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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公主-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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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又跟着个洋教士学吃西餐,干脆血淋淋的生吃,那才叫难吃。〃
长平唏嘘道:〃或者正是这种饮食的习惯决定了一个民族的『性』格,或优雅委靡,或粗犷豪放,汉人一味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又要『色』香味俱全,又要环境幽雅,又要器皿考究,只是一个〃吃〃字上便费了多少功夫,哪里还有余闲想得到开疆拓土,保家卫国?这样说来,钟鸣鼎食,倒不如布衣蔬食的好。〃
坐在一旁久不说话的小公主香浮听见,忽然自言自语般地『吟』道:〃春在花榭,夏在乔林,秋在高阁,冬在温室。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
建宁一愣,好奇问道:〃你说什么?〃
长平道:〃她说的便是汉人设宴的环境,许多王公贵族摆席宴客,要专门布置可供观赏的花台,不在菊山荷池,便是高阁温室,临水听泉,对月当歌,有时还要找上丝竹班子奏乐,看在眼里听在耳里的比吃在嘴里的还重要,只管一味讲求表面文章,怎么能怨不亡国呢?〃
虽然长平百般谦逊自抑,建宁却只是悠然神往,对她所代表的那个大明王朝充满向往仰慕。她一直觉得,眼前这个废墟一样的皇宫只是个假象,而长平公主讲述中的那个大明宫殿,才是真实的存在,是天经地义的繁花满月,即使是镜里的花、水中的月吧,也好过眼前枯枝败叶、月缺星残一般的大清朝廷。
还有后宫,总是听人家说什么三宫六院,佳丽无数,洗脸的粉黛把金水河的水都薰染得香艳如脂。可是清廷的后宫里,除了太后就是格格,孤儿寡母,孤家寡人,哪有半点繁华盛世的景象?皇帝哥哥年龄还这样小,却已经要上朝听政,可是又无权主政,每日郁郁寡欢,好像有千斤的心事似的。他身为皇上,可是不能住在乾清宫,只是住位育宫,虽说是暂时的,但是谁又可以保证他的皇帝位不是暂时的,眼前的大清朝不是暂时的呢?
〃仙姑,讲个故事吧,讲皇后和妃子的故事。〃
总是这样的开头。建宁总是这样央求着,她好喜欢长平讲述中的那个朝廷,那个后宫,无论是酸风醋雨,香风泪雨,还是腥风血雨,她都喜欢;
而长平总是温和纵容地笑着,一边轻轻拨弄着三足鼎里的香灰,一边开始她的讲述,讲那些已经飞散在历史长河中的流香绮艳,那些经过了尘世的风雨却依然娇媚不老的红颜,那些明宫旧主人纠缠不休的恩恩怨怨——
〃我父皇崇祯皇帝的皇位是由他哥哥、熹宗皇帝朱由校传给他的。熹宗的母亲早逝,从小跟随『奶』妈长大。那『奶』妈姓客,比皇上大了足足十八岁,可是两个人关系亲密,同行同住,直到皇上大婚后,仍然常常召客氏伴寝,并将她封为〃奉圣夫人〃。熹宗的皇后姓张,为人聪明正派,非常不满客氏的不端行为,多次在皇上面前进谏,让他远离客氏,还揭发客氏和宦官魏宗贤的苟且关系……〃
〃什么叫宦官?〃小公主香浮问。
不等长平回答,建宁抢着说:〃就是太监。你没见过吗?〃
香浮恍然大悟:〃喔,就是吴良辅。〃
一旁侍候茶点的阿琴忽然阻止说:〃别打岔。〃
建宁虽然觉得阿琴身为婢女竟然呵斥公主未免不恭,然而只当雨花阁疏于礼数,并不以为意,只是催促:〃后来呢?后来怎样?〃
长平握住女儿的手,略略不安地轻轻一按,继续讲,〃那客氏和魏宗贤怀恨在心,便到处造谣说张皇后是野种,不是真正的贵族,要求皇上另立魏宗贤的孙女为后。熹宗派人到张皇后的家乡调查,证明了这些话是谣传,从此便对客氏疏远了许多。到了熹宗天启三年,张皇后有孕,客氏和魏忠贤怕她生下皇子继承皇位,便以〃捻背〃为由派巫医进宫……〃
〃什么叫捻背?〃这回问话的是建宁。
