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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行瑞这边束手无策之时，无思阁内也有人彻夜难眠。
　　连若辗转至半夜也难以入睡，又叫来晚杏，稍有不安地道：“王爷那边似乎已怀疑上了兰香，也对茶房有所搜索，你是否通过兰香下毒？她可靠么？”
　　晚杏大半夜的被叫起来精神有些不济，态度也有些不好，“都说姑娘不必操心这些事，你知道得越多，对你越是不利，反正只要顾昭华死，不就行了？”
　　连若一时也无法反驳，心里更是惴惴的，担心事情暴露会牵连自己。晚杏看她的样子不屑地笑了一下，终于拿出几分耐心来，“本来有一件事呢，是想等明日再告之姑娘的，不过姑娘既然睡不着，不如先考虑一下这件事。王妃中的毒并非无药可解，只看姑娘的选择了。”她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搁在桌上推至连若的面前，“郡王爷为姑娘的事也算费尽了心，还希望姑娘能帮郡王爷一个小忙。”
　　连若微微一怔，而后盯着那纸包面色大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晚杏笑道：“这只是些普通迷药，郡王爷希望姑娘入宫的时候，找个机放到皇上的吃食之中。”
　　连若腾然而起，一把将那纸包扔得远远的，怒道：“当初明明说好，我绝不会对太后和皇上动手！”
　　晚杏笑容不改，“一切都在姑娘选择，如果姑娘不愿，郡王爷也乐得做个好人，把解药送给王爷，顺便……和王爷说一说与姑娘间的约定。”
　　连若怒目圆睁，身上抖得厉害，有些事情一下子变得明白起来，“你、你们……你们早有预谋！”
　　晚杏笑而不答，重新拾起药包放到桌上，“姑娘还是考虑一下吧。”
　　晚杏推门而出，留下连若怔怔地站在桌前，良久过后，连若身上一软，瘫坐在椅上！
　　她早该知道，有些事情，哪得的那么容易？
　　过去的事情一件件地在她眼前闪过，她与凤行瑞两小无猜、她的芳心暗许、她无奈出京、又到她与凤行瑞互为知已……直到出了京，她以为自己的等待终于有了好的结果，却不知又因一时的贪心与糊涂，终究踏上了绝路！
　　她看着那包药粉，那药包就像一条吐信的毒蛇盘踞在桌上！连若跌跌撞撞地起身，躲得远远的！这绝不可能如晚杏所说是普通的迷药，那人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又怎会只下一包迷药？这必定是毒药无疑！
　　她不会害皇上，绝不会！可……她怎么办？如果晚杏当真对凤行瑞说出江南的真相，再将给顾昭华下毒一事全都推到她的头上……蓄意欺骗太后、谋害王妃，别说陪伴在凤行瑞身边，恐怕她根本没有命再活下去！
　　整整一晚，连若缩在墙角，看着桌上的药包悔恨不已！她不愿害人，却更不愿凤行瑞恨她！可事到如今，她能怎么办？是不是只有她死了……连若猛地打了个激灵，她不想死！
　　如果她现在选择将一切告诉凤行瑞，凤行瑞会原谅她吗？如果她现在离开，晚杏就会将解药拿出救下顾昭华，这样……一切都会没事了吧？如果她离开的话……
　　连若一夜无眠，第二天清晨，晚杏推开房门便见连若缩在墙角，晚杏哧笑一声，转身合好房门，走到桌前拿起那再未动过的药包拆开，将里面的药粉倒入杯中，又冲进水去，端至连若面前。
　　“姑娘可是以为我在骗你？”晚杏将那掺了药的水在连若眼前晃了晃，而后一抬手，竟将那药水一饮而尽！“我已说过，这不过是普通的迷药，郡王爷现在根基未稳，又怎么会害皇上？他只是想利用皇上昏睡之时做一些事情罢了。”说完她站起身来，“好了，我约么得睡上半天，姑娘再好好考虑一下，只要办好了这件事，姑娘与郡王爷之间的交易便算结束了，将来姑娘纵然做了极乐王妃，郡王爷也不会再联络姑娘了。”
　　晚杏说罢转身便出去，留下怔忡不已的连若，她的目光投注在晚杏刚刚放下的茶杯上，本已坚定了的念头，又产生了一丝丝的动摇。


第301章　揭（一）
　　顾昭华的病情没有丝毫进展，虽然有迟神医和迟语连番照护，可她的情况仍然只是稳定，却是一点要清醒的迹象都没有的。张御医已经进宫去调查典籍，暂时仍没有什么消息。
