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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联盟-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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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多事之春

  鄢凌波故意缓了缓,隐约能感到梁南淮急促的气息。
    他遂道:
    “听敬亭少爷说,审问之时,二夫人不大配合。”
    “甚么意思?”梁南淮不解,言语中带了一丝防备,“莫非…他们动刑了?他们怎敢动刑?母亲好歹也是晋阳侯府之人,他们……”
    “没有。”鄢凌波打断,“人家是衙门,不是恶霸。”
    梁南淮一怔,旋即松了半口气。
    鄢凌波又道:
    “二夫人不肯说话,什么也不说。这叫人家如何审理呢?为着此事,衙门也没少来烦老夫人。若非老夫人坚持不能动刑,只怕二夫人早已……”
    他顿了顿:
    “只是,若再僵持下去,也总有老夫人应付不了的时候。听闻,京城已派了钦差来。到那时……”
    他不再说下去,此时无声胜有声。
    梁南淮双手攒拳,兀自摩挲:
    “凌波哥,我去劝劝母亲吧。”
    “有用么?”鄢凌波故作疑问。
    梁南淮叹口气:
    “是否有用,也总要试一试。我想,我的话母亲多少要听几分的。”
    “只得如此了。”鄢凌波点头,“你好生劝劝,要她该说的都说,知无不言。”
    梁南淮应声。
    这句话的真意,他自然不知,可郑氏却明白。
    这就够了。
    况且,让梁南淮带话,除了规劝,也让威胁更直观更可感。
    那是她的亲儿子。她真愿意儿子每日提心吊胆,在侯府被人指指点点么?
    舐犊情深,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虽非君子行径,可人命关天,又事关晋阳侯府安危,也就顾不得许多。
    事不宜迟,几人遂备了马车往府衙去。
    沿途的街道依旧热闹。旌旗成排,人烟穿行,叫卖声,嬉笑声透过车帘传来,此起彼伏。
    而车中的三人却都一语不发。
    沉默,总能避免很多麻烦。如此就很好。
    …………
    “怎么会这样?”
    苏敬亭在府衙偏厅来回踱步,手指点着下巴。
    窗外雏鸟叽喳,叫的人心烦。
    椅子中的小厮打扮的少年翘起二郎腿,呷一口茶,神色却不似平日懒散。
    “偏就这样了。”他略沉了沉眸子,若有所思。
    苏敬亭顿住,将这话玩味一番。再不合常理的事出现,也总会找到合理的解释。
    他四下扫了一圈,道:
    “这个府衙也无法让人安心,咱们先走吧,还有事要做。至于侯府,我派人去说。”
    少年起身点头,并不多言。
    他低垂着头,头巾压得很低,只随苏敬亭出门。
    府衙四周充斥着隐隐的慌乱,暗流涌动,似乎随时能爆发些什么。
    “敬亭少爷。”
    梁宜贞一声唤,大门口的两拨人几乎同时转身。双方皆行色匆匆,险些擦肩而过。
    “你们怎来了?”苏敬亭一惊,目光落向梁南淮半刻,又转开。
    鄢凌波耳根微动,此处除了苏敬亭的脚步声,还有另一个。
    一个熟悉的脚步声。
    他心头一滞,道:
    “出了何事?”
    苏敬亭绷着嘴角:
    “你们晚了一步,二夫人死了!”
    死了?
    怎么会死了?
    这是在府衙啊!
    梁宜贞与梁南淮皆惊得说不出话。梁南淮一个不稳,猛向后踉跄几步。
    鄢凌波蹙眉:
    “怎么回事?”
    苏敬亭摇头:
    “很蹊跷。我正要去义庄,先看过尸身再说吧。”
    “费心了,注意安全。”鄢凌波道,不再耽搁他。
    苏敬亭一脸凝重,拍拍他的臂膀,遂转身去了。
    注意安全?
    梁宜贞偏头,这话听着有点怪啊。
    苏敬亭只是帮忙验尸。至于怎么查,查到谁,那也不关他的事。又怎会刻意嘱咐一句“注意安全”?
    除非,不是说给他听的?
