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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婢-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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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头道:“小古信里说,让我们最好把这木盒埋在后花园的柳树下。”
    “怎么也该藏在我们院的花圃里啊!”
    秦妈妈立刻反驳,她对小古实在是心存戒备,如瑶略一思索,却摇头道:“接下来,我们院子只怕要被那些人翻个底朝天,只怕未必能保得住。”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情况严重——太夫人和王氏都没拿到关键的财物,只怕两人真要下狠手把地契铺面都夺过来,这院子确实不安稳了。
    如瑶坚持要自己去,秦妈妈腿脚不便,就让碧荷跟着,悄无声息的在后花园柳树下挖个坑埋了。
    月上树梢,柳条浓密,临水依依,如瑶擦一把额头的汗水,正要收起药锄回院,却听不远处草丛中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她心中一惊,低声喝问道:“谁?”
    惊慌之下,脚下踩了个空,险些跌进池塘里,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掌扶住——
    “如瑶姑娘,是我。”
    她惊魂未定。抬眼看去,却映入一对沉稳柔和的黑眸。
    “是你!”
    如瑶惊得双眼都瞪圆了:此时已经是三更,四下幽静无人,他居然出现在这!
    她脑子反应很快。随即低声道:“你怎么进来的?”
    嗓音微带怒意,却也没有大声叫唤的打算。
    “我有点事来探望姨母……”
    可怜萧越从未撒过这种谎,虽然是在暗夜中,脸庞也发红困窘。
    如瑶一听就知道这话不实,但她自己也是偷偷摸摸行事,因此不欲声张,只是皱眉盯着药锄,心中忖道:居然被他看见了,这下前功尽弃,又要换个地方藏东西了。
    “惊扰了你。实在对不住……”
    萧越也不是笨人,略一思索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住脚步。
    “庄子那边,你不用担心。那两个丫鬟已经没事了。”
    “我听晟堂兄说过了,多谢公子的援手之恩。”
    如瑶虽然确定眼前之人并无恶意,相反还古道热肠自愿前去救援弱女,但他终究是王氏婶娘的外甥,因此仍然略存戒心,态度虽然有礼温和,神色却带着平静生疏。
    萧越点了点头。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了,“所谓财帛动人心,你自己要当心养病,尽量少出门给长辈请安,实在不得已。也要尽量避开如珍。”
    如瑶一愣,眼中闪过感动之色——她看如珍之前跟他相处颇见亲近,他却肯为了她的安危这般直言相告。
    “公子,你若真是有心,就该规劝你那好姨母……”
    一旁的碧荷气不过插嘴道。
    “住口。你真是太放肆了!”
    如瑶终于动怒喝斥了她,回过头来却朝着萧越裣衽福了一福,“萧公子,婢女无礼,我在这替她赔个不是。”
    她不顾萧越的阻止,又福了身,“公子高义,救了我的丫鬟,也保住了先母的遗物,如瑶铭感五内,实在不知该如何说谢。”
    她目光清澈诚恳,再无方才的戒备警惕,反而更添内疚,“方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了公子,本就该好好赔罪。”
    夜风吹过,卷起她月白的长衣,裙边的幽兰暗绣也在月华下熠熠生辉,映着她的面容宛如白瓷一般秀丽端庄。
    萧越眨了眨眼,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个极为荒谬的错误:他不该凭着第一眼的印象,就认为如珍是个清雅出尘,沉稳内秀的女子——实际上,真正符合这八个字的人,是如瑶才对!
    他心中暗叹,此时却是别有酸涩滋味,朝着如瑶略一点头,留下一句保重,就匆匆离去了。
    月光隐入云层之中,树梢的叶片飒飒作响,如瑶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沉默了。
    “姑娘,这个人可靠吗?他毕竟是……”
    碧荷心直口快,问了出声,如瑶从沉默中醒来,断然点头道:“他应该是个诚实可信的君子。”
    碧荷有些不服,嘟囔道:“没想到二夫人的亲戚,竟然也有好人。”
    她眼珠一转,又问:“那我们还要挖出来换个地方再埋吗?”
    如瑶摇了摇头,“他以诚信对我,我不该对恩人横加猜疑。”
    “要是被挖走了怎么办?”
