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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公主-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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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往来,只是来往得更频繁、也更理直气壮罢了。
顺治五年十一月初八日,大清幼主顺治帝御临太和殿,降旨称睿亲王多尔衮为皇父摄政王,追尊太祖以上四世为皇帝,高祖为肇祖原皇帝,曾祖为兴祖直皇帝,祖为景祖翼皇帝,父为显祖宣皇帝;十一日,诸王群臣上表称贺,颁诏,大赦天下,豁免顺治元年至三年百姓拖欠钱粮,逃人及隐匿者凡于顺治六年八月以前自归者,皆免罪。
这真是太后大婚,普天同庆,咸闻四海,连南明的鲁王小朝廷也被惊动了,尚书张煌言写了《建州宫词》三首暗讽清宫荒『淫』,一时盛传。有人抄了来呈给多尔衮,多尔衮又拿进宫去与大玉儿奇文共赏。
〃上寿称为合卺樽,慈宁宫里烂盈门。
春宫昨进新仪注,大礼恭逢太后婚。〃
大玉儿看罢,笑道:〃就当是南明伪朝廷的弄臣替咱们歌功颂德吧。〃浑然不以为意。
多尔衮见他这般,更喜,赞道:〃喜怒不形于『色』,褒贬不萦于怀,玉儿,你的确不愧为后宫之首,母仪天下。〃
大玉儿黯然笑道:〃我这一生,也只是为了你爷儿俩罢了。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做不做后宫之首也没什么。〃
多尔衮道:〃你从前一直说贵妃与你不和,可是前儿大婚宴上,我见她客客气气的一派殷勤,还赶着十阿哥来给我行礼。〃
大玉儿笑道:〃娜木钟那个人,最是个欺软怕硬会做戏的,她见阻挠不成,还不上赶着献殷勤吗?不过话说回来,见风使舵的人再投机,也好过那起自以为有傲骨的,不识时务,不知好歹,那才是真讨厌。〃
多尔衮笑道:〃你是说你姑姑啊。那是个老古板,她如今还是不肯好言语待你吗?〃大玉儿道:〃自从你搬来这慈宁宫,姑姑就搬去寿康宫和寿安宫的那些太妃们做邻居,到今儿都不肯见我。前儿听太医说她病了,我叫福儿去请安,她也不见。〃多尔衮冷冷地道:〃那就叫福临不要再过去请什么安了,敬重她,叫她一声太后娘娘;要是不敬,理她是谁?皇太极的寡『妇』罢了。〃
这句话却是不大合大玉儿的意,心道倘若你不娶我,我不一样也是皇太极的寡『妇』吗?正要用言语暗弹其志,却听得宫中赞仪女官高声赞唱〃皇上驾到,建宁格格到〃。只得且放下这话,与多尔衮两个整束衣容,来至大堂坐定,宣进福临与建宁来。
兄妹俩相隔半步,蝉联进来,都是青春俊美,便如金童玉女一般,恭谨尊敬,向上行子女大礼。多尔衮看见,忽想起那日关于〃太后是王母娘娘、自己是玉皇大帝〃的话来,又有庄妃当日说的〃要想这〃一人〃在你之下也不难,你是福儿的亲生阿玛,他是〃皇上〃,你可是〃太上皇〃,是人上之人,君上之君,就算让他给你行礼,那也是容易的。〃往日戏言,竟都成真,不禁洋洋自得。因见福临穿着绛纱袍,戴着通天冠,远比往时常服郑重,猜他必有些缘故,故意吩咐道:〃今儿朝上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商议对新任钦天监监正汤教士该有些什么赏赐,还有赐建教堂这些个琐事,皇上可以不用去听政,在学堂好好念书便是。〃
福临微微一愣,明知多尔衮用尽各种藉口阻止自己临朝,是为了独揽朝政的意思,却也只得答应着。建宁偷看皇兄脸『色』不悦,暗暗打主意怎么诳着他逃学,一道去建福花园里玩耍才是。
多尔衮又道:〃也别只顾念那些汉人的书,他们要真有那些大道理,也不至于把一个好好的江山给断送了。倒是汤若望,我看他摆弄的那些机器亮晶晶的挺有意思,预知天气地理,比咱们的测震仪还准,他前日进的一个浑天星球,还有一具地平日晷窥远镜都很有趣,他请求使用西洋历法,我已经准奏了。他说的那些道理也都明白晓畅,所以我叫他从今天起也在学堂教授,皇上不妨和他多请教理论,也免得被那些汉人老师一味给带偏了。〃
