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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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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下意识地点头; 顿了下,才缓应过来,不轻不重拍了下薛延的手; 小声道,“不许乱花钱。”
说完,她撑着炕沿跳到地上,整整衣摆,而后小跑着去找冯氏,笑着道,“阿嬷,阿嬷,咱们有钱啦。”
薛延望着她的背影,无声在笑。
当初买粮食的时候,胡安和与薛延几乎是一半一半出的钱,现在转手卖了,他也收到了一千多两的银子,转眼就脱离了穷光蛋的阶层,又成了原来的那个富贵公子。
不知是因为发财的喜悦让薛延决定放弃追究胡安和的嘴贱,还是因为胡安和讨好得实在到位,薛延终于不计前嫌,又肯和他说话了。好事成三,没过多久,韦掌柜亲自去请人算了一卦,定下了婚礼的日子。
一夕之间,胡安和觉得自己像是走向了人生的巅峰。
他是真的喜欢韦翠娘,虽然不怎么会说情话,行动却落实得极好。
成亲礼三媒六聘,光是聘金,胡安和就给了一千两银子,他给自己买一方好墨都要思前想后犹疑许久,但下聘的时候,那么多钱,眼都没眨。一千两银子,在陇县这样的小地方,多少老百姓一辈子祖孙三代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就算是一般的高官家娶媳妇,也很少给这么多钱的,堪称天文数字。
胡魁文对此没什么异议,这么多风波过去,他也看开了不少,相信儿孙自有儿孙福,加上银子都是小辈自己赚的,他都那么大年纪了,瞎跟着掺和什么。
韦掌柜也是如此想的,比起钱,他更看重女儿的幸福,当即便就决定把聘金折合到嫁妆里,一并给韦翠娘带走。
这样一来,皆大欢喜。
高高兴兴一整月,成亲的前一天,胡安和却乐不出来了,他坐立不安,紧张地午饭都没吃好,怎么都是愁眉苦脸的。胡夫人安慰不好他,胡魁文又嫌他烦,胡安和一肚子苦闷无处倾诉,便掐着饭点跑到薛延家里蹭晚饭。
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一遇上什么麻烦事了,或者心里不舒服了,就去找薛延,顺便吃顿饭。阿梨会做甜点,有时候是碗冰糖雪梨,有时是碗甜酒酿,她耳根子软,胡安和只要说两句好话磨一磨,阿梨便就笑盈盈地给他做,从来不嫌麻烦。胡安和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吃点好吃的,自己便就恢复好了。
到薛家的时候天刚黑,邻居家养了条黑背狼狗,被粗粗的铁链子拴着,仍旧能叫得疯了一样。阿黄蹲在门口吹冷风,旁边一群黄扑扑的小鸡小鸭,眼睛俱都盯着阮言初手里的食盆,等着被喂食。
晚饭时候,炊烟袅袅,秸秆被点燃的味道很特殊,有些呛人,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熟悉和安心。
一闻到这个味道,胡安和的心便就定了下来,他笑眯眯地和阮言初打了个招呼,而后抬脚便就往厨房里走。
菜已经快要做好,三菜一汤,阿梨正在做最后一道豆芽炒肉,因着加了些醋,空气里的味道带着酸,让人胃口大开。冯氏去后院摘葱叶儿,薛延挽着袖子正舀水,胡安和一声不响地走进来,把他吓了一跳,瓢都差点掉在地上。
胡安和一愣,但又觉得挺好笑,乐了两声。
“掐点总掐那么准,也不知你是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薛延也习惯了他这样不请自来,连丝意外都没生出来,只没好气道,“想吃饭就自己盛,等我伺候你?”
胡安和乐滋滋“哎”了声,转头去拿碗筷,还不忘自谦,“什么千里眼顺风耳,熟能生巧罢了。”
薛延偏头看他一眼,极力忍着才没把手上的那桶凉水浇他脑袋上。
现在已经六月份,孩子也已经六个月了,阿梨也显了怀。她这段日子养得极好,家里重活都被薛延和阮言初抢着干完了,轻巧活也由冯氏做完了,她除了偶尔做两顿饭,缝缝衣裳,便就无事可做,一个月下来原本的尖下巴都长了肉。
冯氏笑得嘴都合不拢,但仍旧不满意,吃饭的时候还一个劲地给阿梨夹菜,嘴里道,“女孩子稍微胖点好,瞧着喜庆,健康!”
碗里菜太满,阿梨吃不下,歪头向薛延求救。薛延会意,趁着冯氏不注意的功夫,把阿梨碗里的东西拨了大半给自己,等冯氏回头,又装作一副若无其事样子,不顾冯氏怀疑眼色,安静吃饭,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胡安和端着碗在一边扒饭,看着人家小两口默契又甜蜜,在心里默默地想,以后自己的日子,想必也会是这么好罢。
吃过饭,阮言初早早回屋子背书,他要参加明年的乡试,而读书这事已经耽误了好久,必须得认真做准备。
阿梨心疼他费脑子,每日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今日的甜菜是松仁玉米,阿梨特意多做了许多,分成三份,送给阮言初屋子一份,再留给薛延他们一份,剩下的带到冯氏屋子里,边听她讲故事边吃。
阿梨的听力已经恢复许多,虽然听到的声音还是很小,但配合唇语一起听,倒是省力不少。
冯氏是老人家,以往在薛府做奶娘,见过了太多的府宅秘辛,说出来一件比一件有趣,她年纪大了爱念叨,阿梨正好也爱听,吃了饭便常常凑在一起说小话儿。
另一屋子里,胡安和正拉着薛延诉苦,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但意思就只有一个,他紧张。
倒不是为了以后与韦翠娘在一起的生活而紧张,而就是纯粹的为婚礼而紧张,他害怕自己到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出什么岔子。
薛延一直安安静静地吃东西,眼睛盯着地面一眨不眨,也不知他听没听进去。
胡安和唱了半晌的独角戏,最后唤了薛延两声没有回应,终于发现自己没有观众,他又气又急,更郁闷了。但胡安和又不敢对薛延动粗,只能抬起腿小心翼翼地踹了他一脚,瞪着眼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薛延终于回过神来,“啊”了一声,而后坦坦荡荡地回答道,“没有。”
胡安和翻了个白眼,无奈问,“那你刚才一直在想什么呢?”
