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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公主-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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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宁便认真地看了一回,见那些麻花针、栀子针、银耳坠、梅花链、绣花镯、扭丝镯、花鸟戒指,以及各式雕花钮扣,都纤细雪亮,带着银饰特有的素雅轻薄,牵动着人的心。因看到一只雕着麒麟的长命锁,不大认识,便指着问:〃这个是戴在哪里的?〃
  老银匠见她连长命锁也不认得,倒纳罕起来,道:〃这是长命锁,给小娃娃戴的,姑娘从前没有戴过么?〃
  建宁摇摇头说:〃我是旗人,不兴这个的。〃
  老银匠笑道:〃原来是这样。我们汉人家里的小孩子,一满月就要戴上这长命锁的,把小命儿锁住,使鬼神都不来侵犯他。富人戴金锁,穷人戴银锁,再穷的人家也要打把黄铜锁戴上。直长到十二岁上,娃娃有力气对付阴府里的小鬼了,这才给他解了去,还要摆一桌开锁酒,来庆贺小孩子长大成人呢。〃
  建宁悠然神往,羡慕道:〃那一定很热闹。我将来有了自己的小孩子,也要给他戴这种长命锁,也要戴到十二岁上,也要摆酒庆贺。请你来,你来不来呢?〃
  老银匠见这姑娘穿戴高贵,举止大方,却是口无遮拦,竟然说起生孩子摆酒的话来,倒有些失笑,嘿嘿两声道:〃来,来,姑娘要请,我一定来。只是那还要等好长一截日子哩,姑娘今儿可要打点什么自己穿的戴的不?〃
  建宁摇摇头说:〃我这会儿身上没银子,我就是看看。〃
  老银匠心道,没银子你跟我废这半天的话,便不再搭理她,却也不撵,只一锤一锤地把模具里的银模子打成一只精制的蝴蝶,翅子薄薄的,身子小小的,还有两根细若游丝的须子,一闪一闪,直把建宁看得目瞪口呆。
  隔了一会儿,建宁忽然问:〃你会打乌鸦吗?〃
  老银匠一愣,一边用锉刀锉去银蝶身上的『毛』刺,一边笑着慢悠悠地道:〃谁打那东西做什么?又笨重又难看,大得累赘,还不吉利。只有打凤凰,打孔雀,最多还有打燕子的,从没听说有人会打乌鸦,可戴哪儿呢?〃
  建宁道:〃说的是呀,乌鸦这么难看的东西,偏偏宫里要当成祖先那样敬着供着,什么道理?〃
  老银匠听到〃宫里〃两个字,唬了一跳,再看建宁神情举止,越看越觉得可疑,真像是打宫里出来的,却再没想到是位格格,只当是皇上或者太后身边得宠的一位宫女,娇生惯养细皮嫩肉不大干活的,不都说宫里使唤的丫头比小老百姓家里的小姐都来得尊贵吗?看这姑娘的形容,果然不错。
  老银匠有些作难起来,并且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与不安,贵人天降,这是吉兆吧?可是这姑娘如果真是从宫里出来的,那一定是私逃出宫,说不定是犯了事,偷了东西跑出来的,要是被人家看见她在自己铺子里出现,还当自己窝赃销赃呢,说不定会以为这银铺里的首饰都是偷宫里的雪花银打制的,那可冤枉!这样想着,手上便微微用了力,忽听〃扑〃一声,锉刀擦过去,竟把坠子上一根蝴蝶须子锉断了。
  〃晦气!〃老银匠啐了一口,扔了锉刀,只得重新把独须银蝶架在银灯前要重新化掉。
  建宁看着,忽然想起母亲绮蕾临死前拾起的那只折翼蝴蝶来,不禁脱口而出:〃不要烧,我要!〃
  老银匠一愣:〃你要这个干嘛?都废了。姑娘想要耳坠子,我给你重打一只。〃
  〃我就要这一只!〃建宁想一想,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鹦哥绿的镶玉镯子来,〃我拿这个跟你换。〃
  老银匠见那镯子是金镶玉,哪里想得到建宁是不识稼穑,不辨贵贱,只更加认定她是偷了宫里的银物来倒赃,不然怎会出手这般大方?倒害起怕来,忙忙地推脱:〃这怎么敢?这可不敢!姑娘不买东西,还是请吧,别处玩儿去,我这里还要做活计呢。〃
  建宁不高兴了:〃谁说我不买东西?我就要这只银蝴蝶,你要不给,我拿两只坠子换你一只可好?〃
  〃不好不好!不换不换!〃老银匠头摇得像拨浪鼓,建宁越是大方,他心里就越是恐慌,急赤白咧地要撇清,手里还一直做着外请的姿势,几近于轰赶了。
