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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媚-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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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朝赵誉道:“皇上,妾身已经查知凶手何人。”
  赵誉抿了抿嘴唇,瞥一眼跪在地上的福姐儿,沉声道:“带上来。”
  苏皇后拍了拍手掌。外头,张嬷嬷带着两个婆子,就如温淑妃的人扭送福姐儿前来一般,押了个妇人走了进来。
  夏贤妃惊呼道:“这不是何乳娘吗?”
  苏皇后笑道:“正是,前番公主受惊,便是这何乳娘一人在西配殿中服侍,当日事她再清楚不过了,何乳娘,把你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皇上和几位娘娘听!”
  那何乳娘是个微胖的妇人,生得干净秀气,早在小公主诞生前就被安置在徐嫔宫中,一直将小公主喂养得很好。她身子微颤,恐惧地看了眼苏皇后,不敢去瞧赵誉神色,跪在地上叩头道:“是……是!皇上,娘娘们,民妇……民妇当日,乃是受人所托,在谨嫔娘娘进来之前,扬了一把醉人散在门前……”
  赵誉眸色深浓,垂了垂眼睫,唇边凝了抹意味不明的笑。
  温淑妃道:“何乳娘,你是受谁所托?皇上在前,你无需怕,你若是无辜的,亦无需代人受过。你可要仔细斟酌!”
  那何乳娘身子抖如糠筛,声音发颤地道:“民妇……民妇不敢。民妇乃是听从一个眼生的宫人指使……她,她事先和民妇说好,以她的声音为信,趁着几个娘娘还没进来,洒了极细微的香粉在门前,那个第一个走进来的人……就是谨嫔娘娘。那醉人散有奇效,一旦吸入鼻腔,就有头昏目眩的感觉……且挥散极快……”
  夏贤妃蹙了蹙眉:“当日,齐嫔和本宫随后就走了进去,为何本宫与齐嫔无恙?”
  何乳娘叩了个头,似乎怕极了,支支吾吾地道:“醉人散单独吸入倒是无碍的,需加佐分量不轻的麝香,才会见效……”
  麝香乃是名贵香料,寻常不易得之。可此物在宫中却是妃嫔们避之不及的大忌,只因其极易造成怀胎不育。
  夏贤妃不由看了眼福姐儿,“难道说……”
  福姐儿垂低了头,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苏皇后下意识地蹙了蹙眉,眸中波涛涌动,若非是在人前,便要将福姐儿揪住好生问一问了。
  何乳娘低声道:“民妇也是听那宫人说起,当日在南苑,戏楼里头熏的是麝香,谨嫔娘娘觉得不错,赞了几句,那管事太监为讨好谨嫔,便进献了一些。只是民妇也不知……娘娘会日常用着此香,当时听人说起,也是……极为讶异……”
  赵誉面容看不出任何波澜,闻言,甚至不曾朝福姐儿看上一眼。
  温淑妃冷笑道:“你口口声声,说是有人指使,可至此时,尚未说及是谁人摆布。”
  何乳娘抿了抿嘴唇,硬着头皮道:“那宫人找上来时,民妇本是不愿的,是那宫人保证,可以替民妇的弟弟寻个可靠的差事,又许了许多金银……民妇当时留了个心眼,偷偷尾随了那姑娘……见那姑娘辗转去了锦安堂……”
  夏贤妃道:“你的意思是?那宫人乃是齐嫔的人?”
  何乳娘战战兢兢地道:“民妇亦不敢确定……不过那宫人额角有颗小痣,说话时有细微的南方口音……”
  苏皇后道:“回皇上,妾已吩咐人找到了何乳娘所诉之人。”
  赵誉淡声道:“带进来。”
  苏皇后给张嬷嬷递个眼色,很快,就有个被用过刑的宫人被押了上来。
  她模样有些可怖,双手红肿溃烂,皆是伤。徐嫔嘤咛一声,怕得别过脸去。
  那宫人一进来,就跪地叩头如捣蒜,口口声声哭道:“都是奴婢一个人的主意,是奴婢瞧不上谨嫔!奴婢为我们齐嫔娘娘不值,想除去谨嫔娘娘,以讨好徐嫔,求个上位的机会……都是奴婢鬼迷心窍,是奴婢鬼迷心窍!”
