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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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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荣王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难怪你知道那么多关于苏珏的事……代我向你父亲道谢。”
    “应该的”,梅荨忽然也不想说话了,也不想追究他何以会知道这桩事,只随意假装看了看天色,道“时辰不早了,梅某先行告退,王爷自便。”说毕,便转身离开。
    走到前头的三叉路口时,梅荨顿住脚步,又回头望了亭子一眼,荣王还是立在原处一动未动,任寒风将他的乌发凌乱。
    梅荨紧捏了捏拳头,提步离开。
    直到梅荨的身影消失不见的时候,荣王方独自一人出了西北角门,回府里去了。
    王府里静悄悄的,上房更是清寂,周遭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两个小丫头坐在廊子里的红漆坐凳上打着盹,头一歪一歪的,也没有听见王爷的脚步声。
    若是皇后在这里,一定又会大加训斥侧王妃,责备她不懂得打理王府,弄得好好的一个王府乱糟糟的。
    荣王却丝毫没有这些心思,他在廊子前一棵齐房檐高的桐树前驻足了片刻,方提步迈入房中。
    自那次侧王妃在思卿庭跟荣王坦白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侧王妃了,只有一回偶然在东跨院碰见,他的目光也是一触碰就立刻滑开,他甚至根本没有看清她的容貌,只是凭感觉断定她是曾诒。
    曾诒原本是想自己搬离上房的,但荣王却坚决要去思卿庭。
    曾诒知道,若是自己离开了上房,府里的人一定会以为她不受宠了,荣王是担心府里人怠慢她,怕她受委屈。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曾诒抬眸望去,见是荣王,执着羊毫的手登时一愣,笔尖饱满的墨汁一滴一滴落到宣纸上,湮开一大片深深浅浅的墨迹。
    荣王走到花梨木书案前,目光落到了案上右侧一叠厚厚的宣纸上,上头一水儿楷体,书着“秋雨晴时泪不晴”七个字。
    荣王的眸子不禁一黯,沉默片刻,道:“我来是要跟你说一桩事。”
    曾诒这才省过神来,忙将手中的笔搁到眼麟磁笔架上,辞气轻弱,仿佛骤雨中摇曳的花骨朵:“王爷请说。”
    荣王不由抬眸瞧了瞧她。
    穿着竹青色忍冬暗纹褙子,清瘦如竹,除了耳上一副莲子米大小的珍珠耳珰外,再没有其他任何饰品,脸色略略发黄,显得极为憔悴。
    荣王的心不禁揪了一下,他转而看向窗下一株萧疏的月季,温声道:“纳王妃的事,我想还是应该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王妃?”曾诒面色瞬间惨白,找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梅荨知道么?”(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问话

梅荨是谋士,他的亲事自然是要跟她商酌的,荣王不疑有他,淡淡点了点头:“我刚从她那里回来。”
    “那她、她同意了么?”曾诒心里清楚,若是梅荨不同意,荣王也不会回来跟她提纳王妃的事,可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想再确认一遍。
    “她同意了”,荣王的声音很温煦,却怎么也掩盖不了话本身的冷锐,“看她的样子,似乎早就替我谋划好了王妃的人选”,他不由苦笑一声,“在她的眼里婚姻也是一颗棋子吧。”
    曾诒的心仿佛在滴血。
    王妃之位,她也是说服了自己很久,才接受将这个位子留给苏珏的事实,这本是她欠苏珏的,理应归还,可现在,却凭空多出另一个人来,而她不能说不,也没有资格说不,只能远远的站在角落里看着疼了她三年的夫君和其他女子共结连理。
    最起初她决定冒充苏珏欺骗荣王的时候,只是想着能够逃离教坊司,至于荣王怎样待她,她不在乎,可三年来,荣王对她无微不至的呵护,那种被人放在掌心里疼爱的感觉,她已经像着了魔似得深深眷恋上了,她已经不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没有他的陪伴已经几乎已经发要了她半条性命,难道还要留在这里生生的看着他与其他人恩爱比翼么?