  建宁怒了:〃我就要这只蝴蝶!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叫人拆了你的铺子!〃
  这话老银匠倒是信的,宫里跑出来的人,什么不敢干?背景大着呢,惹得起?再看看那只蝶,一枚小小耳坠,不过一钱二分银子,就当破财消灾吧。于是挤出笑脸来,忍痛道:〃姑娘既然喜欢,就送给姑娘玩儿吧。只求姑娘高抬贵手,移驾别处逛去吧,我这里还要做生意哩。〃
  建宁在宫里被服侍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人白送她一只银坠子,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于是欢欢喜喜地揣起来,转身出了铺子。此行未能找到长平公主的坟茔,却意外得了一只银蝶坠,让她觉得这里面藏着某种玄机,或者是母亲在冥冥中送给自己的一件礼物吧?在香浮失踪后空虚已久的心终于得了些许安慰,建宁的眼角几乎已经有泪了,不过也许,只是天上的雨水。
  老银匠长出一口气,巴着门站了半晌,直望着建宁走得人影儿不见了,这才回到座位上接着化银灯去。他并没看到,建宁一拐过街口,就被几个侍卫拦住了,也没看到他们请她上了一顶轿子,就这样又护送她回了宫。
  建宁并没有反对,因为她不知道反对之后该怎么做,出来大半日,她已经很累了,而且莫名地寂寞。她终于出宫来了,并且已经察觉这宫外是多么光彩陆离,然而又怎样呢?她一直都想离开紫禁城,可是她没有想到,离开后,她竟然连一步路也不会走。她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自己的命运,那么,就惟有顺从。坐在轿子里,走在回宫的路上,她对自己说:也许出嫁也不错,就像贞格格说的,可以住在宫外,有自己的房子,一切自己说了算。那时,想什么时候逛街就什么时候逛街,想打多少根钗子就打多少根钗子——当然,要带足银子。
  多少年之后,老银匠仍会记得这个和风细雨的下午,记得那个姑娘是怎么样在细雨蒙蒙中走进铺子里来的,又是怎么样揣了那枚一根须子的银蝶坠子在细雨蒙蒙中走远。
  他会一直一直地记得,也会一直一直地说起。那时候他已经知道了建宁的身份——就是当朝皇上的亲妹子十四格格。当朝十四格格曾经在自己的铺子里索走了一只蝴蝶状的银耳坠子,这是何等的荣光!
  他所以会知道建宁的身份是因为又见着了一次,他第二次见到建宁是在数月后格格的大婚游行礼上,大红轿子从宫里抬出来,格格坐在轿子里,额附骑在马上,对着长安街上的百姓不住招手,仿佛在招摇着他们的幸福与荣光。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幸福呢,不过这是第一个嫁给汉臣的大清格格,这是第一个娶了御妹的汉人子弟,他们中总有一个是光荣的吧?
  顺治帝戏弄吴应熊说要为他指婚满洲格格的玩笑成了事实,嬷嬷们取笑建宁会嫁个汉人额驸的话也一语成谮,这不能不使建宁与吴应熊的大婚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热门谈资,情形约等于当年太后下嫁多尔衮,而远远胜过顺治爷娶皇后——那也难怪,当今皇上与博尔济吉特家族的联姻是早在意料之中的,而建宁下嫁吴应熊,却是令朝野上下意出望外的一宗不对等婚姻。
  事实上,大清三百年历史上,下嫁汉臣的格格也就只有建宁公主独一个。就冲这一点,也足以成为传奇的了。

☆、第十三章 洞房花烛夜

  顺治十年八月,大清宫廷发生了两件关于婚姻的大事:一是当今皇上顺治提出废后之议,在朝野上下掀起轩然大波;二是十四格格建宁下嫁吴应熊,她的婚礼虽然不是大清历史上最隆重华美的一次,却是惟一下嫁汉臣的满洲格格,这足以使这位本来名不见经传的和硕公主有资格载入任何一部大清的正传稗史了。
  自从吴应熊回到京城,接连不断的赏赐便从天而降,先是正月里皇上颁了一道旨,命部院三品以上大臣各举所知,〃不论满汉新旧,不拘资格大小,不避亲疏恩怨,取真正才守之人,堪任何官,开列实迹,疏名保举,各具专本奏闻。〃洪承畴悄悄告诉吴应熊,皇上其实早已暗示要他奏名保举,且笑问:〃世侄文武双修,既是虎门之后,又为皇上伴读多年,可任官职多矣,不论文臣武将,只要世侄开口,无不如探囊取物。〃
