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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公主-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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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这话里竟有责怪太后之意,都不便应声,惟有玉林秀高唱佛号,劝道:〃生死由人,富贵在天。四阿哥原非凡间俗品,只为与皇上有缘,方投胎人世见此一面,如今缘尽离去,皇上当以等闲视之,比如河水自远方流至此地,仍复流往彼处,并不因此地草丰花美而停滞,失却河流之本『性』。倘若人心为河水之奔流而不舍,执意圈地筑沟以为水洼泥潭,则河流面目全非,且不日便将干涸,又岂为人心所愿耶?〃
顺治听了,若有所思,复向玉林秀行礼道:〃谢我师指点『迷』津。依师父所言,天地万物自有其来历、归宿,则弟子之来历归宿又当如何?〃
玉林秀笑道:〃来处来,去处去,有何疑哉?皇上本是金轮王转世,夙植大善根,大智慧,天然种姓,故信佛法。不化而自善,不学而自明,所以为天下至尊也。〃
顺治听了这话,更如醍醐灌顶一般,神情大悦,回身向长平公主的坟冢合十揖拜,叹道:〃朕少时与慧清禅师答对,每有感悟,奈何年幼识浅,不能领会。此后每每来至庵堂寺院,见僧家窗明几净,辄低回不能去;若如此荒凉冷落,则又悯然若失,几欲泪下。今听大师之言,方知朕前身乃为僧人,诚不谬也。〃
建宁却不以为然,因问道:〃大师说的什么金轮王转世,又是什么天然种姓,是什么意思呢?我知道唐朝有个玄奘和尚去过什么天竺国取经,见过什么金轮法王,可是皇帝哥哥是大清皇帝,又怎么会是金轮王转世呢?〃
玉林秀道:〃金轮王有多个化身,无远弗届,只要与佛有缘,并不在于西域中土,故而唐僧可往天竺国取经,金轮王亦可于中土转世,宏扬佛法,普渡众生。公主可知佛祖释迦牟尼得道前本是王子,为寻求众生解脱之道方弃王位而云游,终于菩提迦耶之菩提树下悟道,创立佛教,其后更度化其妻子仆从一同悟道,是为最早的九比丘与比丘尼……〃
建宁不待大师说完,截口笑道:〃难怪大和尚说皇帝哥哥是什么金轮王转世,原来佛陀与皇帝哥哥都是王子,难不成皇帝哥哥将来也要带着三宫六院一同悟道出家做和尚的不成?〃
众人见她说得莽撞,都又是好笑又是着急,又不便呵斥阻止,惟顺治叹道:〃董鄂妃慧根深种,绝顶聪明,悟道比朕更早,又何必定要朕度化?〃
建宁一愣,诧异道:〃皇贵妃也信佛吗?这倒没有听说。〃
顺治微微摇头叹道:〃皇太后供奉萨满,又认了汤若望做义父,自然不喜欢人家信佛。所以皇贵妃除了同朕在私下里谈论几句之外,从不与人谈起禅悟之理。〃
建宁撇嘴道:〃皇贵妃当然会做人。其实佟妃的佛理也是极通的,只是皇帝哥哥不曾与她谈论罢了。〃
玉林秀听到佟妃的名字,忽然低头专注地看了建宁一眼。建宁只觉那双目中有精光『射』出,不禁一震,肃然起敬,再不敢嘻笑调侃,庄容问道:〃大师,依你所言,人的生老病死都是命数使然,这样看来,人世间岂非无可忧虑之事,亦无所谓得失祸福?那么悟道之后,人还有没有喜怒哀乐呢?〃
顺治微笑:〃十四妹这一问,已经灵光闪现。〃
玉林秀亦点头笑道:〃格格果然有夙慧。老僧反问格格一句,什么是喜怒哀乐呢?〃
建宁张口欲答,却忽然结舌,因〃喜〃〃怒〃〃哀〃〃乐〃只是四个字,形容四种情绪,可是真要切实回答这四个字是什么东西,却不知从何答起。喜也罢怒也罢都是相对而言,没有喜,何来怒,没有哀,何来乐,这样看来,喜怒哀乐皆属虚妄,又何谈〃有〃〃无〃呢?
