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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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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湛负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清冷的月光与阴森的枝影横七竖八的映在他玄色的衣裳上,冷的诡异。
    会不会池枢有别的途径打探到了黄迁的下落,此时正在去寻他的路上。
    舞青霓?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高湛直到此刻才萌生出这个想法。
    他只知道舞青霓是从教坊司出来的,而像这种出些钱财或者有权势的人出面将没入教坊司的女子转移出来,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况且,他一直认为他喜欢的是现在的舞青霓,她过去是谁并不重要,可他却忘了,他不惦记,自有人惦记。
    眼下还是要先弄清楚黄迁的下落,派人去打探太耽误时间了,不如自己去问个究竟。
    高湛旋即提剑,大步流星的往月洞门走去。
    “大哥,你去哪里?”凌云忙追上去。急急问道。
    “去祝令仪府上”,高湛头也不回地道。
    “我陪大哥一齐去”,凌云抢上几步。赶上了高湛。
    高湛却凝住了步子,沉吟道:“你去我府上告诉舞青霓,让她赶快离开”,他顿了一下,道,“不,你要陪着她。将她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去,最好是能够出京城。等这阵子风声过了,你再来跟我汇合,记住,要替大哥好好照顾她。”
    所有的一切都是冲着舞青霓来的。不管怎样,她都应该先躲避一阵子才对。
    凌云郑重点头。
    出了北镇抚司大门后,二人就分头行事了。
    可高湛不知道的是,凌云还未到高府,就听他手下的番子飞马来报,说高府已经被官兵包围了,不是池枢手下的锦衣卫,而是顺天府尹袁耀宗。
    凌云来不及多加考虑,只想着方才大哥的嘱托。忙集齐手下的上百名锦衣卫,朝高府杀奔过去。
    彼时,高湛已经到了祝府。
    府里一派宁静。通明的灯火,更显现出了府院的轩华富丽,气象万千,比李舜家的这座人间神仙府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高湛由管家引着进了东厅。
    管家眼神闪烁,目光逡巡,好像心神不宁的样子。他吩咐丫鬟上了茶,便急急退出去。说要去通知老爷。
    高湛微微皱眉。
    他一进府门就应当有人去通报祝令仪了,怎么还会要这个管家再去跑一趟,这管家看起来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是不是祝府有什么问题?
    他正兀自思忖着,管家已经朝上房急急奔去了。
    他堪堪走到正院,便见祝令仪一面慌忙的系着项上的白色纽扣,一面朝东厅去。
    祝令仪五十上下的年纪,身材高大,大腹便便,见到迎面而来的管家,立刻拉住他的手臂,惶急道:“高湛来了?”
    “是啊,老爷,已经在东厅坐下了”,管家抹了一把满额的汗。
    祝令仪一听,急的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管家皱着满脸的褶子道:“老爷,会不会是我们的事被圣上知道了,圣上特意派他来调查呀?若真是这样,那、那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
    祝令仪瞥了他一眼:“即使圣上知道了,我们头上也还有齐王顶着,怕什么?更何况,他是不是为这桩事而来,还不一定呢,不要自乱阵脚”,本来是用来震住管家的,可说着说着,他自己也莫名的没那么慌张了。
    他系好扣子,掸了掸衣裳,强装镇定地迈步朝东厅而去。
    厅子里烧着暖暖的银碳,临窗的紫檀木嵌珐琅葵花香几上搁着一只紫铜梅鹿香鼎,从里头散发出细细的沉木香。
    高湛却没有心思去分辨这是什么香,他虽镇定的坐在玫瑰椅上,但心里却感到深深的不安,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儿,可仔细去想,却又什么都想不出来。
    “高大人”,祝令仪胖胖的身子跨进门槛,笑吟吟地朝他拱了拱手。
    祝令仪虽然官居一品,比正三品的高湛大了三级,但依着锦衣卫素来的威名,即使是内阁大学士见了他也是要礼让三分的。
    高湛起身回了一礼,客气道:“这么晚了还来打搅,祝大人海涵。”
    祝令仪摸不准他的脾气,看上去好像客客气气的,谁知道是不是笑里藏刀。他不敢松懈,皮笑肉不笑地道:“不知高大人光临寒舍,有何吩咐?”
    高湛心中着实牵挂舞青霓的安危,再加上他素来是个直肠子,便开门见山地道:“我是来打听黄迁下落的,祝大人若是知道,还望相告。”
    祝令仪很想抓抓后脑勺。
    他这个小舅子六年前就已经离开教坊司,不在官场了,这位指挥使只是来打听他小舅子下落的?难道是他六年前的什么事东窗事发了?
