻,哪里是丢得起脸的?出了些微差错,只怕萧姑娘过门来也不能饶了你们!”
  管家听完,忙作揖诺道:“是是是,定是一点差错也不出。”
  苏夫人道:“凰儿不小了,今天正好在这儿,不能偷懒,待会儿可要帮着我对账簿子。”苏凰便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让管家从那厚厚一摞账簿里拿了一本给她,开始细细地对起来。
  苏夫人暗里看了她一些时候,觉得她还仔细,对了七八页,并无差错,也就放了心。于是转头向管家道:“外面也忙得很,这里既然有小姐帮忙,你便去清点院子里的物事,免得他们毛手毛脚的万一落下什么或是磕碰着了东西。等清点完,再来回我。”
  一直忙到将近戌时,账簿才对了一小半摞,从巧来劝了好几次,苏夫人才携了苏凰去用晚饭。
  累了半天,苏凰并无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待两人都出了饭厅,才知管家已在正厅下等候多时了,本来苏凰欲回房歇憩,但她母亲一心想让她多学着处理家务,便让她先听完管家的回话再走。管家进了正厅,打个千儿,道:“回夫人的话,现纳采用的大雁、鸳鸯、长命缕、蒲带、干鹿脯等物已备下了,都是采办的最新鲜最好的。纳征所用之物繁多,现下只办来束帛,玉璧,骏马等物,其他征礼虽还须等些时候才能办好,但皆无疑处。只是媒人还未定下,须夫人做主才好。”
  苏夫人听完回话,很是满意,便只说:“媒人的事无需担心,我已和老爷商量过,良缘馆的东家秦九姑是京里数一数二的好媒婆,许多贵宦家要有喜事,都是请她去促成婚姻,我们府上请她做媒,想是不会错的。”
  管家道:“是,那明日小的亲去良缘馆请秦九姑来同夫人商议下聘书之事。”
  待管家禀完事情告退后,苏夫人把苏凰唤到跟前,道:“如何?”
  苏凰瘪瘪嘴,撒娇道:“母亲,我都要困死了,这些事无聊极了,繁琐冗杂,我听了也没什么作用,还不如让我回去歇憩呢!”
  苏夫人正色道:“哪里是没作用的呢?你如今已经十四岁,还不学着些,再过两年,你还等着谁跟去夫家帮你吗?”
  苏凰忸怩着,小声道:“母亲,我还小呢,要不然我二十岁再寻人家就好了。”
  苏夫人哭笑不得,轻叱道:“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男婚女嫁各有其时,哪里是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等你到了那个时候,谁家儿郎还会选你呢?都是我平日太过纵着你,叫你一天不如一天了。”
  “母亲,那我明日再来,先让我回去歇憩好不好?”
  苏夫人无奈,只得让从巧送她回去。倚门望着苏凰雀跃着远去的身影,在心里默叹一声: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吧!