    碧荷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却见如瑶转身而去,不由得急急跟上,两人身后的柳树下泥土湿润长满杂草,看起来与寻常没什么不同。
    天色渐明,日光照亮了花园之中的池塘粼波,假山上的白石也显得透亮,两道儒服身影出现在花园里,口中吟咏背诵,彼此之间互相问答。
    “广仁世弟,你这一篇策论开篇就是不凡,只是略有小瑕……”
    广仁专心致志听着对方剖题,心中却感佩不已:原本他少年中举,饱受师长亲朋的赞誉,虽然没有因此而得意自满,终究还是对自己颇有些期许,但这几日与这位薛语世兄同学切磋,却终于让他明白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经史子集,此人无一不通,随便什么冷僻的典故都能信手拈来,对历年考官喜好的八股文章也是谙熟得头头是道,更兼为人温雅风趣,和煦可亲,与他对谈真是受益匪浅。
    广仁这才明白为何父亲对此人如此推崇,不禁笑着问道:“所谓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薛世兄家中可定了亲事。”
    薛语略一踌躇,叹道:“原本倒是收了一家的庚帖,可惜,造化弄人,那女子……”
    

第二百二十九章 好逑
    见他黯然神色,广仁自动猜测,替他补完了下句,“真是红颜薄命,让人唏嘘。人世如此无常,世兄还是看开些吧。”
    他话锋一转,又继续道:“世兄长我五岁,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这次下场十有八九能够高中,可曾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论理,这些是该父母长辈操心的,但薛语父母双亡,也没有什么太近的亲族,因此这一问并不算出格。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世兄可曾有中意的人选?”
    薛语闻言苦笑后叹息,“为兄痴长你几岁,却是出身清贫又一事无成,在京城又全无根基……”
    “所谓英雄不问出身,又有诗云: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世兄何必如此过谦?”
    广仁沉吟半晌,才将父母托付的问题说了出来,“我家中也有几位姐妹,都是爱好诗文的,平日里也略同翰墨丹青。”
    少年人有些调皮的朝着薛语眨了眨眼,其中意思立刻让薛语诧异,随即摇头不已,“怎敢高攀侯府千金,不妥,这实在不妥!”
    “若是能得你这位东床快婿,父亲一定大为快慰,再不用对着我吹胡子瞪眼了。”
    广仁半是玩笑半认真的露出一个嫉妒的表情,薛语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虽然没有回答,却也不见拒绝之色。
    广仁一看有门,含笑继续道:“我有五位姐妹,如瑶擅琴,如思擅长书法,如珍妹妹喜欢的是棋弈,更做得一手好针线,至于我同胞妹子如灿嘛,她喜欢的是……收集画卷。”
    他这话说得有些亏心,前几人可算是才艺拔萃,唯有他亲妹子如灿却是素来娇惯。虽然喜欢丹青绘画,却都不能坚持苦练,只是日常喜欢收集些赏心悦目的。
    薛语微微而笑,整个人宛如晨曦般隽永明华。眼中的光芒却是深邃幽然——
    “琴乃古之君子,相如与文君一首凤求凰,可算是夫妇和鸣,岁月静好,不知是否有幸认识如瑶姑娘?”
    薛语吃了一惊——隔房的如瑶在他印象中极为单薄,似乎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女,甚至有些病弱不足,没想到薛语竟然真要与她结识?
    薛语看到了他脸上的惊讶,含笑道:“乍听这里有琴友,不免有些技痒。倒是我唐突了。”
    “这倒也不是,我家不是那种腐儒的家风,要想见一面倒也并非难事。”
    广仁凑近他,低声道:“你刚来我家,有些事可能还不太了解——本来这家中的爵位是归我伯父袭的。这样算来如瑶算是府里女孩中身份最贵重的,但伯父行止有些……不得圣上喜欢,礼部迟迟没有回应,如今我弟弟广晟意外成了侯爷,大伯父受了刺激越发颓唐,那院子里天天在闹,只怕也顾不上如瑶妹妹了。”
    因为涉及长辈和家中秘辛。因此他语多保留,但薛语是何等人物,立刻听明白了——大老爷沈熙看样子是没了希望,破罐子破摔了,成日就醇酒美人干脆享受人生去了,什么儿女亲事。干脆丢在一边不管了。
    广仁也是生性仁厚,不愿意说大房的是非,但这话的意思也很明显了:大房目前不仅失势,而且亲爹极不靠谱,若是真有意与如瑶结秦晋之好。只怕对薛语的前途有害无益。
    薛语不仅失笑,“见都没见过,你就替我考虑选个好泰山了,我只是想以琴会友,还并不敢有此绮思呢。”
    “那倒是无妨,我现在就去请来如瑶妹妹,我们在前面亭台赏景论琴,又轩敞又风雅,岂不是人间乐事?”