福临仍然称〃是〃,并无别话。大玉儿看着心下不忍,因说起学堂,忽然想起一事:〃我听说你在书桌上刻着行座右铭,什么〃莫待老来方学道,孤坟尽是少年人〃,有这回事吗?〃
福临道:〃这是儿用以自警的句子。额娘常教导儿子学海无涯,不可嬉戏废学,儿无时敢忘。〃大玉儿道:〃这虽是一句劝学的好话,可是字面儿到底不祥,还是擦去另写一句的好。〃福临低头称是,复又施礼慢慢退出。
建宁恨不得跟着哥哥一起出来,却因太后并未有吩咐,不敢动弹,只将一双眼睛紧咬着福临衣襟,早追到二门外去。
多尔衮看见,教训道:〃格格年龄不小了,也该向素玛姑姑学些针线女红,有个女孩儿的样子才好。虽说咱们大清的格格不比那些汉室小家碧玉,裹脚缩手的娇气,可也到底是皇室贵胄,要讲究礼仪态度。当年你额娘琴棋书画无一不晓,且能歌善舞,艳丽无双,你也不能太出格儿了。〃
建宁听了发愣,她从小跟随在太后身边,宫中无人敢对她教训呼喝,却也从来没有人真心喜欢她亲近她,只除了素玛肯对她唠唠叨叨,却从不敢在太后面前提起绮蕾的名字。多尔衮身居高位,却忽然就这样琐碎的事务向自己教训嘱咐,口吻语气竟同素玛一般无二,且这样毫不掩饰地盛赞她的母亲绮蕾,不能不教她觉得新奇震动,反倒不知如何作答,一时间张口结舌,显出几分呆相。
大玉儿并不责怪,只向多尔衮笑道:〃你做了皇阿玛王,便这样婆婆妈妈起来了么?还是满洲第一勇士呢。时候不早,用过早膳,也该上朝去了。〃
多尔衮笑说:〃满洲的巴图鲁,就只能叱咤风云,不能儿女情长么?〃遂张开两臂,候大玉儿亲自替他戴上帽子系了袍带,拱拱手笑着去了,临行前,却又回过头来,将建宁多看两眼,若有所思。
大玉儿候着多尔衮去了,便打发建宁往寿康宫给哲哲太后请安,要忍冬跟着,送一匣子自己亲制的丹丸与姑姑养身,叮嘱说:〃我姑姑的心气重,迎春那丫头又牛『性』,说不定又要给你脸『色』看,不要同她们计较。〃
忍冬笑道:〃我们做奴才的,天生便是要逆来顺受的,娘娘放心就是了。〃
大玉儿叹道:〃我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可是如今多事之秋,随便什么话传出去,都会惹出好些麻烦。你是我的人,说话行动不得不格外多个心眼,免得被小人得了口实。〃又叮嘱几句,待得她们去了,这才对素玛说:〃以后皇阿玛王在此膳宿,格格住在这里多有不便,你帮她收拾一下,选个好日子送她去东五所和其余的格格一起住好了。等下传东五所的胡嬷嬷来,等我叮嘱她几句。〃
素玛一愣,顿时眼圈通红,建宁自出生起便是她一手带大,从未离开身边半日,听说要将她送走,真如剜肉一般。然而太后一言出口便是懿旨,决无顶撞违逆之理,只得呆呆地出来,坐在炕沿上一边替建宁打理衣裳,一边便暗暗地滴下泪来。
自从大玉儿再婚,哲哲太后便病倒了。起初多少是有些挟病自重,装腔作势的意思,但是后来便渐成沉疴,竟然弄假成真起来,这日一早,迎春慌慌张张亲自奔了太医院来找院正傅胤祖,说是太后早晨吐了两口血。
傅胤祖听了,忙忙带了几位太医齐集往寿康宫会诊,有说是肝火旺的,有说是胃气疼的,有说是湿,有说是热,有说是虚,也有说是毒的,各持己见,众议不一,都说:〃春末时候,乍暖还寒,最容易招惹无名病症,稍一不慎,便成大错,不治病,反致病矣。〃
一个举出《千金方》来,另一个便说《本草纳目》;一个说〃有阳乘阴者,血热妄行;阴乘阳者,血不归经。血行清道出于鼻,血行浊道出于口,呕血出于肝,吐血出于胃。如今太后是吐血,怎会不是胃上的『毛』病?〃另一个又说〃迎春女官说是痰中带血,不是普通的呕吐。咳血出于肺,嗽血出于脾,咯血出于心,唾血出于肾。有火郁,有虚劳。如今太后年事已高,火郁伤脾,乃是咳血,非是吐血。〃
这样子议了多时,也没有定论,太后反被折腾得病情又加重三分,气得迎春哭道:〃都说是国手,能起死回生的,连吐血症都医不了,还自比什么华佗、扁鹊?正经民间郎中也不如。〃便要贴榜悬红,满世界召请名医去。偏偏敬事房又说太后不许,还教太医院主治。迎春骂道:〃你们别忘了,寿康宫住着的也是太后,还是太宗皇帝的正宫娘娘、慈宁宫太后的亲姑姑呢,怎么皇太后的话不灵了吗?〃
