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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门秀-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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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氏听说后,虽然不喜这些人全都是小长房出来的,但念及他们本身并无大过,青缃的妹子也是孝心可嘉,就让人赏了她十两银子,让她留在家里照顾祖父。青缃的妹妹感激无比,非要面见张氏磕头,被几个婆子拦住,只得改在小二房的宅子面前磕了,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她是真心想要进小二房做丫头的,没有别的想法,只纯粹想要个好差事,有个稳定可靠的收入,十两银子虽然可以用很久,但总有用完的一天。不过张氏不肯收,她祖父身边也离不得人,她只好放弃了,看着手里的银子,她有些茫然,难道真要去山东投靠涂家叔婶么?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门外走进了一个人,大约二十多岁,左手提着几包药,右手拎着一个提篮,提篮中隐隐散发出肉香。他抬头先扫了屋里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在青缃的妹妹脸上:“青绮,我方才听说,老夫人派人过来了?”
    青绮见是他,脸色沉了下来:“原来是你呀?柳荣,你来做什么?”
    柳荣脸色也沉了沉:“你怎么又这样叫我了?”
    青绮冷笑:“我不这么叫你,该怎么叫?还叫你高荣么?你如今的新爹可疼你来着,把你和你妹妹都改姓柳了,逢人便说你们是他的亲儿。你不是在人前笑得很欢么?早就忘了你亲爹是高成不是柳泰,如今倒说我叫错了。”
    柳荣扭开脸:“我不想跟你争吵,柳叔待我们兄妹好,一心要保我们兄妹的性命,我当着外人的面,当然不会不知好歹地说他跟我没关系,但我心里清楚谁才是我的亲生父亲。你要与我拌嘴,随你骂我什么,但别拿这件事说嘴。我只问你,方才老夫人可是打发过人来找你?”
    青绮冷哼道:“是又怎么样?你难道还能投靠老夫人不成?她连我都不肯收,更何况是你?你亲爹害了二老爷二太太,若真到了老夫人面前,她不把你当场打死,就是菩萨心肠了,你还做梦呢!”
    柳荣沉默了,他心里怎会不清楚这个事实呢?只是小长房即使落了魄,也依然不是区区一个他能对付得了的,大理寺的女牢他又进不去,若是能攀上小二房,就可以借用主人的名义,争取到为父报仇的机会,可惜一切都是妄想。
    青绮见他不说话,反而有些担心了:“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柳叔不是找到新差事了么?听说也是高门大户的,你跟着进去,将来吃香喝辣的,前途大好。你难不成还想着报仇?我早就不想了,我们这样的下人,死了也是白死,报仇不过是把自己的性命一并送掉而已!”
    柳荣还是不说话,青绮急了:“你哑巴了?我告诉你,老夫人马上就要走了,这次只是有事来找涂婶子的。见他们不在就走了,明儿就出发,坐船回南边去。您就算想要投靠他们,也来不及了,你最好死了送死的心,别把自己的小命丢了,还要连累你一家子!”
    柳荣微微一笑,把带来的药和提篮递给了她:“这是几副补药,正好给你爷爷吃,篮子里是柳叔得了新主人赏的席面。我拿了两碗肉给你。好生补补身子。瞧你瘦得这样。跟豆芽菜似的。我得走了,改日再来瞧你。”转身就离开了。
    青绮呆了一呆,马上追了出去,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把人叫回来,看着手里的补药和肉菜,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没能找到涂三阳夫妇,弄清楚那银镯子的事,张氏心里闷闷的,但行程还是定下来了。她决定在路过山东的时候,派个人去从前建南侯府的庄子上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如果运气好,兴许能找到涂三阳夫妇。
    卢大寿和他老婆没能和离成功。夫妻俩一并被押到通州码头去了,先在那里寻个客栈关几日,自有人看着他们,等张氏与赵玮登船,他们也会跟着走。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是小二房名下的家奴,卢大寿还是赎不得身的官奴呢,妻从夫,自然也是奴,主人有令,哪里由得他们吵闹?无论是好是歹,先带回奉贤再说,要管教也有卢妈夫妻俩呢。
    张氏没有把宅子里其他男女仆妇打发掉,她知道其中也许有卢大寿的亲信,但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分辨了,只能暂时把人都留下来,不许随意出府,然后让秋叶一家搬过来暂时住几个月,等她回了南边,再派人来接管。在此其间,秋叶可以全权处置宅中事务,若那些下人中有哪个露出了马脚,是打是卖是送官,都由秋叶做主。鲁云鹏如今大小是个官,还是压得住场子的。而论能力,论心细,论忠心,又有谁比得上秋叶呢?
