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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联盟-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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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微扬起下巴,虽不说话,心中却是隐隐得意。
马车渐行渐缓,不待停稳,姐弟三人便陆续跳下来,一字排开,对着府衙大门上下打量。
“这条街好偏,也没几个人!”梁南清咂嘴。
梁宜萱点头:
“从前一晃而过,现下仔细看了,府衙也没传说中那样气派。”
守门的衙役如木头人般,一动不动,却将孩子们的言行看在眼里,听在耳中,早觉头顶一片乌鸦飞过。
老夫人扶额,清了清嗓子,三个孩子忙拥着上前搀扶。
后边车中的郑氏与薛氏也陆续下来。老爷们自然是不来的,否则显得太过重视,倒有些仗势欺人的意味。
一行人正要进去,梁宜贞却骤然顿住。
“敬亭少爷,早啊!”
她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
众人闻声看去,角门边上正一位少年僵直的背影。
其实,苏敬亭早见着晋阳侯府的人,本欲避开从角门进去,谁知竟被逮个正着!
他整了整神色,回身之时,已是风度翩翩:
“老夫人早,夫人小姐少爷们早。”
行过揖礼就要开溜,梁宜萱却一瞬探出头:
“哟!大孙子!”
四下一惊。
这什么情况?
苏敬亭笑容一滞。妈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看一眼府衙,又慢悠悠回过眼神,嘴角一勾:
“宜萱小姐,有何指教?”
梁宜萱肩头微僵,脖子向后缩了缩,眯着眼打量。本欲用“姑奶奶”的事羞辱他一番,他怎么不怕?
看府衙一眼什么意思?要故意在公堂上冤枉她?
那眼神……似乎是威胁?挑衅?
梁宜萱默了半刻,不知为何,反倒不敢开口。
见二人博弈,梁宜贞竟噗嗤一声笑了。这二人如临大敌一般,当真幼稚得很。
说起来,那句“姑奶奶”也不是大事,不过一时丢脸,又不是要命。至于丢下的脸,日后挣回来也就是了。
“大姐玩笑呢!”她打岔道,“倒是我有些话要说。”
话音未落,她便拽着苏敬亭往一旁去。
长辈们一脸茫然。
“大孙子”的典故还没弄清,怎么又将那“大孙子”拐走了?
这些孩子,到底藏着多少小九九?
没走几步,苏敬亭一脸被欺负的模样,忙抽回袖子。
“干什么干什么?”他蹙眉道,“男女授受不亲,别拉拉扯扯!”
“就是要授受啊!”梁宜贞咧嘴一笑。
她自幼下墓,与兵士为伍,于男女大防上,自不如别的闺秀谨慎。
苏敬亭哪见过这阵势?平日所见,尽是鉴鸿司的女孩子,哪个不是规规矩矩仪态万千!
这个梁宜贞,什么路子啊?
“你别乱来啊!”苏敬亭退后半步,“授什么授!”
梁宜贞一听,忽立起双眉:
“当然是尸检录了!你不是想耍赖吧?你要不给,‘姑奶奶’的事我可传出去了!”
尸检录啊。
苏敬亭松了半口气:
“着什么急,我总不能明着给你看吧?”
说的也是。梁宜贞点头。
“这样,”他白她一眼,“你给我个能写字的东西,待下了公堂,我就说是还你的。”
倒是个办法。
梁宜贞在身上找来找去,只从袖间抽出一条雪白丝帕。
“似乎只有这个能写字。”她一把塞在苏敬亭手中,正色道,“人命关天,你可别写错了!”
苏敬亭一声轻蔑冷笑。
姓名能写错,但是尸检录——不会!
不过,尸检录写在丝帕上,总觉得有些奇怪。至于何处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苏敬亭摊着丝帕,不知该不该接。
忽闻街口喧闹起来,他心下一紧,连忙收好,转身进了府衙。
只见街口的华丽车驾哒哒停驻,后面跟着一群衣饰光鲜的少女。有高叫低唤的,也有不停挥手帕的。府衙门前,还从未这般热闹。守门的衙役都看呆了。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鄢凌波的车。
老夫人霎时眉开眼笑:
“凌波也来了。”
鄢凌波依旧一身白衣,丝帛覆眼,手中云头手杖悬握,在小宝的搀扶下含笑行来。
“给您老请安。”鄢凌波行礼,“宜贞可还好?”