长平说:〃就是推拿,在人的『穴』位上『揉』捏,可以暗中伤害胎儿。〃
建宁叫起来:〃呀,那怎么办?皇后死了吗?〃
〃没有死,可是胎儿流产了。〃长平说,〃并且张皇后从此再也没能生育,所以皇位才会传给熹宗的弟弟,也就是我父皇。想来,真是大明气数已尽,注定无后。〃
建宁并不关心明清的命运,她感兴趣的只是后宫嫔妃的明争暗斗,你死我活,比一出折子戏还好看,追问道:〃别的人呢?别的妃子都没有生过儿子吗?〃
长平说:〃还有一位慧妃范氏,初进宫时很受熹宗宠幸,还生过一个皇子,可是没过多久,那位皇子吃了客氏进奉的一盒糕点后就死了,而范慧妃也从此失宠,不久郁郁而终。〃
建宁讶叹:〃死了吗?〃
长平说:〃是呀,在她临终前,有位李成妃与她亲如姐妹,有一晚李成妃奉召侍寝时,在枕边向熹宗求情,说慧妃死了儿子已经很伤心,再被皇上冷落,那不是雪上加霜?这件事被客氏偷听到了,将李成妃恨在心中,便命令阉党将她悄悄抓起来幽禁别宫。〃
〃幽禁别宫?〃建宁又忍不住问,〃他们把一个妃子抓起来,皇上都不知道吗?他不见那个妃子,也不问吗?〃
长平叹道:〃后宫佳丽三千,光是点一遍名也要大半日,皇上日理万机,怎么会顾及到这些小节来?别说关个十天半月,有些宫女在宫里做了一辈子,都没见过皇上面的也还有呢。嫔妃们想要亲近皇上,都得给太监们行贿,好叫他们在皇上耳边不时提个醒儿;若是得罪了那些有权的大太监,别说一睹天颜了,就是在宫里被害死了也没人知道。不说李成妃,从前帮助张皇后向皇上进言的还有一位裕妃,也姓张,客氏和魏忠贤不能把皇后怎么样,就把怒气全撒在张裕妃身上,背着熹宗把她幽禁在别宫中,断绝一切饮食,竟活活儿地给饿死了。后来听侍卫说,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那裕妃原本是想爬到檐前接雨水喝来着,可是她饿了那么多天,哪里还有力气,竟从檐前跌下去,摔死了。〃
建宁打了一个抖颤,喃喃重复:〃摔死的。〃眼中满是悲伤哀戚,她回头看看香浮,却见她闭着眼睛躺在长平怀里,长睫『毛』在眼睑下遮一道半月,鼻翼微微掀动,竟是睡着了。忽然之间,悲从中来,满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失落,不禁眼圈发红,苦涩地问:〃那位李成妃呢?她也饿死了吗?还有张皇后,她后来怎么样了?〃
长平说:〃好在李成妃够机灵,此前早已偷偷把很多食物藏在檐瓦间,所以幽禁了半个月还没有死。她后来被贬为宫人,直到我父皇继位后才恢复她皇妃的身份。与她同时恢复妃位的,还有张裕妃和范慧妃。我父皇是在熹宗驾崩后由张皇后力主继位的,因此对张皇后很为敬重。他即位后清除阉党,那魏忠贤畏罪『自杀』,客氏也被贬至浣衣局服苦役,后来被杖刑而死。可是张皇后,她也没有过上多久舒心的日子,在李闯进京那天,她在宫中自缢而死,死时年仅三十九岁……〃
长平的声音低下来,眼睛望向远处,仿佛又看到了李自成闯宫那天发生在后宫里的惨状。建宁也不再说话。雨花阁里一时静得几乎可以听见香灰燃烧的声音。
这些故事仿佛沉香,在长平的讲述声中被风吹醒了一样蠢蠢欲动,重新拥有了独立的生命,是看不见的飞花,握不住的鸟羽,然而漫天空飞舞轻扬,像一张无远弗届的纱帐覆盖了建宁的全身心。
这宫里每一个曲折幽暗的角落,都藏着某个嫔妃经久不散的怨恨,每一道雕龙盘螭的房梁,都悬着一条不肯臣服的灵魂。清朝的人走进明朝的宫殿,赶走了那些明朝的臣民,可是赶得走那些明朝的鬼魂吗?
建宁的眼中又流『露』出那种特有的与年龄不符的破碎哀绝,仿佛是那些飞花零羽在她脸上留下的阴影。她敏感地觉得这些故事与她有一种内在的联系,而那些动『荡』不安的魂魄里,必有一个属于她的母亲绮蕾。
母亲是死在什么样的宫廷倾轧中呢?仅仅是为了殉葬吗,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原因?她可会跟随自己一起来到京都皇宫,和那些前明的魂魄和平共处?
长平凝视着建宁的脸,清楚地读出了她眼睛中死亡的阴影,这女孩从一出生起就享受了过于隆重盛大的荣宠,贵为和硕公主,却自幼父母双亡,不知道她与香浮,谁会更加不幸一些?
