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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联盟-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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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汴京虽好,可谢夫子再也回不去了。”
不独谢夫子。人最想要的,不都是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么?
“带她回汴京。”梁南渚道。
梁宜贞微怔,旋即反应过来:
“大哥是说,画一个汴京?”
梁南渚颔首:
“《东京梦华图》。”
汴京又称东京,所谓《东京梦华图》,便是根据《东京梦华录》的记载,让汴京繁华跃然纸上。
梁宜贞一时挠头:
“好是好,可一夜的时间也赶不出来啊。况且,我那画技…”
真是连自己都不敢恭维啊。
梁南渚呵笑:
“谁要你画了?给老子老实睡觉。”
梁宜贞眼睛一亮:
“莫不是,你帮我画?”
他投给她一个嘲笑的眼神:
“老子才不。”
“白说!还不是没画。”梁宜贞一瞬泄气。
“老苏擅画。”梁南渚缓缓道。
这样啊…
梁宜贞对上他的目光,兄妹二人相视一笑,点头不语。
邻近庭院,熟睡的苏敬亭只觉背脊一凉,蓦地惊醒。
这都入夏了,怎会觉得阴冷?
不会是有人在背后算计他吧…
正想着,忽闻门边动静,梁南渚踹门而入,大跨步而来。
苏敬亭一惊,旋即扶额。总算知道背后算计自己的是谁了。
他迅速躺下,整个人钻进被窝,故意放大鼻鼾声。
谁知梁南渚站定,一把扯走苏敬亭的被子,呵呵道:
“装什么装,你从不打鼾的。”
苏敬亭惊坐起,双臂交叠在胸前,面色惊惶:
“你…你要干什么?”
梁南渚白他一眼:
“起来,作画。”
作画?!
这时辰?!
苏敬亭凝眉:
“画什么?”
“《东京梦华图》。”梁南渚淡淡道。
什么!
“你怎么不去死!”
苏敬亭险些一口老血喷出。
第二百二十四章 她来了
“快起来。明早就要。”
梁南渚半刻不耽搁,伸手就去拽。
苏敬亭一把挣开:
“老子又不是神仙!整个大楚也没一夜能画好《东京梦华图》的人!”
梁南渚踹他一脚:
“那你苏大才子岂不正好扬名?”
“你滚吧。”苏敬亭拥着被褥,一头倒下,“老子画不了。”
梁南渚垂眸看一晌,忽坐上床沿,一脚踏上他的床:
“不画,你今夜也别想睡。”
苏敬亭憋气拧眉,噌地坐起,只耷拉眼皮看他:
“算你狠。”
又道:
“你要《东京梦华图》作甚?”
“自有我的用处。”梁南渚道,“画给我就是。”
苏敬亭白他一眼,遂起身行向画匣子,道:
“画是不可能画了,倒有一幅现成的,你先拿去应急。”
他取出一方樟木小匣,一时又觉不舍,只抚摸匣子:
“你要爱惜些啊,用完记得完璧归赵。还有啊,这幅画其实…”
话音未落,梁南渚一把夺走,瞬间没影。
苏敬亭不及反应,蓦地两手空空。
一霎回神,只骂道:
“梁南渚你大爷!”
转而一想,又一瞬释然。
自己紧张个什么劲?反正是柳春卿的画嘛,不过借来一观。真出岔子,他们俩自己闹去呗。
苏敬亭甩甩袖子,倒入被窝呼呼大睡,香甜至天明。
…………
天色渐渐发白,夜市未收,早市已陆续摆出来。
京城,是一座从来不会停歇的都城。
街边新出炉的京式点心冒着腾腾热气,已有艳装丫头排着队为自家小主人买零嘴。
货郎肩扛扁担,走街串巷,咧着嘴叫卖,满口陌生的京腔。
“卖大小,哎!小金鱼儿,唻呦!”
“李大家的木头儿梳哎!”
“磨剪子咧哎!抢菜刀!”
……
马车中,穗穗掀起车帘一角,露出两只漆黑的大眼睛。
“小姐小姐,”她回头笑道,“小金鱼——儿——像不像?”
穗穗故意加重儿化音,脖子仰得老长。
梁宜贞噗嗤:
“穗穗真厉害。”
穗穗得意晃晃小脑袋,目光又落向梁宜贞怀中的精致长条状樟木匣。
她探头:
“小姐,这真是世孙送来的?穗穗怎么觉得,他那么凶,才不会这般好心呢!”