  她以头触地,重重的叩首。青砖石地面被撞击得砰砰作响。苏皇后蹙了下眉,扬声道:“快把她按住……”
  话音出口,却已晚了,只见那宫人额上血流如注,重重撞在地面上头,身子陡然抽搐了一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张嬷嬷连忙上前,按住那宫人的脸探了下鼻息。朝苏皇后摇摇头道:“娘娘,没气了。”
  苏皇后怒极,重重拍了下座椅扶手。
  徐嫔吓得小声尖叫,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夏贤妃忙叫人将徐嫔搀扶到后头暖阁里,走上前来跪在赵誉面前:“皇上,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求皇上替徐嫔母女做主,替受陷害的谨嫔做主!”
  苏皇后亦站直了身子,缓缓地拜了下去:“皇上明鉴,谨嫔自入宫来,谨小慎微,步步仔细,却频频受人构陷,委屈不已。望皇上重惩那背后推波助澜之人,还谨嫔一个清白,还后宫一个安宁。”
  赵誉抿了抿嘴唇,一一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温淑妃蓦地笑了起来,扬眉指着福姐儿道:“本宫倒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谨嫔。”
  “不知谨嫔时时用着麝香,是何用意?难道谨嫔身边的人不曾提醒,麝香有碍生养?”
  苏皇后亦朝福姐儿看了过去。脸色沉沉如霜。
  福姐儿眸子垂下,低声地道:“妾不知麝香有害……不过觉着气味宜人,便用着了……”
  即使她不知情,她宫中那么多人,不可能都不知情。她私用麝香而未被发觉,全因她是掺在了素日用的旁的熏香里头。
  温淑妃笑道:“是么?谨嫔你还真是不小心呢。你日日熏着这香去皇后娘娘宫中,皇后娘娘身边那么多老资历的嬷嬷和宫女都没觉察出来,可真是凑巧了。”
  夏贤妃叹了一声,打断温淑妃道:“唯今最要紧的,难道不是该将齐嫔传过来问一问么?齐嫔宫人做出这种事,构陷妃嫔,残害皇女,未免太大胆了!”
  门前,齐嫔披发素服,铿然跪在阶下,朗声请宫人代为通传。
  “罪妇齐氏,驭下不严,有负圣恩,特来请罪,请皇上皇后责罚!罪妇绝无二话!”
  温淑妃笑了笑:“来得还真是及时。不知皇后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苏皇后轻轻抿了抿头发:“皇上在前,自是全凭皇上吩咐。不过本宫忽然想起来,这位何乳娘,当初好像是温淑妃你替徐嫔请进来的?这件事发生以前,何乳娘怎么就没跟淑妃你商量商量呢?毕竟,淑妃能给的好处,可比齐嫔多得多啊……”
  **
  夜深了,白日里的风波已悄然平息下来。
  因宫人死无对证,齐嫔认罪态度诚恳,徐嫔母女又未受到实质伤害,赵誉令齐嫔禁足三月,非令不得出宫。
  至于温淑妃,多次冒犯圣颜,治理后宫不力,亦受了牵连,不知赵誉是否前情加旧怨一并罚了,竟直接褫夺了其协理六宫之权。后宫诸事交由夏贤妃暂时代管。
  苏皇后本欲将福姐儿留下好生问责她私用麝香一事,人才带到坤和宫,就被黄兴宝传了去。
  紫宸宫内,福姐儿无言跪在阶前,赵誉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抚了抚她的面颊,“还疼吗?”
  他早承诺过,再不会容许任何人动她。
  可就在他眼前,她还是被人欺辱了,而他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
  福姐儿腮边凝了抹凉凉的笑意,半垂着眼睛,柔声道:“习惯了就好了,妾不疼的。”
  赵誉听出这话中有怨,垂下头轻轻抿了下她的嘴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叹息着道:“婉柔,除了怨朕,你还有旁的话,要对朕说吗?”