　　凤行瑞心急如焚，可一点办法也没有，接连三日待在顾昭华床边不眠不休，知春与知秋轮番的劝也没有劝他去歇一歇，实在累极了，就伏在顾昭华身边眯一会，便算休息过了。
　　相国府那边也得了消息。原本凤行瑞没打算惊动沈氏，可如今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总不能一直瞒着，便让人知会了沈氏，不想消息才刚刚传过去，顾明堂与沈氏、顾成柏便一起到了王府，原本顾成青夫妇也想前来，可这两日仍有一些亲眷登门恭贺顾昭华晋位之喜，家里不能不留人，这才勉强留下。
　　沈氏一见顾昭华便哭成了泪人，顾明堂神色沉着，叫过凤行瑞一旁说话。
　　凤行瑞其实无话可说，他知道的事情也不多，不知是何毒性，不知如何解毒，不知何时迟语的药血无效顾昭华病情恶化，甚至连凶手也难以确定，虽怀疑连若，可总归是没有确实证据，只是从各方面推断连若有最大的嫌疑，可要只凭此拿人，无论谁都会不服。
　　顾明堂听完这些并未对凤行瑞横加指责，转过头来广派人手四处去打听这种古老毒物。
　　这边正值忙乱之时，连若那边又派人来，说太后在宫中得知此信，有意叫连若进宫询问详情，凤行瑞对连若虽然存疑，但没有实证之下也难以肯定就是连若所为，加之现在他另有所想，当即便让人送连若进宫去。
　　连若是带着晚杏进宫的，乘在车上，一路心中忐忑。
　　晚杏柔声安慰，“姑娘不必这样紧张，那药的药效姑娘不是已经见过了么？若对身体有害，我怎会以身相试？”
　　连若此时也只能让自己坚信晚杏没有骗她，凤行瑞对她的戒备她不是没有感觉，虽然面上不显，可无思阁外加派的下人、任何人出入时都有人盯稍，或许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她现在无路可退，只能期盼自己做好了那人要求的事情，然后与那人一刀两断，让凤行瑞查无可查，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的清白！
　　到那时，顾昭华也丢了性命，凤行瑞一定会倍受打击，或许此生再不会有一个女人如顾昭华那般让他对待，可那又如何？到时他的身边只有她，她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求，只希望能陪着他，一辈子。
　　想到这里，连若捏了捏晚杏拿给她的药包，攥到手心里，与晚杏道：“今日过后，你便不要与我回王府了，往后再有什么事情也不要来找我，江南那位杨大夫，请郡王爷帮我料理妥当。”
　　晚杏笑意盈盈，对这话全都应下，想到今日之后自己也不必再陪在连若身边充当下女，她的笑容便又真挚了几分。
　　车轮前行，半个时辰后，皇宫已近眼在望，连若的心情又更紧张了几分，太后的确派人来问询，不过却是她主动要求入宫向太后讲明情况，来人知道她与太后一惯亲厚，自然加以应允，她这才有了进宫的理由。
　　晚杏并没有随她一起下车，服侍她下了车后，晚杏笑着拜下，“不管怎么说也是主仆一场，晚杏在此祝姑娘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连若垂了眼帘并不说话，与那传话太监一齐入了宫。入宫直奔寿安宫，进了宫门便见正殿外站着不少宫女太监，都是永昌帝身边的人。
　　怪不得晚杏要她今日入宫，原来却是早有安排，如果永昌帝今日不来寿安宫，就算她入得宫来，又哪有机会近了永昌帝的身？
　　关于投药一事，连若心中始终存疑，如果那人的目的真如晚杏所说的那样简单，那人又何必大费周章地与她合作？甚至在江南时就使了大力气来帮她，却只要她做这件事？须知永昌帝身边的宫人无数，光是侍奉饮食的宫人便有十数人之多，以那人之能，连若不信他没有能力找到更简单的方法来实施此事。
　　抬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位置，那里放着晚杏给她的药包，随即她便收了手，与那传话太监道：“我多日没有回宫，心里想念太后，想亲手为太后泡一杯茶奉上。”
