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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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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小挚也很努力地想了想,怎么也不记得宅子里还有什么丰腴的特产。
    舞青霓却故意吊大家的胃口,坐到石凳上。执起另一盅茶徐徐喝了起来。
    于是众人很有默契地把目光都集中到了梅荨的身上。
    梅荨面露苦色,白了舞青霓两眼,然后抬眸凝视了院门片刻,为难地道:“特产来了。”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到了院门口,再听到“噌噌”几声熟稔的脚步声后,大家都看到手里端着枣红托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的刘婶走了过来。
    众人都怔了怔。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最后都捂着嘴偷笑了起来,只有刘小挚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起身闪到刘婶跟前。接过了她手里的托盘。
    陆旷扭头瞧瞧圆滚滚的刘婶,捋了捋雪白的长须:“这特产确实够丰腴的。”
    院中也不知道是谁当先“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大家终于都绷不住了,全都笑翻在地。
    刘婶面浮嗔色。眼角却闪出喜色:“你们这些个喂不亲的白眼狼,打趣打到了我刘婶身上来了。等哪一天我刘婶十指不沾阳春水了,你们就别想吃到这天南地北的名菜了”,唇角向上弯了弯,“这是我给小姐特意准备的南瓜核桃汤。你们这些人都是顺带的。”
    一个胖墩墩的留头小子指了指把头埋在石桌上的梅荨,艰难地道:“荨姐姐也在笑。”
    刘婶又生气又好笑,搁下碗筷。一把揪起那小子的耳朵:“宅子里就属你最能吃,吃完了给我洗碗去。”
    小子红着耳朵忙不迭地告饶。
    刘婶这才罢手。众人笑嘻嘻地捧起汤碗,大口大口吞了起来。
    只有一人尴尬的站在院子里,他省过神来的时候,也很奇怪为什么自己竟然忘记了要离开,他正进退两难时,却听到梅荨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凌大人,你要问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你是要这会子就回去向高大人复命呢,还是留在鄙舍用午膳?”
    凌云瞅了瞅舞青霓,咧嘴笑道:“不了,我得赶快回去向高大人复命”,说着,一径离开了。
    舞青霓哪里会不知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她的目光在梅荨苍白的颊上停了一瞬,然后捧着汤碗转过身子,假装欣赏院子里的精致,微雨的天色,轻寒的午风,满院子如火如荼的锦簇,都渐渐模糊起来。
    陆旷方才诊脉的表情她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陆旷没有说,还把蔺勖扯过来打岔,是因为他不想梅荨知道自己的病情,梅荨没有多心,可她这个旁观者却看得一清二楚,若不是到了严重的地步,陆旷何以会如此。
    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雨,风过雨斜,打在舞青霓的玉靥上,雨泪交融,混合着一滴一滴落入了早已温凉的汤中。
    蔺勖似乎察觉到了,转身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师父来了,一定会有办法的,更何况我们不是还带回了延枝草么,一定可以解掉小珏身上的毒。”
    舞青霓举袖试了试泪,拉过旁边一个正埋头苦吃的小子,问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荨姐姐又大病过一场么?”
    小子仰起脖子喝尽碗里的最后一滴汤汁,打算举袖抹嘴,却见舞青霓扔过来一条香香的帕子,他嘿嘿笑了笑,一面擦嘴,一面道:“最近这几日发生了好多事呢,霓姐姐你没有发现宅子里许多地方都很新么?”
    舞青霓点点头:“怎么回事?”