听见自己的名字,梁宜贞立马迎上来:
“好着呢,凌波哥。就是……”
她顿了顿,望向他马车的方向:
“有点渴。”
马车旁的竹筐中装满了新鲜多汁的果子,逼得人直流口水。
鄢凌波笑了笑。小宝会意,忙搬来给梁宜贞挑。
老夫人摇摇头:
“还吃果子,真当来游春的!”
梁宜贞吐一下舌头,忙捞了三个,与大姐小弟分了。
老夫人依旧黑着脸,梁宜贞咬唇偷瞧。也不知怎么变的,她忽就捧了个大果子在老夫人眼前。
“祖母,借花献佛。”她笑道。
老夫人一愣,强忍着笑,忙赶了孩子们进府衙。
见鄢凌波渐行渐远,女孩子们只伸长了脖子,面色中除了不舍,还有不平。
“咱们给凌波少爷的果子,凭什么梁宜贞吃了!”
“大抵是见她要上公堂了。凌波少爷那样心善,是可怜她吧?”
“凌波少爷总是待她尤其好!他再这样,我也不要日日追着他了!左右世孙也快回川宁了。”
“那咱们一起,也追世孙好了!”
“你们几个叛徒,我可要一直站凌波少爷这头!”
……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只觉事比天大。
而府衙之中,才是真正腥风血雨,人命关天的大事。
第三十五章 公堂,到此一游
因着鄢凌波的到来,女孩子们堵了半条街,一时议论纷纷,又引得市井百姓围观。
川宁的氏族并不多,这回晋阳侯府与蒋家皆牵扯其中,百姓没有不好奇的。
府衙外越发热闹,日头上来,人群肩贴肩,头挨头,挤得汗流浃背。
几个机灵的货郎找准商机,挑了冰糖绿豆水来卖,又撑起个个马扎。围观之人似久旱逢甘霖,皆趋之若鹜。府衙外霎时成了茶棚。
“大叔,来一碗!”
话音未落,几个铜板已越过人群,叮铃一声,精准投在货郎的钱罐子中。
一粗布衣衫的懒散少年,见缝插针,取一碗一口饮尽。
货郎余光扫了眼,笑道:
“小哥,当心啊!”
少年并未理会,在没人注意时,已回到角落。
目光,却一直不离府衙。
一缕阳光划过,他瞳孔颤了颤。最是一年春好处,这个案子,是该结了。
…………
与门外的热闹不同,墙内的府衙却庄重肃穆,带着压迫人的死寂。
梁家姐弟的游春之心一瞬凉下来。他们虽心中坦荡,却依旧被这样的氛围震慑。
原来,这才是府衙的气派。
李知府一身官袍,冠带齐整,正襟危坐,与花朝盛会那日的和蔼长者判若两人。
衙役两边排开,高大威武,不苟言笑。
蒋老爷与蒋夫人亦早早到来,坐在陪听的席位,见着晋阳侯府的人,虽不至扑上去拼个你死我活,却也是一副咬牙切齿的神情。
老夫人却一派从容,目不斜视,由鄢凌波扶着落座。
这样的气氛不至于多可怕,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阴森森的,跟墓穴一般。”梁宜萱暗自嘟哝。
梁宜贞看她一眼,心头冷笑。这可比墓穴阴森多了!
墓穴中的尸身安静躺着,既不会动,也不会害人。寻常歹徒连墓也不敢下,安全着呢!
可公堂上的活人,眉目各异,各怀鬼胎,谁知都在盘算些什么呢?
咚!
惊堂木一霎拍下,打断梁宜贞的思想。
李知府不紧不慢地开口:
“梁二小姐,有人来报蒋小姐生前与你有过激烈冲突,可有此事?”
“不错。”梁宜贞上前行礼点头,一副坦然神情,“不过,蒋盈生前与我有过两次冲突,李大人是说哪一次?”
李知府愣了半刻。
审案多年,还从未见过自曝其短的!说你的动机,你认就是了,还平白添上一层。
这什么路子?脑子有病吧!
李知府又道:
“既承认冲突,本府再问你,蒋小姐遇害之时,你身在何处?”
想来,蒋盈遇害的时辰,正是梁宜贞离开二房,回到廊桥期间。
实话是不能说的。
蒋盈若真是被郑氏杀人灭口,她的实话岂不让自己陷入险境。况且,这么短的时间做出杀人的决定,该是多狠的人啊!