  吴应熊苦笑,文武双修又如何,难道像父亲那样,拿起战刀上阵劈杀自己的汉人同胞吗?或是像洪大学士这样,挖空心思修订一些满尊汉卑的法律来助纣为虐?他只得婉谢师恩,自称〃才疏学浅,无所建树〃,一再坚辞。
  到了月底,顺治见洪承畴迟迟没有保荐,有些坐不住了,便又下了一道旨,告谕满蒙汉之幼少年者,学习艺业骑『射』之暇应旁涉书史,特意举吴应熊为例大加褒奖。众臣鉴貌辨『色』,也就猜出皇上的意思是嫌没人保举吴应熊,这样拿着皇上的赏赐给皇上做人情的便宜事儿,何乐不为?于是众人争着保荐,也有说吴应熊通今博古,最宜选入翰林院修史的,也有说世子自幼从武,骑『射』过人,至少该给个将军做的,一时间谀辞『潮』涌,声势浩大,把吴应熊赞得天上有人间无,古往今来的第一个才子英雄。
  那些奏章后来被太后知道了,笑着向顺治说了一句话:〃这样的青年俊杰做你的妹夫,难道你还怕建宁会受委屈吗?皇上这就找个日子下旨吧。〃当此时,顺治也只有『露』出了像吴应熊一样的苦笑。
  三月初二,顺治于南苑行猎网鱼,特地召来吴应熊陪同。两人一边在河边垂钓,一边闲谈风月,不免说起〃子非鱼〃、〃子非我〃的典故,顺治笑道:〃我也不是你,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喜欢做文职还是武官?前几天在朝上,许多文武大臣保荐你,文臣们称赏你文采斐然,武将们又赞你骑『射』了得,你自己的意思如何?不妨与朕直说,想要个什么官职?〃
  通常到了这种时候,就该跪下来行礼谢恩了。然而顺治既然用的是闲谈的口吻,吴应熊便也顺水推舟,只当作闲话来听,望着鱼钩淡淡地说:〃皇上过誉了,在下这点雕虫小技,别人不知道,皇上是最清楚的,无非游艺之学,其实于报国无益,哪里敢做官呢?〃
  顺治无奈,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洪承畴,并不是他罔顾圣意,却是吴应熊不识抬举,笑道:〃此前我一再暗示洪大学士举荐你,看他置若罔闻,又隔三岔五地称病误朝,还以为他无心辅政、嫉贤妒能呢,原来是你一向闲云野鹤惯了,视名利如樊笼。〃遂放下这个话题,又问,〃你还在找那位明姑娘吗?〃
  吴应熊黯然摇头,却反问:〃皇上也还在找那位神秘的汉人女孩吗?〃
  〃我想我是找不到她的了。〃顺治叹息,〃太后特许我可以纳汉女入宫。可是那些秀女中没有一个是她。也难怪,像她那样的女孩又怎么肯入宫呢?我想除了放弃,我已经别无选择——其实根本不由得我选择,就是不放弃,又能怎么样呢?〃
  吴应熊有些猜不透顺治的心思,他的语气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好似借题发挥,他在暗示或者劝慰自己什么吗?他模棱两可地回答:〃有时候,不放弃仅仅是一种心思,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心思。我想过了,不论找不找得到明姑娘,或者即使找到了也没有结果,我也会一直惦记着她,找她,这样子活着,总算有一件可盼望的事情。〃他的声音如此忧伤而又坚决,让顺治不由深思。他想吴应熊今生今世都不会放弃对那位明姑娘的爱意了,十四格格嫁给他,又怎么会幸福呢?
  是晚慈宁宫请安,顺治将吴应熊辞官之意禀告太后,再次说:〃吴世子为人淡泊,无意仕途,毫无攀龙附凤之心,而且据我所知,他早已心有所属,将十四妹指婚与他,恐非良配。〃
  大玉儿蹙眉道:〃皇上,自你亲政以来,大事小情早已学会独自处理,也还有杀伐决断,所以我才放手让你主政,不加干预。怎么惟独于这些儿女情长上却是婆婆妈妈,瞻前顾后的?十四格格下嫁,为的是我大清江山永固,将我朝视满汉为一家的态度公告天下,这难道不比男欢女爱、〃心有所属〃来得重要?好了,这件事由我做主,不予再议,你有这些功夫,还是多想想治理朝廷的事吧。〃
  顺治心下一惊,皇额娘的话已经说得相当严重,几乎是在向自己宣战:后宫的事理当由太后做主,如果自己不肯放手让她为建宁赐婚,那么她也不会再坐视自己完全亲政,而要行使太后懿旨『插』手朝廷——事实上,她的确仍有这份余威。自己要为了十四妹与太后闹翻吗?结果会是什么?太后说得对,大清初建,百废待兴,文武百官参差不齐,的确是该多放一点心思在朝政上的。至于建宁,唉,谁叫她生于帝王家呢?
