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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明鉴-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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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地里想着,就这一次,就一次,不会有下次了。可是他又忘了,当初他偷偷去吻萧华予额头时候,就在心底暗暗许下承诺是最后一次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将来又要许下多少个最后一次。
陈太妃窝在地下幽暗潮湿的地牢里,目光放空无神,她想不出要怎么为自己辩解,她自认不是什么能口绽莲花之人,何况就算巧舌如簧,这般情景,想来也再无翻身可能。
她算是想是明白了,周相给她的那药,并非什么验不出的慢性毒、药,而是烈性毒药。不然怎么银针一试便探出来了?旁的她也想不出什么可能了。
想来若是没有焦裕德横插一刀,小皇帝现在都已经死了,她也逃不了谋害皇帝的罪名,最后被诛九族。也是了,她算起来不过是周相手里一个好用的棋子,没了就没了,她也没胆子抖搂出去,毕竟周相要对付她的两个孩子轻而易举,周相料定自己不会不顾两个孩子。
她有些凄慌的靠在脏污的墙面上,原本的美貌优雅全都不见踪影,她现在想极了她的两个孩子,想再见见他们,再亲亲他们有着小窝的肉手,看他们对自己笑。
突然的,她又放声哭起来,凄厉的像是夜里的女鬼,将头埋在膝上,滚烫的泪水沾湿了膝上的衣料。
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捂着头,瑟瑟的去看,正是萧常瑞,气度非凡,与脏污的牢房格格不入,竟是比先帝还有皇帝的模样。
“朕想你是该有些话说,你说了,朕会保住常应与融阳。”
“陛下,愚想见见他们,就只见一面就好。”陈太妃苦苦哀求,她也明知不可能,却偏要再试试。
果真就见萧常瑞出言拒绝“牢里阴气重,他们两个年级太小,不宜前来。”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修)
陈太妃骤然就笑起来, 原本极为悲伤沉默的人像是疯了一般“陛下,你知道吗?我现在后悔了,我后悔了。”
萧常瑞冷眼看着她, 不作回答, 若是她真正成功了, 恐怕就不是这么说了, 许是只会在夜深人静时候,间或悼念死去的自己, 却又庆幸自己的选择。
可是时间久了呢,恐怕她还是会沦落到如此境地,依旧去像这般后悔。这种人,实在可怜不得。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朕知道,教你说出周相是不大可能, 你想想平日里与你接洽的是何人就可。”萧常瑞一双漆黑的眸子直视她。
陈太妃晃着身子,神色恍惚, 口中喃喃“说什么?我又能说什么?”
她眼底一亮,发了疯的撞去,头直直就撞在栏杆上,当的一声头破血流, 血顺着额头蜿蜒下来。整个人神态可怖, 白色的眼珠翻出。
那栏杆外站着的正是萧常瑞,他被陈太妃的举止吓了一跳,却依旧控制自己不做出惊慌之态,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抿唇看着她, 声音哑了“你半分都不肯说吗?”
陈太妃额上的血有的流到了嘴角,她也顾不上, 只是咬着牙道“我半分都不能说,既然陛下知道背后指使之人是谁,何必问我。剪除羽翼莫过斩草除根。”
说罢,她呼吸便变得急促起来,脸上由白转红,再转青,她感到生命逐渐在流逝,可惜那栏杆不够坚硬也不够粗,她一下子撞不死,还要苟延残喘一阵子,这段时间的痛苦许是老天给的惩罚。
萧常瑞闻言,原本绷着的脸骤然绽开一丝阴森的笑意,瞳孔幽深漆黑,恨不得将人吸进去,让陈太妃忍不住心头一紧,只听得他幽幽。道
“太妃莫不是以为朕会顾念手足之情不对常应与融阳下手?朕又不是皇阿姐,她心软。”
陈太妃身子跟着抖起来,连呼吸都不顺畅,嘶哑着大喊“你敢!长公主不会让你这般的!”
“年纪小,生病多常见啊,朕听说,当年那场天花,要了宫里四个孩子命,陈太妃觉得呢?”萧常瑞笑意更深,分明声音稚嫩又极为和煦,陈太妃却又遍体生寒。
陈太妃厉声叫喊起来,叫声像是深夜啼哭的女鬼,刺的耳膜疼“你不能!不能这样!”