    祝令仪手心里全是汗,黄迁若是出事了,他也会像拔萝卜带泥一样给带出来的。他支支吾吾地道:“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络过了……六年前他离开教坊司后,我们便断了联系,不知道他的下落,呵呵,恕老朽无能为力了。”
    高湛是审讯高手,一眼便能看出面前的人是否说谎。他冷冷一笑:“祝大人,我可是在帮你,你若不实言相告,一旦他人捷足先登,那我想帮你也爱莫能助了。”
    祝令仪听着话里有话,但却不知其中深意,又不敢贸然轻信他,旋即干干一笑,涎着脸问道:“老朽愚昧,还请高大人明示。”
    高湛实在没有心思听他在这里打太极,他眸中寒光陡然迸射,霍然起身,手中的长剑也同时出鞘。祝令仪只感觉面前一道寒光闪过,待他省过神来的时候,脖子上已经架上了一柄冷气粼粼的利剑。
    他脸色一僵,差点翻了白眼,一旁的管家也是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说是帮你便是帮你,哪里来那么多废话,快说,黄迁在哪里?”高湛的声音比外头的冰雪还要冷冽。
    祝令仪颤颤歪歪的,舌头直打结:“在、在通州三河县黄家湾。”
    “老爷”,外头忽然一阵惊呼。
    高湛手中的长剑堪堪回鞘,外头喊话的小厮就跌跌撞撞跑了进来,眼睛睁得老大,抖抖索索地指着黑漆漆的天空:“锦、锦衣卫来了,把整个府都围起来来了。”
    祝令仪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了过去。
    高湛的脸黑成了锅底,眼下这个时候还是走为上计。他抬眸飞快的扫视了周遭一眼,朝最暗的地方闪了出去。
    可当他沿着灰黑的屋檐,打算跳出围墙时,才发现,外头已被围的铁桶一般,星星点点的火把连成火海,将外头照的如同白昼。
    隔得这么远,他都能清楚的感觉到那里闷热的烟火味。
    以他的身手,冲出去应该不成问题,但是……池枢却比较难缠。
    “高大人,不用藏了”,夜魔一般的声音突然在高湛身后响起。
    高湛两颊的肌肉紧绷了一下,微微侧脸,果然是池枢在另一座楼宇的屋檐上,抱剑而立,颇有些守株待兔的感觉。
    中计了。
    这是高湛脑子里最先冒出的想法。
    他还未理顺事情的脉络,就见无数的火把涌了进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穿着一品绯红官袍的中年男子——内阁首辅,文渊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李舜。(未完待续)
    ps:本来可以早点更新的,结果被侄子缠了一个晚上。。。。。。。

  ☆、第一百二十五章 幕后

顺天府尹袁耀宗深夜带兵包围锦衣卫都指挥使高湛的府邸,锦衣卫副指挥使带领上百名锦衣卫端了礼部尚书祝令仪的老窝,还在他府里抓到了上峰高湛。
    这样的奇闻轶事,任谁听了都是一头雾水,只觉得来传消息的人肯定是听错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刘小挚与栊晴还在街上溜达,二人手里各自捧了一只酥黄的烤山鸡,听到消息时,他们立刻非常有默契的去了高府所在的青板街。
    那里大门大敞,火把连天,一副抄家的架势。
    栊晴山鸡一扔,抄起袖子就要冲进去,却被刘小挚死死摁住:“你不要轻举妄动,要先回去告诉荨姐姐才是,你忘了她跟你交代过的话了,你不听话,荨姐姐会把你送回苏州的。你现在贸贸然的进去,万一被官府发现,会连累荨姐姐的,你要害死荨姐姐么?”
    “可是霓姐姐在里头”,栊晴不吐不快,但也觉得刘小挚的话很有道理,旋即脚下生风,身子一闪,就扔下刘小挚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刘小挚愣了愣,也飞快的朝梅府奔去。
    栊晴一刻不停的冲到了栖雪居,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差点掉下巴。
    烧得暖暖的屋子里,舞青霓正闲闲的歪在梅花迎枕上嗑瓜子,梅荨则立在书案后头,执笔躬身写着什么。
    “你来的正好,我正闲得无聊呢。你快过来给姐姐跳支舞”,舞青霓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朝门口的栊晴打招呼。
    “霓姐姐。你怎么不在高府啊?”栊晴一面走进屋子,一面疑惑道,
    “你荨姐姐今儿早上天还未亮就急脚鬼似得催着我离开高府了,不过,我瞧着天也快亮了,索性去了缃山上看日出,后来又去了慧济寺给你的荨姐姐捎了一大瓶竹叶上的积雪回来。我午中回来的时候,你俩都不在。我就去厢房里睡了,等我醒来的时候,你就不知道哪里去了”,舞青霓把玩着手里的雪青纱绢。戏谑道,“你也用不着把眼睛瞪得那么大吧,你跟在你荨姐姐身边这么久,还不知道她是个妖怪么?”
