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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公主-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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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宁讶道:〃她们要死了,怎么你好像很平静似的?你不为她们难过吗?〃
平湖道:〃我当然难过。但这是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我多难过也于事无补。而且,如果玄烨知道与我相处的这三天时间是用很多人的『性』命换来的,也会更加珍惜,从而记住我的每一句话。那么,阿琴她们就死得不冤枉了。〃
建宁愕然地望着平湖,忽然感到很陌生,就好像第一次认识她。她在平湖的脸上,看到一种孤绝冷峭的神情,就好像她心中有一件极重大的事情,除了这件事,其余所有的人和事都无所谓,都可牺牲,都不在意。那样的神情,建宁从前在长平公主的脸上见过,在孔四贞格格的脸上见过,而今天则在庄妃太后的脸上也见到,那是摒绝了正常的人伦感情后的一种果敢坚决,心无旁鹜,在她们眼中,除了一个至高无上的目标之外,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只不过是棋枰上的一粒棋子罢了,讲究的是〃落子无悔〃。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下棋的人,不能忽视每一颗棋子,但也不能太执著于每一颗棋子,既可拈起,便可放弃,必要时,丢卒保车亦在所不惜。建宁忽然觉得心寒,在平湖心中,自己,是不是也只作为一颗棋子存在,随时皆可为了平湖那个至高无上的目标而放弃?她与阿琴阿瑟她们,对平湖来说有区别吗?
顺治十四年十月七日,董鄂妃于承乾宫产下一子,这是顺治帝的第四个儿子,也是他最喜爱的皇子,自此更加日夜留连于承乾宫内,不肯略分恩泽于诸宫。诸妃谋之于太后,晨昏定省之际,难免酸风醋雨,口沫横飞。
太后带笑听着,等她们说得口干舌燥了,方叹道:〃我十二岁嫁给先皇,姑侄三人共事一君,什么事没经过?后宫里的这些心思又怎么会不明白呢?不过讨好皇上,要靠你们自己的本领,我这个做太后的,当然巴不得皇上雨『露』均沾,也好开枝散叶,子孙绵绵。我也不是没有劝过皇上,可是你们太不争气了,董鄂妃怀胎十月,你们都没有抓住机会,现在她诞下皇子,立了大功,皇上自然更加宠爱她了,我又怎么帮你们呢?〃
远山道:〃皇贵妃怀胎十月,可是到了第九个月还是霸着皇上,十天半个月才轮到别的妃子一晚,匆匆聚一面就又背出宫去了,都难得见第二面,又怎么有机会表现呢?〃
太后仍然带着那个慈祥而又无奈的微笑,很包容地问道:〃那依你们说怎么样?〃
众妃子纷纷献计,这个道:〃最好找个错儿,把那个董鄂妃送出宫去,不许她见皇上的面。〃那个说,〃要是太后下旨,让皇上与董鄂妃一个月只能见一面就好了。〃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十分热闹,却没一个主意可行。其中惟有远山若有所思,含而不语。
太后不置可否地听了半晌,遣散众人后,独留下远山与皇后如嫣两个,先向如嫣道:〃皇上偏宠东宫,的确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最不利于广开皇嗣的,但是皇上已经大了,这些事我不便太多干预,倒是你这个皇后,统领六宫,是应该好好同皇上谈谈了。〃
如嫣为难道:〃太后不是不知道,皇上最不喜欢跟我说话的,每次见了面,总是故意跟我说汉人的话,我又听不懂,怎么谈呢?〃
大玉儿不耐烦道:〃你进宫也这么多年了,听不懂,不会学吗?你身为皇后,母仪天下,学习汉话也是份内事,我听说你没事就往静妃那里去,慧敏脾气虽不好,学问也还不错,为什么不跟她好好学学呢?〃
如嫣委屈道:〃我是在学啊,可是皇上说的话好难懂啊,都是四个字四个字的,不是成语就是典故,我哪里学得来呢?〃说着,捂住脸哭起来。