  次日早朝,顺治览章奏毕,接连处理了几件大小朝事,又下旨免除直隶蓟州、丰润等十一州县九年分水灾额赋,免江西六年分荒残欠赋二十七万八千七百九十五两。退朝后,他特地留下范文程,问道:〃洪大学士近来每每称病告假,到底生的是什么病?〃
  范文程笑道:〃大学士的病征倒还有限,病根才是为难,他这生的是心病——自从在盛京归顺了咱们大清后,他与高堂已经十年不见,去年冬上好容易得了消息,却又是死讯,如今女儿又失踪了,急火攻心,况又是暮年之人,怎么能不病呢。〃
  〃洪大学士有女儿吗?这我倒没有听说。〃顺治大为稀罕,〃他这女儿是怎么失踪的?为何不派人去找?〃
  〃怎么不找?找了且有些年头呢。可是偌大京城,一个人要存心藏起来,哪里那么容易找得到?况且她也未必还留在京城。〃
  原来范文程见皇上近来每每冷落洪承畴,早已有心为他说项,既见皇上问起,便一五一十,从洪承畴当日囚禁三官庙、庄妃劝降、洪老夫人携孙女洪妍割袍断义说起,一直讲到去年洪妍扶柩归来、随即失踪、洪承畴遂一病不起,叹道:〃要说洪大学士对皇上,对大清,真是忠心耿耿,毫无保留。只可惜洪老夫人年迈固执,不能体谅大学士弃暗投明之心,竟使得母子阴阳永隔,父女反目成仇,我们这些做同僚的,也都爱莫能助。〃
  三官庙劝降一事原是顺治从前便知道的,也是他自小即深以为耻的,因了这个缘故,十年来他从未深究此事,连提也不愿意提起,然而今天听范文程细说从头,才忽然意识到这件事与他心目中那个神秘汉人小姑娘之间极可能有着某种紧密的联系。十年前,被囚禁在盛京宫中的汉人小姑娘,神秘地来,神秘地走。会不会?会不会……
  他莫名地紧张起来,紧张到屏息,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问:〃那位洪小姐,今年多大了?〃
  范文程完全没想到皇上竟会问出这样一个毫无边际的问题,要想一下才不确定地回答:〃当年在三官庙的时候,那小女孩大概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吧,如今十年过去,该是十五六岁了。都说女大十八变,只怕就是洪大学士和女儿在街上迎面遇见,也未必认得出来呢。〃
  时间对了,年龄也对了,那么,地点呢?地点也对吗?昨天才跟吴应熊提起那位汉人小姑娘,难道今天就有下落了?顺治更加紧张地问道:〃当年洪老夫人和小姐来盛京的时候,有没有在宫里住过?〃
  〃住过几天。就在十王亭边上的值房里。不过只呆了两三天,太后就命人给送出去了。〃
  果然是她!真的是她!终于找到了!十年相思,终于知道了那神秘汉人小姑娘的真实身份,原来就是洪大学士的女儿!顺治一时有些不辨悲喜,他从没想到,原来答案就在自己身边,唾手可得,只要自己稍微对当年发生在三官庙的往事多问上两句就可以了然的,却只为自己心里的一根刺而错过了十年。他茫茫然地问:〃她叫什么名字?〃
  〃谁?洪小姐吗?〃范文程更加意外,记得洪承畴同自己说起过的,还让自己帮忙寻找,他使劲地想了想,才恍然地回答,〃好像是叫洪妍吧,小公子叫洪开,两个名字只差一个偏旁,所以还有印象。就是叫洪妍。〃
  顺治却是不理会什么小公子的,他满脑子都是洪妍的影子,那十年前的神秘汉人小姑娘哦,他终于知道了她的芳名:洪妍。原来她叫作洪妍!他在心里默默地呼唤着这个名字,竟是潸然欲泣。当他默默地思念她呼唤她的时候,她会有所知觉吗?当她在空气的震颤中感受到某个人的思念,又会知道那个人就是他、当今天子吗?
  洪妍,洪妍。少年天子顺治的心里充满了温柔的思念与感伤,他想流泪,又想啸歌。十年了,虽然他仍然没能找到她,却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终于向她走近了一步,至少,是走近了她的父亲。这使他觉得,自己终于与洪妍有了某种联系,从而变得更加紧密了。
  四月二十二日,顺治特别传谕礼部制定满洲部院各官:今后凡有父母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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