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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公主-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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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敏冷笑道:〃原来十四格格是女孩子吗?我看她伶牙俐齿好勇斗狠,就把这碴儿忘了。〃四贞眼看又起战端,连忙打岔道:〃我没猜出来,是我输了,我给大家讲个军中的笑话吧。〃慧敏自觉已经在建宁面前扳回一局,心情颇好,笑道:〃是我输在前面,我先讲吧。〃建宁倒也不觉得慧敏笑她像男人有什么侮辱,浑不在意,只说有笑话可听,便点头说好。于是慧敏与四贞先后说了,五人又重新赌过,将酒饮了,尽欢而散。
顺治难得看到慧敏天真活泼的一面,忽觉这个皇后也不是那么可憎,杏眼桃腮,活『色』生香,自己把她在位育宫里冷落了那么久她也不怨恨,还心无芥蒂地前来祝寿,被建宁抢白了也不发作,还和大家有说有笑,倒也不失为一国之母的宽容大度。因此将一腔柔情唤起,等到席散,众人依次辞去,子衿送上紫貂外氅来,顺治随手接过,亲自替皇后披上,笑道:〃朕送皇后一起回宫吧。〃
此言一出,慧敏及子衿、子佩等俱是大喜过望,几乎不知道怎样奉承才好。一行簇拥着来至位育宫,顺治携着慧敏的手步入殿内,明明是从小呆惯了的地方,如今看着却只觉陌生,故地重游一般,倒有些感慨,笑道:〃皇后将这屋子布置得闺房一样,哪还有一丝男人气?〃随手翻检着搁在藤几下的针线篮子。
慧敏但笑不语,只是很深很深地看着顺治,仿佛要将这难得的温柔一刻铭记在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一天,她已经等了整整两年。两年冗长沉寂的后宫日子,使寂寞厚重得有形有『色』,筑成一道厚厚的墙,叩打上去,连丝回声也没有。然而皇上的笑容,就如一道和煦的春光『射』进重重阴霾中,照亮她的沉郁。终于,终于可以〃执子之手〃,是否,从此便可以这般平和相爱地过下去,直到〃与子偕老〃?
她想,这一天是皇上的生日,正月三十,多么美好的日子,普天同庆,龙凤呈祥,她要永远记住这一天,并且以后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与他一同庆祝。他们将携手并肩,度过未来无数个花融月暖的丰丽日子,他终将补偿她,以往的疏离陌生在今夜之后都将成为过去,而未来,未来的好日子长着呢。
忽然顺治从篮中拿起一条腰带来,赞道:〃好精致的针线,是谁做的?〃慧敏诧异地接过,道:〃我从未见过这个,眼生得很。〃顺治笑道:〃是条男人腰带呢。〃慧敏大急,道:〃这里怎么会有男人腰带?皇上可别冤枉臣妾。〃顺治看她发急,更加逗她道:〃分明是男人的东西,你看,还绣着龙呢,难道是哪位王公贝勒落下的不成?〃慧敏急得眼泪迸出,赌咒发誓道:〃一定是有人存心陷害。我这把所有的宫人叫来拷问,要是被我查出来是谁下的蛊,一定剁了她的手脚!〃
那腰带正是子衿偷偷给皇上绣制的那条,见皇后发觉了自己的秘密,唬得魂飞魄散,正想跪下来承认是自己的针线,忽听皇后说要查出来剁去手脚,吓得哪敢再认,低了头一丝大气儿也不敢出。
顺治起初看到腰带上绣着九条龙,便知道是给自己的寿礼,以为皇后故意放在针线篮子里让自己发现,给自己一个惊喜;及至看到慧敏赌咒发誓地说不知道出处,反而疑心起来,板下脸问道:〃这腰带用明黄缎底绣金线,又是九龙,这是犯禁的。从前睿亲王谋反,在府里秘制龙袍御带,这些日子里朝中颇有几个大臣想为睿亲王翻案,难道皇后也有参与吗?〃
慧敏勃然变『色』道:〃谋逆大罪,臣妾岂敢担当?若皇上以为私藏御带是犯禁之举,不如这便下一道旨,将臣妾满门抄斩好了。〃
顺治冷着脸道:〃皇后这是认罪了?就不怕我把你交给宗人府拷问?〃
慧敏昂起头,她听到一种细微而恐惧的火『药』点燃引线般的丝丝声,那是危险的报警,然而她已经控制不住她的怒气,明明在心底里一再告戒自己要远离那火线,一边却亲手明火执仗地凑近去点燃那火捻子,凛然道:〃皇上不必恐吓臣妾。臣妾自然知道,谋逆是灭门之罪,要诛连九族的。只是皇上可别忘了,太后娘娘是臣妾的亲姑姑,也在九族之内。倘若臣妾谋反,说不定便是皇太后指使。皇上可要把太后娘娘也绑起来一起送去宗人府吗?〃
