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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成柏是什么样的性子顾昭华自认十分了解，林无垢因丈夫去世所受情伤已经够深了，她需要一个体贴温柔的男人来陪伴她走过一生，而不是像顾成柏这样，做事全凭兴起、真心也不知掖在哪里的纨绔子。至于说到喜欢，顾成柏之前的那些妾室姬人，又有哪个是他不喜欢的？不也说散就散了？现在他说得掷地有声，可等他厌了、没有耐心了，又岂会记得当初的誓言？到那时林无垢如何自处？她作为林无垢的至交好友，又该如何自处？
　　“我说的话你再想想，你是我哥哥，难道我不希望你好？只是林姐姐虽好，却并不适合你，你们无论从学识、修养、兴趣、见闻各个方面没有一点相同之处，将来你们要如何相处？难不成你希望林姐姐也像你在外面的那些女人一样，到最后被你撇在一边置之不理么？”
　　前头的话顾成柏全都听着，可听到最后一句他一下子就恼了，“我不会！我绝不那么对她！”
　　顾昭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出这话，“那你之前的那些女人，你收她们的时候，就想过有朝一日会谴散她们？”
　　顾成柏的神情顿时一滞，微微茫然了一会，而后极受打击地垂下头去。
　　是啊，之前的那些女人，他难道从一开始就抱着散了她们的想法？既然不是，那又如何证明他对林无垢不会同等待之？此时的顾成柏再无半点之前的信誓旦旦，他甚至连自己都感觉到迷茫，不知自己的真正想法如何了。


第296章　矛盾
　　顾昭华也不忍心，可他们都是她重视的人，她宁可现在断了顾成柏的念想，也不愿将来有朝一日她们几个全都陷入痛苦的漩涡之中。
　　目送顾成柏失魂落魄地离开，顾昭华立即唤来门房，询问林无垢之事。
　　相国府距安泰侯府距离不近，林无垢过来这边只能是因为她，只是不知为何到了门口又回去了，顾昭华担心是顾成柏冒犯了林无垢。
　　门房的小子很快被传来，行过礼后听顾昭华问起便道：“安泰侯夫人的确来过，不过见府里客人多便先回去了，临走前让小的把这件东西转交给大小姐，这不大小姐刚刚在陪夫人们说话，小的还没来得及送过来。”说完他捧上一只小盒。
　　顾昭华接过打开一看，见那小盒里摆着一只同心结，打得精致漂亮，一看就知道是极为用心的。
　　顾昭华忍不住笑了，她与凤行瑞之间的种种林无垢全都看在眼里，如今总算昭告天下正了名，旁人都恭贺她一朝翻身，却只有林无垢知道她最在乎的是什么。重活一世，除了家人顾昭华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所以自然极为重视林无垢这份友情，看着同心结，心里更坚定了之前的想法，宁可让顾成柏受些委屈，也不能放任他，她了解顾成柏，想做的事情不管多么艰难，他都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做到的。
　　顾昭华没有在相国府多留，回去与沈氏等告辞后就回了极乐王府。
　　才一入府，就见内外两院的管家带着全府的仆从站在门内，见了顾昭华立时跪下，面带喜色地齐声大喊：“小的们叩见王妃！”
　　顾昭华忍俊不禁，挥挥手道：“行了，都起来吧，全都有赏。”
　　两院管家带人起来后便过来说话，顾昭华晋妃一事虽然才刚刚传出消息，可知道的人却不少，已经有人送了礼来，虽然大部分是冲着凤行瑞的面子，人家想拉拢的也是凤行瑞，可刚刚凤行瑞回府听闻此事，便让管家报给顾昭华，府里现在已有了名正言顺的女主人，顾昭华已有资格以王妃的身份接待那些官员家眷了。
　　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顾昭华力争这么久的东西终于到了手，心情之好可想而知，想与人分享的心情也越发急迫，当下便让人去齐妈妈那里接她过来住几天。