☆、05心事乱

  仲春夜里绵远的草木香,也不能拂去忧心之人的怅惘。
  怀柳脸上两线泪珠颤颤,微微一动便滴在软烟一般的淡青色衣襟上,先前梳得一丝不苟的垂髫分肖髻已有些许凌乱之象,簪于髻边的一支镶宝石碧玺镂梅花簪几欲坠地。萧明远脸色铁青,坐在书房宽大的檀木桌后,瞪着跪在地上的女儿。
  似乎是被强烈的怒意吓到,书桌笔架上挂着的一排象笔也来回轻晃着,令他看不清自己女儿的脸。又或许,这十七年从未看清过?怀柳心里想的,他这当父亲的从来不用关心。从她懂事起,琴棋书画,针黻刺绣,哪一样不是给她找最好的老师!他只道,在他一心教导下,怀柳定是闺阁女儿的典范,如今到了婚嫁年纪,自己精心挑选的儿郎是安国公苏家的嫡公子,家世高贵,风采翩翩,又与她青梅竹马,她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想到此处,萧明远的心头之火又窜起来,起身来回踱着烦躁的步子,厉声斥道:“你真是越大越无规矩!那苏昕有什么不好,竟让你这样哭得凄凄惨惨地不愿嫁?就是你不愿,萧家家训你竟是都浑忘了?三从四德也不知为何物了吗!父母之命已定,待过两天,苏家就会行媒妁之言,哪容得你任性,乱耍脾气!”
  怀柳两颗如水杏眸满蕴着绝望:“父亲只觉得女儿在任性吗?”
  “哼!”萧明远背着手又踱两步,立在离怀柳一丈远的地方,气冲冲道:“不是任性?那你倒给我说说,苏昕是哪一点不如你的意?你为何不愿嫁他?”
  怀柳已几乎没有力气挺直身子,哀哀地伏在地上,只一味地哭泣,半句话也说不出。萧明远正在气头上,看到她这副样子,自然更是恼怒:“你觉着我冤说了你任性,要你说出个不愿嫁的缘由来,你又只知道哭!”说罢,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一直觉得萧家规矩正,萧家的子孙,无论男女,总会是礼仪孝悌之典范。不曾想,竟养出你这么个……罢了,我看是素日对你放得太宽,才致今日如此,既这样,你也该好好思过几天。”
  怀柳心已如死灰,连一句求情的话也不愿说,只冷眼看着萧明远走到门边,对门外的人吩咐:“去请小姐的乳母来。”
  屋子里的光线暗得很,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几盏鎏金莲叶烛台上的蜡烛一边流着烛泪,一边殷殷吐着恍恍惚惚的橘色的光,怀柳眼里映着她父亲颀长的摇晃着的影子,忽然觉得这间曾经熟悉的书房竟透着森森的冷郁陌生。拿帕子拭去眼里含着的泪,再抬眼,目光所及之处,蓦地又清晰许多。
  雕如意云纹花梨木博古架上搁着的沙漏悄悄地漏着细沙,怀柳跪在那儿,静静听着它“沙沙”的声音,眼睛看着一个小格子里摆着的小香炉,当香炉里的三炷檀香终于燃到一半的时候,乳娘的声音黯然响起:“大人。”
  萧明远沉沉道:“扶小姐回去,好好教导她,她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便是禁足解除的日子。期间若有人胆敢让小姐出藏词馆的门,”他略顿一顿,眼里是无边的阴寒:“那他就自己滚出我萧家大门,永远不可能有回来的机会。”
  “是。”
  乳娘的手掌粗粗的,怀柳被她扶着的时候,手臂被磨得有些疼,然而现在,皮肉再疼也不重要,怀柳只在乎那双手是多么温暖。她心里一遍遍回忆着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忽然才发现,她最亲最亲的人不是父母,不是哥哥,而是身边一路搀着自己的乳娘啊!爹娘给了自己生命,而无论何时都陪着自己的,日日夜夜照顾着自己的,分享了自己那么多喜怒哀乐、倾听了自己那么多小女儿的秘密心事的,只是乳娘呵!
  怀柳已记不清是如何走出她父亲的书房的,只是在她再次坐下的时候,才发现周围赫然已是藏词馆的陈设。她的手轻轻地触在床上铺着的满地花织金锦被上,眼角余光还能看见床前的梅竹纹轻容纱帏帐。这些都是做丞相的父亲给她的,然而,这么多年她又何尝不是一直被父亲囚禁在这个奢靡的牢笼里?
  “小姐,可别太伤心了,啊?”乳母见怀柳这个样子,心疼不已,劝道:“大人是一时生气,说重了话,等过两天气消了,自然就不禁你的足了。现在你这样伤心,若伤了身子,可不值得!”
  怀柳勉强笑了一笑,柔声说:“乳母,我并没有伤心,不要为我担心。”
  乳母坐到怀柳身旁,有些干枯的手抚摸着怀柳年轻的脸,叹着气:“老奴不敢自以为小姐的娘,可这么多年来,老奴是一直把小姐当亲闺女一样看待,看着小姐在我怀里一天天长大,出落得漂亮又乖巧,心里真是比什么都高兴。”她转回手去拭眼里的泪,用略带哽咽的声音继续说着:“可如今,老奴大概老了,小姐也大了,小姐的心思我也越发不能明白。”
  “乳母……”
  乳母摇摇头,继续道:“老奴知道小姐一向是最听话的,从来没有违逆过丞相大人的意思,现在小姐如此坚决,必是有原因的,不管怎样,老奴都会陪着小姐。”说完,起身又道:“天色已晚,今晚就不叫箩衣了,老奴来服侍小姐梳洗罢。”
  怀柳一个人静静躺在锦被里,脑子里不断回想着一个人的身影。就像是做了一场绮丽的梦,那梦里她自己是一个看客,在众多的看客里平凡得不值一提,然而整场梦里,那个天神一般的少年郎,却始终是唯一的主角。
  在那个和往年并无半点不同的寒月,一同去冬狩的人围满了南郊的山林,那么多的人驰马逐兽,自己却满眼里只能看到他。
  他骑着一匹高大的乌云踏雪马,麦色的面庞配着一件玄色的狐皮斗篷,说不出的英武神气。那马儿被他驱使着,穿林飞土,好像能懂他的心一样得力,他手中的箭也好像比别人的更聪明些,总是一下子就能射中,林子里乱窜的猎物在他手下就如探囊取物一般,毫不费力……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咸阳。这样的儿郎,不是比书生好太多吗?

☆、06骐骥点墨

  安国公府里一大早就开始了昨晚未完成的忙活。苏夫人正领着一脸困倦的苏凰查看纳采之物,就见管家来报:“夫人,秦九姑来了,您看现在是否要见?”
  苏凰听见母亲的声音里都透出欣悦:“当然要见!请她先在承安堂等候片刻,我与小姐随后速来。”管家领了命刚转身,苏凰就被她母亲拽到凝香堂内,让南春等人服侍她又认真匀了一次面、梳了一次头才带她去了承安堂。
  承安堂是苏夫人会见外客的地方,以前苏凰不理事,也甚少来这儿,只觉得这屋子比父亲的书房还叫人拘谨不安,总不及母亲的住处亲切,所以不爱进此处;今天跟着母亲进来,倒也觉得没什么不一样。苏凰从承安堂前的石阶上走过去,看见屋内一个着黛青色对襟襦裙的妇人坐在西边下首的椅子上喝茶,管家正与她说些什么,故而她不时点头听着。
  苏夫人在门口便盈着笑意开口:“招待不周,还望九姑见谅啊!”
  秦九姑正与管家说着话,乍一听见这声音,连头也来不及抬,慌忙向门口处见礼,口中道:“夫人可别折民妇的福!莫说府上照顾十分周全,就算随便把我往哪个亭子里一招,也没什么不妥的。进安国公府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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