    苏敬亭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街道尽头,梁宜贞收回目光,转向鄢凌波:
    “那个小厮…似乎不是上回送丝帕的人。”
    “苏家富贵。”鄢凌波道。
    也是,富贵之家,一个少爷跟三五个小厮实在是稀松平常。
    “回去吧。”鄢凌波又道,“此时府衙必定大乱,咱们别杵在这里。”
    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马蹄咯噔咯噔,梁宜贞趴在车窗叹了口气。
    活人就是麻烦。
    …………
    府衙厅堂中,李知府坐立不安,急得直冒烟。
    皂隶三步并两步跑进来,抹一把汗,后背已然湿透。
    “大人,”他粗喘几口,“敬亭少爷说急不得,他还要细细验一验。”
    李知府垂手顿足,颇觉无奈。
    他苏敬亭倒是不急,可李知府急啊!
    懿德公主的死因曝出,本就惊动了京城那边。眼看钦差就要到,凶手却莫名其妙死了!
    要他如何交代?
    况且,还牵扯一个蒋家。这件事若办不好,得罪一干人等,川宁还混不混了!
    他大手一摆,没好气道:
    “再去看!”
    皂隶猛地哆嗦,不敢惹他。
    刚要转身,李知府又道:
    “罢了!我自己去。”
    跨出门槛,又转身嘱咐:
    “那间牢房也再查查,你们再查不出东西,就都给我滚!”
    说罢,李知府卷着一腔怒火,拂袖而去。门框还有冒着硝烟的错觉。
    皂隶伸长脖子探头,见他走远,才一甩手瘫坐在椅子上。
    “呸!”他朝门边白一眼,“成日就知道吼咱们,还不是担心自己的乌纱帽!什么人呐!”
    …………
    老夫人的厅堂换了几枝胭脂木兰,不至太冷清,也不至太热闹。与这厅堂,是恰好的相得益彰。
    鄢凌波坐在下手方,言语温和而孝顺:
    “白日府衙太乱,小宝这才打听清楚。凌波不敢耽搁,所幸老夫人还未歇下。”
    老夫人垂眉: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哪里睡得着?她怎么死的?”
    “像是中毒。”鄢凌波道,“至于有没有别的蹊跷,敬亭少爷还需再验验。”
    “又是毒!”老夫人紧绷唇角。
    “还有件事,”鄢凌波顿了顿,“京城的人要到了。”
    嘶…
    老夫人倒吸一口气,越发紧握扶手。
    “莫不是,与京城有关?”她声音微弱,却铿锵有力。
    鄢凌波沉声:
    “眼下,不好说。”
    老夫人点头,又道:
    “来的是谁?”
    “徐铁拐,徐故。”
    

第五十三章 等待钦差

  这个人啊……
    老夫人沉吟半晌,道:
    “那个鳏夫?”
    鄢凌波颔首。
    若是旁人,老夫人不一定知道名号。可是徐故,在女人的圈子里实在太有名气了。
    正是那个鳏夫,天下最有名的鳏夫。
    状元及第之时,却毅然决定为亡妻守孝三年。此后也并未再娶。
    这件事在命妇圈子里一时传为佳话。算来,已十年有余。
    而男人的圈子里,他同样有名。
    很少有人像徐故这般,守孝归来十年之久,也没个正经的官职。十年间只是不停做钦差,于各地寻访视察。
    听闻,他这个人铁面无私,不近人情,栽他手上的官员不计其数。
    像是…皇帝的拐杖。
    替皇帝走遍天下山河,替皇帝收拾贪官污吏。
    故而市井之上有了“徐铁拐”的戏称。是敬,也是畏。
    老夫人遂道:
    “若是这个人,倒不大好应付。”
    “出了这么多事,想来他一时也不能理顺。”鄢凌波道,“咱们如常应付就是。案子归案子,我倒想看看他如何查!”
    “这话没错。”老夫人点头,“只是郑氏一死,我这心也乱了。事情越扯越大,总不得安宁。”
    鄢凌波温和笑笑,像是安抚老人家的任性:
    “再乱的事也有理清的一天。老夫人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老夫人也很听他,神情自放松了半分,又道:
    “你这孩子总能哄人高兴。只是你为府上忙前忙后,有空也多在意在意自己。上回流泪,可伤着眼睛?”
    鄢凌波面色如常,含笑道:
    “师傅看过了,不碍事的。日后凌波当心些就好,您别担心。”
    可他越是如此,老夫人就越发心酸。这孩子,吃过太多苦了!