　　齐妈妈是顾昭华的乳母，自小便是极为爱护她的，可上一世齐妈妈的儿子祝定康在沈氏的推荐下进入沈家舅舅麾下从军，被人算计延误重大军情闯下大祸，也正是这次祸事连累误了沈家上报的军情，让沈家得了皇上训斥，当时羽翼尚未丰满的五皇子才有机会以督军身份代替沈家舅舅前往战场，立下了让其他皇子眼红的赫赫军功。可以说祝定康在凤行玉的整个计划中并不起眼，却是极为重要的，所以顾昭华这一世早早地就让祝定康从了商，原是看他老实森讷，本想让他在商号里做个小管事，保他一世衣食无忧便罢了，却不想真人不露相，不过短短几年时间祝定康已接手了两家铺子，成了名副其实的大管事。
　　儿子出息了，齐妈妈自然要跟着去享福，顾昭华也没留她，齐妈妈已经有了孙子，是时候享天伦之乐了，不过长时间不见，顾昭华也有些想念。
　　交待好事情后顾昭华便往二进门去，在二门处下了软轿，扛轿的婆子们全都得了赏，一个个脸上跟开了花似地夸赞顾昭华，顾昭华很少得人这样恭维，一时听着有趣也没有训斥。
　　又换了一乘轿子，顾昭华正打算往正院去，早早候在轿旁的丫头却道：“王爷与连姑娘正在花厅说话。”
　　顾昭华皱了皱眉，这连若实在太麻烦，她并不正面冲突，却像丝萝一样时刻缠着你，真是讨厌。
　　顾昭华当即让人转了方向去花厅，上次连若装病引凤行瑞过去说话她没有干预，是相信凤行瑞，可再没有下次了，有些人就是蹬鼻子上脸，不踹她一脚她真当自己是天仙美女呢。
　　花厅转眼在望，顾昭华下了轿便示意人过去通传，倒不是她有多懂礼貌，她就是想让连若听听“王妃”那两个字。
　　很快花厅里便走出一人，竟是凤行瑞亲自来迎，顾昭华一见他便忍不住笑意，可再一想他私下来见连若，又撇了嘴。
　　凤行瑞看她神情百变觉得好笑，上前来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脸，“府里就这么大的地方，她想见我总有办法见到，还不如大大方方的，你还不信我？”
　　顾昭华瞪他一眼，手上却将他抓得更紧，凤行瑞自是察觉了她的小动作，心里十分受用，回捏她的指尖道：“你去和她说话吧，我回去等你。”
　　顾昭华巴不得他离连若远远的，目送他离开后才进了花厅。连若候在那里面带笑容地给顾昭华见礼，看不出一点其他的情绪，顾昭华也不与她客气，待她行过大礼才让她起来。
　　连若让过桌上的一盘点心，与顾昭华道：“听闻王妃晋位之喜，姐姐没什么可恭贺的，亲手做了一盘点心，还望王妃不要嫌弃。”
　　顾昭华今天心情好，对她也难得地没有重话，随意地扫了那显然是凤行瑞口味的豆沙点心一眼道：“连姐姐倒清闲。”
　　连若浅浅一笑，“只怕也清闲不了几天，刚刚太后派人与我传话，说我不好这么不明不白地在这边住着，也打算明发晋封侧妃的懿旨，让我与王妃商量一下，看看什么时间适宜。”
　　顾昭华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她好声好气的，有人却要上赶着来找不自在。
　　“我在宫里可没听太后提过这事！”顾昭华冷声轻哼，“我亦不信太后会在这个当口来做这种打皇上嘴巴的事，不服气就说不服气，何必扯上太后？你以为太后一定会护着你？”
　　连若的脸上闪过瞬间的不自在，却又马上恢复平静，她笑道：“这是事实，王妃若不信只管差人进宫去问，况且这是早定之事，王妃何必如此恼怒，也不怕失了身份。”
　　“身份？”顾昭华怒极反笑，当即唤进两个婆子将连若架住，看着连若面上终于带了慌乱，她哼笑一声，“好啊，你不是不怕我去宫里问么？我就依你所言。来，将这不知廉耻无名无份也想巴着王爷的贱妇捆起来，拴在马车后头咱们一起进宫向太后求证！若太后当真说过此话我二话不说立刻给你赔罪，可若太后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你也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连若终是慌了，她不过是不甘心，想讨个嘴上便宜，想让顾昭华也难受一下而己！自上次事后，凤行瑞再没来看过她，就算偶有碰面对她也是敬而远之，那种疏离的态度几乎让她崩溃！曾几何时她每天都陪在他身边，开解他、安慰他、甚至以命相搏也要留在他身边，可他前后态度转换之快让她伤心欲绝！当日的承诺在回京之后全都化作了虚无，她不在乎！只要陪在他身边就好！他避着她，她也尽量不打扰他让他烦忧，可她今日亲手制成的点心，别说吃，他看也不看一眼，就这么把她的一颗心踩在脚下，难道全天下只有顾昭华的心是真心，她的就不是么？她不甘心！她怎么会甘心！明明告诉自己一定要支持到最后的，可凤行瑞不在，她终还是放肆了一回，想看一看顾昭华倍受打击的模样，怎么又会变成这样？