大玉儿更加心烦,斥道:〃好了好了,我又没骂你,说几句就哭,我们博尔济吉特家族的脸面算是被你丢尽了。〃又转向远山道,〃你平时最多话的,今儿怎么不声不响?所以我把你留下来,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不好当着人面儿说。现在人都散了,你有什么,就说吧。〃
远山喜不迭地跪下来说了一声〃太后英明〃,未及说明,却先请罪道:〃远山虽然想到一个笨办法,可是冒犯太后威仪,故而不敢说。〃
大玉儿道:〃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你且说来听听,我不怪你就是。〃
〃远山斗胆,想请太后装几天病。〃
〃装病?〃大玉儿一愣,但立刻就明白过来,〃你是想让我装病,然后传命后宫诸妃侍奉,再留下董妃不放她回去,好让皇上与她见不到面,可是这样?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远山垂头道:〃我也是从容嫔娘娘患病这件事上想到的。佟佳娘娘从前何尝不是深得皇上欢心?然而自从生了三阿哥,得了一场大病,就再也不肯见皇上的面了。〃
大玉儿暗暗心惊,这方察觉,原来远山的用意还不止是霸占皇上几天,更希望借自己之手除去董鄂。董妃刚刚生产,倘若以侍疾为名留在慈宁宫,失于调养,极有可能重蹈平湖的覆辙。这人的心思,又深又毒,竟是后宫里的一个厉害人物,虽然对自己不足为害,却不得不小心留意,防她惹事生非。当下并不表态,只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不过董妃刚刚生产,还未出月,论理晨昏定省一切礼仪皆免,不妨等些日子再做打算吧。〃
当承乾宫里喜气洋洋,慈宁宫中云山雾罩的时候,景仁宫里却是香冷花残,一片惨淡之情。
是年春天,李定国几次设法谋与孙可望和好。五月,遣白文选入黔劝和,孙可望非但不从,反拘捕白文选而夺其兵;孙可望又派亲信张虎前往,手执永历帝金簪为质。不料那张虎对李定国久有异心,入黔后非但不思劝和,反谎称永历帝令其行刺。孙可望闻言大怒,决意发兵进犯云南。其部将十停倒有八停持不赞同意见,无奈孙可望主意已定,难以挽回。马进忠、马宝、马惟兴等人遂与白文选密谋,决意侍机暗助李定国。八月,孙可望举兵攻打云南,大西军公开破裂。九月,南明永历帝削孙可望秦王封号,命晋王李定国、蜀王刘文秀合师进讨,与孙可望战于交水,约白文选为内应,马进忠等皆率军相从李定国,冯双礼、马宝归降,张胜被擒处死。孙可望大败东逃,刘文秀、白文选追至贵州,孙可望走投无路,竟然一不做二不休,率兵丁家口五百余人于宝庆降清。
十一月二十八日,孙可望自宝庆赴长沙,抵湘江,经略大学士洪承畴率文武官相迎,随其归降者有总兵都督等官员二十二人、副将、参将、参将、游击等官一百余员。经此一役,大西军锐气大衰,诸将吏自知南明必败,皆动摇无固志。平湖一番苦心,终付东流。
消息辗转传至景仁宫,平湖叹息一句:〃南明亡矣!〃一口鲜血喷出,向后便倒。其后虽经太医百般延救,奈何沉疴难复,这一病,就再未好转过。
而建宁自从被太后再度禁足,除非宫中有大节庆,宣召诸福晋命『妇』入宫领宴,就难得见皇帝哥哥一面,至于平湖,更是一别经年。反是吴应熊每日入朝,又时常陪顺治围猎垂钓,俟机便替建宁道些思念之苦。
顺治许久不见妹妹,也十分想念,闻言一时起兴,便道:〃其实自额驸府重建以来,我一直都想去看看,不如改日去你家吃腊八粥可好?常听十四妹吹嘘你家戏班子比宫里的还好,我也很想见识一下。〃吴应熊自然满口说好。回家说与建宁知道,也自欢喜,遂一心一意张罗起来。
到了腊八这日,建宁一早亲自往厨房查看,只见各『色』红绿豆、长短米俱已备齐洗净,配菜也都荤素合宜,点头称赞,又问管家:〃说起来,腊八吃粥的由来到底是怎么样的?〃
管家笑道:〃难怪格格不知道,说起来,这是前朝的老规矩了。说是明太祖朱元璋小时候给地主放牛,冬天里又冷又饿,就挖了许多田鼠洞,找到许多豆粒、米粒,就把这些杂七杂八的豆米煮成了一锅粥。做了皇帝后,为了表示不忘本,就在腊月初八这天下令御厨仿照当年自己的做法煮了一大锅粥遍请群臣——这么着,上行下效,传至民间,就留了这个吃腊八粥的习俗。〃
〃是吗?跟明朝的皇帝有关?〃建宁心里一动,不由想起平湖来,这位明朝的公主,今天可有腊八粥吃么?