　　那传话太监与连若平时就相熟，当下笑道：“还是连女史心细，太后每每喝茶时总要说奴才们的茶没有连女史的顺口。”说着已转了方向，引连若往茶间而去。
　　连若因着身份不同，在寿安宫中说话也有分量，到了茶水间很轻易地趁着去寻茶的机会避过了屋里的几个宫女，以小勺舀茶之时，她借着袖子的遮掩，将一些粉末掺在了茶叶之中。
　　就是这么简单，连若想，或许就是因为她的身份不同，那人才花了这么大心思来拉拢算计她，毕竟没有人会怀疑她，而永昌帝时常过来探望太后，只要永昌帝过来，她总是会有机会的。
　　亲手烧水泡茶，寻了太后喜欢的茶盏来，将碧色茶汤注入盏中，两只精致茶盏置于托盘之上，又随手折一朵兰花放于盏旁，端地赏心悦目。
　　几个宫人赞不绝口，连若微微一笑，随便找了借口支开她们，趁着她们出门之际，将自己腰间的药包投于炉中，瞬间已烧得不见踪迹。而后又略作犹豫，藏于袖中的指尖颤了颤，却终是没再碰那事先缝于袖中的暗袋里的东西。
　　她不得不防。
　　连若不是傻子，从小长在宫中，虽然多是旁观者清，甚少有自己掺于其中的，却也明白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是要掉脑袋的，晚杏说那是普通的迷药，也以身相试，可仍然无法取信于她。所以她偷偷换了药，她下于茶水中的是她自己寻来的迷药，只能让人产生困倦之意，却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伤害，这也是托了这几天常有大夫在王府走动的福，才让她有机会寻来迷药藏在袖中，她记着晚杏话，这毒又名三日醉，中毒者就算想尽办法，最多也拖不过三日，而今天已是顾昭华中毒的第三日，只要她办好了今天的事情，到了子夜时分，纵然大罗金仙再世，也再难救回那可恶的顾昭华了！


第302章　揭（二）
　　连若端着茶盏进入正殿，正见到永昌帝坐于殿中正与太后说话，一旁皇贵妃稳居在侧，竟连五皇子凤行玉也在。
　　见了这些人，连若的心里没来由地打了个突。
　　与她合作的人是谁她自然清楚，虽然从来没有与那人面对面地交流过，不过通过晚杏，他们之间的交情不可谓不深，如今那人就在面前，连若立时放低了眉眼，就怕自己的目光中透出什么不妥，被旁人看出什么来。
　　不过……连若有一事不明，凤行玉明明要她给永昌帝下药，却为何他自己又跑来这里？就不怕露出马脚，将来追究起来自己担了嫌疑？
　　连若心思百转，却也不过是一瞬的事，太后见她进来便召她过去，看到她捧着的茶盘笑道：“还是你有心思，旁人的茶哀家吃着总觉得不好。”
　　连若连忙谦让，“不知皇贵妃娘娘和瑜郡王在此，奴婢这便去多泡两杯茶来。”
　　皇贵妃笑道：“别忙了，都不是外人，本宫是听说太后这边问了极乐王妃的消息，所以才过来听一听，不想连女史竟亲自进宫来了。”
　　顾昭华对皇贵妃有活命之恩，皇贵妃对她多有关顾也是正常之事，连若垂着眼帘为太后和永昌帝摆上茶盏，而后便退身到一旁，回皇贵妃道：“王妃不知为何昏睡不醒，张御医初步诊断是中了一种来自天竺的奇毒，名为散魂香，可王爷遍查府内，也没有查出王妃因何中毒……”说着她看了皇贵妃一眼，双唇动了动，却没有再说下去。
　　皇贵妃立时追问道：“怎么？”
　　连若面现难言之色，犹豫了一下才道：“王妃识得一名从南疆来的奇人，那人曾为王妃配制解毒药丸随身携带，看来是王妃早有预感会有此劫难，不过正赶上皇贵妃那时……”
　　皇贵妃闻言面色一紧，一双秀眉深深蹙起，“竟是这样？她救了我，却要受此劫难，看来是我害了她。”言语间伤心又自责。
　　瑜郡王忙到皇贵妃身边安慰道：“母妃何出此言？母妃中毒之时皇嫂第一时间拿出解毒丸，可见皇嫂根本没有考虑自己，完全出于对母妃的一片真心，如今皇嫂虽亦中毒在身，可相信她绝不会后悔当日的决定，母妃若因此猜测，岂不是有负皇嫂的一片诚挚？”
　　太后也道：“玉儿说的有理，昭华这孩子平时里是要强了点，可大事上不糊涂。”
　　皇贵妃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还请母后派下御医遍查典籍，争取早日救回昭华性命。”