    她轻叹一声:
    “但愿事情早些结束吧。”
    鄢凌波笑笑:
    “事情才刚刚开始。”
    …………
    春日的天逐渐热起来,义庄的味道也越发不好闻。
    苏敬亭倒是习惯,穿行在尸床之间来去自如。
    “此处倒是比大理寺的义庄好闻多了,你们川宁果然人杰地灵。”他笑道,再次带上验尸用的手套。
    懒散少年枕着头,仰面躺在一张空尸床上。他翘起腿,足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他微蹙一下眉:
    “老苏,你给老子快点。真不懂,你为何会喜欢待在这地方。”
    对于他的嫌弃,苏敬亭早习以为常,只呵呵两声:
    “你少给老子说风凉话!不是因为你,我犯得着来这小地方验尸?我同你讲,我们大理寺的尸体虽多,味道不好,但验尸条件不要太好哦!要什么工具有什么工具!哪像此处,借一块通灵玉也能周折好几圈!”
    一想到那句“姑奶奶”,他就如吃了黄连一般,浑身不自在。
    苏敬亭哼了声,忙转话锋:
    “你也不想想,我什么身份?我苏家可是……”
    眼看他就要滔滔不绝,懒散少年忙举起双手:
    “得得得!我输了,你别絮絮叨叨!”
    苏敬亭白他一眼,又看向郑氏的尸身,直直摇头:
    “本是为调查懿德公主之死来的,谁知接二连三死了这么些人!蒋盈、常婶子,现在又是郑氏…事情越扯越大,麻烦啊!”
    懒散少年无所谓地笑笑:
    “你只管验你的尸便是,也麻烦不到你头上!你们大理寺不一向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么?”
    若非如此,又怎敢放心让苏敬亭来查。
    苏敬亭耸肩,转一把手中小刀,一面解剖一面道:
    “那倒是。左右徐铁拐快到了,到时对公主之死总会有个交代。”
    少年晃动的足尖一顿,旋即撇撇嘴:
    “是他啊…无趣!”
    无趣?
    苏敬亭反笑起来:
    “天下可没有哪个官员不怕他的!一旦被他盯上,管你芝麻小官还是官居一品,总能查出些事。说来,我们大理寺这几年蒸蒸日上,许多都是他送的业绩啊!”
    少年嗤笑一声:
    “身在花花名利场,谁都不干净,还怕查不出点事?不过是要不要查,要查谁罢了!”
    苏敬亭讪讪:
    “你这人,嘴太毒。”
    他将郑氏的腹部划开一条缝,又笑道:
    “也不知他此来川宁,轮到谁遭殃?”
    话音未落,只听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哒哒哒…慌乱无章。
    懒散少年呵呵一声:
    “说曹操曹操到,遭殃的人来了。”
    说罢,他翻身坐起朝内室去。
    苏敬亭回转过头,只见李知府大汗淋漓直冲进来,连官服还不及换下。
    “敬亭少爷,敬亭少爷!”他一面摆手,一面咽喉头,“验得怎样了?”
    苏敬亭失笑,忽起了尊老之心。李知府也四十好几的人了,这般奔走,着实狼狈。
    他正待搀扶,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眼下自己满手血腥,岂不该吓着人了?
    他遂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大人亲自看看?”
    李知府下意识地探头,呀!
    血肉模糊!
    他一瞬抬手遮住,又一身冷汗:
    “这这这……”
    苏敬亭笑笑:
    “李大人别怕,人不过是两脚羊。你吃的那些羊肉,不也是这样来的?”
    李知府喉头一呕。
    苏敬亭你大爷!老夫怕是再也不想吃羊了!
    李知府背着尸体行远些,道:
    “还是敬亭少爷说罢!”
    苏敬亭方道:
    “我又仔细查了,除了中毒,并无其他死因。身上也没有强迫束缚的痕迹。”
    李知府蹙眉:
    “你上回说,她所中之毒与懿德公主、蒋小姐的一样?可那毒本就是她的,那她是…畏罪自尽?”
    李知府捻须,阴云密布的脸上总算见得些笑。
    自尽好啊!
    自尽就不会牵扯出其他,案子就该了结了。
    苏敬亭却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验尸的,只能给出我的验尸结果。”
    “是是是,”李知府连连点头,“我去查,我去查!”
    说罢,又急匆匆地去了。
    少年自内室露出半个身子,神情黯了黯。
    看来,李知府是想结个糊涂案啊!
    苏敬亭转身,猛吓一跳:
    “站在那里作甚?吓死人!”