重生不易,这条命定要好好珍惜。
梁宜贞方道:
“盛会热闹,四处闲逛。”
李知府一梗:
“可有人证?”
那时虎口脱险,本就刻意避着人,哪里会有人证?
“没有。”梁宜贞道,“民女一人独行。”
“没有啊……”李知府捻须沉吟。
咳咳。
老夫人似无意地清了清嗓。
李知府手一顿:
“梁二小姐,你再好好想想。”
梁宜贞一愣,余光偷瞧老夫人。那声咳嗽分明是震慑李知府,如今护犊子都这般明目张胆么?
还是说,川宁天高皇帝远,晋阳侯府称霸一方,连朝廷命官也不用给面子的?
李知府见她不语,又道:
“再想想,不急。”
老夫人深蹙的眉略舒展些,一旁的郑氏却瞬间抓紧扶手,青筋凸起,骨骼分明。
梁宜贞若不背这个锅,她便更危险一分。
“真没有。”梁宜贞正色道。
郑氏的手渐渐放松,人也缓缓靠上椅背。
“但也没人见我杀人啊!”梁宜补充。
郑氏的手又一瞬紧握。
而这些,梁宜贞有心注意,皆看在眼里。
她绷了绷嘴角,方道:
“大人也知道,我与蒋盈不过是小孩子的意气相争。况且,那日廊桥之上本就是她吃亏,我何必报复呢?想来,蒋盈负气而走,是否是那之后遇到了什么事?误食了什么东西,或是,听到了什么秘密被人灭口?”
一连串的话逻辑严密,既为自己开脱,无意间也提出杀人灭口的可能。
陪听席的苏敬亭眯了眯眼,谁说她蠢了!
“杀人灭口?”李知府捻须道,“可有凭证?”
“我胡猜的。”梁宜贞一脸理所当然,“我只负责自证清白,至于谁是凶手,要什么证据,是大人您的事啊!左右拿朝廷俸禄的也不是我。”
李知府心头一梗,嘴角扯了扯。要不要把本府的俸禄给你啊?
这些伶牙俐齿的女孩子,比大牢里的囚犯还难对付。偏还有个好家族撑腰!麻烦啊麻烦!
这话的确招人烦,但梁宜贞自己也危险重重,实在无法据实相告。
昏暗公堂上,一个寒冷的目光正自角落射来。
“梁二小姐这样说,怕是不妥吧。”
说话的正是蒋老爷。他身形魁梧,不见文人的书卷气,却周身染着戾气。教人望之生畏。
他接着道:
“人,总是在晋阳侯府没的。我记得,有人说过责无旁贷。”
老夫人闷笑两声:
“难不成,我们宜贞找不出凶手,还要替凶手偿命么?蒋小姐尸骨未寒,蒋老爷还有心思说笑话!”
蒋老爷沉着声音:
“谁是凶手,还未可知。诚如梁二小姐所言,她与盈盈不过孩童间的意气之争。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渗人:
“动机不分大小。人一旦发起疯来,谁知会做出什么呢?谁不知道,晋阳侯府本就是个出疯子的地方。”
疯子,西角楼的疯子。
梁宜贞蹙了蹙眉。
“蒋老爷,”鄢凌波悠悠开口,手指有韵律地敲打扶手,“一码归一码。宜贞年幼,适才的话确有不妥之处。只是蒋老爷身为长辈,口出恶言,是不是有些倚老卖老了?”
梁宜贞转头看向鄢凌波。
他面似寒冰,愤怒与不满虽未爆发,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真是那个时时带笑的凌波哥么?似乎,每每提及西角楼他就变了个人似的。
他与那疯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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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我不懂
“鄢先生,”蒋老爷冷笑,忽而厉声,“与你何干!”
这简直不像书香家的礼教。
鄢凌波面色一滞。
老夫人不苟言笑,按了按鄢凌波的手臂。他这才缓和些,不再说话。
梁宜贞撇撇嘴,转向蒋老爷行一礼:
“凌波哥说得没错啊!一句公道话而已,蒋老爷作甚咆哮公堂?”
咆哮公堂?!
众人心头一惊。自然,也有暗自憋笑的。
比如苏敬亭,比如梁南清。
蒋老爷火气噌地上来,霎时拍案而起: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样与我说话!”
