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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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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日子。”
    舞青霓眸光微颤,但很快又用平素一贯的闲散神色把玩起手中的茶杯来,似要掩饰方才那不经意间的小小的不安:“有池枢在,你当然不会开心,眼下他已经被流放到闽清去种菜了,有的是你开心的日子。虽然住在这里不大合适,但这段日子我会足不出户的,李舜见不到我,也怀疑不到梅荨身上来,反正有栊晴这只猴子在,我也不会闷,总比呆到你府上,天天对着个老头儿强吧。”
    高湛给人的感觉向来是阳刚的,现在他双肩一垮,比其他任何人看起来都更显落拓,他沉默良久,嘴角翕翕,几次想要问她心底的想法,却始终提不起勇气来,他怕自己一旦开口,她会给出否定的答案,那他们之间恐怕连现在这点薄浅的情谊也不能维持了。
    可他真的很想知道她心底的想法。
    若是此时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一定会狠狠锤自己两拳,质问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优柔寡断,患得患失起来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简单地道了扰,便掀帘出了屋子。
    不知道是不是里面太暖,高湛头一回感觉,外头的风雪寒冷刺骨。
    十一日后,通州叛乱彻底平息,戚睿不愧“戚神仙”的称号,带兵有略,奇谋百出,打的那些流寇呼天抢地,十之*都被打出了戚睿恐惧症,发誓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连兵部尚书孔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军事奇才,每回说起他的时候都要翘起大拇指,连连称赞,说他是进士出身,折节执剑,勇谋双全,大洹之幸。
    宏治自然是少不了大加赏赐,还常常召进宫中叙话,一时间,朝堂江湖,声名鹊起。
    而被捕的流寇一致供认,齐王是幕后指使。齐王则由先前的禁足府院改判为幽禁暗室,宏治亲笔诏书,由行人司司正前往齐王府邸展帛宣读,齐王抖抖索索地接过玉轴圣旨后,再一次昏倒当场,但还没等他醒过来,就被侍卫抬去了专门幽禁皇子的乾西巷。
    关于封翦的旨意还没有下达,但朝野上下已经风传,皇帝要摘掉他左都督的头衔,好戴到戚睿头上。
    在这样山雨飘摇的局势下,荣王却有喜事传来,在皇后的说项下,荣王与宣国公的嫡女宁娴正式定了亲,婚期定在年后的二月十八。
    又一连过了七八日,到了小寒那天,大雪开始扯棉絮似得下了三天四夜,纷絮的白雪铺天盖地撒下来,似要把整个天地淹没,京城冰天雪地,冷成了冰窖。
    宏治身体不济,感染了风寒,上了痰症,一连多日都下不来床,临不了朝,随即迁到了京城近郊的上景苑养病。
    治了十几日,宏治方缓过来,此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四,离除夕只有六日了。
    他本想着再调养几日就回宫中去,可他没想到,就在这短短的几日里,便发生了一桩大案。(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乾西

已经交了三遍鼓了,“砰砰砰”的梆子声砸在飞雪的夜晚里,异常响亮,宿在堆满冰雪的枝桠上的几只乌鸦似乎也被这响声惊醒,吵闹着飞向了黑沉沉的天际。
    冷僻狭小的乾西巷,笔直的延向暗夜深处,看不到尽头,巷子两边是二人高的灰黑院墙,破败的斜插在齐踝积雪中,周遭黑森森,静悄悄的连一只鬼影也没有。
    忽的,几道“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交叠的传过来,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应该有两三人,而后,有隐隐绰绰的火光出现,朝着巷子缓缓移来,周围一片墨黑,衬得这团火光愈加的格格不入。
    来的三人都套着清一色的玄色斗篷,从头裹到脚,看不清容貌,每人手里还各提了一盏素纱明角灯,走至巷子中间一扇斑驳的铁红色小门前时,三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他不会看到明年的太阳了”,站在最右边的人先开了口,听声音是个中年男子,辞气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一般,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扇锈迹斑斑却锁的严严实实的小门上,透过门缝,还可以看见里头细碎昏暗的光线,“四年来,王爷你与他之间的局势向来都只是东风压倒西风,毫无实质性的变化,眼下,他虽拘在暗室里,可也难保不会死灰复燃,可是没想到,还未等我们出手,他竟然已经先自掘坟墓了。”