    栊晴板起脸:“姐姐不是妖怪。”
    “她就是妖怪,还是吃人脑子的妖怪”,舞青霓笑望了梅荨一眼,“不然,她怎么能未卜先知呢,不过。她还是算差了时辰,我本以为,我一离开高府。高府就会被人包围,没想到却让我等了那么久,怪没意思的”,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高府会被人围啊。连高湛自己都不知道,哎呀。又是一头”,她指了指栊晴,又指了指气喘吁吁刚刚跑到门口,表情跟栊晴一样呆滞的刘小挚,伸出三根葱白的手指,“总共三头。”
    梅荨却仍低首敛容写着信,片刻后,她搁下手中的狼毫,将笺纸折成长条交到栊晴手里:“亲手交给沂王。”
    舞青霓手肘在迎枕上一按,借力腾起身子,瞬间夺走了栊晴正要拿到手上的纸条,歪倚在一旁的落地花罩上,悠悠的展开,慢慢的扫视一遍,然后塞到栊晴手里,懒懒道:“去吧。”
    栊晴收好信笺,转身出去了。
    “荨姐姐,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刘小挚太过困惑而显得有些苦恼。
    “某些人啊,就是不知道知恩图报,我救了人家性命还被骂作妖怪,早知道就不搭救了”,梅荨耸了耸肩,故作一副好心没好报的样子,坐到了暖榻上,指了指舞青霓,“四头。”
    舞青霓盈盈走到暖榻前,“嗤”的一声笑,很大度地道:“好啊,那你就给我们这四头好好讲解一下吧。”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昨晚池枢去满庭芳的事了么”,梅荨执起雕漆炕几上的茶盅,却轻盈盈的,不用揭开也知道,一定又是空的,她失望的搁了回去。
    “蔺大哥说你晚上不能喝茶”,刘小挚插了一句。
    “所以他会去调查我的身份?”舞青霓拈了一粒瓜子塞到嘴里,声音有些含糊,“那他为什么不一得到消息就去高府抓我啊,他不怕我跑么?”
    “他当然怕你跑,所以一出教坊司,在高湛派去盯梢的人还未回报之前,他就已经先派人盯住高府了,不过,我是在他一出满庭芳的时候就给你递了消息,所以监视你的人就看不到你出高府大门了,他们一直以为你还在里头没有出来,而高湛在得到确凿证据之前,是不敢轻而易举的去高府抓捕你的。”
    “那你的意思是说,他这会子有证据咯?”
    “方才黄迁已经被抓了,他还未进诏狱就全招了”,梅荨朝刘小挚挑了挑眉,然后朝炕几上的茶盅觑了一眼,示意他瞒着蔺勖,偷偷去给她斟碗茶。
    刘小挚很为难。
    “黄迁是知道我身份的”,舞青霓面上的表情微敛,“我入教坊司那年是十五岁,一去便是花魁,再加上我的霓裳羽衣舞,三年来,他日进斗金,不过我也没那么蠢,尽帮他赚银子,我扣下来的,比他睁得还要多,所以我便花了所以的积蓄——四万六千三百两银子替自己赎了身,还向她要走了七羽,他当时坚决不同意,我便又跟他定了一份协议,说去他的私人坊子沁春园,将他的坊子壮大为京城第一坊,所有的钱财五五分账,他便动心了,之后,我使了个手段,逼他将坊子卖给了我。”
    “可是池枢为什么不直接到教坊司查探你的资料,还要大老远的跑去找黄迁干嘛?他这不是舍近求远么?”刘小挚眨巴着眼睛。
    “黄迁私自把我转移出教坊司,那是要冒杀头的死罪的。不用我说,他也会把我所有的资料都销毁的”,舞青霓觉得他这个问题很白痴。没耐性地道。
    刘小挚的脸登时火烧一般,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事,恨不得拍自己的天灵盖一下,急道:“我怎么给忘了,高湛被堵在祝令仪府上了,怎么办呀?荨姐姐你不是还要延揽他么?”
