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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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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高湛对舞青霓的情意,他今日一定会来沁春园,不过每逢节日宏治都会把他留在宫中用午膳,所以梅荨赶在宫中宴席结束前来沁春园,就一定会等到高湛。
    自钱丰裕的事情后,高湛对梅家就有极大的好奇,梅荨这才笃定高湛一定会与她谈话,从而可以以此来试探他。
    梅荨开了个玩笑:“你该不会舍不得了吧。”
    舞青霓满脸的无奈:“该正经的时候不正经,不该正经的时候又一副讨债脸,真是头疼,罢了,我也不管你的事儿了,你自己瞧着办吧。”说罢,转身就要走。
    梅荨忙拉住她,堆笑道:“我试探出来了,你听我跟你说嘛。”

  ☆、第二十一章 高湛

二人回了画阁,梅荨坐到临窗的灯柱式靠背椅上,敛衽道:“高湛能坐上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子靠的不是阴谋手段,而是和皇上的交情。”
    “这宗事大洹上下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呀”,舞青霓打起泥银纱帐子,屋子里一下子亮堂许多。
    要说起高湛与皇帝的交情,那还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四年前,高湛还是金吾前卫里一名小小的旗手,在大官一抓一大把的京城实在是个芝麻绿豆,不过俗话说人走时运马走膘,好运要是来了,是挡也挡不住,不过只是对于高湛个人来说,对于宏治那可称得上是要命的灾难。
    其实那天也不是天干物燥的秋冬季节,恰是雨水多的三月,可宏治的寝宫却不知怎么三更半夜的起了大火,等宫人侍卫来救的时候,寝宫里已是一片火海,里头陆陆续续的有全身带着火苗或是烧得焦黑的太监宫女连滚带爬的跑出来,哀嚎声响彻寰宇,可却始终不见宏治微胖的身影。
    皇帝没了可以再换,自己的命要是没了就算给个皇帝当那也白给,于是所有人都使出吃奶的劲儿争先恐后的提水灭火,可对于冲进火海去救宏治这档事儿,在场的宫人都达到了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默契——保持缄默。
    皇宫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人偏偏就有视危险如便饭的毛病,很幸运,高湛就是那个,而且恰好那天晚上他在宫中当值,等他闻讯赶过来的时候,寝宫已经烧塌了一个角,他二话没说,一把夺过小太监手里的木桶,兜头淋下,那小太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已经闪进火海中了。
    没有让在场的宫人等太久,高湛又折回来了,而且后背上还多了一个人,正是宏治。
    宏治手脚俱全也没有毁容,只是受了点惊吓,折了个宠妃,在宫中调养了几日就恢复了,之后,高湛便成为了他身边的贴身侍卫,当时虽没有官衔,可就算公侯驸马见到他也要礼让三分,而且宏治赏给他的宅子每天都是门庭若市。
    高湛从不接受别人半分表礼,也不党附任何一势,虽然那时候沂王与齐王已羽翼颇丰,而且竭力相交。
    三年之后,锦衣卫指挥使阴纲暴病身亡,他便顺利的接任了指挥使一职,赐红遥Ы鹕放r郏溆翊衽疲乒芄溃馐腔始仪孜赖淖罡叨鞔汀�
    “方才我问他的时候,他故意不答,还揭过了话题,就说明这里一定有隐情”,梅荨靠到椅背上:“其实不用试探也知道,以高湛眼里不容沙子的性子,他是一定不会参与党争的,能让他支持沂王,那他肯定是有辫子让人家抓着了。”
    舞青霓在她对面落座:“我看他一定是受了威胁,我舞青霓在风月场里十来年,看人从未走过眼,这高湛虽然看上去冰冰冷冷的,其实最重情义,一定是沂王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威胁到了他的至亲,他才会迫不得已委曲求全。”
    “等刘叔调查后,就一清二楚了,不过,不管怎样,既然他不是真心襄助沂王,那只要能让他保持中立,对荣王来说就等于多了份筹码。”
    “高湛也就是凭着他跟皇上的交情,不然以他的性子很难在朝中立足。”
    “水至清则无鱼,朝廷是一个大染缸,身在其中就要把自己染得花花绿绿,让人家彻底看不出你到底是什么颜色,才能保得性命,施展宏图”,她声音有些转沉:“只是有太多的人在染缸里泡久了,就忘了自己最初是什么颜色了。”
    其实她也不是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人,只是心头多年都压着几百条人命,让她忘不了也不敢忘。
    “荣王倒是记得清楚,他甚至还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成天在太子哥哥羽翼保护下的雏鸟呢,如今这树都倒了,他再学不会飞,就等着被压得尸骨无存吧。”
    “伪装是一种慢性毒/药,会在不知不觉中就侵入人的心,荣王秉性仁厚,诚孝重义,我不想他受到半点污染”,她看向窗外,眼中闪亮:“再者,当今皇上是个多疑之人,荣王虽是嫡子,却被我们苏家牵连,多年不受宠,在他的面前巧伪不如拙诚。”
    舞青霓手中的团扇停了下来:“说来说去,你就是要自己替他披那件伪装,小珏,苏家就剩下我们俩了,逝者已矣,我们是替爹娘活着,替苏家上上下下一百五十六口人活着,要倍加珍惜性命才是,你忘了上回沂王是怎么对你的么,我又是怎么被抓进牢里去的,你忘了三伯父临死前对你说的话么?”