    “没有了人替他出谋划策。他就是一只没了爪牙的老虎,囚禁在这暗室里,只会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他自己要自寻死路,本王又怎么会不成全他”,站在中间的年轻男子接过话茬,辞气像淬过毒的刀子,“要说,他自掘坟墓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上个月他遣祝令仪将那些流寇安排在通州兵马营中。就已经注定了他今日的败局。”
    立在左侧的那个身材高大的黑影,一手拎着灯。一手负在身后,巍然如雪顶苍松,寒风拂过,偶尔掀起他黑袍的一角。露出腰间半块通透莹润的上好羊脂玉环,环上雕工精湛,花纹繁复,只瞥一眼,便知是块有价无市的宝物。
    他始终沉默着没有说话,而那两人也丝毫没有觉得奇怪,仍是自顾自的说着话。
    右边的中年男子接着道:“说起上回的事情,我一直都觉得蹊跷,七羽是舞青霓的人。而舞青霓又一直住在高湛府上,这一切很有可能是她布的局,池枢急功近利。才会上了那七羽的当,弄得我们也差点跟着遭殃,好在这一回有齐王垫底,否则,这一次吃大亏的就是我们了。”他掐头去尾,没有将舞青霓是荣王身边谋士的话道出。
    “这都亏了梅荨。齐王收买父皇身边的人道本王的是非,是她让本王尽快抹黑齐王的”。年轻男子唇角上扬,继续正题,“舞青霓的园子遣散了,这些消息她又是从何而来?对了,李舜,池枢收到的有关齐王和祝令仪的那则消息查清楚来源了么?”
    “王爷,烂船也有三斤铁,沁春园在京城经营这么多年,还被誉为京城第一坊,即使遣散了,她的眼线也是无处不在”,寒风将李舜手中的明角灯吹得飘忽不定,可他的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传出消息的人很谨慎,我派人查了一个多月也没有查出任何蛛丝马迹,池枢死前说出的那个提供消息的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像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打听一般。舞青霓先前一直住在高府,袁耀宗派兵包围的时候,她却早已经离开,定是她与高湛一早就商量好了,高湛假装将计就计,把事情闹到皇上那里,正好可以利用皇上的多疑为他自己开脱。”
    “你是说这都是舞青霓一手策划”?沂王默了片刻,再说话时,辞气已经冷下几分,“不管是不是,舞青霓这个人务必要给本王尽快除掉。”
    中年男子顿了片刻,紧了紧眉:“舞青霓从高府消失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京城角角落落的地方我都遣人查探过了,没有任何消息,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他思考了片刻,又道,“不过,她一定还在京城,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就不信,她会一辈子躲着不出来。”
    “嘉堂,她真要一辈子躲着不出来,你也耗不过她”,这句半开玩笑的话是立在左侧一直未开口的那人说的,听声音也是个过了知天命之年的人。
    嘉堂是李舜的字。
    许是他沉默太久,忽然冒出一句话来,沂王与李舜都有些小小的诧异,闻言,立刻扭头朝他望去。
    “鹤举,听你的意思,你好像知道些什么”,李舜从沂王后头绕到了这个被他称作鹤举的人身旁。
    鹤举呵呵笑了笑,辞气一派温和闲淡:“属你的鼻子最灵。我也是无意间得知的,这舞青霓身上有一种香唤作‘如汀’,香味奇特,非兰非檀,带着淡淡的竹香,是她自己调制的,各大香坊都没的卖,去过沁春园的人都知道这种香,上上个月,我府上的人有一回不小心去了梅府,不小心在她的府上闻到了与如汀一模一样的香。”
    “梅府?”沂王与李舜异口同声道。
    “是啊”,鹤举挑了挑眉,觉得他们的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点,“就是江南首富梅仲彝的独女梅荨在京城的府邸呀。”
    “我自然知道你指的是她,不然我怎么会这么诧异呢”,沂王把自己的称呼唤作了“我”,不敢在他面前端架子,“你说的上上个月是什么时候?是舞青霓失踪前还是失踪后?”
    “废话!舞青霓是上个月失踪的,我说的是上上个月。那当然是失踪前咯”,鹤举朝他翻了两个白眼,“还是这样沉不住气。一听到点什么风声,整个人就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也不听清楚我说的是什么。”
    沂王不由垂下了头。
    “舞青霓与梅荨的确是有些交情,这舞青霓琴艺高超,被誉为‘广陵梅二’,她们二人听说是因琴结识。所以彼此之间经常走动”,李舜眯着眼睛思考了片刻。微微敛容道,“你说的上上个月,具体是什么时候?”