  福姐儿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扯开唇角笑了笑,说:“皇上是想问,妾为什么要用麝香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两章合在一起发了。话说,菲菲的专栏和新文,亲亲们愿意收藏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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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暖阳8
  福姐儿轻轻闭上了眼睛; 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皇上; 我怕……”
  后面的话不消说,赵誉能懂。
  怕有了身孕,他却护不住她; 如今天这般给人侮辱打骂。
  怕自己身子骨未成; 难产伤了性命。
  怕生了龙子被人算计; 孩子却给旁人做了垫脚石。
  打出生起他就在这皇宫里头; 见惯了太多阴私。这后宫里头杀人不见血; 几句轻飘飘的中伤也能致命。
  自她进宫; 堪堪数月已尝到了不少的苦头。
  她会害怕,也是理所应当。
  他明白症结何在,可笑的是; 身为帝王; 却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不能让自己喜欢的女人无所顾忌的生活在自己身边。
  在位十五年余,他已经习惯了自我约束,自我限定,为了达成某些目的,一再的隐忍。
  登基前,他只是个母族不显赫; 父亲不宠爱,自身也并不出众的人。相比前太子,和他的许多兄弟,他除了遗传了父母的好相貌; 在旁的方面没有任何过人之处。
  从始到终,他最大的优点就是隐忍。
  十五岁出宫立府,同年就自请去了边疆。穿着厚重不堪的铁甲,与兵士同甘共苦,用养尊处优惯了的手,握着那把不知见了多少人血的刀,一扛就是三年。如今他身上还留着当年征战的疤痕。
  他在外的声名,温和,仁义,重情,敦厚,每一声赞美背后,都有无数被压抑住的愤怒、悲伤、不甘和痛楚。
  他也有他的无奈。
  此刻,面对眼前这个曾给他带来短暂愉悦的女人,用逃避生养的方式来指责他的无能。
  赵誉只觉得面孔火辣辣的,福姐儿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有人在他脸上重重的甩了一耳光。
  福姐儿抬手抹了把眼泪,勉强挤出个笑来:“皇上你别生我气,我知错了,以后不敢了。”
  尚还稚嫩的脸微微仰起,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脸颊上还有被人掌掴时指甲划出来的浅浅的痕迹。
  斥责的话说不出口,赵誉捏了捏拳头,闭上眼睛长长地沉默着。不想她被卷入这些纷争里,才将她暂带出宫,去了南苑,避过了徐嫔的生产。可这些,还远远不够,远远不够让她安安心心的乖乖在他身旁做个最快乐的女人。
  许久,福姐儿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赵誉背对她,双手撑在桌案上,容色隐在浓浓的黑暗中看不真切。
  他说:“去吧。”
  福姐儿缓缓站起身来,与他行礼告退了。
  步出大殿,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却不是因为热,而是太过恐惧压抑了。
  她赌得太险了,用他那么微末的一点内疚之心和怜爱之情求得此刻的苟延残喘。
  可她知道,今日消磨完了这恩情,将来如何行进,只能看命了。
  走回祥福宫,远远就见张嬷嬷带着人立在那里。
  她从坤和宫被赵誉传召走,私用麝香一事苏皇后还未与她算账,如今看来,是躲不过了。
  曼瑶担忧地劝道:“娘娘,不若您再求求皇上?皇上不计较了,皇后娘娘也便不好说什么……”
  福姐儿笑了笑。她乖巧顺从的伪装,今天注定要撕开来,早已预料到这一日,又有什么可怕呢?
  张嬷嬷板着一张严肃的面孔,未见半点平日的敦厚温和,蹲身行了礼,便用不容拒绝的强硬语调道:“皇后娘娘有命,传谨嫔速至坤和宫。”
  **
  夜色深浓,以往这个时辰,苏皇后已睡下了。今夜的坤和宫,注定无人入眠,走近宫门,廊下尽皆点着风灯。
  大殿中苏皇后正坐榻上,身上的大红凤凰袍服尚未褪下,金冠凤翅,给她惨淡憔悴的面容平添了几许威严。
  福姐儿走入进去,尚未说话,就被岳凌董冰一左一右按住跪在冰凉的地面上。
  福姐儿仰头笑道:“娘娘不要动怒,妾自有错,不敢辩驳,任娘娘如何罚,妾无二话。”
  “噹”的一声,面前被掷下一只青花瓷茶盏,继而是玉如意、碟子、养花的水盘,次第被苏皇后掷落在她面前。
  福姐儿身上浅蓝色宫装上溅得俱是些水点子,头上也飞了两片茶末,福姐儿抿了下头发,抬起脸平静地望着苏皇后。
  苏皇后气得浑身发颤,嘶哑着嗓子指着福姐儿:“罚你?你算什么东西?不肯生养,你进宫来做什么?本宫耐烦看着你这狐狸精的模样在本宫面前勾引皇上么?”
  张嬷嬷上前替皇后顺着气儿,低声劝道:“娘娘莫如此生气,不值当的,您身子才是最紧要的。”
  董冰亦劝道:“娘娘,谨嫔年纪轻,不懂麝香的害处,您听谨嫔好好解释,莫生这么大的气。”一边说,一边朝福姐儿打眼色,示意福姐儿服个软,找个好的借口哄一哄娘娘。
  福姐儿抿了抿嘴唇,涩声道:“娘娘,如今宫中人人把我当成了眼中钉,我的处境,娘娘您可知道么?”