    她忽然萌生了想要逃离这里的想法,就像当年疯狂的想要逃离教坊司一样。
    曾诒手里的帕子绞得紧紧的。白皙的手指泛出血一般的红。
    泪却流不出来。
    荣王不忍直视。
    他不是那种无情的人,起初曾诒坦白时,他的确很生气。恼怒曾诒欺骗他的感情,可风波过后,摊在眼前的是他们朝夕相处了三年的时光,一夜夫妻百日恩,虽然现在知道了真相心里还有些隐隐的痛,但是不管怎么说,曾诒都是他的侧王妃。他应该替她一辈子挡风遮雨,尽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
    “那小珏呢?”心底的意念推动着曾诒说出这句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好像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般。
    “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小珏了”,荣王的声音陡然转冷。
    她骗自己可以。可她借苏珏的名,就是对她的一种背叛,也许苏珏临走前还想着能见自己一面,可是……
    曾诒的身子禁不住一颤,跌坐在了书案后头的楠木交椅上,脸色白的吓人。
    荣王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沉默片刻,还是不知该说些什么,随即提步离开。在走到明黄双如意团福软帘旁的时候,又顿住脚步,头也没回地道:“你应该清楚我心里除了小珏再也放不下任何人了。纳王妃也是为母后尽孝道……”那就注定要辜负她们二人了,荣王心里像翻倒的五味瓶,掀帘而出。
    曾诒徐徐抬眸望向窗外,暄和的午阳映在雪面上,雪已经化了大半,可她冻成冰块的心却愈来愈冷。
    *****
    梅荨去洱泉山庄见荣王的时候。高湛却去了城南的本司胡同。
    教坊司布置的七彩锦绣,火树琪花。在整个胡同相当显眼,高湛进去的时候,里面虽没有什么香客,但细乐舞声不断,穿着艳丽却单薄的女子正在中央的舞榭上挥袂凌舞。
    见到一身玄裳劲装,手里执剑,面色清冷的男子进来时,她们不由顿下了舞步丝竹,齐齐朝他瞧去。
    如此冷俊的男子,她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脸颊不禁飞红。
    “瞧什么瞧,快给我练,不然晚饭就都甭吃了”,一个尖厉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恕�
    厅中的女子登时吓得花容失色,忙继续手中的活儿。
    左侧一排的器乐后头转出来一个个子中等,瘦削似猴的中年男人,他笑吟吟的朝高湛走去,小小的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朝他脸上飞快的睃了一眼。
    高湛面色不改地立在原处等他走近。
    “这位公子,您是……”男子瞧着他的架势不像是来寻香觅玉的。
    高湛不疾不徐地从腰间掏出一枚手掌大小的方形玉牌,竖在他面前。
    玉质通透,上头雕着的飞鱼似要破空而出,那男子看的眼睛都直了,愣了一下,方慌慌张张地跪地叩头,颤声道:“高大人大驾观临,卑职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厅中的女子再次安静下来。
    “你是秦隶?”高湛不温不火地问道。
    “卑职正是教坊司的执事秦隶”,秦隶恭敬地答道。
    “你起来回话。”
    秦隶应是,缓缓起身,伸手指向后头的内厅,做了个请的手势,陪笑道:“里头安静,高大人请移步。”
    高湛头也没点,当先迈步走了过去。
    秦隶躬身跟在后头,举袖试了试额角的汗。
    内厅一间不大的茶室,陈设清韵,与外头的簪红抹绿完全不是一个格调。
    秦隶捧了一盅搁在红漆茶几上,立在高湛的身侧,躬身道:“高大人,卑职这里没有什么好茶,您将就着用。”
    高湛撩起玄色后摆,一径坐到了茶几旁嵌螺钿的绣墩上,将银钩长剑按放在茶几上,发出“铛”的一声沉闷之音。
    秦隶后脊又冒出一阵冷汗。
    “我不想跟你兜圈子,你也要实话实说,如果你不想说实话,那也没关系,诏狱一样可以让你开口”,高湛辞气一派轻松。
    秦隶却吓得小腿肚子直发抖,“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一叠声地道:“实话、实话,卑职绝不敢欺瞒大人。卑职敢对天起誓”,说着就竖起三指,一派虔诚。
    高湛却不以为意。冷哼道:“想必你在池枢面前也起过誓了吧。”
    秦隶窒了一下,他确实是发过誓不告诉别人池枢来过这里的。他呵呵笑道:“发誓也要看面的是哪尊佛,既然是高大人您来了,那卑职自然是言之无尽,言之无尽。”
    “你们昨晚都谈了些什么?”高湛直截了当地问道。
    “他是过来打听沁春园坊主舞青霓的事的。”
    高湛皱了皱眉:“你在这里任了几年?”