    鹤举认真想了想,道:“应该是你在顺天府衙设伏抓捕舞青霓的那段日子。你不是说京城的角角落落你都寻遍了都没寻到她么,可是好像有两个地方你遗漏了,一个是荣王府,还有一个就是梅府。”
    一语中的,而且直截了当的指出了荣王府,这就是说,他对荣王也早有怀疑。
    李舜不由朝他深深望了一眼,那感觉好像终于是找到了知音一样,也难怪。他每回提这桩事情,都要受尽沂王的白眼,这一回。可算是找到证人了。
    “这跟荣王有什么关系?”沂王果然有此一问。
    怎么像个草包一样问出这么弱智的话。
    鹤举与李舜都很有默契的抬眸随意环视,好像这里的雪景忽然变得很漂亮似得。
    沂王第二次垂下了头。
    “不知道这舞青霓是不是故意接近梅荨,还是……”刺骨的冷风吹过,李舜不由打了个冷颤,后半截话也被冻结在嘴边。
    “还是,梅荨跟舞青霓压根就是一伙儿的”。鹤举却是漫不经心的替李舜把到嘴边又咽下去的话说了出来。
    李舜愕然。
    沂王眼睛睁得老大——他完全听不懂。
    舞青霓不过一介风尘女子,即使池枢的事是她出谋划策的。也不过是为了高湛,她最多与高湛是一伙儿的。如今高湛巩固了他都指挥使的地位,又跟自己掰了,那高湛就不是任何人的党羽了,又何来党派之说呢?梅荨跟她一会儿,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他还指望着梅荨能替他制衡李家呢。
    “梅荨可不是什么人都见的,鹤举,你府上的人不但去过梅府,还经常去沁春园……呵呵……我已经猜到是谁了”,李舜捋了捋沾满雪抹的清须,笑道,“眼下,要解决这个困扰,只要派人去梅荨府上走一遭就行了,鹤举啊,你府上的那个人既然鼻子这么灵敏,又能进出梅府,不如再请他帮个忙吧。”
    “他一向是脱缰的野马,我可管不了他,这桩事情他也不是特意告诉我的,是他自己那天一时高兴吐出来的,你也知道他的性子”,鹤举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是差不动他的,你家的两位小姐不是跟她也挺熟的嘛,让小汐去她府上住几日不就完了。”
    李舜若有所思起来。
    这时,巷子口传来辘辘的马车声,三人面色齐齐一紧,忙转身闪到了早就选好了的对面一个黑漆漆的墙洞里。
    “终于来了”,沂王声如蚊蚋。
    李舜与鹤举则屏着呼吸朝巷子口的那辆青布双辕马车望去。
    马车上挂着一盏昏黄的明角灯,徐徐地停在了三人方才站过的那扇铁红色的小门前,青布帘子一掀,里头出来一个素面青布棉袄的双十女子,鸦发简单的在后头绾了个低髻,没有任何发饰,只包了一块与衣裳同色的青布头巾,臂里挎了一只普通的雕海棠红漆攒盒,看起来像个村姑,可一举一动却透着掩饰不住的闺秀气质。
    她踩着车夫备好的马杌下了车,左右观望了一会儿后,轻轻抬手扣了扣门,白皙修长的手映在锈迹斑驳的铁门上,越显得像雪堆成的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小门才轻轻开了条缝,恰好够探出一个成年人的头,从里头探出来的脑袋左右环视了一遍,然后熟门熟路的打开小门,接过那女子递来的两锭沉甸甸的官银,放她进去了。
    小门重新关闭后,车夫驾车离开。
    一切,好像又恢复如初,连地上的脚印车辙也很快被大雪覆盖了。
    听不到动静,墙洞里头的三人鱼贯而出。
    “看来真是她往外递的消息”,沂王最先发言,辞气里似有惋惜之意,“树倒猢狲散,这个时候,恐怕也就只有她了。”
    “行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让她替我们完成吧”,李舜下颌微抬,一副易如反掌,手到擒来的模样。
    沂王点了点头,缩了缩脖子道:“好冷,我们赶快回去吧。”
    李舜也有此意,扭头去问问鹤举的意思,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他疑惑地左右望了望,却见鹤举已不知何时走到巷子口去了。
    二人相视一眼,连忙跟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蹊跷