梁宜贞轻笑。
他的好心多着呢。只是死不承认,也不知是个什么毛病!
她遂揉揉穗穗的头,道:
“大抵,是怕我准备不周,丢他的脸吧。”
穗穗一瞬坐直,噔噔点头:
“对对对,世孙不仅凶,还小心眼。”
她靠上梁宜贞:
“不过他真傻。我们小姐才不会丢脸,谢夫子最喜欢小姐了,鉴鸿司的女孩子们都羡慕小姐呢。”
提起鉴鸿司,梁宜贞下意识地兴奋。
那可是百年前的鉴鸿司,最辉煌的时期。也是她曾经最向往的地方。
梁宜贞抱紧怀中的画匣子,心中的期盼漫出眼睛。只闻马蹄咯噔咯噔,似乎加快了速度,踏过青石板的街道。
鉴鸿司啊…越来越近了。
街边买花的少女闻声看过来,只见车架气派,流苏排排摇摆,坠了个带“苏”字的玉牌。
“那是苏家的马车?”她伸着脖子看两眼。
“苏家?”同伴一惊,亦顺着目光望去,“那不是咱们鉴鸿司的方向么?”
女孩子一愣:
“是哦,苏家人去咱们鉴鸿司作甚?我听我家小姐说,苏家就一个少爷,也没小姐啊。茯苓,你说呢?”
“糟了!”茯苓一瞬睁大眼,一把丢下花儿,“一定是梁家小姐。昨日,咱们可是亲眼见她被苏府的车架接走的。”
“是她啊!还不到入学的时候呢,她去作甚?”女孩子大惊,拔腿就走,一面拉扯茯苓,“咱们快抄小路回去报信,小姐们都等着看她呢!听说嚣张得很,哪能让她这么容易就入鉴鸿司的?!”
茯苓被她拖着走,却道:
“我家小姐可不干坏事。你只告诉你家小姐就好。”
同伴疾步不停,面色焦急:
“都火烧眉毛了还你家我家!”
二人拉拉扯扯,拐过一条又一条巷子,眨眼间就看不见了。
…………
“来了来了!”
鉴鸿司中,丫头们拐过假山,穿过绿杨阴,都奔忙着往自家小姐耳中传话。
几位女孩子凑在一处,一个个衣裙鲜丽,步摇镶金佩玉,只满脸焦急望着来人。
那丫头插着腰,气喘吁吁:
“看见了。她就在大门口傻站着,也不进来,奇奇怪怪的。”
有女孩子嗤笑:
“别是临到头怂了吧?自知不是正经考进来的,自惭形秽不敢来。”
“到底是谢夫子亲自收的,不至于这点胆量也没有吧?”有人道,“我倒觉得此人有趣,且看看呗。”
有人又问丫头:
“你还看见什么了?”
丫头遂道:
“她怀中抱了个极精致的画匣子,带了丫头也不假手于人,想来很是贵重。”
女孩子摇扇轻哼:
“我说什么了?这是来贿赂的呢!”
“咱们鉴鸿司清白名声,大家虽各有各的家世,但哪个不是凭实力考进来的?偏她交白卷也能来!这便见出猫腻了吧?”
有人垂扇叹息:
“谢夫子也是老糊涂了。”
女孩子冷哼:
“那有什么法子?你没看皇上对晋阳侯府多宠爱么?谢夫子人在屋檐下,还能不认怂?”
“可咱们不能怂啊!”女孩子扑腾团扇,指向众人,“都是有血性的好女儿,打起精神来啊!
趁着没正式入学,让她自己走,也别连累谢夫子!”
女孩子们点头。也不知谁一招手,她们的小脑袋遂纷纷凑到一处。
姜素问收回看她们的目光。
她居高临下,独坐高亭抚琵琶,案头一炉茉莉冰片香烟袅袅。
丫头茯苓立在一旁,笑道:
“鉴鸿司传消息的速度可真快。”
姜素问挑弦,道:
“人多口杂嘛。”
茯苓朝下面探头,底下的女孩子们已然三三两两成群。
她道:
“说来也怪,她们都没见过梁小姐,竟也商量着要整她。”
姜素问继续拨弦:
“因为她本事大啊。”
还没见面就把人得罪光了,本事可不是顶大的么?
她又道:
“她交白卷入学,女孩子们觉着不公。不公,自然就会不平。不平了,还不得闹么?