    小子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道:“前几日深夜,我们宅子里忽然从天降下许多穿夜行衣带黑面罩的武林高手,就像地狱恶魔一样,有的身材魁梧,有的……呃……然后就厮杀了起来……”
    小子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与舞青霓说了一遍,虽然只知道事情的大概轮廓,但舞青霓天生慧珏,还是猜到了事情的始末,她登时柳眉倒竖,手里的汤碗差点被她捏成齑粉。
    有些人实在运气不好,正赶上舞青霓发飙的时候回来了,还被她逮个现成,只见舞青霓手里的汤碗聚力一扔,直直朝院门口的玄色身影砸了过去,娇斥道:“你这个护卫是摆设么?”(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 辞行

众人定睛一看,院门口的那抹黑色身影却是几日未见的阚育,他虽然猝不及防,但以他的身手想要避开这只汤碗根本不成问题,但让众人咋舌的是,阚育似乎并未打算闪避,也没有挥手阻拦,而是伫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这只碗重重地砸向他的胸口,再跌落于地,碗碎汤溅。
    舞青霓也是一时气急,发泄了这阵,倒也没再难为阚育。
    众人只见阚育脸色沉郁,眼中也少了几分神采,不由都沉默下来,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沉。
    虽然阚育来梅府的时间短,平素神情也很淡漠,但为人却是热忱,待人也最重情义,梅府的小厮护院早已经把他当作自己的兄弟了,眼下见他如遭沉击的沮丧模样,不由都有些担忧;只有陆旷仍然悠闲的坐在石桌上砸着嘴开始喝第六碗汤。
    “是阚育回来了呀,来来来,刘婶刚做好的汤,过来趁热喝一碗,这是刘婶特意给你留的”,却是刘婶第一个打破沉默,捧了碗汤凑到阚育跟前,笑吟吟地道,“小姐可是很爱喝这种汤的,你喝完以后,记住汤的做法,以后你自己亲手做给小姐喝。”说着,掏出袖子里的青色帕子擦了擦洒在他衣襟上的汤汁。
    阚育低头定定地看了看金灿灿的汤羹,朝刘婶强笑了笑,然后又将视线落到了前头的梅荨身上,眸光微颤。
    梅荨知道他有话要说,旋即取过两把紫竹骨架油绢伞,起身走了过去,递了一把给阚育:“陪我走走。”说完,撑开伞当先提步离开。
    阚育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随在她身后默默地走着。
    夹道青柳,九曲朱桥,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雨珠。
    “你有什么打算?”梅荨望着两旁徐徐倒退的花木,温声问道。
    阚育没想到梅荨开口问这样一个问题,先是怔了一下,沉默片刻:“文绣救了我娘亲之后,把她安排在城外一家农户里。之后。她放出线索,让我得以找到她……可是,这些她为什么不和我说。这么长时间她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的,她……”在说的语无伦次的时候,他感觉喉咙里忽然有硬块。声音戛然而止。
    他后悔自己太自私,总想守在梅荨身边。却对别人的付出视而不见,他如果没有拒她于千里之外,如果早早就答应她提出的条件,如果肯坐下来与她慢慢交谈。她或许就不会死,失去了才知珍贵,阚育感觉自己的心在凌迟。
    他的袖子里还装着一封文绣留在她娘亲身边的绝笔书。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梅荨凝住步子,望着茫茫烟雨,淡淡道:“逝者已矣,生者却难以忘却,你是来向我辞别的吧。”
    阚育怔忡了一下,微微点头:“我与她已是夫妻,她还救了我母亲的性命,便是在替我尽孝,如今她已是坟里亡人,我当送她回乡,为她结庐守孝。母亲随我上京,质于他人之手多载,如今她年逾花甲,梦思故里,我当尽人子孝道,全她落叶归根之心。”
    梅荨微微一笑,提步往东边一所凉亭行去。
    阚育紧随其后。
    凉亭上头用狂草书着“流云”二字,黛瓦灰柱,四角翘檐,伫立在斜斜的雨丝中。
    梅荨拨开没膝的青草,从一株李树下取过一坛酒,搁到凉亭里的石桌上,在阚育对面落座:“只有这一坛桑落了,就当是我为你送行。”说着,揭开了封口。
    阚育忙伸手阻拦:“你不可饮酒。”