顺治见她不答,心领神会,笑道:〃十四妹已是悟了,喜怒哀乐皆属妄念,妄念若息,则何来喜怒?〃
建宁不甘心地追问:〃喜怒哀乐是妄念,山川大河总是实在的吧?它们又当如何看待呢?妄念若息,山河大地还在不在呢?〃
玉林秀道:〃如人睡梦中之事,是有是无。〃
建宁听得似懂非懂,然而她生『性』大而化之,既然不懂,也就不去多想。顺治却如聆纶音,垂首沉『吟』,反复掂掇,又凝望公主坟不语。
玉林秀见他这般,反怕他矫枉过正,又提起剃度出家的事,遂劝道:〃皇上生为帝王身,正可光扬法化,保卫生民,行诸大悲大愿之行,虽有佛缘,却不一定必要出家才是正道,还望皇上以国家社稷为重,万勿萌生此念。〃顺治点头称是,又洒泪祭酒,随玉林秀持诵一番,起驾回宫。
次日上朝,顺治下旨为崇祯帝立碑,并亲撰碑文。是年秋天又以狩猎为名,自南苑出西红门,经玉泉山、沙河,至昌平明崇祯陵祭拜,酹酒于陵前,更遣官通祭明朝十一陵,又启用大批明朝遗臣,加开恩科,亲自复试江南举子,擢拔官员,分别予以重用。
一时间,举国佛教盛行,文风大兴,南明有遗臣士子拖家契口来归顺者,皆予抚恤,群臣上表称诵,都说今上垂拱而治,不兵而胜,是圣人治世之道。与此同时,朝中满蒙王公却觉惶恐不安,此两族人皆以马上功夫见长,不擅诗文,又多半供奉萨满,不谙佛理,朝堂答对多不合圣意,难免见弃。一时朝中竟有汉臣压过满臣之势,风声鹤唳,谣言四起。满蒙王公遂联名上书,转请汤若望递于庄妃皇太后,只望太后规劝皇上,勿复听信妖僧妄语,亲汉远满,宠信『奸』佞。
大玉儿起先听说顺治沉『迷』佛宗,虽觉烦恼,然而念他新经丧子之痛,若能借佛法平心静气倒也不失为一种慰藉之法,是以并不加干涉。及至后来听说随着顺治的信佛,在宠信汉臣、偏爱汉人文化方面也更加纲举目张,近来更一再亲往祭拜明帝后陵,又尊称四祖陵为永陵,遣官告祭,如此下去,大清朝廷岂不成了明朝禁苑?尤其经汤若望与群臣提醒,大玉儿细算时日,想起顺治第一次赴南海寺〃巧遇〃憨璞聪正是董鄂妃入宫后不久之事,而董妃也正是顺治身边信佛最诚的人,听宫女说两人日常谈话每以机锋答对,旁人既便置身其侧亦不能闻知,可见顺治亲近和尚决非偶然。那么董鄂妃煽动皇上崇信佛教,到底是何用意呢?
倘若自己从前猜的不错,董鄂妃才是真正的香浮小公主,那么顺治近来参拜公主坟、祭祀崇祯陵的怪异举止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而董妃的用意也就昭然若揭,自是以佛法为饵,蛊『惑』顺治为明朝的复国助力。难怪董妃想立四阿哥为太子的美梦破灭后,会那么快地重新振作起来,为的就是要借助佛教的力量卷土重来啊。她已经唆使皇上在太庙上停书蒙古文、只让汉文与满文并行天下了,难道还想进一步灭满兴汉吗?
大玉儿暗暗叹息,仿佛又听到藏在深宫中的隐隐哭声,不禁举头对着空中轻轻说:姐姐,我不想杀人。
是的,她不想杀人。然而是可忍孰不可忍,要想阻止皇上的进一步滑落,就必得出手除去一代妖孽。她不想杀人,可是为了大清天下,为了满蒙祖宗打下来的这一片江山,为了多尔衮与自己的一世努力,她不得不有所行动,做出与本意相悖的事。
然而贵为太后,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逼』上梁山的永福宫庄妃,那时面临的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她若不出手伤害海兰珠母子,就不可能有福临后来的一枝独秀;她若不以一碗参汤毒杀皇太极,就会和多尔衮一起死在皇太极刀下。一切都是情非得已,并不是出自她的本来心愿。她不想杀人,当年不想,现在更不想。更何况今天的情势虽然重大,却未若当年之凶险迫切,大可不必由她亲自出手。那么,又该假手于谁呢?
