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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门秀-第3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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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才从曹太夫人那里得了消息,对此倒是有所了解:“前些时候,听说太后召了好几家的诰命与姑娘进宫,是真有心要为皇长子挑媳妇了。这可不是先前只是放出风声而已,而是来真格的。一旦定下了人选,等到皇长子册封太子,就要开始准备迎娶太子妃的事宜了。听说这回选的人家都是中平之家,名声极好的。没有勋贵,也没有高官。有些人家倒是心急着想再到太后娘娘面前递话,可太后娘娘如今也不轻易召人去见了。她给我传这样的旨意,是在为我们家着想呢。太后娘娘真是再仁厚不过了。”
赵琇马上反应过来。自个儿年纪比皇长子大不了多少,也在某些人提防的范围内呢。如果太后如今真的不轻易召人入宫晋见,召的多数是太子妃人选的家人,那张氏进宫,还真是不太合适。她可不打算被人当成眼中钉。
太后那里暂时不见张氏,也没什么要紧。从她赏赐下来的东西看。张氏在她老人家面前还是有点脸面的。赵琇便丢开手,专注起另一件事来。
广平王府后续的船队大部队终于进京了。耽误了好些天,又给运河破了冰,才让船只顺利通行,费了不少事。建南侯府也有大行李与客人跟在王府的船队后头,也是这时候到。三房赵焜祖孙顺利抵达了京城,需要有落脚的地方。
虽然建南侯府地方大,客房足够他们住的。但赵焜却是个方正君子,领了明知书馆的差事,就想要早日去书馆看看,不想在侯府寄居。而书馆那边地方虽大,也有空房,却不是个久居之地。赵焜祖孙都需要读书备考,书馆人来人往的,多少有些不便。况且他自家若有女眷,书馆里读书人进进出出的,岂不是容易冲撞?
正好赵琇收了南汇港的房屋租赁业务,改在京城做,打算物色一批房子,修整修整,租给进京赶考的举子们或是外地调来的小官员们住。事情交给了乌来兴,他生于京城,长于京城,熟悉这个城市的方方面面。赵琇才吩咐了三日,他已经寻到了两处合适的小宅子,回禀了主人,便领到银子,把小宅子买下来了。
其中一间正好位于鼓楼附近,离明知书馆不过是一刻钟的路程,前后两进,正好可以给三房祖孙住。也不必收租金,还要给他们另配一房家人,是夫妻两个带着大儿子,丈夫年纪大些,做了门房,老婆便是厨娘,大儿子做个车夫兼长随,另有一对小儿女在侯府里做事,也不怕他们会有什么异心。再加上赵焜从老家带来的几个随从,祖孙俩有这几个人服侍,倒也尽够了。
赵焜安顿下来后,就带着孙子再次到侯府来给张氏请安。赵琇闻讯,连赶了过去。
她有件事想托这位堂伯父办呢。
☆、第五百二十九章 影响
张氏问起赵焜,在京中可住得惯?还缺些什么东西?赵焜便向她道谢:“一切都好,伯娘样样都预备得周全,并不缺什么。侄儿已经往书馆去过了,真是极好的地方。侄儿在那里看了半日的书,等书馆关门了,还舍不得走,恨不得就住在书馆里。只是规矩如此,侄儿既然要做管事的,总不能自个儿先违了规矩。”
明知书馆是建南侯府的得意产业,张氏听赵焜夸奖明知书馆,心里就象是开了花一样:“你怎么也是自家人,若是实在喜欢哪本书,只管把书名报到我们这儿来。书馆里的书,有不少我们家都有抄本的。自家的书,也没什么借阅限时的规矩了。”
赵焜大喜,连忙再次谢过。
他又说起了书馆东邻那位林老翰林,学问十分令人佩服。只因林老翰林也管着书馆的事,听说他今后要接手馆中事务,还特地请了他们祖孙过府,指点了好些学问,让他受益蜚浅。正好他孙儿赵沐还要继续进学,林家子弟自个儿有家学,老翰林致仕在家,充作师长,若赵沐能附学,岂不是有了名师教导?赵焜本来想要求一求林老翰林的,可是赵沐去拜见时,林老翰林虽说了几句夸奖的话,但听起来很象是在客套。他担心人家不肯收,所以想求张氏跟赵玮说一声,让他出面帮忙说项。
张氏一口就答应下来:“无妨,林大人十分和气,素来好为人师。到书馆里来的学子们有不懂的问题求教,他都不吝赐教的。林家家学中也有亲友或邻居家的孩子附学,多收沐哥儿一个。也不妨事。只是沐哥儿入学后,可得用功才是。”
赵焜连忙答应,又瞪了孙子一眼:“还不快谢过你曾伯祖母?”赵沐连忙又磕了个头。
说完了正事,大家又开始说起家常。张氏叫了赵沐上前,细细查问他的学问。赵琇便趁此机会坐到了堂伯赵焜身边:“焜伯,有一件事儿,侄女儿想请您帮忙。”
赵焜讶然:“是什么事?侄女儿只管说。”他不明白了。这事上还有什么事是这个侄女办不到的?又或是她的哥哥——建南侯办不到的。需要求助于他?