    他又撇嘴道:
    “咱们也走吧,我收拾收拾。”
    少年点头,又躺回尸床等他。
    因想起什么,又道:
    “对了,今日在府衙门口遇着鄢凌波他们。那个梁宜贞,如今活蹦乱跳了?”
    “哪那么容易?那是寒毒!”苏敬亭道,“听鄢凌波说,只是暂时压制住余毒,后边慢慢治吧。”
    少年鼻息哼了一声:
    “祸害!没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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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总有人不待见你

  “阿嚏!”
    梁宜贞蹙眉,揉了揉鼻头。
    “小姐又冷了?”
    耳畔一声惊呼,穗穗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她一脸紧张,盯着梁宜贞上下打量。
    不待梁宜贞答话,穗穗忙随手抓件床头的衣服裹住她:
    “凌波少爷嘱咐过,小姐如今不能受凉。”
    梁宜贞无奈笑笑,又扯下衣服:
    “不是冷。也不知为何阿嚏,或许有人骂我吧。”
    穗穗又看她一阵,见是无恙,这才放心将衣服收好,只撅嘴道:
    “谁敢骂小姐?”
    “这话说得好笑。”梁宜贞掩面,“哪有不敢骂的人?不敢当面骂,也总敢背地骂。”
    穗穗撇嘴:
    “哼!原来小姐知道有人背地骂你啊。”
    梁宜贞一愣。
    骂她?吃饱了撑的吧!
    近来安心养病,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没有什么惹祸的机会。穗穗的话又从何说起呢?
    她遂道:
    “我待人很好啊,有甚么可骂的?”
    穗穗一副抱不平的模样:
    “是啊!穗穗也想不通。二夫人在牢里死了,又不关小姐的事。可不知从哪里传出的,说小姐是知道二夫人已死,才答应二少爷去求情。说你……”
    穗穗一跺脚,背过身去。
    梁宜贞笑笑,身子前倾,下巴靠上她的肩头:
    “说我虚伪啊?”
    穗穗兀自赌气不说话。
    梁宜贞摇摇头,道:
    “一,二婶母是死在大牢,我怎会知晓?二,我也没答应求情啊。再说,她取我母亲性命,又害我身中寒毒,那些人凭什么觉得我会求情?”
    所谓有保郑氏的希望,也不过是梁南淮自己的以为。梁宜贞为了让郑氏开口,并未戳破罢了。
    所谓言必行,行必果,不想做的事,梁宜贞可不会做出任何承诺。
    “穗穗自然明白,可她们说是你先应下再反悔的。”穗穗忽转身拉着她,“我讨厌她们那样!又……又不知怎么争辩……”
    梁宜贞失笑。
    这丫头满腹委屈,原来是说不过人家,到这里来讨对策!
    她嘴角轻勾,一把搭上穗穗肩头。
    自己的丫头当然要自己护着,别人想欺负,没门!
    梁宜贞遂道:
    “穗穗,你可听好了。她们若再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你就说第三。”
    穗穗半带委屈半带不解:
    “第一第二小姐已说过,第三是什么?”
    “第三么……”梁宜贞顿了顿,“穗穗啊,你可知天下之事那么多,说穿了,也就只有两件事。”
    穗穗仰面,眨巴眼睛望她:
    “何事?”
    “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说罢,梁宜贞忍不住噗嗤一声。
    这般粗话,从前听一起下墓的兵士说过。没想到,自己说起来竟如此过瘾。
    不由得又偷笑一声。
    穗穗似恍然大悟,将梁宜贞拉得更紧:
    “我明白了。嘴长在小姐身上,小姐爱说什么说什么,爱给谁求情给谁求情。别人管不着!”
    梁宜贞点头。穗穗机灵,是这个理。
    穗穗眼珠转了一圈,退后半步,立得笔直:
    “小姐,那我去了。”
    她一脸正色,模样有些可笑!
    梁宜贞失笑:
    “这是作甚?你上战场啊?”
    穗穗叉腰:
    “我去骂她们!”
    她气冲冲的,刚至门边,又转回身:
    “按小姐说的骂!关她们屁事!”
    说罢,一眨眼的功夫,人便无影无踪。
    梁宜贞扶额。这个穗穗,还真是较真啊!
    不过,这样也好。
    任何流言蜚语都不是无缘无故传出的。所谓无风不起浪,而这个吹风的人就很要紧了。
    而有心吹这风的,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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