  苏皇后气喘个不停,岳凌上前一步,朝福姐儿喝道:“娘娘做什么要理会你的处境?你缘何进宫来,自己当真不清楚吗?”
  福姐儿笑了笑:“我清楚。岳凌姑姑也清楚,旁人又何尝不清楚呢?”都知道苏家的目的,知道苏皇后的目的,后宫那么多人等待着生育皇长子,等着坐上苏皇后的位子,怎可能容许有人给苏皇后诞下子嗣?
  从来没人顾忌她的死活,在意的也不是她得不得宠,她在苏家可有可无,在这宫中更是低微如尘埃的一个!
  苏皇后要用她,身边人及光华尚且如此辱她,若有一天,她不再有任何用处,她会有什么下场,还用得着猜么?
  赵誉会在意么?
  旁人又会在意么?
  她连名字都不配被人喊一声,她是福姐儿,从来不是什么婉柔!
  她只是想活着罢了,有错吗?
  想活下去,就错了吗?
  福姐儿苦涩地笑着,伏跪低身子:“娘娘,今天若非您去得及时,婉柔此刻,只怕连跪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了。当着皇上面前,淑妃尚且想打就打,一旦真的被他们将脏水泼到身上,皇上一动怒,也将婉柔关进大牢。背地里,有人给婉柔灌下一碗鹤顶红,然后将谋死婉柔的罪责随便推到一个下人身上,她还是耀武扬威的那个淑妃,谁又能将她如何?”
  她所说的,何尝不是苏皇后的痛处?十几年了,淑妃仗着比她早进宫,比她和皇上的感情更深厚,处处拔尖争先,就连她这个中宫皇后都要避其锋芒。她一病,淑妃就立即接管了凤印,随时踮着脚在旁窥伺着,只等她一咽气,就立即坐到她的凤位上来。那滋味,只有她自己能懂。
  苏皇后咳嗽了几声,转过头来,眯着眼将福姐儿打量了一遍:“你是早就看清楚了后宫的形势,觉得本宫如今护不住你,所以才自作主张?在你眼里,也觉得本宫无能,斗不过淑妃,是么?”
  福姐儿如何能接这话,伏地拜道:“婉柔不敢。婉柔剖心向娘娘陈述实情,娘娘是婉柔唯一的倚仗,婉柔所有的一切,皆是娘娘给的,婉柔时时刻刻牢记着,不敢有一瞬或忘。娘娘明鉴,婉柔实在是出于恐惧之心,才大胆私用了麝香。如今娘娘见责,婉柔不敢了,便是拼却这条性命无着,婉柔也再不敢有半点违逆娘娘。”
  她重重的叩首,眼泪噙在眼底,倔强地不肯落下。
  这些从未在意过她死活,从未将她当成人一样尊重的人,她除了示弱,又能如何呢?
  自己将苦涩咽下,不能哭给这些人看。若有一天叫她登上高位,她必将重重折辱悉数奉还。
  这念头不过在心中一闪而过。她这般微贱,又如何能登上高位呢?能不能活过明天,尚要看眼前这些人允不允呢。
  苏皇后凝眉望着她,似乎在猜测她这番话是否发于肺腑。养个与她有二心的人在身边,护着捧着,最终若不能为己所用,她又图些什么呢?
  屋中气压极低,苏皇后久久未曾言语。
  似乎有人故意要将这沉默打破,只闻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步声。
  董冰神色一动,见苏皇后点头,连忙迎了出去。
  外头清晰听见黄兴宝的声音。
  “阳韵关送来八百里加急奏报,苏三爷,苏三爷胜了此役,已经押送着三百反贼,往京中来了!”
  董冰亦是一喜:“是皇上叫您过来知会娘娘的么?”
  黄兴宝满头大汗,笑着摇了摇头:“皇上、皇上叫谨嫔娘娘去呢!皇上龙心大悦,说是、说是要谨嫔娘娘陪着,好好地饮一场!”
  屋中,岳凌目瞪口呆地看了看福姐儿,又回过头,瞧了瞧苏皇后的神色。
  似乎有风从窗外送了进来,吹得那蒙了细纱的宫灯罩子里头,火焰急动。
  福姐儿不过刚从紫宸宫出来。犯了这等大忌,皇上不但不怪,还生怕自己为难了她,苏煜扬适时架了这梯子,皇上就光明正大地接人去了……苏皇后嘴角慢慢溢出一抹极苦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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