赵琇说的却是件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
她打算放一些翻译成中文的西洋书籍进明知书馆,此外还有些地图册子、地理农事、风土人情之类的书籍,想请赵焜在书馆里主事时。有意无意地引导一些可能感兴趣的学子去看一看。
放书进书馆是件很容易的事,可有没有人看,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所以她才想请赵焜帮一把手。这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赵焜听后,却有些不以为然:“这是为了什么?我昨儿去书馆时。也瞧见易家兄弟把侄女儿送过去的书放到新空出来的一个书架上了,说是翻译过来的西洋书籍。瞧那书名,都与行商有关。侄女儿所说的其他书,农事倒罢了,本是国本。可地理风土……这跟读书科举有何干系?不过是杂书而已。去书馆借阅书本的学子,都是有心求功名的,若是他们看了杂书。移了性情,岂不是坏了书馆的名声?若他们自甘堕落。旁人也不好说什么,可我们怎能引着他们走歪路呢?”
赵琇笑笑,这种功利的想法本是世人普通的观念,赵焜会这么想也不出奇。她道:“焜伯,什么叫歪路?什么叫杂书呢?您以为,要求功名,要读书考试,只要看四书五经就好了?那世间有那么多的学子能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为何每年能高中的,却只有那么几个?高中的人,又比落第的人差在了哪里?难道全都是因为没把书上的知识读懂吗?”
赵焜脸色微变,他不是很高兴听到这些。赵琇这个侄女自小就有慧名,可她仍旧是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明白读书科举上的事?
赵琇却不紧不慢地对他说:“您看,但凡是能到京城来参加会试的人,都已经过三关斩六将,经历了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不知读了多少年的书,想来个个都熟读四书五经,不可能有什么草包在。朝廷要开科取士,在‘学问’这一项上,已不必担心什么了。就象是焜伯您,已是举人,对书本早已熟透,经义也明白,想要再过会试这一关,靠的就是把学问融会贯通,与朝政相结合——简单地说,就是要看举子们有没有做官的资质了。若只是个死读书的,除了背书,什么都不懂,又怎能做得了一方父母,为朝廷料理国事呢?
赵焜慢慢有些明白了:“我懂你的意思了,除了有学问,还要有理政的本事。可是,这跟你方才所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赵琇道:“我因哥哥早年也要参加科考,因此也读过往年的名家应试文章,知道会试、殿试的试题,通常都是皇上出的,题目往往与国策、时政有关,若是对时政一无所知,就算学问再好,也是难以高中的。焜伯可知道,近年有什么国家大事,有可能会用来做题目呢?”