正闹着,恰逢忍冬带着建宁前来请安,迎春道:〃你来得正好。太后病重,这些太医们又不肯好好看,又不肯好好治,我说要张榜求医,敬事房又不许。现在这宫里的事儿,只有你们太后说的话才是懿旨,我们太后说的话,竟是耳边风。〃
忍冬道:〃哪里的话,抛开皇太宫是先皇中宫不谈,她们还是姑侄呢,哪有厚此薄彼的道理?的确是这北京宫里的太医院规矩罗嗦,不比咱们原先在盛京的时候,任做什么事儿,都要经过几层的手续呢,竟连我们娘娘也没办法,总不成为着这个把敬事房的人打一顿,又或是召开个礼部会议来讨论。你为这件事发了几次脾气,说话从不避人,就不怕那起小人拿着这个把柄到我们娘娘面前讨巧卖乖吗。幸亏是娘娘大度,不但不计较,还夸你是忠心护主。听说太后病重,我们娘娘急得什么似的,这不,特地叫我送丹丸来呢。〃
迎春打开匣子,闻到沁鼻一阵香气,奇道:〃这是什么『药』?怪香的。〃
忍冬笑道:〃这是太后给自己开的方子,叫〃一品丸〃,是用〃香附子〃又叫作〃雀头香〃的,去皮、煮、捣、晒、焙之后,研为细末,加蜜调成丸子,闻起来香,尝起来甜,按时服用,可以顺气调经、青春长驻的。不管太后得的是什么病,都只有效应没有坏处的。〃
迎春不信道:〃那不成了万灵仙丹了?哪有包治百病的『药』丸?连太医院都诊不出我们太后得的是什么病,你们娘娘大老远的倒会未卜先知?〃
忍冬拉了迎春的手一同在廊下坐定,细细说道:〃我们两个打小一块儿进宫,一块儿长大,难道我会骗你不成?这香附子虽然不是什么万灵仙丹,不过效用的确很强的,可以治偏正头痛、热气上攻、头目昏眩。若是蜈蚣咬伤,将香附子嚼烂涂在伤口上,立见奇效;凡一切气病,比如胸腹胀满、恶心、气逆、返酸、烦闷等,都可以用香附子一斤,缩砂仁八两,炙甘草四两,一起研末,用盐开水送服,叫做〃快气汤〃;若是心腹刺痛,可以用香附子二十两去『毛』,焙干,加入乌『药』十两、炒甘草一两,共研为末,盐汤送下,便可治愈;又或是心脾气痛,也可用香附子浸醋,略炒,研成细末,用高良姜酒洗几次,略炒,也研成末用热米汤加姜汁一匙送服;不过娘娘说心脾气痛或因于气,或因于寒,若原因不同,治法也都不同……〃
迎春道:〃我们太后不消说,自然是因于气了……〃一言未了,忽觉不妥,红了脸不肯再说。
忍冬只装没听见,又举了几种香附子的『药』方及功效,最后说:〃娘娘平时也总吃这丸『药』,所以才看起来比一般二三十岁的少『妇』还要年轻;这香附子虽不能起死回生,可是常服可治头痛,又能明目,煎汤漱口还能止牙痛呢,就是孕『妇』吃了,也可安胎顺气,所以可说是只有妙效绝无毒『性』的。虽然不知道太后娘娘到底患的是什么病,可是服用〃一品丸〃总之是不会错的。〃
迎春讪笑道:〃母后皇太后文武双全,又精通医术。你跟着她这么多年,也成半个女神医了。从前我们娘娘是后宫之首,吃〃一品丸〃倒也合宜;现在皇上登基,母后皇太后大权在握,位居一品,吃〃一品丸〃当然不会错;我们娘娘靠了后,连想张榜请大夫,敬事房都不愿理会,这〃一品丸〃合不合吃可就难说了。〃
忍冬佯嗔道:〃我一直替你们太后担心,你倒一直只管打趣我。宫里明争暗斗,今儿你升,明儿我降,难道是由你我说了算的?从前姐姐是宫中最高女官时,我是怎么样对你的,现在还是怎么样对你,难道有过不同吗?倒是姐姐,以前何等关照我来,如今怎么忽然就变了副嘴脸呢?如今见面更比从前难了,说不到两句话,就冷言冷语的。那些小人趋炎附势踩低拜高原是惯了的,你我在宫里这些年,有什么不知道,有什么没见过,怎么也跟着『乱』起来,只管说这些不咸不淡的话来阴我,难道我们从前的好就都忘了不成?〃说着拿出绢子来拭泪。
迎春不由得心软,动情道:〃好妹妹,是我的不是,我哪里真是疑心你,不过是说这些话来试你。从前你、我,伴夏、剪秋,我们四个是一起进宫的,分别跟了太后、庄妃、贵妃、和淑妃娘娘。伴夏是因为八阿哥夭折,整个关睢宫和麟趾宫的人都被下令处死,她也跟着冤枉死了;剪秋心痴,跟太监刘公公吃对食儿,一同殉了先帝;就只剩下你我两个,要是再彼此猜疑,这宫里就更没一点人味了。〃遂将匣子收下,又拉着忍冬说了许多知心话。