顺治被她这一句噎得无话可对,不禁恼羞成怒,恨道:〃很好!很好!原来是有太后撑腰!〃站起来便走。
慧敏大为后悔,追至殿外,拉住顺治衣袖道:〃皇上,你真的不信我?〃
顺治站住,斜斜地睨着慧敏,唇边忽然泛起一个冷冷的笑,轻慢地道:〃你需要朕相信吗?你已经贵为皇后,又有太后撑腰,就算真的在位育宫里再立一位皇上消受你的龙袍御带,朕也不能诛了你的九族,是不是?〃说罢,用力一甩袖子将慧敏推开,再不回头。
慧敏猛地站住,脑子忽然就空了。顺治的话虽狠,毕竟是相骂无好语,尚还可以支持;然而噙在顺治唇边那个捉『摸』不定的微笑却着实地伤透了她,那笑容里,盛着形容不出的轻蔑和侮慢,就好比一柄锋利的剑刺穿了慧敏的心,那是比任何一种语言都更加残忍而具伤害力的;还有他挥袖推开她的那轻轻一掌,仿佛她是沾在衣袖上的灰尘,又或者肮脏的小动物,被他嫌恶地随手掸掉或是一脚踢开。
她站在空落落的位育宫寝殿门廊下,看着顺治匆匆离去的背影,没有追赶,没有呼唤,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眼泪在没有流下前已经冻结在心里了。这么冷的天气,连睫『毛』都已结了霜,怎么还会有眼泪的出路?
后宫的空气稀薄,此前一直使她时时感到窒息。然而这一刻她忽然明白,那是因为她身体里充满了不能回应的渴望。当渴望无法满足,便会尖叫至缺氧,独自在寂寞的罅隙里疯狂。
只有掐灭渴望,才能掐死疯狂。她在这一刻决定关闭自己。
她已经期待得太久,仿佛一茎柔弱的花朵期待阳光。如果这期待一直得不到回应,她便会慢慢地麻木,枯萎;然而一场危险的空欢喜摧毁了她,使她在猛烈的阳光下迅速脱水,瞬间枯亡。
孤寂和冷漠重新笼罩了整个位育宫,阴翳比以往任何时日都更加深重,天边仿佛有雷声隐隐,慧敏笔直地站立,有如雕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酷与坚定在心里默默发誓:〃我诅咒他!我,博尔济吉特慧敏,科尔沁草原上最尊贵的格格,用尽全身心的力量,来诅咒当今圣上爱新觉罗福临!今生今世,我绝不会再给他一个笑脸,绝不会再对他有半分温情,绝不会再为他掉一滴眼泪。我以我自己的美貌与快乐为祭品,从今天起,不再妆扮,不再笑语,以此向天地鬼神宣誓,交换上苍对顺治的惩罚——我要他和我一样,永远都找不到可以真心相爱的人,永远都不能得到理想中的爱情;即使遇到,他的快乐也不会久长,痛苦只会因为短暂的恩情而更加深重,比从来没有更悲惨绝望!他将留不住他生命所有的至爱,并因此痛不欲生,一蹶不振,直至自己把自己送给死亡!〃
这是来自大清王朝入主中原后第一任皇后的诅咒。这恶毒的诅咒虽然没有宣诸于口,却仿佛已经被天地所共知,天『色』忽然沉暗下来,一阵冷风袭过,宫女们情不自禁齐齐打了一个寒颤,轻声惊呼:〃又要下雪了!〃
☆、第十二章 选秀
孔四贞『迷』上了刺绣。她的长期舞刀弄剑的手一旦拿起绣花针来,立刻就被它的纤细轻巧征服了。在那绵绵密密连续不断的穿针引线中,所有的回忆和思想都被挤了出去。刺绣一定要气定神闲,容不下半点尘心杂念,这是自我救赎的一剂良方。
然而四贞的心不静。闭上眼,就听到父亲的匕首刺进母亲胸膛的声音,并不响亮,〃扑〃的一声,却刺骨钻心——同时刺穿了母亲和四贞两个人的心;睁开眼,就好像又站在城头之上,回首看见定南王府的熊熊之火照亮了夜空;每一天早晨醒来,她都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浴血厮杀,刚从重围中逃出命来,护送她的一百精兵纷纷倒在她的身后,有被砍掉了肩膀的,有被刺穿『插』了大腿的,有的扑在地上肠子流出来血糊了一身,犹自高仰着头向她嘶叫:〃小姐,记得为我们报仇啊!〃她忘不了这些声音,她不能辜负这些生命,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承受着更多的负担与责任,她的心里充满了愤怒与仇恨,要努力抑制这些,惟一的方法就是刺绣。
她是绣房里最刻苦的学生,虽然粗手笨脚,毫无天分,时时被绣针扎伤,可是一直坚忍不拔地练习着,风雨不辍,绝不叫疼。入宫以前,她把报仇想得很简单,以为自己只要可以杀出重围,进京告状,便可以为父亲讨还公道——父亲的死,不仅仅是因为大西军李定国部兵强马壮,更是因为继顺公沈永忠明明接到告急却按兵不动,不肯救援,陷父亲于孤军重围之中,以至全军覆没,阖家**。此仇不报,为人子女者安能苟活?