她知道,每个人,以及每个朝代,都有固定的命运,非人力可以挽回。既然生于帝王家,那么所有的爱恨离合便都不能自如,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无论是身为前明公主的她还是当今皇上顺治,无论是建宁还是香浮,都没有太多的选择。
一个秋日的午后,建宁第一次向长平讲起了母亲绮蕾的故事,从她的出家讲到她的自缢,从那只断翅的蝴蝶讲到她殉葬的花棺。
当她讲述的时候,墙外忽然飞来了一只蝴蝶,翩然地,寻寻觅觅地,仿佛『迷』了路,在树丛间盘旋了几周便又飞走了。建宁不知道那是不是母亲临死前帮助过的那只蝴蝶转世,又或者是母亲的精魂转世。如果母亲的魂魄与父亲的魂魄在天国相遇,他们还会像生前那样相敬如宾,还是终于相亲相爱了呢?
长平公主像以往那样微笑而略带纵容地聆听着,从建宁的脸上读到了更重的死亡阴影,更多的命运暗示。然而,她爱莫能助。生于帝王家的儿女,他们的命运是注定的,是天意,关乎历史,关乎气数,人们或可推波助澜,却不能力挽河山。
她不厌其烦地询问了建宁许多个细节,比如绮蕾和察哈尔部的关系,与庄妃大玉儿的交往,以及与睿亲王爷多尔衮的瓜葛。渐渐问到了如今的庄妃太后与摄政王的来往,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去,跟前有些什么人,甚至慈宁宫里的布置,都问了一遍又一遍,巨细靡遗。
建宁努力地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可惜她的所知所记十分有限,而且讲述中往往添加了许多自己的想象和错『乱』的记忆,时间和事件都混淆不清。而且讲着讲着,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扯到了那个替她『射』鸦的贵族少年的身上。
那是她迄今为止接触到的惟一一个来自宫外的少年人,而且她和他之间有一笔账,一份恩怨,这使他们的关系变得不同寻常,仿佛有了某种特殊的联系。她愿意把这联系想象得更为深沉一些,美好一些,从而使得她自己的生命变得丰满,浪漫,带一点传奇『色』彩。她这样告诉长平:〃在盛京的时候,我遇到过一个少年巴图鲁,他对我非常好,我不论要求什么他都答应我,想尽办法哄我开心,甚至肯为我犯忌『射』下神圣的乌鸦。皇帝哥哥要罚他的时候,他坦然承受,被打了几百鞭子也不肯出卖我……〃
她不愿意说出他的名字,也不愿意他是个汉人少年。在她的讲述中,他始终被叫做少年巴图鲁,出身于满洲贵族,文武双全,建功卓越,最重要的是,他对建宁好,可以为她完成摘月屠龙那样艰难的事情而只为博她一笑。反正无论是长平还是香浮对盛京都是陌生的,更不可能向人究询那位少年巴图鲁的底细,自然也就随得建宁怎么高兴便怎么说了。
于是,建宁每隔一段日子就会将这个故事重复一遍,而每一次讲述的时候就又增添许多新的细节,渐渐的,这位少年巴图鲁在建宁的形容中变成了一个文德武功有一无二的人物,几乎有飞天遁地之能。但有一点,关于这位少年后来的去向如何,建宁似乎一直无法确定答案,每每含糊其辞,或是随着讲故事的心情任意删改,让他一会儿随着蒙古显贵回到了科尔沁草原,一会儿身负重任远征南疆,一会儿则因为建宁某个秘密的愿望而去了遥远的地方,不达成目的决不回来,而回来的时候,必将带给所有人无法想象的惊喜。
对于建宁这种种的奇谈怪说,长平总是带一个温软的笑容耐心地倾听,而小公主香浮则向来漠不关心,听而不闻。这就使得建宁从来不会检讨自己的说话有什么漏洞,并且由于听众的信任而使她自己更加坚信那位少年的存在,也更加热衷于丰富这故事的内容了。
但是她倒也很自觉地,或者说是本能地从不在皇帝哥哥的面前提起那少年,她甚至忍不住想,皇帝哥哥时时提起的那位神秘汉人小姑娘,是否也像自己讲述中面目全非的汉人少年吴应熊一样,只是出于顺治寂寞的想象呢?