一时顺治来到,建宁率府中上下叩头迎见,请至中堂,摆出四方雕漆大桌子来,一溜雁翅排开数十样荤素菜肴,当中一只明火小泥炉煮着锅粥,香气四溢。建宁亲自替哥哥布了菜,问道:〃皇帝哥哥,我很久没见到佟妃娘娘了,她最近可好?〃
顺治叹道:〃说起佟妃,真是让朕头痛。听太医说,她近来常常呕血,十分憔悴。朕想去探望,她也拒不肯见,按说朕对她也不薄,可佟妃的个『性』就是这样固执倔犟,后宫里嫔妃众多,哪个不是天天巴望着朕能移驾前往,惟独她却这样古怪,既然不想见朕,当年又来选什么秀呢?幸好有董妃深知朕意,每每设言解劝,又常向太医询问佟妃的病情。〃
吴应熊只得顺着皇上的心意赞了几句〃董妃真是善解人意、大度周到〃等语,建宁却听不入耳,讽刺道:〃董妃自然是好的,做什么都合哥哥的意,生的儿子也特别得哥哥欢心。一样是阿哥,这位新四阿哥可比三阿哥来得隆重得多了。〃
顺治笑道:〃你又胡说了,什么新阿哥旧阿哥的,都是朕的儿子嘛。不过四阿哥的确天资聪颖,你可听说过有小孩子一出生就会笑的?四阿哥就是。他第一眼看见朕,就冲着朕笑,好像知道朕是他的阿玛似的。〃
建宁忙问:〃你这样赞他,是不是想立他为太子?〃
顺治笑而不语,却谈起天下战事来,笑道:〃朕听说,十四妹出生的时候,皇阿玛正在锦州跟明军作战,久围不下,可是十四妹一落草,阿玛就赢了,所以特别喜欢你,还称赞你的出生是〃勃兴之兆〃,当即册封你为和硕公主。四阿哥这一点跟你还真是有点像,从他出生以来,南边捷报频传,打了多少个大胜仗。连孙可望也在宝庆递了降表,这可真是意想不到。〃又向吴应熊道,〃南明之亡,指日可待。我已决定任命平西王为平西大将军,带同固山额真李国翰率军西行,乘此贼党内『乱』,人心未定之际,由川入黔,相机攻取。俗话说:上阵父子兵。这个先锋之职,你可有兴趣?〃
吴应熊心中黯然,推托道:〃承蒙皇上青睐,原不当辞,不过微臣久居都中,弓马生疏……〃建宁也推着哥哥的胳膊撒娇说:〃朝中那么多大臣,为什么偏偏要他去冲锋陷阵嘛,皇帝哥哥,你另派一个人去好不好?〃
顺治扣留吴应熊在京本来就是为了控制平西王吴三桂,最怕的就是他们父子合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所谓请他出任先锋云云,纯为试探,闻言哈哈笑道:〃你是想扣着额驸在京城陪你是吗?好,好,看到你们这么恩爱,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放心。〃遂不复提起。
一时戏班子递上水牌来,顺治便点了一出《红拂记》,听至得意处,不禁以手按板,向左右笑道:〃《红拂》这出戏词是好的,只可惜道白不佳。不合用四六词,反觉头巾气,使人听之生趣索然矣。〃
吴应熊向来不谙此道,既见皇上喜欢,便也只有屏息听之,不时附议一二。建宁难得有人陪她听戏,更是兴致盎然,意见不断,又自告奋勇说改天要替《红拂记》改道白。顺治笑道:〃你能吗?〃
建宁道:〃皇帝哥哥小看人,怎么就知道我不能?〃吴应熊也说:〃若说改曲子词,或者有些难度;若只是四六道白,格格尽能的。〃
顺治听了,倒也意外,不禁哈哈笑道:〃都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原来嫁妹三载,亦当刮目也。〃
建宁听见丈夫维护自己,更加有意卖弄,笑『吟』道:〃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
顺治越发惊讶,不由问道:〃这又是什么?〃
建宁道:〃是从前长平仙姑教我的,说是汉人摆宴席,最讲究环境幽雅,要〃春在花榭,夏在乔林,秋在高阁,冬在温室〃,还要有丝竹助兴,这样,才是声、『色』、味俱佳。皇帝哥哥,今天我们在这花园里吃腊八粥,看红拂记,算不算声『色』俱全呢?〃
顺治笑道:〃我每日在宫里,拘手拘脚的,倒没你两个逍遥自在。果然好戏、好花、好酒、好朋友,这才真是〃醉酒当歌,人生几何〃啊!〃说罢哈哈大笑。然而吴应熊听见最后两句,却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不祥。