    广平王府不知是不是从鲁云鹏那里听说了什么,派了两名护卫过来,要送张氏祖孙回南,张氏没有拒绝,只是带着孙子赵玮亲自跑了一趟广平王府,向广平王一家道谢告别。
    广平王的情绪非常平和,似乎对局势已经有了全盘的把握,不焦不躁的,让张氏安心了许多。只是广平王妃钟氏似乎身上不好,没有出来相见,广平王也没让张氏进内宅探望。张氏不知是什么缘故,却也没打算多事。
    祖孙俩离开的时候,是世子高桢送他们出二门的。高桢送了赵玮一本拳谱,是他的武师傅亲传的拳法,他亲自描了图像,还做了许多注释。他对赵玮说:“我看你打的拳,规矩有余,灵动不足,只是强身健体罢了,并非用来与人搏斗的。你曾经跟我说,学拳是为了强身,也是为了自保,要做到能自保,你那套拳还远远不够。这套拳法比那个强些,你照着学一学好了。”
    赵玮喜出望外,连忙接了过来,再三道谢。
    高桢摆摆手,又拿出一把小匕首,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他:“这个……是送你妹妹的。女孩儿学打拳,不大好看。她若想要自保,不如带一把利器在身边,这是我小时候用过的,如今用不着了,就给了她吧。”
    赵玮怔住,呆呆地接过匕首,半晌没反应过来。等他醒转,高桢已经转身回内宅了。
    没办法,他只得望向张氏求助。张氏也是一脸的惊讶,惊讶完了笑道:“世子也在不好意思吧?交给我拿着好了,等回了家,让琇姐儿看一眼,就收起来。哪有女孩儿有事没事在身上揣把刀子的,世子真是孩子气。”
    赵玮连忙将匕首交到祖母手中,暗暗松了口气,又扶着她老人家上马车。他眯眼看了看天空,六月的天,烈日当空,太阳晒得就象火烤一样,又干又热,他觉得自己有些想念奉贤的温润了,小声问祖母:“咱们明天真的要回去了吧?”
    张氏微微一笑:“自然是要回去的,你不想念妹妹么?”
    赵玮自然是想妹妹的,但他的妹妹此时此刻却可能腾不出空来想他,上海府连日暴雨,已经有成涝的趋势了,奉贤一带地势低,河网密布,不少棉花地都被淹了。赵琇每日都要催着卢昌秀派人去地里查看,组织佃农雇工挖沟排水,但收效不大,积水已经漫进农田,远远望去,如同一片泽国。
    赵琇发愁得不行,她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家中柴火充足。要知道,县里的人家不少都已经断了柴薪,市面上一担柴,早就升到一钱银子的高价,还供不应求。
    这样的日子要到几时才能结束?赵琇心底在呐喊:祖母快回来吧!