又不敢去闹夫子们,如此,闹一个还没入学的小师妹总还是闹得起吧?”
茯苓这才了然:
“小姐真聪明。”
姜素问却含笑摇头:
“那都是她们的事,我独立高亭,是个置之度外的人。不过看个热闹。”
“是。”茯苓笑道,“我们小姐从不做坏事。”
姜素问缓缓闭上眼,十指在琴弦上游移,恰一曲《十面埋伏》。
第二百二十五章 放我进去
鉴鸿司的朱漆大门横跨了半条街,气派非常。牌匾上的字迹清丽工稳,是谢夫子亲题。
梁宜贞立在门下,抬头瞻仰。
从前无数次临摹的字体,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从前万分向往之处,只要一举步,便能踏入。
这里,是鉴鸿司啊。
梁宜贞越发抱紧画匣子,心口起伏,不停深呼吸。
穗穗偏头看她,扯扯她的衣袖:
“小姐,怎么还不进去?”
梁宜贞一怔,这才回神。
她看看一脸不解的穗穗,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逢春,只笑笑:
“大抵是近乡情怯吧。”
“乡?”穗穗眼珠转转,“小姐的家乡是川宁啊,远着呢!”
川宁啊…
梁宜贞渐渐垂眸。
其实,川宁也不是她的家乡啊。她的家乡太远了,远在百年之后。
唯有这座鉴鸿司,百年之后依旧矗立,似乎变作与家乡唯一的纽带。
她深吸一口气,抱紧画匣子:
“走吧。”
说罢举步。
穗穗很是兴奋,左顾右盼噔噔跟上。
逢春亦朝四周看,却十分谨慎,半刻也放松不得。世孙交代了,刺客身份不明,宜贞小姐或许随时处在危险中。
大门巍巍,主仆三人渐行渐近。看门的书童见着,咧嘴一笑,甩着袖子就迎上来:
“小姐有礼,二位姐姐有礼。”
穗穗看他两眼。只见他衣裤利落,发髻梳得齐整,笑起来颇是讨喜。
遂道:
“你挺有礼的。”
说罢就要越过他。
谁知书童眉目含笑,抬臂拦住:
“这位姐姐留步,咱们鉴鸿司不是随意进的。”
这厢梁宜贞也顿住,只上下打量这书童,道:
“在下是谢夫子的学生,前来拜访,有劳小哥放行。”
书童看她两眼,忽笑起来:
“谢夫子统共就没几个学生,我在此处看门多年,怎么没见过你?”
他又摇摇头:
“你们这些大小姐,一个二个想进鉴鸿司长见识的心情我也懂。只是此处又非菜市,岂能说进就进?
从前撒谎诓我的多了,这位小姐你好歹编个别的夫子。还想见谢夫子,真是…”
他一时也不止该说什么,只摇头嗤笑。
梁宜贞讪讪:
“可我的确是谢夫子的弟子啊。新收的弟子,你岂会见过?”
书童一梗,暗自嘟哝:
“好生伶牙俐齿。”
他又道:
“好,即是拜会谢夫子,可有名帖?或者谢夫子的手书、信物?”
梁宜贞老实摇头。
书童蹙眉,颇是懊恼,面上渐渐显出不耐烦来:
“那就请回罢。什么都没有还想让我放你进去,吃错药了吧?”
他又指向穗穗与逢春:
“你们这些做丫头的也真是,也不拉着自家小姐,任由胡闹。若真惊扰谢夫子,你们罪过可就大了。”
梁宜贞看他半晌,又朝里面探头,几片衣摆正露在外面。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衣摆又一瞬掩进去。
梁宜贞遂道:
“奇怪啊,小哥你只赶人,却不去通报?”
书童摆手,已呈驱赶之势:
“每年都有无数人来冒充这个夫子的学生,那个夫子的亲戚,我还都通报啊?”
说罢又唤了一起看门的书童来,似乎她再不走,就要把她丢出去。
穗穗缩在梁宜贞身后,逢春时刻准备动手,只待一声令下。
谁知,梁宜贞却上前一步,扬头道:
“鉴鸿司可没这规矩哦。”
她一个研习史学之人,对鉴鸿司的一切制度规矩早就滚瓜烂熟。
梁宜贞接道:
“谢夫子可跟我说过,她这里没有递帖子递信物那一套。
想寻她,直接上门就是。别说入室弟子,就算三教九流皆一视同仁。
至于见不见,全凭谢夫子说了算。她说过,想见之人,放下再要紧的事也要见;不想见之人,闲得慌也不愿见。”
“不过,”梁宜贞在他眼前踱步,“不管哪一种,都不是你来决定的哦。
你说,谢夫子要是知道你擅作主张,你还能在此处看门,蹭课学东西么?”