    薛语暗暗赞叹广仁设想周到:他作为兄长在场,就避免了私会之嫌,又在四面见光的水边小亭里,完全不会有流言蜚语传出。
    广仁说着就离开了,薛语一人坐在亭中,独自品尝小厮斟来的香茗,临水看石,晨风轻拂,实在是别有一番惬意。
    他眯起眼,似乎极为放松,心中却是思绪飞快:东厂和锦衣卫的竞争,这个月就要有个结果,谁能抢先查清案情,谁就将是皇帝最信赖的心腹。
    而皇帝最关心的,就是这只红笺提到的神秘木盒。
    世上存在这只木盒,里面藏着建文帝的讯息,这个消息是他故意让红笺招供出来,让皇帝得以知晓。
    这是个香饵,能吊着皇帝的胃口,赋予他更大的权力去查案,而他本人,也对这个诱饵志在必得。
    父亲在赴死前曾经跟他提过这个木盒——能让朱棣死无葬身之地!但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却让人明显感觉到其中大有隐情。
    这个木盒,由张家保存着,归为了张夫人的嫁妆,却被如郡抢先一步拿到手……
    如郡,他心中默默念着伊人的闺名,心头一阵迷惘——并非是痛恨,也不是爱恋,而是一种隐秘的钝痛。
    他与她,终究是无法相爱相守,而是彼此猜忌,渐行渐远。
    他心头郁结,只觉得日光透过水波反射出粼粼金光,双眼有些刺痛,薛语黯然闭目,鼻端漂浮的茶香,此时也失去了况味。
    远处传来人声笑语,似乎有多人的脚步声走近,他缓缓睁眼,一眼瞥见迎面而来的一男三女,顿时身上一震!
    只见广仁当先而来,身后跟随的是一名妙龄少女,着浅蔷色遍地缠枝纹绸袄,下边暗银刺绣月华裙,纤腰盈盈,沉静而婉约——她身后跟着的两女丫鬟打扮,正捧着一具焦尾古琴,其中一人竟然是……如郡!
    薛语睁大了眼,死死盯住了她的倩影,目光专注仿佛贪婪,却是又欣喜又震惊:她不是在庄子上吗,怎么突然回了侯府?
    “这人眼光直勾勾的,好吓人……”
    碧荷在小声嘀咕着,“他该不会对小姐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小古车嘴角微微扯动——她倒是心知肚明,景语直勾勾盯着的人应该是自己,而不是如瑶。
    乍然撞见,她也是颇为惊奇,不过想起之前广仁说的“考前寄住在侯府的年轻举人”,她眉头深蹙,感觉分外棘手。
    景语竟然也住到了侯府,他究竟想做什么?
    

第二百三十章 前尘
    景语目光灼灼,牢牢盯住了小古每一个神情,见她皱眉,心中不知怎的,更添了几分苦涩,却终于回过神来,彼此见礼认识。
    薛语为人温文儒雅,谈吐又是风趣诙谐,倒是很快就跟如瑶相谈甚欢,两人就琴道九音的“奇、古、透、静、润、圆、清、匀、芳“谈得热络。薛语邀请如瑶弹奏一曲。如瑶大方答应了。
    琴声响起,却是《十面埋伏》的铮铮之音,激昂宛如金石错裂,沙场鏖战。随即琴音转为悲怆决绝,顿时显示出英雄末路,败亡惨烈的意境,薛语原本还在惊叹她的技巧娴熟,此时却是心中恍惚,不禁面色变得惨白。
    小古在旁静静听着,看到他神色有异,心中暗忖:他大概是,想起景伯父临走前的情形了……景清也是精通琴艺之人,只怕临走那天不能明说,只能以琴声明志,也是跟爱子最后的诀别了。
    她心中刺痛又酸涩:那一场诀别,只怕当时的景语年少不谙世事,根本不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了,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生最大的痛楚!