    忘?怎么会忘。
    父亲生前向来端方严苛,对她和哥哥都一视同仁,把她视作男儿般教诲,屁股上挨得板子不比苏家的哪一个男孩子少,她每回见到父亲,都是犯了错被叫去训话的时候。
    后来,苏家被抄了家,她的父亲临刑前给她写了一封信,信中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一如平素对她的教诲一般,寥寥数字,却穿心镂骨。
    这封信是托牢里一个受了苏家恩惠的狱卒悄悄送出去的,辗转多日才递到苏珏手中,那时候,没入教坊司的苏家女眷已经全部于一日前的午时三刻跟苏家男丁一齐共赴黄泉了。
    信里头的字迹端正遒劲,每一个字都深深透印到了笺纸的背面,像刻上去的一般。
    “江河不洗古今恨,天地能知忠义心……”梅荨的声音干涩嘶哑。
    舞青霓默了良久,咽了好几次才把眼中的泪水吞回去:“三伯父只求问心无愧,他把这句话告诉你就是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要你为了替苏家洗冤,而搭上性命,只有活着才不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上一世她就是遵循了父亲的遗言,没有再踏入京城半步,可是她却并未看见仇者得报,亲者善终。
    舞青霓长叹了口气:“小珏,琀姐姐不赞同你佐助荣王,朝廷荆棘遍布,暗涛汹涌,你回苏州去吧,那里山清水秀,远离尘嚣,于你的病也大为有利,你回去替姐姐多争取一些时日,我一定会找到解你身上剧毒的法子,到时候,我们就隐姓埋名,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嫁人为妻,生儿育女,再也不理会这些人事纷争,好不好?”
    梅荨沉默下来。
    舞青霓固执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个道理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小珏,放下吧,一切就留给上苍定夺。”
    上苍?梅荨眉线冷毅:“就连观世音菩萨都要手执念珠念自己的法号,难道我们还要坐等上苍的裁决?”
    求人不如求己,舞青霓少有的垂下了眼眸。
    画阁里就这样沉默下来,没有尴尬,也没有怪异,因为沉默的两个人虽话语交锋,意见背驰,可血肉是连在一起的。
    这样的沉寂一直持续到墨葵来叫她们用晚饭。
    宴席设在西头的闲庭雨梨,她们二人却很有默契的一径往北边去了,因为那里的“思堂”种满了菊花与茱萸。
    二人面朝北方叩头酹酒。
    老一辈儿的人都说,人死了魂儿就飞回了幽都的忘川河里,传说幽都就在遥远的极北之地。
    梅荨沉默良久:“琀姐姐,此心已定,断不更改。”
    “哗啦……”舞青霓倾尽了杯中的酒。
    二人到闲庭雨梨的时候,所有人都坐在了亭子里等她们。
    栊晴正站在桌旁,使劲一拍刘小挚堪堪伸出去的手,命令道:“等姐姐来了再吃。”
    刘小挚像被蛰了似得,忙缩回手来,要照平时,他肯定会揪住她的羊角辫子破口大骂,不过这回李砚汐正坐在他的旁边,他要摆出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君子风范,他朝着李砚汐洒然一笑,颇有风度的坐了回去。
    栊晴有些傻眼。她原本以为他会和自己动手,这样一来不但可以解馋,还有架可打,要比坐在这里干等有趣的多,可没想到这个小子却忽然间变了个人似得,非但没有跟她动拳头,就连一句拌嘴的机会也没给她,她的羊角辫子瞬间耷拉下来,蔫儿在一边了。