大玉儿将后宫嫔妃在脑海中逐次点了一遍名:
当年佟佳平湖有孕时,曾经几次遇险,九死一生还落了个三阿哥早产,论起来,最可疑的人莫过于慧敏与远山,或者宁妃也有份儿,当然如嫣进宫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上次三阿哥玄烨得痘,正是宁妃率先提议送他出宫的,说是怕过给二阿哥福铨,远山又在一旁落力帮腔,巴不得三阿哥出了宫就别再回来;
这次四阿哥惨死,远山仍然难逃其咎,而娜木钟更是罪魁祸首……
若想借刀杀人,除去董鄂妃,就还得着落在这几个人身上。只是如嫣是个草包,非但不能指望她成事,更要将她瞒得死死的,以免泄『露』风声;宁妃胆小怕事,打个边鼓还可以,难成大事;娜木钟却是心狠手辣,又是对董鄂妃恨之入骨,巴不得将她剔骨剥皮祭奠儿子博穆博果尔的;慧敏从前已是无法无天,如今打入冷宫,更是无所顾忌;远山虽然贵人封号仍在,也就和进了冷宫差不多,都是除死无大碍的。
想来想去,最好的人选正是懿靖太妃娜木钟、废后慧敏和钮钴禄远山三个,只要制造机会让她们与董鄂妃时常单独相处,不愁她们不会主动出手,一犯再犯的。
静夜里,铜壶滴漏的声音特别悠长清晰,大玉儿黯然长叹,眼前浮现出董鄂妃那倾国倾城的绝『色』仙姿,〃倾国倾城〃?不,她是绝不会允许大清国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妃子而倾倒的!除妖平叛,这是她身为皇太后的责任所在,不容推却。她推开被子,披衣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圆白的一朵大月亮,冷清清地流下两行泪来。这泪,是为了董鄂妃而流,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顺治而流。
大玉儿不能预知,对付了董鄂之后,该拿自己的皇帝儿子怎么办?她平生从未像现在这般踟躇而又确定:董鄂必须死,可是福临,福临在董鄂妃死了之后,还能够好好地活下去吗?
☆、第二十二章 宛若化蝶
绿腰终于重新回到额驸府,几乎有种隔世重来的感觉。那天,她搂着儿子吴青坐在八宝络丝软轿里,紧跟着建宁的朱轮华盖车一路招摇,只觉这情形好不熟悉。她想自己到底是等到这一天了,终于重新回到额驸府,名正言顺地做夫人——不,事实上她如今的境况和理想还有一点出入,就是她的身份是奴非主,仍然屈居于建宁之下。
她忍了三年,等了三年,日日夜夜想着的就是回到额驸府当家作主,如今这理想实现了一半,并不会使她见好就收,相反,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想象都是合情合理、切实可行的,而且也让她更加焦虑——成功在即比全无希望更令人迫切。现在离成功只差一步,这一步,要怎么样迈出去呢?绿腰将宝押在吴应熊父子身上。她很清楚建宁饶过自己是看在吴青份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从古至今颠扑不灭的真理,满洲格格也不能例外,谁让她嫁给了汉人为妻呢。从前格格胆敢赐自己毒酒是因为自己还没生下吴青,现在自己做了吴家长子的娘,儿子就是自己的护身符,既然后顾无忧,那就前程在握了。不过如今额驸不在府里,自己总得稍忍时日,先站稳了脚跟,等到额驸回来才慢慢地设法,总有一天会除去建宁而代之,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吴夫人的。
重回额驸府,与建宁同室共处,平分秋『色』。绿腰为此早早地做好了诸如兵来将挡、逆来顺受的一切准备,然而进府后才发觉建宁并没有为难她,甚至不曾斥骂她。建宁照足汉人大户人家的规矩,命府里上上下下的人称她作〃绿姨娘〃,安排她住在厢房,却让吴青跟着自己住在上房,亲自教养。
那吴青也奇怪,自从住进额驸府,便每天粘着建宁,早晚请安,恭敬乖巧,凡读书写字一教就会,过目不忘,又特别喜欢看戏。虽只是三岁大的孩子,并不知戏文里说些什么,然而一听弦子响便手舞足蹈,若合音律,连红袖都说:〃这孩子跟格格真是特别的投缘,不像庶出,倒像是嫡生的阿哥。〃
绿腰听了,说不出是悲是喜,她希望儿子在府里的地位越牢靠越好,生怕家人轻视了他,不把他当少爷看待,知道儿子喜欢看戏,她心里是紧张的,生怕别人说他到底是戏子生的;可是后来发现并没有人把吴青的种种与她联系起来,就好像吴青跟她这个人没关系似的,又满心不是滋味儿,琢磨着格格莫不是想笼络了吴青,再对付自己吧?先把自己的儿子变成她的儿子,再把儿子的爹『迷』『惑』了心神,准是这样。她盼着额驸早些回来,等额驸回来了,一切便将水落石出。〃君为臣纲,夫为妻纲。〃虽然格格为君,可是额驸是夫啊,只要额驸爷最疼的人是自己,自己就有机会占格格的上风。