    舞青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梅荨察觉到了,心中不由莞尔。但没有挑破,只是淡然的点了点头。感觉好像她早就知道似得。
    “荨姐姐,你又知道啊”,刘小挚差点没喊苍天。
    梅荨状似无辜:“我不是知道,只是这个局是我设的而已。”
    刘小挚半张着嘴。木然地点了点头。
    舞青霓垂眸思忖了片刻,眸子一亮:“这就是你延揽高湛的法子?”
    梅荨微微颔首,再次朝刘小挚递了个眼神。
    刘小挚只好硬着头皮,捧起几上的茶盅,转身朝门口去了。
    可他堪堪走到大红金线二色落梅软帘旁,外头就响起了“笃笃”的叩门声,紧接着一个温和的声音穿门而入:“梅荨,我来给你送药。”
    刘小挚手里的茶盅差点没摔碎。
    梅荨一面急急朝刘小挚使眼色,一面应道:“呃……嗯……好。你进来吧。”
    清脆的门开声响起,紧接着穿一身浅云色夹稠直裰的蔺勖捧着一碗浅黄的汤药走进来,碗口还徐徐的冒着白气。
    刘小挚已经把茶盅搁在了一旁的圆桌上。自己背倚着圆桌,笑眯眯地望着他。
    舞青霓是头一回见蔺勖,眼神不禁一闪,多打量了他几眼。
    “吩咐了多少遍也没有用,你现在的身子是不能熬夜的”,愠怒时候的声音也是温和的。像冬日暖暖的阳光,蔺勖将药碗捧到梅荨跟前。“把这碗药喝了。”
    梅荨老老实实地接过药碗,老老实实的喝了起来。
    “丁伯我已经瞧过了,他没什么事,身子很硬朗,只是心火有些重,我给他开了一副降火安神的方子,这会子已经喝完睡下了”,蔺勖知道她忙,便趁她喝药时,把这些话简短的说了一遍。
    丁伯是午后出去遛鸟的时候,被守在高府门口的梅家小厮拿着舞青霓的信物把他接到梅府的。
    一般这个时候,舞青霓都会站出来道一声谢,可她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发一言,还把头埋了下去,假装去掸墨绿色西番莲遥П叩陌亳奕埂�
    梅荨把整张脸都埋在了药碗里,并未发觉,只觉得汤药太苦了,她是屏着呼吸一口气喝完的,眯着眼睛搁下药碗,道:“可以喝茶么?”
    蔺勖显然不想再次重复回答这个问题,端起药碗转身便走,行至刘小挚跟前时,还绕过他将圆桌上的茶盅取走了,走前还瞪了刘小挚一眼。
    虽然他瞪的那一眼也很温和,但刘小挚还是禁不住心慌了一下,扭头朝梅荨吐了吐舌。
    “他就是蔺勖?”舞青霓见他出了门,方问道。
    梅荨点了点头,一脸的苦恼:“第二个陆老头。”
    舞青霓却哈哈一笑。
    “荨姐姐,你方才说这都是你布的局,是怎么一回事啊?”刘小挚心心念念的都是脑中那一大团解不开的疑惑。
    “上回高湛得罪了李舜,李舜必然不会容他,所以他暗中与池枢合谋共同除掉高湛,这样一来,池枢就能升至指挥使,而锦衣卫也还是沂王的党羽”,梅荨脸上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然,“可是高湛是皇上最信任的人,想要除掉他可不容易,他们寻不到契机,那我只好暗中给池枢递了三条信息,他按着这三条消息索骥,就正好迈入了我给他设下的陷阱里。李舜想要除掉高湛与齐王手下的祝令仪,我正好就可以借他的力,替荣王除掉祝令仪并将高湛收入旗下。”
    舞青霓一直在想着蔺勖,并没有听到梅荨的话。
    刘小挚却似懂非懂地道:“可是这桩事情会被捅到皇上跟前,这样是不是闹的太大了呀,万一皇上真的相信李舜的话,把高湛杀了怎么办?”
    梅荨淡淡一笑:“这桩事情就是要捅到皇上那里,如此才可以折掉祝令仪,救下高湛。”
    刘小挚完全听不懂,想了想,又拧着两道秀眉问道:“可是这样一来,霓姐姐的身份岂不是暴露了,皇上知道了会不会派人抓捕霓姐姐呀?还有啊,那三则消息是什么呀?”
    梅荨望向窗外渐渐染白的天际,淡笑不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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