    “荨姐姐”,李砚汐声音格外的甜,如抹了蜜儿一般。
    栊晴眼睛雪亮,兔子似的蹿了过去,揽住她的腰,歪着头问道:“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肚子都打了好几遍鼓了。”
    舞青霓摇着团扇,漫笑道:“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只蝗虫的肚子会打鼓。”
    “我才不是蝗虫”,栊晴撇嘴道。
    “对,你不是蝗虫,你是耗子,猴子,饕餮……”舞青霓掰着手数着。
    “饕餮是什么”?栊晴眨巴着乌溜溜的眼。
    “饕餮就是你呀,你难道跟你姐姐一样从来没有照过镜子么”?舞青霓学着她好奇的样子问道。
    “辫子都是姐姐给我梳的,不用照镜子也很漂亮”,栊晴很笃定。
    “呃……”

  ☆、第二十二章 江湖

端阳过后,河道贪墨案已经鲜有人提了,不过最近在济宁府发生的一宗大案再次掀起了朝廷的巨浪,并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大洹,成为了所有爱热闹人士嘴里津津乐道的谈资。
    就在几日前,济宁府的济宁侯殷如退牧礁龆影胍谷蝗松彼涝谧约椅堇铮胰际且唤7夂怼�
    稀奇的是,官府根本不用查就知道凶手是谁,因为这个人每次杀人之后,都会蘸着死者的血在墙上大书自己的名字“宋天道”,他还会把从府里劫出的金银财宝全部散在街道上,送给百姓,就连衙差里的人也只顾着抢银子珠宝,而错过了抓捕宋天道的最佳时机。
    殷如退牧礁龆诱套盘旄呋实墼叮改昀从闳庀缋铮勰邪耘压蚊裰窀啵赶碌淖锒耋乐衲咽椋灾劣诩壹一ЩУ墓肱滋於疾桓页鑫荩星思乙膊桓掖┗鹘鹨恋谜黾媚谘陶纹�
    济宁府的百姓在得知殷如篮螅壹业谙嗲欤排谇旌兀裙昊挂冻酥猓腔乖诩抑泄┥狭怂翁斓赖幕瘢傧氵蛋荩绻┕毓�
    这个宋天道早在多年前他杀死本乡知县的时候就声名鹊起了,后来死在他剑下的贪官污吏少说也有一二十人,而这回的济宁侯是官爵最高的。
    由此,宏治得知此事后相当震怒,专门调派了五军都督府的兵马抓捕宋天道,只是已经过了四五日,仍没能捉到他一丝影子。
    沂王头大如斗,在上房里踱了好几个来回后,就往李府奔去,可他脚刚迈出门槛,迎面就撞见了正往书房逶迤而来的沂王妃。
    沂王妃的容姿虽不如李砚云姐妹那般貌美,但也是五官端正,她穿着黛蓝色妆花云纱褙子,头上梳着繁复的螺髻,绾着金镶珠宝群凤衔珠发冠,虽华丽无比,却透出一股金银的俗气来,并且这沂王妃要比沂王大两岁,本来二人年纪相差不大,可她这一身花下焚香的打扮,却把两人的年纪拉得更大了。
    要按照沂王的地位及审美标准,他是肯定不会娶这个姿色平平且比他大上两岁的沂王妃,不过,他为了能娶到她娘家在朝中的势力,只好憋屈求全了。
    这个沂王妃是个书香世家的千金,她的祖父是三朝元老,还是礼部尚书,曾做过十几次会试主考官,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直到前两年才恩赦回乡养老。
    沂王妃紧步过去,蹙着黛眉,辞气带着埋怨:“这外面的谣言可是真的?你难道真的把那个杀人魔头藏到府里头了?”
    沂王咳嗽几声,凶光扫了满院子的下人一眼:“你瞎说些什么,不要捕风捉影”,不耐烦地就要离开。
    “我瞎说?”沂王妃迈出一步,挡住他的去路:“那你现在急急忙忙的要去哪里?”