蒋夫人也窝火,却不似丈夫般发作。上回还说她欺君之罪呢!这句“咆哮公堂”,实在算不得什么!
老夫人看着蒋老爷,一脸嫌弃:
“她母亲是公主,她自然算皇亲国戚。蒋老爷这般态度,是藐视天子么?”
蒋夫人心头一沉,果然是一家人,扣帽子一个比一个厉害。她遂扯了扯丈夫的衣袖。
蒋老爷愣了一瞬,却不似蒋夫人般畏缩。
他倒聪明,怒气未消,却旋即转了话题:
“我家盈盈素有文才,眼看就要入鉴鸿司,多优秀多有前途的孩子啊!偏偏小小年纪遭此横祸,将心比心,做父母的还能心平气和地说话?”
这是要卖可怜了?
梁宜贞与老夫人不约而同地嗤之以鼻。
女儿死得不明不白,不想着好好调查真相,反而还有心思演戏!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活人真麻烦!
薛氏看不过,也站出来说话:
“你家孩子的命是命,我家孩子的命就不是了么?仗着丧女之痛,平白欺负冤枉我们宜贞是不是?”
蒋夫人终于坐不住了:
“案发之时,她自己也说不清去了何处!怎么?这也是我们平白冤枉?”
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看得孩子们一愣一愣的。
原来,大人不讲理起来不比孩子差啊!
梁宜贞左右看看,心下生疑。蒋氏夫妇闹也就罢了,可祖母与薛氏不像是沉不住气的人啊!怎么也跟着吵起来?
李知府无奈扶额。
庄严肃穆的公堂竟霎时成了吵闹市井?
他强压着火气,拍了几下惊堂木:
“肃静!肃静!”
过了大半刻,堂中才渐渐安静下来。李知府也不至自己造了什么孽,摊上这桩案子!
他整了整神色,方道:
“最初,大家皆以为蒋小姐是溺水身亡。幸而大理寺卿苏大人的公子云游至此,出手相助,才确定了死因——中毒。”
说罢,李知府目光转向苏敬亭。
苏敬亭自座中起身,一把半开折扇横在腹前,面带若有若无的笑,神秘又沉着。
与喊“姑奶奶”吃瘪的少年还真是天壤之别。
他方道:
“此毒无色无味,毒发甚快,亦不会留下寻常的中毒迹象,是凶手欲掩盖死因而为。此前,我们已询问过从前与蒋小姐有过节的女孩子。案发之时,她们皆在廊桥下观花,人人都有人证。唯独宜贞小姐……”
他顿了顿:
“只有你,有动机,亦有作案时间。”
蒋氏夫妇听罢,咬着牙来回磨,恨不得吃了梁宜贞。
梁宜贞直视苏敬亭,心头疑惑。
想来,他断案多年,说出的话不该这么不严谨啊!半点证据也没有,就敢在公堂上指证?
她遂道:
“你说的都对,但我没做过。”
你能胡乱指证,我也能死皮赖脸地不认。这些人一味地追着她不放,怎就不能想想她此前说的“杀人灭口”呢?
梁宜贞深吸一口:
“死的是蒋盈,你们为何总问我去了何处,不想想蒋盈去了何处呢?说不定,她就是当日得罪了人,并不是从前的积怨呢?”
四下一片默然。
苏敬亭微蹙眉头看她。
太聪明了!
此前她索要尸检录一定不是为着好玩,她对这件案子,有她自己的思考。
她与他说的不一样,她是真聪明。
把聪明人当傻瓜,是容易坏事的。看来,他该换个玩法。
苏敬亭方道:
“我记得,那时你们起争执,是因为蒋小姐丢了一根簪子。后来是在……何处寻到的?”
四下无人答话。
堂中安静得如同死寂。郑氏手指紧绷,掌心渗出汗来。
她依旧如往常一般怯懦可怜,只柔声道:
“听说……是在我们二房附近。不过,当日我卧病在床,并不曾见过蒋小姐。”
蒋夫人看了郑氏一眼,目光又落在梁宜贞身上:
“这我记得,二夫人那日的确病了,连花朝盛会亦未露脸。你自己讲不清楚,就想往别人身上推?”
梁宜贞扯扯嘴角。
这要是在墓中,她指定一个棺材板就砸去了!
害你女儿的凶手不要抓啦?!
她一脸讪讪,一句话也不想说,只觉心好累。
可旁人见着,却像是她理亏。
苏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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