    “所以才要带你来这里偷偷的喝呀”,梅荨当先笑饮一口,望向远处朦胧的山峦,“你我是不打不相识,如今早已胜过知己,你要远行,寥寥数杯,权当我为你尽朋友之谊”,接着喝第二口,“这是敬你与文绣共结连理,虽时短如朝露,可也曾在晨曦中流彩,当浮一大白”,她又起身将酒酹于青石地面上,“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为谁去。文绣,你若愿与我神魂相交,请饮此杯。”
    阚育面色动容,犹疑道:“你……不恨她么?她差点害你殒命。”
    “文绣生时,虽与我立场相对,但不过是各为其主,各有苦衷罢了”,梅荨辞气平淡,“各人自有应报,她葬于我手,自然恩仇尽泯,她是痴心女子,可惜红妆命薄,不过是世间又一可怜人,若非世事阻隔,我定会与她倾心结交。”
    阚育只觉得胸中堵的厉害,负了文绣,如今又要远离挚爱,红尘情意早已把他的心化成了绕指柔,他欲要伸手取过酒坛,大醉一场,却被梅荨阻拦:“你孝期在身,酒还是不要喝了。”
    阚育怔怔地望着她,她是不想自己沉沦在酒精中才如此说吧。他垂下眼睫,默然良久:“三年后,我会返京与你相见。”
    三年之后……梅荨面色凝了一瞬,笑容有些失色:“文绣玉陨我手,回到故地,每年清明,替我为她上柱清香。”
    阚育再次沉默,他知道梅荨病骨支离,但并不细知她病情究竟如何,见梅荨不予承约,又道:“若不是你,我或许还是李府杀手,母亲就要终身质于他乡,这份恩情还未报罢,三年之后,我自当结草衔环,完报山恩。”
    “你的妻子葬于我手,恩怨相抵,你并不欠我什么”,梅荨抬眸看了看愈积愈沉的天色,笑容与平素一样从容浅淡,“趁雨还未落大,赶紧回去吧,令堂在家中也不甚安全,替我向她老人家问安,我先行一步了……各自天涯,各自珍重。”说罢,取过一旁的油绢伞,也不顾阚育满面的纠葛。一径离去。
    阚育一直凝望着她青色的背影,渐渐模糊,许久许久,他仍木偶泥胎般伫立在亭子里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像要把她的身影深深刻入心底。
    风疏雨骤,春雷乍响,他才惊醒过来。提剑离开流云亭步入了雨帘中。
    后来的几天。梅荨一直被摁在床上,脚不沾地,除了喝药就是睡觉。也不知道陆旷开的什么方子,她一喝就陷入沉睡,雷打不动,直到睡得浑身上下都酸痛了才会醒转过来。梅荨感觉从未这样浑浑噩噩过,连醒来是白天黑夜几月几日都分不清了。不过,陆旷的药还真是有效,睡了四五天之后,她感觉精神好了很多。但因为一直在睡觉,没怎么进食,所以身形没有什么变化。让刘婶合不拢嘴的是。梅荨在彻底醒过来之后,竟然足足吃了一大碗蛋汤面。要不是蔺勖阻止,估计还能再干掉一碗。
    郎中的话还是要听的,没过多久,梅荨就感觉自己吃撑了,好在是面类,不会积食,她打算步行走去东厢房,跟陆旷说几句话,估计食物就消化的差不多了。可她刚起身要去,舞青霓却说陆旷在后花园的暗牢里闭关潜修,说谁也不准打扰,梅荨为此窃喜了好久。
    古玉斋被炸毁之后,刘承义便一直住在梅府,充当起了府里的总管,并启动了一个隐秘据点,重新与宫中的暗桩取得了联系,晨青也与以往一样,通过送盆栽花卉,将各处的情报收集起来,集中交到梅荨手上。
    白羽蝶在暮园已经不起作用了,说明曾讳身上的追踪药粉已经失效,刘承义将这桩事情告诉了梅荨,询问她要不要将曾讳秘密带到梅府,与她见上一面。
    梅荨默然片刻,摇了摇头,眼底略略透着寒芒:“你安排他秘密南下吧,重新帮他做一个身份,让他在南方安度余生即可。”
    刘承义虽然知道小姐不想见他的缘由,但想了想,还是劝道:“小姐,他在云南生活了*年,对黎府想必知之甚详,他或许与黎楚泽父子接触过,从他口中一定能知道很多情报,你……”
    “刘叔”,梅荨辞气转冷,“曾讳当年在曾伯父营中戎马多年,边关血战,袍泽情深,当年苏曾两家谋逆犯上夷九族的消息在内庭传出的时候,他恰好代曾伯父在京中述职,他是头一个得到消息的,可他却没有向两家任何一个人透出一个字,而是贪生怕死,只身匆忙出城,苟全性命,而只有年谊之份的林家却冒死向父亲递了消息,连累他家破人亡。曾讳临危抛弃将帅,是为不忠,抛弃双亲,是为不孝,舍弃妻儿兄友,是为不仁不悌,我能救他,已是仁至义尽,怎还会再与他见面,想来小诒也不愿见他,这桩事情就不要告诉她了,以免节外生枝,既然他身上的药粉已失效,你就尽快将他送出京城吧。”
    刘承义没想到梅荨会生这么大的气,后悔自己多言,惹的小姐生气,他连忙应是:“我这就去安排。”
    “那个冯宽倒是要见上一见”,梅荨顿了片刻,“被高湛施了追踪药粉的人有消息了么?”