倘若她同顺治也可以像对长平那样信口开河,那么她就不难知道,那位〃少年巴图鲁〃此刻就在京中,并且时常出入宫殿,如果她刻意要同他碰面,也是容易的;可惜的是,顺治也很少对妹妹说起自己的读『射』生涯,偶尔提及自己有个伴读伙伴,也从未说名道姓。
少女建宁与少年吴应熊,同在一个紫禁城里,每当他们抬头看见盘旋在宫殿上方的乌鸦时,有时会偶尔地想起对方,想起那次不同寻常的邂逅,想起那牵系着彼此命运的『射』鸦之举。然而,他们却一直没有再见面。
和她母亲的细腻亲切正相反,小公主香浮对所有的人和事都表现出本能的冷淡,漠不关心。
或许是出生在佛殿蒲团的缘故,她的『性』格中有一种天生的慵懒淡定,说深了是随遇而安,宠辱不惊,说白了却是粗枝大叶,麻木不仁。她自幼在宫里出生,在宫中长大,可是非主非仆,非僧非俗,名为公主,实为囚徒,若不是天生成这样一种淡漠笼统的个『性』,也就真难为她了。
她与建宁成为朋友,并不是她主动的选择,而是命运的安排。她与母亲被禁足于建福花园,眼界所及只有建宁这么一个同龄的朋友,建宁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建宁玩什么她便学什么,偶尔建宁耍小『性』子闹脾气,她便笑嘻嘻地不说话,也不争辩,只是安静地陪在一边,由着建宁发作,直到建宁自己把自己折磨得筋疲力尽自动消气了,两人便又手拉手儿一起玩耍。
建宁选择香浮做朋友,却是心甘情愿甚至兴高采烈的,这宫里有她那么多的兄弟姐妹,然而除了顺治,并没有什么人肯礼遇她,而顺治又总是那么忙,难得一见,即使好不容易见一面也只是匆匆叙话便要分开。但是建福花园就不同了,残破的建福花园,是建宁在紫禁城里惟一喜欢的所在,比慈宁宫更加贵不可严,比位育宫更加亲切神秘,比畅音阁更加浪漫优雅。尤其是从慈宁宫往建宁花园来的路上,要经过好长一节未经修葺的宫廷废墟,这就使〃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般的建福花园显得更加清幽雅致。
建宁曾对皇帝哥哥说过:〃建福花园,那不就是建宁和福临吗?它是我们俩的花园,是我们和仙姑之间的秘密。建福花园里没有明朝和清朝,没有主子和奴才,没有皇上和格格,你是哥哥,我是妹妹,如果你给我当马骑,也不会有人管你、罚你。〃
对建宁而言,建福花园代表了世上一切最美好的东西:亲情、友谊、美丽的传说、自由的生活。它甚至是一种信仰,一种追求。是建宁心中的桃花源,蓬莱仙境,真正的盛世帝国。建福花园无所不有,对长平仙姑可以无所不谈,所有平时不可以说的话,做的事,在建福花园统统可以变为现实。
太后娘娘太威严了,皇后哥哥太忧郁了,素玛姑姑太谨慎了,他们每个人都很忙,而且很不耐烦,又很喜欢教训自己。只有长平和香浮这对大小公主,才是宫里惟一愿意付出耐心和爱心来听自己讲述的人。
建宁对香浮的感觉很奇特,觉得她既像是雨花阁的主人,又像是紫禁城的囚徒。于是建宁每次造访雨花阁的时候,便感觉自己既像是做客,又像是巡视。她并不是很明晰自己的感受,然而却已经具有了某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使她在对香浮的喜爱之外,不多不少地有一点仗势欺人的意味。
而香浮,总是无尽地隐忍和迁就着,却并不是谦卑,倒更像是居高临下的宽恕。虽然她比建宁还小三岁,可是口齿清楚,『性』情温和,像个小大人。可是即便这样,也并不见得她们的感情有多么好,因为建宁不来的时候,香浮并不盼望,也绝少主动向母亲提起。
只有在见到顺治的时候,香浮的脸上才会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光辉,仿佛蒙尘的珍珠被重新擦拭,又仿佛摘去纱罩的灯,变得温润晶莹,宝光流动。她仍然是沉静的,但不再是石沉水底的那种静,而是雨珠滴过琉璃瓦的灵动的静;她仍然是淡然的,但也不再是朽木槁灰的那种淡,而是水墨山水画中写意的淡。她看着顺治的眼神是温顺的,柔和的,笃定的,信赖的,是那种天塌下来我反正会和你在一起的心无旁鹜,不知是谁给了她这种信心,这种概念。
她跟建宁一起叫顺治〃皇帝哥哥〃,每逢雨花阁做好吃的茶点总是忍不住为顺治多留一份,同建宁聊天时也总是问及皇帝哥哥在做什么。这使建宁多少有些醋意,因为在她心目中,皇帝哥哥是自己的,香浮小公主也是自己的,她怎么可以空许两个属于自己的人抛开自己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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