一串话下来,书童早已满头冷汗。
谢夫子的规矩他自然知道,可他不也是被逼的么?
那群女孩子可不是什么弱质女流!
书童下意识回眸看一眼。
猛愣。
空空如也,半个人影也没有。妈的!这群女孩子这会子溜不见了。
一时紧蹙双眉,只转过头笑笑。
梁宜贞抱臂看着,早就觉出不对劲。
书童忙赔笑作揖:
“这位小姐,我也是受人之托。你知道,这里面的女孩子个个都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啊。”
梁宜贞轻笑:
“你凭什么觉得你惹得起我?”
书童忙摆手:
“惹不起惹不起,你们这些女祖宗姑奶奶,小的都惹不起。”
他挠挠头:
“故而,可否请小姐行行好?小的夹在中间,为难啊!”
这个墙头草倒是变得快。
不过,初初来此,倒没必要把人得罪光了。既然有人要整她,总得结交些能帮她的人不是?
梁宜贞默了一阵,遂道:
“好,我今日不去了。不过小哥要记得,欠我个人情哟。”
书童连连点头作揖,指想赶快把她送走。
梁宜贞耸耸肩,方带着穗穗与逢春上车,丝毫不拖泥带水。
见马蹄动了,书童这才输了一口气。
不过…这么容易就打发走了,总感觉心慌慌啊。
马车上,穗穗一脸不服:
“分明那书童做错事,小姐作甚不进去?!”
霎时间,嘴撅得老高。
梁宜贞噗嗤:
“你看看马车的方向。”
穗穗忙掀帘,蓦地一惊:
“这,不是回苏府啊…”
马车忽停,穗穗一瞬跳下车,四处打量:
“这是鉴鸿司后墙?”
梁宜贞亦下车,轩眉点头:
“既然来了,当然要进去。”
听闻此语,穗穗蓦地兴奋。
梁宜贞接道:
“从前大哥关我,咱们怎样出来的?”
穗穗一愣,旋即恍然大悟:
“从前怎么出去,眼下就怎么进去。”
穗穗抬起手,试探地指了指梁宜贞鼓胀的挎包。
梁宜贞遂摸出灵擒爪,目光落在高墙上。
…………
那厢,女孩子们正嘲笑认怂的梁宜贞,连大门都不敢进。
正此时,忽一女孩子不远处冲出来:
“你们快别说来!她进来了!”
女孩子们摇扇忽停,面色一滞。
进来了?
不是说走了么?
敢是那看门的书童骗人?
跑来的女孩子有些喘,道:
“是翻墙进来的!”
什么!
翻…翻墙!
女孩子们险些惊掉下巴。
此女,真壮士也。
第二百二十六章 抓个正着
且说梁宜贞那头,翻墙于她自是轻而易举。这厢高高红墙下,小心翼翼放下穗穗,又从容收起灵擒爪。
逢春却在一旁有些别扭:
“小姐,翻墙不好。”
梁宜贞手一顿,转头打量她几眼,面色微惊:
“逢春,竟知说话了啊。”
“不过…”她噗嗤一声,“却是说晚了。我们已经翻了。日后记得有话早说哦。”
梁宜贞故意加重“们”字,牵扯着逢春下不了船。一张木板脸见了些恼色。
“小姐,”逢春接道,“我是说,被人看见不好…”
梁宜贞呵笑转身:
“哪有人看…”
蓦地一顿,猛退两步。
只见王绍玉双手交握,广袖垂在腹前,白须跟着呼吸轻微地动。他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王…王夫子…”梁宜贞憋出几字,尴尬行了一礼,“好久不见。”
王绍玉打量她一回,朝高墙努嘴:
“哟!晋阳侯府的女学生,才到京城就不走寻常路啊。鉴鸿司的红墙也敢翻?”
梁宜贞尴尬笑笑:
“那个…鉴鸿司门禁森严,实在是进不来,才…才出此下策。王夫子不会怪学生吧?”
王绍玉捻须踱步,审视一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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