  ☆、第八十二章 进言

可惜,祖母张氏才刚刚启程离开京城,无论赵琇如何呐喊,也没法给她回应。
    赵琇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当初她见今年雨多,让人注意在田地里挖沟渠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今年的雨会多到这个地步,所以只让人照着往年的习惯,纯粹加深了原有用来排水的土沟,又或是用锄头在泥地上挖出一尺多深的新沟而已。但这些沟渠既是土沟,被泥水一冲,自然很容易变形,上游流来的水带来了沙石泥土,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沟给填上了,必须要重新挖一次才行,跟石头砌成的水沟完全不能比。
    她现在发现这种方法已经行不通了,但现用石块去砌沟壁又来不及,只能让人尽可能将土沟挖大、挖深,每日派人巡逻,看哪里的沟被填上了,立刻重新挖开。另外靠近河边的农田全都放弃,改用大石块等杂物将岸堤垒高,避免河中水位上涨,淹过堤岸,漫过农田。
    赵家小二房名下田地不少,都是当年郡公爷传下来的,自然是位于最好的地段,还是大片大片连在一起的,佃户也都精干有力。赵琇这一改进,地里的情况果然好些了,外面的河水不再漫进田中,佃户们也将田里多余的水早早排了出去,一检查地里的庄稼,无论是棉花还是水稻,有一部分还算可以挽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今年的收成必定会大打折扣。
    赵琇算了算账,心里有些郁卒。奉贤老家这边的田地欠收就算了,小二房在外地的田地,今年恐怕也得不到什么好收成,听说京城附近和山东一带都在闹旱灾,庄稼长势都不怎么样。北方旱,上海却是雨下得过了头,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就不能平衡一下呢?她还是头一回管家。还没想出法子来开源节流,就为了应付这些天灾,搞得手忙脚乱的。虽然祖母总是说,手中有田,心里不慌,但她却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靠天吃饭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她还是得想想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就能养家糊口的法子。
    不过这是后话了,如今她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手头的事务上。
    家大业大的小二房尚且面临困境。更别说族中其他人家了。外六房这些行商的人家还好。家中田地不多。亏损再大也是有限的,虽然本地棉粮双双失收,会影响外六房的棉花粮食生意,但他们可以上外地收货。又或是从别的地方找补,问题不大。宗房、三房这些名下田产多的人家,也因为底子厚,亏上一两年,顶多就是日子难过些,不至于伤了元气。有问题的是族中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人口不多,家底本就不丰厚,田产少。除去地里的出产也没什么别的入息,被这雨水一浇,哪怕还没到棉粮收获的季节,都已经叫苦不迭了。
    赵启轩家中,就是这样的情况。
    赵启轩本身家境就不太好。虽然这几个月里,因为巴结上赵琇,时不时弄些西洋小玩意儿、西洋书本回来讨她的喜欢,换得不少银钱,但家底还薄,他和他妻子又一心要送儿子去读私塾,所以仍旧是省吃俭用的,攒的银子留到日后儿子读书科举所用。地里被水淹了,他家又没有足够的人手开沟挖渠,勉强雇了几个人去帮忙挖沟排水,一夜大雨过去,就全都白干了,地里的庄稼仍旧被淹了大半。夫妻俩亲自到地头去看了一眼,面对那副惨状,简直哭都哭不出来。
    赵启轩见小二房地里的情况还好,咬咬牙,便来求赵琇。赵琇听他说得可怜,便让卢昌秀去知会手下的人一声,顺便帮帮他家的忙,赵启轩感激得快要跪在地上向她磕头了,赵琇劝了半日,才把人劝走。
    族中象赵启轩这样情况的人家不少,她小二房的仆从雇工也不是很多,帮得了一个,还能帮所有人的忙吗?那还有时间顾自家的地?可若是帮了东家,不帮西家,别人不免要说闲话,闹脾气。想来光靠自己一家一户的实力去帮人,是行不通的。
    这么大的宗族,内三房外九房,光是同姓男丁就有好几百了,各家名下又各有男女仆妇无数,加上雇工、佃农,少说也有几千人口,如果把这几千人都联合起来,就象是一个村子,一个生产大队,统一行事,各司其职,难道还无法面对眼前的困境吗?
    赵琇想了一夜,终于下了决心。
    她第二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去拜访宗房的赵璟和沈氏夫妻。
    赵璟与沈氏近来也在为灾情烦恼,宗房就是土财主,靠着田地的出产吃饭,今年的收成显然是不行了,这是天灾,人人如此,也没什么好抱怨的,问题是眼下煜大老爷不在家,等他回来,得知家中有了这么大的亏损,即便不是儿子媳妇的责任,他也会把责任推到他们头上去的。但就算知道老父会这样做,赵璟也只能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他要烦恼的不但是自家的田地,还要打发人去帮族中受了灾又无力自救的人家,一般来说,是由沈氏上门去,送些钱粮,务必要让这些人家支撑过这一年。虽然这么做,会让自家的损失扩大,老父回家后必定会骂得更厉害,但赵璟还是觉得,这是身为宗房宗子应该做的,沈氏出身世家望族,幼承庭训,也非常赞成丈夫的做法。
    赵琇知道赵璟的行为,心里很是赞赏,宗房大堂兄虽有一个不靠谱的祖父和一个不靠谱的父亲,但他本人的的确确称得上是大好人,对宗族也是尽心尽力的,只不过这心力尽得不是地方。
    她劝赵璟夫妻:“族中所有人家都受灾了,只是有的轻些,有的重些,璟大哥给最惨的几家送了钱粮,帮他们支撑下去,那些稍微没那么惨、但也很惨的人家呢?若是他们向宗房求助,璟大哥也要送钱送粮吗?若是给他们送了,那比他们情况稍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多少的人家呢?璟大哥家里有多少钱粮,可以资助那么多族人?我曾听人说过一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璟大哥帮了一些人,那些没得到你家钱粮的族人,会不会心生怨言?”