    沂王忍着怒意:“我当然是要去处理朝廷政务,你别耽误我的功夫”,绕开她又往外头走。
    沂王妃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声音拔高好几分:“我看是耽误了你去找李家那只狐狸精的功夫吧?”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沂王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低声劝道:“这么多下人看着呢,你胡说些什么呀,我真的是有紧急公务要去处理,哪里来的什么狐狸精,好了,你回房歇着去吧,不要让下人笑话。”
    沂王妃非但没有听劝,反而加大力道拽住他,不依不饶地道:“你也会害臊呢,我还以为你真的脸皮厚到不知羞耻的地步,成日家的去外头偷香窃玉,你不要以为我呆在府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你和李家狐狸精干的丑事都瞒不过我的眼。”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沂王猛地推开她,怒不可遏地道:“亏你还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小姐,难道没有人教你什么是三从四德么?你要是成天在这么胡搅蛮缠下去,我就休了你”,说罢,甩袖离去。
    沂王妃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又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哭喊道:“你要休了我?要不是有我娘家的支持,你能有今日的地位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贼人,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嫁给你。”
    “你不出去打听打听,看看你嫁给我到底是我瞎了眼还是你瞎了眼,什么你娘家的势力,哼,关键时候一点忙也帮不上”,沂王气的也顾不上下人看他的笑话了。
    “是,我是帮不上忙,那个狐狸精是才貌双全嘛,她不但能给你出谋划策,还有本事把你的魂儿也给勾走了”,沂王妃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沂王颇大的头又大了一圈,沂王妃这么闹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要照平常,他早就不予理会,甩袖离开了,谁知今天恰好碰到了他窝藏宋天道被揭发的事,怒气一上来,他就说了几句狠话,他脾气虽不好,奈何沂王妃比他更甚,他也只能扶额叹息了。
    他冲着吓在一旁不敢动的丫鬟喊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扶王妃回房?”
    丫鬟省过神来,忙上前去扶她。
    沂王妃仍是拽着他不放,直到上去好几个嬷嬷,才把她半架半拖地送回了房。
    沂王扶了扶额角,无奈地去了李府。
    东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李砚云和沂王两人,拟香也被打发出去买酒了,而李舜这个时辰通常都在内阁票拟奏章。
    李砚云给他揉着太阳穴,轻笑道:“你这么苦恼为的是公事还是私事呢?”
    沂王又叹了口气:“当初我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悍妇,难怪人家都说家有贤妻男人不遭横事,我看我的横事全是她给招来的。”
    李砚云摁得不紧不慢:“如果要你休了她,你做的到么?”
    沂王思量了片刻,叹气道:“虽说她娘家帮不上什么大忙,可是我还真是少不得他们,再说了,她还是棪儿的娘亲。”他被李砚云揉的太舒服,心放松了,嘴巴也跟棉裤腰带似得松了,顺嘴就把实话说了出来。
    沂王虽说有三房姬妾,但却是有赵胤棪这一个儿子。
    李砚云的手不禁慢了下来,眼中有锐芒闪过。
    那你还说要娶我,难道我李砚云会给你做小妾么。
    “怎么慢下来了?”话一出口,沂王就解过来了,他实在少不得李砚云这个智囊,忙堆笑哄道:“我是暂时离不开她,可你,我是一辈子也离不了啊。”
    李砚云停下手中的活,嗔怒中带着妩媚:“你就骗我吧,也只有我这样的傻子才会甘心情愿的被你欺骗。”
    沂王平素就喜欢她的慧黠,眼下看她生气的模样更是娇俏动人,他忍不住轻拧着她的香腮,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负你的,等我登上皇位,你就是我的皇后。”
    皇后?有她和赵胤棪在,什么时候也轮不着自己当皇后,李砚云暗中思忖,面上却挂着笑:“你今儿来肯定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哄人的话,说正题吧,是有关宋天道么?”
    沂王蓦地一拍茶几,上头搁着的茶盅咯吱作响:“一定是老六告发的,宋天道救我的事,只有他知道。”
    几年前,沂王与齐王出京办差,在途中遇到一股强悍的匪寇,抢了钱财不说,还要他们的性命,幸亏被宋天道救下,才保得一命。
    “这么说,宋天道真的在王爷府上”?语气平和,显然比他沉得住气。
    沂王眸光闪烁:“他来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杀了济宁侯,而且他说他是因为知道我在暗中招募英豪谋士,才来投奔我的。”
    “他是朝廷多年来通缉的匪寇,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李砚云带着几分嘲弄。
    沂王的声音没有底气,赧然道:“可他确实是个一等一的高手,我就寻思着,既然他来投奔我,我就想办法让他改头换面,放到军中去,将来肯定能为我效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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