一时建宁请了安出来,迎春犹舍不得忍冬,笑着哄道:〃好格格,你自己回宫去吧,让忍冬再陪我说会儿话。〃
忍冬急道:〃这怎么成?太后知道了,是要罚的。〃
建宁大包大揽道:〃没关系,要是太后问我,我就说是这边的太后娘娘留下忍冬姑姑说几句话,叫我先回来。反正太后又不会跑来问这边太后的。只要你想好编些什么话圆谎儿,别等太后问起来,说这边太后问你什么话呀,你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好。〃
说得迎春和忍冬都笑起来,说:〃格格真是人小鬼大,脑筋转得比大人都快。〃
建宁也笑着,早绕过大佛堂,熟门熟路,径往建福花园里奔过来。
☆、第六章 东五所
顺治六年春天,建福花园的桃树第一次开花。风在树梢上绕来绕去,阳光也追着风的脚踪在枝间穿来穿去,虽然枝条纤瘦,却已有花香阵阵,透『露』着春的消息。
这些日子,长平每天做一点功夫,已经将花园慢慢整理出来,搬开碎石,锄尽杂草,刨松土质,去年种下的几十株桃树苗如今花团锦簇,沿着女墙芬芳馥郁地围出一道桃花篱,围起来的地方也刚刚翻过土,有的地方已经洒下花种,有的还张着大口等待种下新花苗。园子朝南正中几盆从万寿山移栽过来的海棠花,更是堆云簇雪,开得动声动『色』。
长平亲自『操』作这些,做得很辛苦,但是从不让建宁和香浮帮忙,说是金枝玉叶须得好好保护自己的一双手。
建宁觉得好奇:〃仙姑从前也是金枝玉叶,大明朝廷的规矩比我们满洲人更多,怎么倒不用保护好一双手么?仙姑是同什么人学的种树?〃
长平脸上微微一红,喟然道:〃那是许多年前,有个从小在乡间长大的朋友教给我的。〃
建宁更加奇怪,心想你今年也不过二十来岁,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这宫殿半步,又到哪里去认识什么在乡间长大的朋友呢?何况学种树又不是什么坏事,怎么说一说便要脸红?
长平带着香浮和建宁,将两坛花雕深埋在桃花树下,款款地说:〃这是新酿的桃花酒,这桃树是没结过果子的,所以这桃花是女儿花,这绍酒是女儿红,这埋酒的地方只有你们两个知道,也就只有这么两坛,你们俩一人一坛,留到将来成亲的时候再挖出来喝。〃
〃女儿红?〃香浮嘻嘻笑,〃桃花酒,这名字真好听,香香的。〃
建宁也喜得不住点头,虽然从没喝过酒,可是光听这名字,已经好像闻到一股花香酒香。而且长平埋下两坛酒,亲口说送给她们两个一人一坛,那是对香浮和自己一视同仁,把自己看作女儿一般,这比得到那坛桃花酒还叫她觉得喜欢满足。
香浮问:〃为什么没有结过果子的桃花就叫女儿花?结过果子的花,就不能再酿桃花酒了吗?〃
长平微喟道:〃是桃花便都可以酿酒,也都叫桃花酒,可是不再是女儿酒。因为那花已经不是女儿花了。这便好像一个女子,嫁了人生过孩子之后,便不再是处女,不干净了。〃
建宁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为什么不是处女便不干净了?香浮是仙姑的女儿,仙姑是生过孩子的,那不是说仙姑已经不是处女,不干净了么?〃
香浮叫道:〃娘亲是最干净的。〃
建宁道:〃又不是我说仙姑不干净,是仙姑自己说的,嫁了人生过孩子,便不再是处女,不干净了。〃
香浮急得眼圈儿红起来,直着嗓子叫道:〃娘亲最干净,娘亲就是干净的,娘亲生一百个孩子也是最干净的!〃香浮很少发脾气,难得这样激动,却也毫无威慑,倒是泪光莹莹楚楚可怜的。
长平忙用那只独臂将女儿揽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蛋说:〃香浮不哭,娘亲有你这个女儿,便不干净也是不后悔的。〃
风从树枝间穿来穿去,花香一阵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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