　　那番话太后的确说过，可不是现在，而是她入府之前，原话是说要等顾昭华正式晋了位份再提她的事，她虽对内容稍有改动，可大体意思是没变的，所以她也不怕顾昭华进宫对质，顶多太后怪她置气，可太后待她情谊深厚，她哭一哭，诉一诉苦，相信太后也会原谅她。可……如果真依顾昭华刚刚所说那样拖她进宫，就算太后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没有戳穿她，她又有何脸面再出现在世人面前？
　　心慌意乱之下，那两个婆子已要拖她出去，连若当即挣扎不已，尖叫道：“顾昭华！你敢！”
　　顾昭华靠在椅上面带笑容，“真好笑，你个假传懿旨的罪人，我为什么不敢？哦……对了，”顾昭华又点过知春，“去写一块牌子给她挂上，记住，将连姑娘的身份写清楚，免得外头看热闹的不知前因后果，还以为本王妃在欺负人。”
　　连若又惊又恐，脚已经软了，在婆子即将把她拖出门去时她发了疯一样地大叫，“别这么做！别拖我出去！顾昭华！王妃！王妃！我错了，别这么对我！”
　　顾昭华随手端起手旁的茶碗轻啜，带笑的眼中划过一丝轻蔑。
　　连若自小长在太后身边，身份虽是女官，可在宫里又有谁会不看在太后的面上对她以礼相待？真正的公主瞧不上她，不会与她起什么冲突，她又不是嫔妃，没有各方的欺压排挤，可以说连若女官虽然长在天下间最为阴诡黑暗的地方，可从小到大她长得舒舒服服，不说没受过半点委屈，但一路走来也是舒心适意，可笑连若自认看透世事，以为自己见识良多，却也不想想，真正的手段计谋又有谁会用在她这样一个不相关的人身上？


第297章　毒（一）
　　就是这么一个空有理论却无实际的人，用她那一套想当然的“手段”，顾昭华只当看猴戏一般，何时将她真正地放在过心上？
　　此时连若已被婆子拖出门去，她的双手紧紧扒在门边嚎哭不已，只想着自己若真被这样拖出去，这一生也别想在京中抬起头来！心中又恨顾昭华狠毒，又后悔自己沉不住气，明明已经忍了那么多的时日，却在听闻皇上下发了明旨给顾昭华正名时全然崩溃！没人想得起她！包括太后！太后明知道她现在在忍受什么，却没有派人来安慰一句！人人都在恭喜顾昭华，就连府里的下人都与有荣焉，可谁想过她？她不惜无名无份地住进极乐王府，至今也只得一句“连姑娘”，连个正式的位份都没有，这等厚颜无耻的事情她都舍下脸面去做！她已赌上了自己人生中最后的尊严，可就在她已经看到一丝曙光的时候，顾昭华横空出现，硬生生地将她仅余的一点希望也尽数踩熄！
　　凭什么！她因自己已不是完璧之身已然非常自卑，将自己的底线一压再压，无比卑微地乞求旁人的注视，可就在她苦苦挣扎之时，与她情况近似的顾昭华却在极为高调地活着！皇上、太后、凤行瑞……不论是恨是爱，他们的目光都在顾昭华身上！就连太后默许她留在凤行瑞身旁，也是为了顾昭华！
　　连若不平，她不甘心！可她明白事情轻重，现在顾昭华风头正盛，她只能避其风头！可她实在难以忍受心头妒火！不过是一句嘲弄，一句话而己！她不压一压顾昭华的气焰，实在心意难平！就像皇贵妃，虽性情温柔看起来斗不过嚣张跋扈的朱贵妃，可偶尔刺出一句话，也能让朱贵妃寝食难安！连若自比皇贵妃，而顾昭华，便是那目空一切不讲道理的朱贵妃！
　　只是她万没想到，顾昭华竟会用这样简单暴力的方式来对她！她从小看到的两方相争都是不动声色针锋相对，绵里藏针杀人于无形，何时见过这样泼妇式的举动？她又惊又悔，心中诅咒顾昭华不得好死，口中却不得不一再求饶！她竭尽全力地抓着可以抓到的任何东西，声嘶力竭地喊着顾昭华、喊着凤行瑞。
　　顾昭华原就是吓唬她，看她出出丑也就罢了，不想又听她脱口而出的“瑞哥哥救我”，简直就像一把钢针插进了耳朵里！她面色渐冷，“瑞哥哥？去宫里找你的瑞哥哥吧！”说完她一把摔了手里的茶盏，无视犹自挣扎呼喊的连若，起身便走。
　　顾昭华直接回了主院，见凤行瑞正在厅中烹茶，身边置了全套的茶具，旁边还搁着棋盘和一张古琴，显然是要与她庆祝一番。