    赵璟听得目瞪口呆,但想想这两日族里的情形,他又忍不住黯然。赵琇的话并不是无的放矢,已经有族人看到他让妻子给那几户受灾惨重的人家送钱粮,也跑上门来讨要钱粮了,他推说一句对方家中受灾并不严重,那人话里话外就开始挤兑他。说他是在收买人心。并不是真心为族人着想。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沈氏看着丈夫的表情。自然知道他在为什么而难过,就对赵琇道:“妹妹这话说得固然有理,可即便族中有人心生怨言,我们也没法子。总不能因为有人抱怨,就对受灾的族人袖手旁观吧?好歹我们家还有些银子,能帮人一把,就帮了吧。”
    赵琇不赞成地道:“我们小二房也有家底,我也帮了受灾的族人,坦白说,就算给全宗族的人都发一份钱粮,我们家也不是拿不出来,但没有这个道理。天灾人祸这种东西是说不准的。今年涝了,明年旱了,不定哪一年,又会出点事,影响地里的出产。难道次次都只能指望我们资助族人?今年开了头,以后再遇到天灾,你们宗房还拿不拿银子出来了?我们小二房呢?你们宗房能有多少家底,耐得住这样花费,我们小二房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呀?你们占个宗房的名头,资助族人还算名正言顺,但长此以往,是不是全族人都不用挣钱了,反正没饭吃了,指望宗房施舍就好了。我们小二房连宗房的名头都没有,情况更糟糕,直接压过了宗房,那时你们又如何自处呢?”
    赵璟被她说得面色发白:“那……那可如何是好?”他不担心小二房会压过宗房,但赵琇说的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发生,哪怕是在今年涝灾发生之前,族里不事生产,光指望从内三房或外六房打秋风来养活全家的族人,也不在少数。二房要面对的压力比宗房更大,昔年郡公爷的名头太响亮了,族人早就习惯了沾他老人家的光,就算他已经死了,老夫人张氏还在呢,遇事就指望二房出面,赵氏一族才会培养不出优秀的子弟接班。
    沈氏倒是看出赵琇早就有了主意,连忙问计:“妹妹可是有什么好法子?快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赵琇微微一笑:“我能有什么好法子?不过是个笨办法罢了。璟大哥也知道,我们家地里的情形如今有所好转了,临时加挖了沟渠,又有人定时巡视,就算水淹进了地里,也能及时补救,这就是人多势众的好处。我们全族人连主带仆,再把佃户雇工算上,也有几千人呢,如果能够联合起来,兴许族人地里那些受涝的庄稼还能补救。死活权当活马医吧,能救得多少是多少,如果救不到,那再由宗房出面,联合各房,有钱出钱,有粮出粮,有力出力,总能帮上那些受灾严重的族人忙的。倾全族之力,难道不比我们两房人单打独斗强?”
    赵璟眼中一亮,可不是吗?倾全族之力,无论做什么都比他们两家势单力薄要强,况且这是整个宗族的力量,也不用担心日后遇事会掏光自家家底了,旁人也说不出闲话。
    沈氏对这个建议也非常赞成,一时高兴:“爹不在家,我们用这法子他也拦不了……”话说出口才发现说错了话,忙闭了嘴,脸上发红。说公爹的坏话,不是一个好媳妇该做的。
    虽然不该做,说的却也是实情。赵璟歉疚地看了一眼妻子,转头对赵琇道:“劳妹妹费心了,这原是我们宗房该做的事,却要你一个女孩儿开口,愚兄实在是惭愧。不过你放心,你这主意极好,不但应对这次灾情可用,日后族中事务,也可这般行事。久而久之,成了惯例,族人们相互友爱,彼此扶持,我们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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