    “六年。”
    六年,就是舞青霓离开教坊司的那一年。
    “舞青霓的事你都知道多少?”
    “卑职一概不知”,秦隶盘算着。别说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会笨到告诉池枢的。京城谁不知道高湛金屋藏娇的事儿,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高湛也相信他此话属实:“他还说了些什么?”池枢跟他谈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话,不可能之说了一句“一概不知”。
    “他还让卑职去查当年的档案,可是查遍了所有的资料。都寻不到有关舞青霓的只言片语。”
    高湛沉吟道:“在你之前这里的执事是谁?”
    “是黄迁,六年前他离开教坊司后,卑职才接替的”,他毫不迟疑地道。
    高湛见他答得如此流利,便猜到池枢一定也问过同样的问题:“黄迁现在在何处,他是因何要离开教坊司呢?”
    “卑职不知他在何处,只听说当年他是身染重疾,也不知现在是否还在人世”,一问三不知是他们这些小鱼小虾惯用的伎俩。意思就是说,我只是一个打杂的,什么都不知道。您要是一定要打听清楚,那您问上峰去吧。
    高湛断定他肯定不知其中缘故。把人从教坊司里捞出去,可是不小的罪名,黄迁敢这么做,也不敢闹得尽人皆知,舞青霓离开之后。他也就随着离开了,这里面一定不简单。若是真被池枢查出什么来可不好。既然教坊司的小小执事一定也不清楚,那谁还会知道呢?高湛脑子里很快便想到了一个人。
    他微微抬了抬手,示意秦隶起身:“池枢还打听了什么?”
    秦隶应了声是,缓缓起身时,眼睛顺势滑过高湛的脸庞,见他面无不虞,遂道:“查不到舞青霓的资料后,他还提起过七羽,但也没有七羽的存档,之后,他没再问什么,便离开了。”
    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了。高湛旋即起身,提起长剑,一径离开。
    秦隶忙躬身陪笑送他出了教坊司大门。
    看着高湛的玄色背影消失在人川中后,秦隶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在红漆槅扇门外驻足片刻后,返身折回了厅内的茶室里。
    这时候,茶室里已经多出了另外一个人,坐在方才高湛坐过的位子上。
    此人也是玄裳劲装,跟他一眼冷沉的脸,唯一不同的是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始终亮如鹰隼。
    “池大人”,秦隶躬身施了个礼,垂首立在一侧。
    “做得很好”,池枢唇角浮起一抹诡笑,从袖子里掏出两张千两一票,搁到茶几上。
    “卑职不敢”,秦隶的眼睛却直瞟那两张银票。
    “上了我这条船,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你若是敢背叛我,不需要我出手,我只要把你交给高湛,你就会死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你要知道,舞青霓可是他的心头肉”,池枢冷笑道。
    “卑职不敢,卑职不敢”,说着就把那两张银票飞快的藏进了袖中。
    池枢唇角轻扬,执起方才斟给高湛的那盅茶,扬起脖子一饮而尽,随即离开。
    秦隶接着抹了一把额角上的汗,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
    高湛怎么知道池枢昨晚来了教坊司?如果他派了人监视,那他为什么不知道刚才池枢已经先他一步来了这里呢?而且池枢又怎么会知道高湛要来这里而提前一步过来呢?
    秦隶感觉脑子不够使了。
    这种高难度动作果然不是他一个个小小执事能想的通的。
    好在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然,真的要死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想及此处,他不禁伸手摸了摸揣在袖子里的两张银票,笑意瞬间蔓延开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中计

高湛离开教坊司,一径去了北镇抚司,在一座小院里交代凌云:“遣一些兄弟去打探黄迁的下落。”
    凌云拱手应诺。
    高湛抬眸瞅了瞅前头的月洞门,除了一株光秃秃的合抱大柳树和门后一堆夹杂了枯枝败叶的齐膝雪堆外,什么也没有,四下里安静的很,风吹过还能听见簌簌的雪落声。他压低了嗓门道:“池枢不在衙门里么?”