　　凤行瑞见到她便笑了，招手让她过去，而后才见到她满面怒气，不由问道：“怎么了？她又惹你生气？”
　　顾昭华冷冷哼笑一声，她在那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就不信这边不知道，“还坐得住？不去看看你那若妹妹去？”
　　凤行瑞自是已经听说了那边的事情，心里亦恼连若的所为，不过连若毕竟与他有从小长到大的情份，他想着顾昭华教训一番给她出出气也就罢了，可现在看来顾昭华这股气很难平息。
　　“你把她送回宫去。”顾昭华寒着脸，“今后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听到一句哥哥妹妹的恶心话！否则我不保证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凤行瑞没想到竟是这称呼出了问题，他与连若一起长大，儿时的称呼自然不像现在这样正式，可也许久未叫，今日大概是急了，这才脱口而出。
　　虽然想通了前因后果，凤行瑞却也没有再劝顾昭华，顾昭华有她讲道理的时候，可也有她一横到底的时候，她现在显然已处于爆发边缘，不管这事是不是情有可原，哪怕他只为连若开脱一句，想必都会引发不可想象的后果。
　　凤行瑞心里对连若虽有亏欠，可也不愿再因连若而与顾昭华生份，当即便起了身，“好，我这就送她回去。”哪怕惹怒太后怪他出尔反尔不负责任，他也认了。
　　凤行瑞说走便走，顾昭华也是一时极怒才这么说，他应得毫不犹豫，这极大地消减了顾昭华的怒火，凤行瑞走后没多久，顾昭华便有些后悔，毕竟凤行瑞对连若有承诺，之前她再看不惯也好，都是打算从侧面拆穿连若的阴谋让凤行瑞有个正式的名义毁约，这样对凤行瑞的名声无损，可现在这么一来，不说别人，凤行瑞难免会在宫里落下一个负人心的名号，而这些消息从宫里传到宫外又需要多久？如今她刚刚得了明旨就如此发落太后属意的侧妃，传出去也会让太后面上无光。
　　顾昭华平了气，连忙让人去追凤行瑞，可等了一遭那人回来，却说凤行瑞要她安心，一定会好好将事情解决。再问连若，那人回道：“连姑娘在车内不住哭泣道歉，可王爷不为所动。”
　　想着连若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顾昭华撇撇嘴，初见面时还以为她也是个强人，不说争个高低，也是能与她称为“敌手”的人，却不知这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
　　再说凤行瑞带着连若直往皇宫而去，连若初时哭得气都喘不过来，不顾男女之嫌地扑到凤行瑞身上，凤行瑞却只淡淡地看着她，待她哭声稍歇，凤行瑞道：“是我对不住你，明明答应过你会照顾你，可如今也不得不有违我们的约定，阿若，我一直待你如妹，你今后有什么要求只管对我提，我能做到的，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连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明明还是那么温柔，嘴里却说着无比伤人的话，曾经他在她的床前应她，会照顾她一生，会试着接受她，可还不到半年，便已视她如麻烦敝履，巴不得远远地送走她。
　　她不明白，她连名份都不求，只想待在他身边而己，她也不想伤害任何人，就算顾昭华回来她不也照样奉她为主母么？放眼天下，哪个男人身边不是三妻四妾娇花美眷？她所求不多，为什么偏偏不能容她？
　　“如果没有顾昭华……”连若紧紧地咬着唇，“你会不会……”
　　凤行瑞没有敷衍她，认真地垂目想了一会，道：“我不瞒你，在江南之时我常常做梦，梦到她没有和离，与赵睿夫妻和顺，也与我没有半点关系，而在梦中，你一直伴在我的身边。”
　　连若闻言双眼顿时一亮，却又听他说：“可是，并没有那种感觉。”
　　“那虽是一个梦，但我清楚地感觉到，我与你之间，只是由兄妹感情衍生出了另外的一种更为亲密的情感，我照顾你、你也照顾我……”梦境中的一切都十分真实，可他却没有看到结局，只看到他与顾昭华各自一方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