沂王与李舜追上没打招呼就跑了的鹤举,三人缩脖子拢袖各自回府上去了。
    齐王现下居住的院子潮湿逼仄,小院后侧的一片淡竹林被积雪压折了不少,竹林下的一方圆形石桌也坍塌了一大半,孤孤零零的立在风雪中,周遭一片雪白,唯有屋子外头的两道槅扇门红艳欲滴,一看便知是簇新的,支摘窗也修得严严实实,一丝风也透不进去。
    穿着青布棉袄的女子挽着攒盒深一脚浅一脚的穿过积满雪的屋子,推门入户。
    风雪挤进门内,铜盆里烧得旺旺的火焰倏地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屋子靠墙一侧置着一方书案,呈棕褐色,年头长的已经辨不出是什么材质了,旁边点着一盏六角落地宫灯,漫出暖黄的光晕,屋子里没有什么烟味,想来炭盆里用的是勋贵富贾才烧得起银碳。
    齐王穿着一套干净的松绿色织石竹常服,坐在炭盆旁的小杌子上暖手,眼睛没有焦点的盯着盆里的火苗,忽明忽暗。
    听见开门声,他省神扭头,见是妻子进来,忙起身拉住她的手臂,却没有发觉她臂上的寒冷,或许发觉了,也被他自然而然的忽视了,只急急问道:“怎么样,东西都送出去了么,父皇的态度怎么样,我还要在这里住多久?”
    齐王手上的劲儿用的有些大,齐王妃不由蹙了蹙黛眉,却仍婉笑着覆上他白皙的手背,带着他走到书案前,除下攒盒,温声道:“王爷先不要着急,我还能来这里服侍王爷。就说明父皇还是惦记你的。”
    齐王望着她柔亮如云散初曦的眸子,如吃了定心丸一般,登时舒静下来,他松开齐王妃的手臂,绕过书案,坐到了后头的交椅上。
    “父皇虽然在上景苑养病,可心里一直记挂着你。他吩咐崔总管暗中来这里打过招呼。不然,这些侍卫又怎么敢睁一眼闭一眼的看着我们修理门窗,还让我给你准备一日三餐。父皇知道你是被人陷害的。但是通州这么大的案子,不管怎么说都跟王爷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父皇面子上过不去,这才把你幽静在乾西巷里。这样对上对下,都有个交代。等过些日子,风平浪静了,父皇寻个理由,就会将你放出来了。
    “这里虽然没有府上舒适。也没有丫鬟近身伺候,但好在不用忍饥挨饿,既来之则安之。王爷你就静心在这里住上一阵子,权当是韬光养晦了。沂王那里虽然暂胜一筹,但骄兵必败,哀兵必胜,只要王爷想得通,就能化危机为时机”,齐王妃乌发上的冰雪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化成了水珠儿,面上一层已经濡湿了大半,湿哒哒的沾在一齐,窄窄的肩部也透湿了一大块,她从攒盒里捧出一只用绵绸捂得严严实实的圆形东西,一面剥开,一面继续说道,“王爷交代给我的事,我已经办妥了,王爷放心吧。”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我以为王爷这个时候还是规行矩步一些为好,万一又被人抓住了把柄,父皇即使有心偏袒,也碍于国法呀。”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齐王听着妻子的话,宽慰了不少,但心中仍有些烦躁,“树倒猢狲散,我这时候若不想办法跟他们联络,出去之后,他们就全都依附了沂王,那我还报什么仇,我还拿什么去跟沂王争!”
    齐王妃虽垂了眸,可眼神却并不卑顺,反而透出隐隐的担忧,她唇角翕翕,想说什么,但见齐王满目忧悒的样子,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她将绸棉里的豆青地四季平安盖碗捧出来,搁到齐王跟前,婉笑着换过话题道:“这是你最爱吃的栗子红薯排骨汤,虽不是很热了,但这会子吃正好不烫嘴,你多吃一些。”
    齐王嗯了一声,执起汤勺,懒懒呷了几口。
    齐王妃走到炭盆旁,执起长钳往里头加银碳,但因心不在焉,差点烫了手。
    她面上虽宽慰着丈夫,但心底却很是不安,
    出了这样的事,齐王贤名大损,几乎是没有希望再被立为太子了,想要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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