    “今儿早上他很早就来了衙门,一直待到下朝的时间,他才出去,我们手下的兄弟也跟着去了,到现在还没回,不过,应当是没有去什么特殊的地方,不然,他们其中的一人一定会先飞马回来通报的。”
    “下朝的时间,离现在已经近两个时辰了”,高湛垂眸思忖,面色不由沉了沉。
    “大哥,有什么不妥么?”凌云瞧着他脸色不好,忙问道。
    教坊司直属于礼部,一般没入教坊司的女子终身都不可以离开,更不可能脱离乐籍,除非有皇帝的特旨恩赦,或是礼部尚书签发的文书,而黄迁是现任礼部尚书祝令仪的小舅子,若真是黄迁同意舞青霓离开教坊司的,那祝令仪一定也是心中有数,即使他被蒙在鼓里,那黄迁的下落至少也是知道的。有了这条线索,以池枢的性子肯定会按捺不住,马上就会去尚书府寻祝令仪。
    凌云说他是下朝之后去的,那很有可能就是去了尚书府。但他手下的人却没有回报,高湛以他多年来在锦衣卫锻炼出来的敏锐,很快就察觉到一定是派去监视池枢的人出了问题。
    池枢还不敢明目张胆的跟他撕破脸。除非他手里抓住了自己的把柄,能够一招制胜,否则他不敢杀掉跟去监视他的人,那就很剩一种可能,就是派去监视他的人已经被池枢控制了,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告诉自己池枢昨晚去了教坊司呢?
    高湛思忖了片刻,道:“你派人……不。你亲自去礼部尚书祝令仪府上悄悄打探一下,看看池枢有没有去过那里。”
    凌云也是聪颖之人,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皱着眉头问道:“是手下的兄弟出了问题么?”
    “先不要打草惊蛇。他们回来向你汇报时,你只管着听着,不管情报是否有出路,你都要装作不知道。”
    凌云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他先悄悄去祝令仪府上打探情况,若是监视池枢的人回来禀报的消息有误,就证明他们确实反水了,而高湛也可以确定,池枢是不是故意要将他去教坊司的消息透露给他。
    凌云拱手施了一礼,转身去内室换了身衣裳。且去祝令仪府上了。
    大概半个时辰后,凌云折了回来。
    还是那个僻静的小院落,高湛端着他准备施礼的手臂。问道:“去了么?”
    凌云摇了摇头:“池枢并未去祝令仪府上。”
    高湛在院子里踱了几个来回。
    凌云垂眸片刻,担心高湛是因为太过在意舞青霓,关心生乱,才会如此,他提步走到高湛跟前,道:“大哥。说不定池枢在秦隶那里打听不到青霓姑娘的线索,所以放弃了这个想法。派去监视池枢的人都是跟我们一齐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不会有问题。”说到后头,辞气愈发笃定。
    高湛却坚信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若派去监视池枢的人真的出了问题,那这一阵子池枢的所作所为他就全然不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个环节若真是出了问题,那他就等于被人蒙住了双眼,暴露在敌人的剑下而不自知。
    高湛的心猛地一沉。
    “大哥,不如我再出去打探一下池枢的行踪,回头再核实一下,看看是不是手下人的问题”,凌云从高湛黑沉的脸中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虽然他极不愿意去做这样怀疑兄弟的事。
    这一脚迈出去了,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开心。
    如果结果证明他的兄弟背叛了他,他该怎么做?割袍断义,还是将他们斩于剑下?若结果证明他们并没有背叛,那他会为今天这个行为内疚一辈子的。
    高湛从他晦涩不明的眸子里读出了他的心思,或者说,他也同样有这样的感觉,才能明白凌云心底的想法,他拍了拍凌云疏阔的肩:“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若结果证明是我们错了,那我们去给他们叩头谢罪就是了,自家兄弟,一笑泯恩仇。”
    凌云目光立刻变得坚定,使劲儿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子。
    可一直到了晚上,监视池枢的人也没有回来,而且池枢本人也没有回衙门,高湛亲自去了池府,凌云去了满庭芳,都没有找到他,他好像忽然就人间蒸发了一般。
    高湛负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清冷的月光与阴森的枝影横七竖八的映在他玄色的衣裳上,冷的诡异。
    会不会池枢有别的途径打探到了黄迁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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