    刘承义点点头:“我们用经过训练的白羽蝶追踪,已经查到她的下落了,她并没有回黎楚泽在京城的住地,我怕她起疑,所以没有放白羽蝶进去,不知道具体是何人。因为前段时间小姐在养病,所以一直没有告诉小姐这个消息。”
    “她去了哪里?”
    刘承义附耳低声说了一个地名。
    梅荨微微皱了皱眉。
    一个年约四旬的妇人,武功高强,隐藏在京中,这次又随黎楚泽出面灭口,担任重要的角色,这人定有双重身份,这两个身份会是什么呢?
    梅荨深思良久,眸子忽然一阵雪亮。
    “小姐是想到什么了?”刘承义问道。
    “刘叔,你暗中去请七羽过来一趟。”
    刘叔应是,一径去了。
    七羽很快便到了梅府,梅荨单独与她交代一些事情后,便同栊晴一齐去了暮园见冯宽。(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六章 伤口

从暮园回来后,梅荨又开始了脚不沾地的生活,据蔺勖说这是第二个疗程,她本来想趁着陆旷闭关的功夫向蔺勖威逼利诱,逃过这劫的,但蔺勖很惋惜的说,他师父已经将他自创的施针术传授给他了,还吩咐他若是梅荨敢说一个不字,就毫不客气地往她身上用针,只要扎住了几个要穴,她就能变得比木偶人还要听话,到时候,想做什么都可以。
    梅荨一听幕牛ε跗鹨┩胍灰 �
    几日后的清晨,梅荨还在架子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文武百官已经穿戴齐整,照例去紫宸殿上朝了。
    杨参与沈琨夹在百官之中,徐徐朝宫门行去。
    杨参奇怪地打量了沈琨几眼:“你今日怎么不说话,平素这个时候你早已经是唾沫星子满天飞了,怎么,昨天去满庭芳被你爹逮住了?被暴打了一顿,还是被关了禁闭?”
    “你少幸灾乐祸”,沈琨伸手赶苍蝇似得挥走了杨参凑过来的瘦脸,“满庭芳我从小去到大,什么时候被我爹逮住过了?再说了,我爹才不关心我去了哪里,他天天都对着他那些破石头看呀看的,一天看好几百遍,睡觉还抱着,哪有时间问我去了哪里?”说到最后,辞气略有些落寞。
    “作为兄长,我还是要劝你一劝,你身为朝廷要员,位居一品,是朝廷百官的表率,不要总去那些花柳之地……不要捂耳朵,把手放下来,逆耳忠言……”
    “你不要一大早就叨叨叨的好不好,这些话从认识你开始就不停地说,你没看见我耳朵上的茧子都听烂了么?”沈琨没好气地道。“再说了,我一大早不说话,说明我肯定有心事,你作为兄长,就应该首先关心一下我脆弱的心灵,而不是跟老夫子一样一本正经地言传说教,我要是想找老夫子一请一大把。还你做什么?”
    “本来吧。你若是去折香居或者沁春园,我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最起码那是笙舞雅地。可是满庭芳……”杨参觉得不好描述,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少去为妙。”
    沈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今往后确实应该少去为妙了。”
    沈琨这么乖觉,杨参倒是一愣。难以置信地道:“那什么还能改的了吃屎?”
    沈琨横了他一眼,辞气却带着几分惆怅:“三珍坊。本来是温柔乡解语所,即便是烟花地,但也可以做单纯纯粹的烟花地嘛,为什么非要与朝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扯到一齐呢?止云是这样。舞青霓也是这样,哎!你说她们流落风尘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偏偏还要去沾染这些根本与她们无关的纷争呢。弄到现在白杨作柱,红粉成灰。委实可惜。”
    “人活一世,谁能没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就是你这个衣食无忧的大少爷不也有无奈的时候嘛,更何况是她们这些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弱女子”,杨参推了他一把,“你今天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不像你呀!昨天在满庭芳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么?”
    “真不愧是刑部尚书,鼻子够灵的”,沈琨将牙牌递给宫门口的侍卫,勘察完毕后,和杨参一面往紫宸殿去,一面眉飞色舞地道:“我跟你说啊,昨天晚上我刚到满庭芳没多久,便听到宝妆阁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宝妆阁你知道么?就是七羽姑娘的专人玉阁,我一听那里有热闹可看,立马就闪过去了,没想到啊,竟然有那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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