　　太后自然应允，马上便发下懿旨，永昌帝亦给了太医院特旨，要求太医院以顾昭华的性命为重，全体动员起来。
　　他们这边再三感慨之时，连若的注意力却只在那两杯茶上。太后手边那盏已被太后喝了半盏，永昌帝的那杯却没有动，而后凤行玉过来劝慰皇贵妃，说话时也不知是不是太过专注，竟随手端起永昌帝的那杯茶递给皇贵妃，连若的心顿时提至半空，连连向凤行玉使眼色，凤行玉微微一怔，竟然问道：“连女史为何一直看着本王？可是有什么问题？”
　　连若也是一愣，此时其他人的注意已被凤行玉的话引了过来，全都注视着连若，连若紧张得手心冒汗，垂下眼帘之前无意识地瞥了皇贵妃手中的茶盏一眼。
　　正值皇贵妃低头想要啜茶之际，凤行玉稍稍错愕之后一掌打落皇贵妃手中的茶盏，“母妃小心！”
　　一声清脆的瓷碎声后，众人皆莫名地看向凤行玉，永昌帝恼道：“你做什么？”
　　凤行玉看着那泼了一地的茶并未现出什么异样，也有些慌了，连忙回身跪下，与永昌帝和皇贵妃道：“刚刚儿臣见连女史神色有异，又频频看向这茶盏，一时间想岔了，以为这茶有问题，所以才……儿臣现在才知道是自己刚刚错拿了父皇的茶盏给母妃，连女史才有此暗示，儿臣失状，求父皇母妃责罚。”
　　听了这番话皇贵妃松了口气，笑道：“还以为是什么事，这孩子，自上次本宫出了事，就整天疑神疑鬼的。”这话虽是对着凤行玉说，却是说给永昌帝听的。
　　永昌帝听过后果然缓了面色，但仍是轻斥，“起来罢，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
　　凤行玉满脸愧色，起身后又向连若致歉。
　　连若不明白凤行玉搞什么鬼，难道这就是他的目的？想在永昌帝面前一表孝心？可这完全没有下药的必要啊！就在连若百思不解之时，那边太监忽然惊呼一声，“太后！”
　　连若抬头望去，便见太后软绵绵在瘫在椅中，双目紧闭面色红润，乍一看去就如睡着了一般！
　　这是……连若心中大惊，她当初是担心两杯茶相互混淆所以才决定在两杯茶中全都下药，可她下的只是普通迷药，只会让人产生困倦之意，又控制了剂量，太后纵然喝了茶，也断不会这么快就起了反应甚至像现在一样怎么样也叫不醒！
　　永昌帝急忙奔至太后跟前，连连呼唤，太后仍不见清醒，皇贵妃急召太医前来，一时间，正殿内已混乱一片。
　　太医很快便赶到了寿安宫，张太医亦赫然在列，进了正殿还未诊治，他一见太后的模样便失声惊呼！
　　“又是散魂香！”
　　永昌帝猛然回头，张太医这才急着跪下禀道：“臣听闻太后无故昏迷不醒，这与极乐王妃的症状极为相似，所以臣立刻赶来，此时观太后面色，与极乐王妃一出无二！”
　　皇贵妃急着让张太医到近前为太后把脉，张太医把过脉后又依着迟语为顾昭华诊治时那般，让宫人代自己在太后锁骨施力，果然浮出殷红血点，张太医言之凿凿，“太后确实也中了散魂香无疑！请皇上马上派人至极乐王府召来迟神医，为太后稳定病情！”
　　永昌帝立时派人往极乐王府去，一直没有说话的凤行玉突然盯着连若道：“连女史，你究竟给太后喝了什么！”


第303章　揭（三）
　　连若顿时一惊，太后中了散魂香已大出她的预料之外，她可以肯定自己所下的只是普通迷药，为何太后会中了奇毒？莫不是同时又有他人给太后施毒？而如今……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凤行玉，不确定他到底想要如何，是出于真心质问？还是想要以退为进替她洗脱嫌疑？
　　短短一瞬连若脑中已闪过百般想法，她反应不慢，一下子扑倒在永昌帝跟前哭道：“奴婢不知太后为何如此，更不敢承担此等罪名！奴婢对太后一心孺慕，求皇上验过奴婢奉上的茶水，还奴婢清白！”
　　凤行玉对连若怒目而视，“你不说也会验过！刚刚你便神色有异，若非我错有错着，恐怕父皇如今也如皇祖母一样昏迷不醒了！”
　　此言一出，永昌帝原本阴沉的脸色更加严厉，朝张太医道：“验！”
　　连若脸色煞白，她知道凤行玉的推断已触及到了永昌帝的底线，就算永昌帝原本还相信她三分，现在也对她变成了满心怀疑！她现在只能依凭茶水中的迷药来替自己开脱，虽然茶水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