萧常瑞满不在乎,依旧笑意深深“那趁着还有时间,太妃是说还是不说。”
“萧常瑞,你真狠!我说,我说,你别碰他们!”陈太妃目眦欲裂,伴着脸颊流淌蜿蜒的血迹,格外的渗人。
她似是大限将至,脸又逐渐转白,气息开始微弱“是周相的养子江遂言,一切都是他吩咐的,他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原本的刺杀是周相安排的,投毒却是江遂言让的,想来他是得了周相的吩咐。
我……我求你放过常应与融阳,他们两个还小,什么都不知道。”
萧常瑞点头,继而平淡吩咐“给太妃个痛快,人世苦多,早登极乐才是正道。”
地牢那处是皇室的私牢,卫和晏不方便去,只是又等在承乾殿,不多时,便见萧常瑞踏着一身的雨色回来。
他眉头紧锁,看着是事情极为难办。
他将陈太妃的话原原本本与卫和晏说完,两个人又都陷入了沉思。江遂言是周相的养子,在所有眼里,他与周相都是一体的。
要动了江遂言,自然不可避免要碰到周相头上,可江遂言也并无实权,动他实在不值得,若是不动,却又对不起萧常瑞受的伤。
雨渐渐停了,只是外头还依旧阴沉着,焦裕德带着人将承乾殿的灯都点起来。多少驱散了整日下雨带来的寒意,有了些橙黄的暖光。
二人想得太出神,竟是忘记了时间,焦裕德点灯来才让二人回神,卫和晏起身与他告辞“陛下早些休息,此事不是一日便可计较成的。改日再想也来得及。”
萧常瑞眉头紧锁,叫了焦裕德来“替朕将鲁国公送出去。”
卫和晏客气的回拒“不过短短的路,值不当焦裕德再跟着跑一趟,他留下便可,臣也走不丢。”
萧常瑞不再勉强。
原本卫和晏的确是要回慎思堂,只是走到半路,途径御花园时候,却生生转了步伐,摸了摸胸口,里头装着的是萧华予给他的那只帕子,烫的他心口滚烫火热。
昭宁宫依旧安静,除却六尚,少有人来,宫人也都是轻手轻脚的,萧华予不喜欢闹腾,伺候的人也少。
杨升正领着内侍在昭宁宫各处点灯,昭宁宫也逐渐变成暖意融融的光色。
他屈眼瞧见卫和晏远远的来了,便迎上去挂上一副笑脸逢迎“鲁国公稀客啊,这天都快黑了,不知前来有何贵干。”
卫和晏听不出杨升话里的抗拒。杨升想着,毕竟长公主是个女子,大半夜的外臣造访,对她名声多少都不好,何况长公主身子今日不舒坦,怎么分得出精力再应付鲁国公,便婉转的拒绝。
“前来自是有要紧的事。”卫和晏不觉,只是依旧沉声道,只是心跳的快起来。还帕子,也算是要紧的事吧,至少对他是的。
杨升有些为难,他总不能直说不让他进去不是,卫和晏是重臣权臣,不说他个太监不敢拦他,只说长公主与陛下都要敬他三分。
便只得叫身边的小太监去通传“同殿下禀报,就说鲁国公求见。”
吩咐完了,便又是一副笑脸,迎着卫和晏去了殿里“鲁国公等等,看长公主的意思,毕竟殿下今日身子不适,也不知现在有没有精力。”
卫和晏心里一紧,掀起了波浪,只是面上不显,小公主怎么了?可是近日雨多着凉了?
他麻利的起身,不等杨升将话说完便开口“既然殿下身子不适,那我还是改日再来。”又不放心的问“可请了太医?太医怎么说?何日能好?”