    一曲终了,薛语半天才回过神来,神色有些空茫,却还是恪守礼仪大加赞誉,却总是透着心不在焉的味道,在如瑶身后侍立的碧荷撇了撇嘴,悄声跟小古做了个口型:“一看就是口是心非!”
    小古却也有些茫然,被她扯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此时薛语凝视着她们主仆,目光却是穿透如瑶停留在小古身上,“抱歉,琴音入心,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如瑶见他眼眸带着水光,神色尚未平静,心中暗暗称奇:之前觉得他为人处世圆融而和蔼可亲,此时此刻却是带着真性情了。显然是触景生情。又想起之前他说父母双亡,不由的生起了同病相怜的感受,与他对谈也少了几分持重生疏,更觉得这是难得的知己。
    薛语似乎与她相谈融洽。目光却始终牢牢停留在小古身上,碧荷此时也感觉到了,心中暗暗奇怪。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一个多时辰了,广仁看看日头,觉得也到复习的时候了,于是就岔开话题,建议两人继续回去写一篇策论互相点评,薛语答应了,起身时却是嗤啦一声。半幅衣袖被柱子上的铜钉撕开了。
    “这可怎么好?”
    他皱眉不已,广仁正要说回去让仆妇缝补,话到嘴边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与如瑶相会本是光明正大,此时却是撕裂了衣服回去,只怕要惹来闲言碎语。对彼此都不好。
    景语突然起身向如瑶作揖,“能否请姑娘借我一位巧手的丫鬟片刻?”
    如瑶正要答应,却见他似乎是随手指了一人,正是小古,“就是这位吧。”
    如瑶目光闪动,心中怀疑,却没发现什么蹊跷。只得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急着回去温习功课的广仁也跟着走了,凉亭里只剩下小古与景语两人。
    “你为何要想方设法住在侯府?”
    小古率先开口问道。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盒子是由张夫人保管的,她们这边必定知道些什么。”
    景语说完。目光幽邃看着她,反问道:“你的伤还没好透,为什么急着回来?”
    没等小古开口,他露出一丝冷然笑意,“你是担心那盒子被我劫走吧?”
    小古皱眉。却是倔强的抿唇,“东西已经在我手上,我何必担心?”
    “是吗?”
    景语端详着她的神情,突然笑道:“就算盒子在你手上,但你无法打开锁孔,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嗓音清朗,却带着莫名的魔魅,“张夫人的手上,必定有钥匙之类的物件,这个东西,很有可能在如瑶姑娘手上。”
    “所以你才刻意接近她?!”
    小古怒目瞪着他,“你离她远点!”
    “你这是吃醋了吗?”
    景语突然问出了这一句,小古一阵羞愤,正要反驳同吃,却见他双眸认真的看着自己,好似在急切等待这个答案。
    “你是在为我吃醋吗?”
    他再次问道,炯炯目光凝视着她,好似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殃及无辜!”
    小古心中刺痛加剧,却仍是冷冷说道。
    “为了你的报复,你的血仇,已经有这么多人被你拖下水了,如瑶姑娘为人不错,在这个家里孤苦无依,你别把脑筋动到她身上!”
    景语目光一黯,闪过痛楚之色,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莫测,“她手中有钥匙,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就算打开了那盒子,又能怎样呢?建文帝在的时候就输给了自己的叔叔,现在都是生死不知,就凭他的一个木盒又能做成什么呢?”
    “这些也是我想知道的,如郡,别以为这事与你无关,你父亲跟这个木盒,只怕也有些牵连。”
    景语的话让小古心头一紧, “你说什么?!”
    她回过头来揪住了他的袖子,“把话说清楚!”
    “我先前在大理寺发现了你父亲私下跟朱棣来往,还送去入城的情报,但我但是就觉得蹊跷,你父亲跟我爹是多年密友,而我相信我爹,不会轻易看错人。”
    “我又通过东厂,查到了另一些秘密资料。”
    “东厂?!”
    景语看到小古奇怪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我如今是东缉事厂的军师,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那是朝廷新的鹰犬衙门吧,想不到你居然这么手眼通天!”
    小古很是吃惊,却见景语看着她,别有含义的说道:“我去做东厂军师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不止东厂,连锦衣卫那边,弄不好有我们都认识的老熟人呢!”
    小古正要追问,却听景语已经轻描淡写的揭过了这个话题,回到了胡闰身上,“你父亲当年,原本是被朱棣当做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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