是夜飞觞斗觚,『吟』花醉月,宾主尽欢而散。自此,每隔数月,顺治便往额驸府一行,与妹妹、妹夫饮酒听戏,以解愁闷。
转眼岁尽,除旧迎新,家家鸣竹换符,户户张灯结彩,宫中连日庆宴,太后高兴,未免多喝了几杯,一时触发旧症,犯起头疼病来。傅胤祖来诊了脉,说是酒后中风,是急症,可大可小的。
依照宫中旧例,凡太后抱恙,众嫔妃、命『妇』须当早晚请安,轮班照料,甚至留宿慈宁宫,朝夕伏侍。诸妃叫苦不迭,惟有董鄂妃最为细心,侍奉汤『药』,每每亲口品尝,亲手喂食,深得太后欢心。每到别的嫔妃侍『药』时,太后便挑三说四,百般不如意;直要到董鄂妃近前来,才会略展笑意。董鄂妃遂自告奋勇留在慈宁宫中,衣不解带,事必恭亲,以至于皇太后竟是一会儿也离不开她。
顺治原不舍得爱妃如此辛苦,然而太后凤体违和,非董鄂妃亲自喂食不肯吃『药』,做儿子的不能近身伏侍,岂能再怜惜妃子违逆母后,遂只得孝道为先,每晚胡『乱』翻张牌子,捱过漫漫长夜。众妃旷怨已久,难得承恩,无不极尽所能,俯仰承欢。远山自谓得计,更是变尽花招奉承皇上。
然而对于一国之君来说,什么样的风情才算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呢?当年佟佳平湖可以技压群芳,凭的是一个〃才〃字,可以投皇上所好,谈诗论词,出口成章。时至今天,既然平湖已经退出竞争,远山也就心平气和地承认:她的确是够特别,够高贵。
但是今天的董鄂凭的是什么呢?是美丽?贤惠?还是多才多艺?远山有点不愿承认,可是她也明白,要想获得皇上的心,就只能趁虚而入,出奇制胜,而无法与董妃展开公平的竞争。
这日皇上召了三五个妃子往绛雪轩赏梅花,远山亦在其中。一行人说说笑笑。迤逦行来,忽然听得隔墙一阵丝竹之声,悠扬悦耳,顺治不禁止步问道:〃这是谁家的戏班子在排演声乐?〃
众妃俱笑道:〃这里是皇家内苑,寻常人家的丝竹声哪里传得到这里来?自然是宫中教坊在演奏。〃
顺治一时兴起,笑道:〃他们练习演奏怎么演到这里来了?也罢,不妨叫他们过来好好唱一出来听听。〃
远山故意阻拦道:〃罢哟,自从宫中裁去女乐,吹拉弹唱的都换成了太监,男人扮女人,有什么好看?说不定吓皇上一跳呢。〃
顺治奇道:〃朕每天在宫中见的不是宫女,就是太监,又怎么会吓到?我记得你从前还送过十四格格一盒子偶戏,应该很喜欢听戏才是啊。叫他们过来就是了。〃
远山笑着,亲自转过垂花门去,一时带了七八个人出来,无不穿红着绿,涂脂抹粉,或吹笛,或抱琴,或摇扇,或挥帕,搔首弄姿,尽态极妍,本当是一幅趣意盎然的八美图,然而由太监妆扮出来,便显得十分丑怪突兀。众人见了,都不由哄然大笑。
顺治向远山道:〃难怪你说会吓到朕,做了这许多花哨,原来藏着这些心思。不消说,这些人是你故意藏在门后边的了,是八仙过海还是什么?〃
远山笑道:〃这是秦淮八艳。皇上可听说过么?〃
顺治心中一动,笑道:〃秦淮八艳?朕从前倒听吴额驸说起过,记得有什么陈圆圆、董小宛、柳如是,各个都是锦心绣口,花容月貌,却被你扮成这副怪样子,可不荼毒?〃
远山撇嘴道:〃歌『妓』舞娘,多认识几个风『骚』文人,就被捧上了天,其实也不过是些庸脂俗粉罢了。会好得到哪里去?〃
顺治道:〃你想得太简单了。别的且不论,单只说这个陈圆圆,还是个身系明清两朝的关键人物呢,若是寻常脂粉,又怎么会有本事翻云覆雨,让刘宗敏、吴三桂这样的人物为之臣服?〃
远山命太监扮歌『妓』只为取乐,对这些汉人典故哪里知晓,既见皇上对于太监扮丑不感兴趣,后面的节目也就不敢再拿出来,只得命他们随便唱了一段《冥判》作罢。她听说皇上近来常往吴府做客,同额驸、格格一起饮酒听戏,便有意投其所好,安排了这么别出心裁的一出,指望博顺治一笑,却不料话不投机,大为扫兴。心中暗暗另打主意,指望再出些新花招哄皇上欢心。
钮钴禄远山不是没有见识的女子。她深深明白,一个妃子想要获得皇上的心,光懂得千依百顺是没有用的,太监和宫女会比他们更加谦卑服从;单只是若即若离倒也不好用,因为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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