赵焜愕然,这方面他还真没想过。他在奉贤乡间,其实就是抱着书本死读而已。八老太爷是位举人,没经历过会试,他自然不可能从父亲处得到什么经验之谈。有心向亲友或同窗们打听,人家也不可能讲得这么细。不过仔细想想,过去他曾看过的名家会试应试文章中,确实有不少与国策、时政相关的。
比如先帝朝时,因先帝受身边文官影响,仰慕古礼,便出过相关的题目。当时主持上海乡试的主考官对古礼十分不以为然,但凡是在文章中说古礼好处的,一概不取,但凡是说古礼已经过时,当兴新政的,就点为优秀。可这么挑出来的举子到了会试、殿试中。因皇帝与京城这边的主考官偏向复兴古礼,对于主张新政的文章就看不上了。于是那一年,上海的举子全部名落孙山。这在江南读书人的圈子里,可是非常有名的悲惨例子。自那以后,入京应试的举子,全都要事先打听过朝中风向,才敢下笔写文章呢。
赵焜开始觉得。侄女赵琇所言。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了。
赵琇便劝他:“如今皇上正兴外洋贸易,与先帝朝时又有所不同,若是考试时出了这样的题目。不了解的人要如何说呢?倘若讲西洋来的奢侈品虚耗财力,是不好的,因此不该与外洋商人贸易。但南洋来的粮食却能解粮困,断了外洋贸易。岂不是连这条路也断了?可见世事都有两面,要仔细想一想才对。”
赵焜慢慢地点头。这方面他有切身体会。南汇港还未遭灾时,外洋贸易兴旺得很,上海一府都受了影响,就连他们三房里。八老太爷也会用一用西洋来的老花眼镜,赵焜的妻子买过些洋呢给他做冬衣,今春还买了些南洋来的粮食。可见这外洋贸易。也不是全然不好。
赵琇又说:“还有,如今国库不丰。皇上若是问要如何富国?焜伯又打算怎么写呢?若还是照着书本里写的,泛泛而谈,又如何能在众多举子中,显出您的能耐来?”
赵焜点头道:“我明白了,你放几本西洋书籍进去,又让我劝学子们去看,是想他们多知道些,别事到临头,皇上真个出了相关的题目,他们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真的遇上这种题目,就算他家就住在南汇港边上,也是说不明白的呀。看来不但他要劝其他学子看那些书,连他自己,也要先翻阅翻阅了。
赵琇见他被说动了,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样后面的事就好办了。她还对赵焜说:“时政不止这一件,近来发生的大事,还有潮灾,这就可能会考到救灾或是灾后重建。还有堤坝案——说不定要讲一讲官员的廉洁。这都是说不准的。到会试之前,也许还会有别的事出来。万一到时候,边关有什么异动,说不定连军政也会沾边呢。焜伯在京城,也别只顾着在书馆里埋头苦读,偶尔也听一听其他人都在议论些什么,兴许有所助益。”
赵焜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准备还有许多不足,若不是侄女儿提醒,他说不定要进了会试的考场,才开始后悔没有早早多作些准备呢。
张氏在一旁听得清楚,微笑道:“琇姐儿别吓你堂伯了,哪儿有这么多事呢?若真是要紧大事,你堂伯不用听别人议论,也能听说的。”不过她倒是赞同赵琇多送些“杂书”进书馆的:“到书馆来的学子,也不能光是为了科考能中去的。若有考过了,做了官的人,也可以到书馆里查些农政地理、风土人情的书,否则连自己的辖地在何处都不知道,到了地方上,也不知当地风土,要如何做官?”
赵焜受教,等他带着赵沐离开建南侯府,就连家都不去,直接上了明知书馆了。他得赶在先头,把侄女儿提的那些书先看一遍。
他先看了赵琇翻译的那两本西洋书籍,一本《赋税论》,一本《英国得自对外贸易的财富》,因赵琇翻成了白话文,倒也通俗易懂。看完后,他倒是又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暗道:外洋行事,与我大楚大有不同,观书中所言,似乎那外洋贸易还藏有祸心?不可不防……不过知道了他们的目的,似乎也不是没法对付,书里提到的一些话,还是有些歪理的……
他将书本收好了,神情郑重,决定要让多一些学子知道书中的道理,集思广益,才好提醒朝廷防范呢。
过了几日,赵琇给书馆送去了一张世界地图,以及一张大楚地图——虽是简化版的,但各省份、大城市,都在地图上标得清楚。看到地图的人,都能知道自己的家乡在何处,京城又在何处,更能从世界地图上得知,本国虽是“世界的中心”,但这个世界很大,大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有人认为这张地图太荒谬,也有人认为这非常重要,学子们议论纷纷,又吸引了更多人去看那两张挂在厢房墙壁上的地图。