杨升狐疑的看他,卫和晏见他眼神,也自觉不妥,摸摸了鼻梁,讪讪道“不过是顺口一问……”
“那奴才送鲁国公出去。”不管怎样,他不再要见殿下就好,殿下今日身子见人实在不方便。
只是话音刚落,便听见通传,殿下来了,卫和晏心里隐约有些期待,还有些担忧。
萧华予身上穿的厚实,夏日里竟然还披了一层薄披风,手里捧着汤婆子,面色苍白,不胜羸弱的模样让人生怜,卫和晏心也是一抽。
“本宫听说国公有要事相商,那你们都出去好了。”萧华予轻咳一声,似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殿下今日身体抱恙,还是多休息来的好,臣改日再来。近来天凉,多添衣物,多喝些热水,早早睡才好……”
卫和晏原本是要离去的,只是一见她总是有话叮嘱,便开始絮絮叨叨没完。
萧华予掩唇咳了声,示意他别说太多。她也不晓得二人分明清清白白的,也不知道刻意想要在旁人面前隐瞒什么。可总觉得心虚。
杨升带好了门,一干人守在门外。
卫和晏扫了一眼,便会意,扭头过去,有些涩然。
两人对面落座,萧华予动作显得小心翼翼,卫和晏眼巴巴的看着。
他犹犹豫豫从怀里掏出素色的帕子,有些舍不得的递过去。他犹豫了许久,是留下做个念想,还是还给她,多见她一面。
最后还是决定还给她,毕竟那片从她发上留下的树叶便足够他珍藏一辈子,他会永久放在靠近心口的地方,或许随着他的战死消泯,或跟着他寿终正寝进棺材。
萧华予脸上升上一片红色,冲淡了原本的苍白,恨不得变成尘埃躲进地缝里,他从……从胸口拿出来的,她看着那片帕子,手指缩缩进进半晌,还是又捧上了汤婆子,头微微埋下,露出一片白腻的颈子。
卫和晏跟着脸上也红起来“还……还你……”
又见萧华予依旧低着头不收,又急忙解释,生怕她不信“臣洗过了,认认真真的洗过了。”
萧华予捏了帕子在手里,像是这帕子在他怀里过,便都沾了他身上的气息和滚烫的体温,握着十分烫手。
她尴尬咳了几声,脸上红晕更甚,卫和晏心跟着吊起来,下意识捏了杯子,浓黑的剑眉一皱关切道“是得了风寒咳得这么厉害?”
萧华予哪里能与他说这种事,都是闺房私事,只是不在意的敷衍含糊“原本就有的,不碍事。”
卫和晏见她不实说,也只得不再追问,他学会了在她面前知进退。原本黎州军营里,军令如山,不管底下人有何隐瞒的,都要一五一十相告。他总是不能逼迫她再惹了厌烦的。
“只要太医说不重我就放心了。”卫和晏将眉间思绪敛起,想着回头去太医院打探打探吧。
“鲁国公这算是怀柔吗?”萧华予突然问起来,打的卫和晏猝不及防。
“什么?”
“本宫说,鲁国公是要将本宫与陛下都一一感化放松警惕吗?然后再……”萧华予情绪突然剧烈波动起来,来的没有缘由,恨不得拍桌而起,脸崩得紧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有的来姨妈时候的女生情绪波动剧烈且敏感,开心和生气来得十分不讲理,大概我家花美丽就是这样的……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在常瑞眼里, 鲁国公可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大好人,一心一意忠心护主。你迷惑了常瑞,转头又要来放松本宫的警惕吗?”她说完这些, 反倒是心里生了一丝说不上的酸涩。
卫和晏长长叹了口气“臣从未有这等想法, 殿下是想差了。”
萧华予不信他, 只是依旧追问“那你敢说你没有不臣之心?”
卫和晏不知该怎么与她讲, 若是对她最好的方法,还是像原本那样, 承认他有心思,最好让小公主对他厌烦疏远,也断了他不切实际的念头,可是他舍不得 ,舍不得让小公主讨厌自己。
在他单相思的暗恋里, 他退舍不得退,进一步又是万万不能的。
他抉择两难, 最后只是艰涩的小声道了句“没有……”
这话在萧华予耳里显得苍白无力,她歪在椅上,闷闷的,委屈的像是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将帕子向桌上一拍“你自己留着就是, 谁稀罕要回来!”
“殿下不要闹脾气……”卫和晏语气里满是苦涩和无奈。
未等他话说完,萧华予便打断“谁闹脾气了?本宫怎么会闹脾气!”
“好好好,没有。都是臣的错,是臣乱说话, 殿下大人大量, 不要计较。”没办法,卫和晏只得好声好气的哄着。
萧华予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又转头自己偷偷擦去,不让人瞧见,她自己不知道,她对卫和晏是个什么心思,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清楚了就意味着她心里会更难受。
可就是见了他心里会难受,酸疼又有些甜的难受。见着旁的女子与他亲近心里不舒服,见到他心里会欢喜,可是又怕见着他。
这些矛盾的情绪在今晚都一并爆发了。
她眼眶红红的,偷偷抹了泪好几次,卫和晏见不得她哭,心里也跟着像是撕碎了一样疼。
你看,喜欢一个人来得多容易,可是又多难,难到不可言说。
他从腰间拿出佩戴了多年的匕首,递在她手上,萧华予不解的去看他。
卫和晏神色坚定,将刀鞘抽开,按着她的手抵到心口,声音沙哑“殿下往这里一捅,就什么都不难了。”
萧华予赌气一样,不相信他真正有那个胆子,顺着他的手将匕首往前一送。卫和晏眼中闪过一丝悲戚,他喜欢的人,竟然不在乎他的命。
便又握紧了萧华予的手,将匕首发狠一样向里摁了一寸,夏日衣衫单薄,匕首又十分锋利,这一寸便刺破了他的皮肉,要往心脏里钻去。
萧华予没想到卫和晏竟是真要以死明志,当即慌了神,使劲将手抽出,将匕首用力的往地上一掷,有些破音道“本宫信你!信你还不成吗?”