如此相安三个多月,终于盼得吴应熊从云南回来,风尘仆仆,满面于思,倒像出门三年一般。建宁命绿腰母子暂不『露』面,自己率着家下人等迎进门来,侍候着洗脸更衣,在暖厅里设下宴席,接风洗尘,又令人捧出戏单子来,请额驸点戏。吴应熊笑道:〃你明知我不擅此道,况且一路上兵荒马『乱』,正是头昏眼花,不如改日再唱吧。〃
建宁道:〃寡酒无欢,就算不唱全本,清唱两曲也好。我也知道你不大知道戏,所以替你点了两出,就是〃明修栈道〃和〃暗渡陈仓〃如何?〃吴应熊笑道:〃我虽不知戏,也知道些名目,格格说的这两个却是耳生得很,在戏里果真有吗?〃建宁道:〃怎么没有?不光这个,还有〃瞒天过海〃和〃混水『摸』鱼〃哪。〃吴应熊道:〃依格格说来,〃三十六计〃竟条条都是戏目了。〃
建宁冷笑道:〃也不光是〃三十六计〃,用诗题做戏目的也多着呢,额驸既知道戏目,应当听过〃楚王爱绿腰〃和〃吴山数峰青〃吧?〃吴应熊听了这句,已知必有缘故,心下栗栗,便不答话。
红袖在一边故意笑道:〃格格记『性』一向好,怎么独独记不住这一句?连奴才都知道是〃楚王爱细腰〃。〃建宁道:〃明明是绿腰,你不知书,别胡说。〃红袖笑道:〃我虽不知书,却知道礼。要不,额驸评评看,到底是个什么〃妖〃啊?要不就干脆是个〃狐妖〃?〃
两人一唱一和,吴应熊心知东窗事发,在劫难逃,只得勉强回道:〃是〃楚王爱细腰〃,格格记差了。〃红袖将手一拍道:〃是吧?我就说不是绿腰,是〃狐妖〃。〃建宁道:〃说对一回,就兴头成这样儿?怎么又冒出个〃狐妖〃来了?〃红袖笑道:〃格格说过,听戏要的是应景儿,楚王爱的是〃细腰〃,可额驸爱的是〃狐妖〃呀。〃
吴应熊情知建宁必是得了什么信息,再装下去也是白饶,不知两人更要说出些什么羞人的话来,遂借酒盖脸,起身做了个大揖,拱手嘿笑道:〃公主恕罪,看在微臣长途跋涉、一身风尘份儿上,就饶过这回吧。〃红袖扑哧一笑,站在建宁身后将手指刮脸道:〃额驸好甜的嘴儿,必是在南边又认得了什么〃细腰〃、〃狐妖〃,更长本事了吧?〃建宁看吴应熊涨得满脸通红,遂向红袖使个眼『色』,笑道:〃这丫头今儿疯了,连额驸也敢打趣。还不快把人请出来呢?〃
红袖笑着走去,不一时领了绿腰母子两个,一齐上来与吴应熊见礼,吴应熊见了吴青,又惊又喜,又听他口口声声喊建宁〃额娘〃,更是意外,遂抱起吴青,赧然道:〃几个月不见,又长大了许多。可有继续读书?〃
吴青回道:〃额娘把老师辞了,亲自教我,正在学千字文,刚念到〃芥菜生姜〃,额娘叫厨房拿生姜来让我认,我吃了一口,好辣。〃说着吐出舌头来,逗得众人都笑了。
吴应熊向建宁道:〃格格费心了。若格格开门办学,少不得也是弟子三千,贤人无数。〃建宁笑道:〃无数不敢当,能有七十一个就好。〃吴青不解道:〃为什么是七十一个呢?〃吴应熊将儿子抱至自己膝上,笑着解释给他听:〃古往今来第一大圣人是孔夫子,他有弟子三千,其中有成就的共七十二人,你额娘自谦不敢超过孔圣人,所以说是七十一个。〃吴青恍然道:〃哦,孩儿明白了,那么额娘就是第二大圣人。〃
众人益发大笑。惟有绿腰心中酸涩,看着他三人调笑,不敢『插』嘴,只在建宁身后站定了侍候,满腹委屈。撤了席,吴应熊随建宁回房说些别后情形,绿腰独自回房,沐浴薰香,一趟趟支使着自己的小丫头往上房打听着,开始听说上房亮着灯,额驸格格两个一直在说话儿,还想着哪来的这么多话,心指望说完了才肯过来;后来听说红袖往厨房里传夜宵儿去了,又想着吃完就该过来了;及至小丫头最后一次望风回来说,红袖送出碗碟关门熄灯了,绿腰这才死了心,知道吴应熊今晚是来不了了。想着从前在府里,自己刚被收房那会儿,额驸几乎夜夜都在自己房里歇息,上房里十天半月才点一次卯,今昔对比,何等凄凉!又想到今天在厅里,吴应熊当着建宁的面,自始至终不曾同自己交谈一语,连一个对视的眼神也没有,就只是抱着儿子逗弄亲热,又是何等无情!想来这自然不是他的本意,只为惧于格格之威,方不得不如此。他冷落自己,是为了消除建宁的妒心,怕建宁对自己不利才不得不忍辱负重的;他疼惜儿子,其实就是在疼惜自己,借着对儿子的爱抚来间接传递与自己的亲热。
这样想着,绿腰一点点将对吴应熊的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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