然而皇太后表面上对她百般体恤宠爱,议政时却避重就轻,只是表彰定南王满门忠烈,以身殉国,对于继顺公不肯发兵救援的事实却只字不提。而她做了格格,长居在重门深院的东五所里,再不能像从前那样行动自由,除了仰瞻天威之外,也别无他法可想。
她很快发觉,在后宫里,惟一的求生准则就是邀宠。她也知道,皇上很看重她,如果她肯施一点手段,不难封妃称嫔。然而,英雄儿女,耻于以『色』事君,那样,不是忠孝,倒是有辱家教了。再者,四贞猜测那并不是太后愿意看到的。太后心思缜密,明察秋毫,既然愿意收留她在后宫,不可能没有考虑过封嫔的方式。然而她一见面即认她为义女,封为格格——其实四贞本来就是定南王郡主,太后的抬举只是在称呼上拉近了关系,在地位上却并没有实质『性』的提高——其目的,不过是坐实她与皇上的兄妹之名,提醒她不要有非份之想罢了。
四贞猜想,那是因为她是汉人的缘故。太后对于皇上的亲汉倾向已经很不满了,虽然答应旗籍汉女可以参加选秀,却绝不会愿意选一个像孔四贞这样有政治主见的汉女为妃子,免得她左右了皇上的意见。如果太后不愿意皇上娶她,那么就算她用手段笼络皇上,强行得到一个赐封,宫中的日子也是艰难的。而且做了后宫女子,就更要尊太后为长,晨昏定省,惟命是从,那时再提报仇之事,便成了妃子干政,罪名匪轻。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饮盗泉之水。孔四贞虽然不能逆太后之意走出宫去,却不愿意做出任何会让人误解她想攀龙附凤的举止。为了表明心念,入宫以来,她一直以守孝为名,简衣素服,不施脂粉,并且主动禀明太后:儿时父母曾为她订了一门亲事,夫家孙延龄,情愿三年孝满后出宫相从。太后欣然允诺,笑道:〃那时,你就以格格的身份从宫中出嫁,我必叫礼部办得风风光光的。〃从此,名份就这样定了,前途也这样定了。她为她自己和顺治之间,划下了一道银河,不可逾越。后宫东五所,成了她的锦绣牢笼,她惟一可以做的就是隐忍,一边恭谨地侍奉太后,一边刻苦地练习针黹,静待时机。每日里最主要的功课,就是在绣房中锦上添花。
宫里的绣架分为大绷、中绷、和小绷。大绷是宫女们刺绣被面披毡这些大件绣花制品的,张起来,要五六个宫女同时分工合作,半个月的功夫才能绣好一幅活计;中绷是绣龙袍凤袄的地方,功夫最考究,但也最常用,选的是一流的绣女侍候;小绷则是做些小玩件儿,诸如丝帕、盖头之类,同时也是格格们学习针黹的课堂。
那些绣女大多是从前明遗留下来的宫女,来自江南苏杭一带,针黹功夫一流。虽然背井离乡已久,然而吴侬软语,腰细手巧,一望可知是南国佳丽。只是年纪略大,多半已经过了二十岁,邀恩争宠已是没什么希望,只好凭着一流的针黹功夫在宫中获个三餐一宿,平稳安静地等老。
宫女服侍过十年而未被皇上临幸过的便可出宫嫁人,然而这些宫女在明清更替时原有许多机会大大方方地走出去,却只因无处可去而不得不留在宫中听天由命。不论是崇祯当朝也好,李自成篡位也好,多尔衮辅国也好,顺治亲政也好,她们总之是绣花度日,单是针短线长便已穿过四季风雨,余景残年。盛世,她们凭一双手吃饭;『乱』世,也不过是一条命交托。在这个世上,她们没有太多可留恋可期翼的事情,也便没有畏惧忧虑。
她们都是一些最平和不过的人,除了刺绣,便心无挂碍,因而技艺与日精进。她们是入世的尼姑,未嫁的寡『妇』,用黯淡的人生绣出绚丽的绸缎,将紫禁城装点得更加花团锦簇。
四贞身处那些宫女之中,在绣艺日渐稔熟之余,心态也益发平和,虽然还只会些平针、铺针的基本针法,然而当她拿着小绷端坐刺绣的时候,当真是风清云淡,波澜不惊,已经再也看不出刚进宫时那种刚烈激昂的样子。