血洇出一大片,像开在衣襟上的罂粟花,卫和晏却眼底燃起光亮,眉眼间都含了笑意“只要殿下信臣,臣便什么都不在乎了。”
萧华予心头一烫,手一抖,没能拿住帕子,落在了膝上。她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却有一点是极为清楚明白的,她听了这话十分的欢喜,心里像是糖罐子打翻了,可是又难过,若是他真没什么野心便好了。
她似是明白这是什么情绪,又装作糊涂,喜欢的人想要的是她家皇位,那他呢,可曾又对她有丝毫的心动,她脑子里混沌成了浆糊,头痛欲裂。
“本宫替你传太医来。”萧华予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不忍的担心起他方才被捅的那一下。
卫和晏眼底的光彩不变,捂了胸口,笑得极为开心,像是全然不疼,也不知道疼“并无大碍,殿下给的,一点儿都不疼……”
只是说完,他便恨不得狠狠打自己一巴掌,这话说起来多让人误会,万一小公主心软对自己有了什么意思,他该怎么办?
萧华予心尖一颤,有些酥麻遍布全身。
萧常瑞还未想好该如何应对他遇刺一事,也不知该如何解决江遂言,却被偷偷递了条子。
落款正是江遂言。
他心里一突突,说不上的烦躁就漫上来,这种被动的感觉真糟糕,让他无所适从。
“夜里叫他来罢,朕在这儿等着他。”他年级不大,却像个大人一般有了无尽的心事,看着是极为让人心疼的。
焦裕德长叹一口气,应了下去,他侍奉两代皇帝,这宫内的变换更迭他都尽收眼底,有人好命不用心思变有旁人筹谋扶摇直上,诸如先帝,有人却命苦,诸如新帝与长公主。
许是先帝将儿女的福分用尽了也说不定。
第二日夜里,梆子敲过三声后,承乾殿内迎来一人,他身披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身材修长笔直,一举一动皆似带着魏晋风流,在外露出的一双手若白玉雕琢,骨节分明修长莹润。
他伸手不缓不慢的将兜帽摘下,萧常瑞呼吸一滞,他从未见过,世上有人能如这人一般精致秀雅,眉眼舒朗,似是朗月入怀,芝兰立于庭阶。
“你便是江遂言?”他忍不住高看来人一眼,毕竟气度如此,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庸碌之人。
江遂言敛睫,恭敬跪地行一礼“臣,江遂言见过陛下。”
萧常瑞让人移座令他坐下“你无官衔,何故自称为臣?”
江遂言展眉一笑,愈发清朗“臣以为,凡定朝纲,扶持正统,对社稷有所贡献之人,皆可称臣,陛下以为呢?”
萧常瑞静默不语,只等他自己继续解释。
周相原本的确是想要借陈太妃的手来对付萧常瑞,刺杀一事,不过是个幌子,原本周相并未想到那些三脚猫功夫的刺客能冲破御林军层层包围上到阁楼去,他原本的计划只得作罢。
端午刺杀一事,陈太妃是多少知道些,但也仅限于知道刺杀是周相安排的,旁的一概不知。
那毒药一事却是江遂言安排的,他给陈太妃的不过就是包精面粉,放在汤里无色无味,江遂言只是想要试探一番,这个小皇帝到底是不是一个有脑子的人,他才敢将身家性命托付。
若是个愚笨的,自然想不到陈太妃会在汤里加料,当然也查不到他身上,若是个机敏的,自然会将视线移到他身上。
事实证明,小皇帝又狠又聪明,他不知小皇帝身后有没有人,但这已经足够了。
萧常瑞努了努唇,神色不明,自己讨厌也需要这样的人,需要一个连自己命都敢赌一赌的人,江遂言他竟然不怕自己一个考虑不清直接就砍了他。
“那你与周相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养了你二十年,你竟要将他置之死地?”
“自然是不共戴天之仇,陛下可听过赣泊江氏。”江遂言自知萧常瑞不会相信自己无理由的反水,便打算揭开心底血淋淋的伤疤。
萧常瑞自是听过赣泊江氏,原本江氏才是赣泊第一大族,以风流才俊及第登科著称,世有传说,江氏儿郎,金榜半张。便是称江氏登科人数之多,竟占了半张金榜。
可惜江氏一族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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