进了腊月后,赵琇再往书馆里送了两张图。这回却不再是地图了,而是一幅《南汇繁华图》和一幅《南汇灾后图》。白描,没上色,线条也有些粗糙。可是看过这两幅图的人,都久久不能说出一句话来。
☆、第五百三十章 扩散
世人皆知本朝皇室原籍嘉定,嘉定就在上海府辖下。上海府的潮灾死伤惨重,消息早已传遍天下。京城里的读书人,不管是本地的,还是外地来求学赶考求官的,都免不了私下议论议论。
但听说是一回事,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对没有去过上海府的人来说,南汇港是什么地方?曾有多么繁华?他们完全没有概念,只知道是个近年新兴的海港,有许多外洋商船到那里停靠,可是船只的数量却远远比不上广州这样的千年大港。他们只会觉得:那大约是个稍微热闹些的港口罢了,就跟京杭大运河途中的寻常港口城镇一样。
但明知书馆新来的这两幅画,却让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南汇港在未遭灾之前,是这个样子的。船停靠在海港里,一眼望不到头。码头上有那么多的商铺和人,还有附近的街道、仓库、客栈、民居……这完全就是一个繁华的大港嘛。运河沿岸各港口跟这个可没法比。
他们还能看到港口边上,那已有陈旧痕迹的堤坝,也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堤坝案是如何发生的。十多年前修好的堤坝,经过多年海水冲袭,已经支持不了多少年了,必须要重修。可是那些贪官污吏却贪墨了修坝的银子,又在原有的堤坝上做手脚,让人误以为已经修过了。等到他们落网后,官府重修堤坝时,不得不把他们做的那些手脚铲掉,重修坝身,结果还未合拢,便发生了潮灾……
看画的人又不由而同地转向另一幅灾后图。如果说前一幅图上画的是人间的繁华景象,第二幅图画的就是地狱。偏偏在这地狱景象中。他们还能辨认出前一幅图的痕迹来。那些码头上的船只的残骸,那些破损的房屋,那些曾经热闹的街道……
赵琇特地为两幅画选择了同一个的角度,这种直观的对比更能让人体会到,灾难前后南汇港的差别,也更能清楚地认识,这场潮灾对于上海府的灾区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免有人会想到。还好嘉定的海坝修得坚固,否则皇帝的祖坟都要被大潮冲走了,皇帝的亲族也要遭殃。那时死的人才多呢。
但也有更多的人觉得,这种事太惨了,为什么南汇的堤坝偏偏就修得这么慢呢?谁该为此负责?还有堤坝案的那些犯官们,也太可恶。他们就算真要贪钱。也不能贪到关系这么多百姓性命的海坝头上呀!
腊月里,仍旧坚持来明知书馆的学子已经不多了。那些出身大户的读书人。即使会为了借阅名家文集而前来,也不会选择在寒冬腊月时节自虐。留下来的人,除了本地的清贫学子,或是勤奋苦学的书香子弟。就只有外地来赴考又慕名而来的举子们了。他们或是关心时政,或是不了解潮灾内情,或是心地善良悲天悯人。总爱在休息时,围着这两幅图低声讨论着。还会问江南来的学子,对上海府的情况是否熟悉?灾区果真如图上画的那么凄惨么?
赵焜做了书馆的新任副馆长,又是南汇邻县奉贤来的,人也颇为和气,就是其中最热门的询问对象。他倒是个老实人,凡是知道的,都照实说了。
八老太爷领着族学里不用参加今年乡试的子弟到处参与救济,他做儿子的肯定不能缺席,所以他对南汇的情况颇为了解。灾后的情形确实很惨,比这灾后图上画的只怕还要更凄惨些,不过经过一个月的整顿与清理,已经好了许多。灾民的温饱可以维持,有屋可住,代理县令还率领着他们重建房屋。他离家的时候,港口已经开始恢复运作了,又有了新的商船运载各种粮食、布匹、木材前来,虽然比不得过去繁华,但至少有复兴的希望在。
回答完众学子们的问题,赵焜还语重心长地告诫他们:“这都是官员贪腐、惰政之故,诸君皆是朝廷栋梁,还望要引以为诫呀。”
众学子们自然是纷纷附和,其实也有人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的。天灾这种事,谁能预料得到呢?这回若不是广平王揭了堤坝案,又恰好遇到百年难遇的大潮灾,那海坝修得坏一些,也造成不了多么严重的后果。十年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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