太后将她的种种努力与变化看在眼中,颇为满意。后宫女眷们照规矩要轮班侍候太后,但是太后并不喜欢太多人奉承,大多时候都是叫人在偏殿休息,有事时才传唤;但是有时也会留下中意的女眷陪自己聊天下棋,赏花作画。四贞阅历非凡,见识过人,时常有惊人之语,想人所未能想,道人所未能道,每每令太后有意外之喜,因此是最常被留下来侍候的。有时顺治来请安,也陪在太后身边聊天说话,每与四贞相谈,她亦有问有答,却安静从容,绝无搔首弄姿之举,媚笑谄言之声。时日久了,太后更看重四贞,而皇上亦十分敬重,反常常将些时事与她讨论,听听她的意见。
四贞心中,颇向往唐时女相上官婉儿,然而她心里很明白这宫里只有一个女人可以弹颏朝政,那就是太后。而在精明过人的太后面前,女子的聪明,最好只限于浅见微识,趣语轶闻即可。真正的大智慧,则只能惹来杀身之祸。因此,尽管太后留她陪侍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与她聊天的内容也越来越深,大到朝廷的新举措,深到皇上与格格们的婚事,都常常会拿来同她讨论,然而她却恪守本份,只分析利弊,而绝不代策代决,提供任何建议。因为她知道,太后与她商讨的根本目的,并不是要听她的意见,而只是在自己跟自己梳理思绪。她要做的,只是扮演一个最好的听众,在适当的时候接一两句话帮太后镇定情绪,理清思路,然后等待太后自己得出最终的路径。
这天,她们谈起的是建宁格格。
〃听说你和建宁格格相处得不错。〃大玉儿这样开腔,用着十分赞许的慈爱的口吻,〃这真是不容易。建宁这孩子自小跟着我长大,被惯坏了,万人都看不进眼里去,你能收服她,可见难得。〃
四贞忙赔笑道:〃是十四格格不嫌弃四贞出身蛮武之家,宽和体下才是。〃
太后点点头,却恍若未闻,仍接着方才的感叹说下去:〃这孩子生『性』倔犟傲慢,万人看不上,觉得谁都不配做她的朋友;将来只怕也看不上男人,觉得谁也不配做她的丈夫。她的这个额驸人选,倒是几个格格中最让我头疼的。你也知道咱们满蒙两族的男人,都是粗莽武夫,马背上长大的,哪里懂得什么温存体贴。将来建宁嫁过去,还不得三天吵两天闹的。〃
四贞不明所指,只得继续赔笑道:〃怎么会呢。格格金枝玉叶,无论谁做了额驸,自然都是加倍小心怜惜的,哪里会吵嘴?〃
太后摇头叹道:〃那也说不定,都说皇帝女儿不愁嫁,其实那不过是老百姓心里的揣想罢了。远的不比,单说这宫里,咱们的皇后娘娘,按理一个大清皇上,一个蒙古公主,这婚事也算天造地设了吧,两个人该是恩爱互敬的才对。可是你看看他们,倒像前世仇人一样,连面儿也不见,哪里还像是夫妻,真是日夜叫我『操』心。我因此特地下令要在秋天举办一次选秀,允许汉人女子入宫。就为着汉人的礼教周到,或者倒还会找到皇上满意的人选。〃
皇上选妃,已涉及国策,而自己又恰恰是汉女,倒叫四贞不好答话,却又不能无所表示,否则更显心虚,只得仍绕回到建宁头上道:〃皇上三宫六院,一个不合意还有第二个;格格择夫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太后是打算在满洲八旗子弟中选呢,还是也指给一位蒙古王子为婚?〃
大玉儿慢慢地道:〃满蒙联姻虽是我大清皇室的传统国策,然而也不必各个公主都嫁蒙古王子。我在想,或者招一个汉人驸马,也许更合格格的意,也更见得我大清视满汉为一家的诚意可不光是口头上说说的,而是身体力行。你是汉人,你说呢?〃
四贞大吃一惊,格格出嫁非同寻常,这不仅是一宗婚姻,更是一项政策,皇上娶汉女为妃尚被视为混淆血统,格格嫁汉人为妻岂非更是奇耻大辱?然而这句话由皇太后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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