薛延顿了顿,说,“我在想以后。”
胡安和意外,“什么以后?”
薛延把筷子放下,转了个身面向他,认真道,“你想一想咱们现在的情况,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再过几年,就是上有老下有小。是,咱们现在看着好像是挺像是那么回事儿,有钱了,但是,这够吗?”
胡安和有点懵,呆呆问,“什么意思?”
薛延说,“咱们现在处于这个小地方,就算手里有些闲钱,但是连件像样的好东西都买不到,有钱都没处去花。若是以后有儿有女了,连读书都是个麻烦,陇县就只有两个秀才,一个是你,一个是阿言,那些书院先生连个论语都背不顺溜,怎么教书育人?把孩子送到那里去,你放心?还有,做生意讲究什么,用钱生钱,但是陇县的商机实在太有限,咱们就算再怎么拼了命去努力,上限也就是在那里,想要将商之一字做到极致,就必须主动跳出这个圈子。”
听他这么一长串,胡安和张张嘴,刚想说什么,又被薛延抬手拦住,“别和我说你自己教。小孩子就是要和小孩子在一起的,父母再有学识,总代替不了同龄的朋友,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对于孩子来说,身边的环境实在太重要,不是有一个做秀才的爹爹舅舅就能比得了的。再者说,就你那个性子,教出来也就是第二个书呆子。”
胡安和总算听明白他的意思,问,“你是说,咱们要搬家,去个大地方?”
薛延点点头,顿了顿,又道,“陇县有陇县的好处,安静平和,与世无争,但咱们现在还这么年轻,总该出去闯一闯。倒不是说必须要做出什么成绩来,而至少老有谈资,待以后儿孙绕膝之时,想起过往之事,不觉遗憾。”
胡安和赞赏道,“薛延,你果真还是原来的样子,十几年都不曾变,洒脱果决,锐意进取,如宝刀出鞘,所向披靡。”这么多年圣贤书没白读,随便一张嘴就能拍是一顺水儿的五花屁,胡安和兴高采烈地拍了拍薛延的肩膀,昂首道,“以后,我就和你混了!”
说完,他又有些惆怅,皱眉道,“你说,我怎么就觉得那么适应不过来呢。不久之前我还是个穷书生,但现在忽然就有钱了,还成家立业了,甚至还操心起以后孩子去哪里读书了……”
薛延说,“那你慢慢适应着罢。”
胡安和舀了勺玉米到嘴里,又问,“那你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了?”
薛延摇摇头,“再说。”
第82章 章八十二
六月初八; 宜嫁娶; 胡安和与韦翠娘大婚。
说起来,都是成过一次亲的人,最后还俱是连手都没摸一下便就不欢而散; 感情路上走得俱是波波折折; 能聚到一起也是缘分。胡魁文和韦掌柜穿得一身喜庆,笑盈盈地坐在天地桌两边; 瞧着一对新人行拜堂礼。
虽说已然经历过; 但再以旁观者的角度瞧着这一切,阿梨还是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既觉得高兴,也有些感触。
她一直记着当初冯氏将薛家的传家玉镯赠给她的时候,说的那句“少年夫妻老来伴”。
在年少懵懂之时携手,从一无所有到最后白发苍苍; 而当风风雨雨过后,暮年之时; 仍旧能默契地相视一笑,一个眼神便就能懂得所有,那是怎样一种奇妙的际遇。人生一路上太多意外与磨难,如果有一个人能够始终如一伴在你身边,予以你温柔与支持; 就算没有荣华富贵,那也是一件太好的事。
小时候,阿梨和弟弟一起听爹爹讲汉宣帝刘询和许平君的故事; 为“故剑情深”所感动,当时的她认为,爱情两字许是世间最美好的词汇,而后来长大,遇到薛延,阿梨才明白,最美好的两个字,应该是“陪伴”。
薛延站在她的身后,垂头便就瞧见她轻轻眨动的长睫,眼尾泛着微红,他略一思索便就明白为什么,觉着有些好笑,伸出手指去逗弄她,将她的身子扳回来,表情做作又夸张,问,“我们家梨崽怎么哭了呀?是谁欺负你了。”
阿梨破涕为笑,搡他一下,小声骂,“不正经!”
薛延也笑,用拇指抚去她的泪,故作委屈道,“要做娘亲的人都是这么凶的吗?”
阿梨鼓鼓嘴,转身不理他了。
薛延仍旧弯着唇,从身后将她搂紧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旋,没再说话。
拜堂礼后便就是酒席,胡安和是个三杯倒,而作为他唯一的兄弟,挡酒一事就成了薛延的活儿。阿梨怀着孕,冯氏没待多久,吃了饭后便就和胡夫人打了个招呼,领着阿梨先回了家。
阿梨本还想等薛延回来,但是直到亥时都快过了,也不见他的影子。
冯氏吹了灯,劝着阿梨早点睡,临走时还不忘嘱咐道,“待薛延回来时候,不要管他,爱吐便就吐去,你睡好才最重要。若是他吵得你烦了,便就来与阿嬷一起睡,知不知道?”
阿梨乖顺应着好。
有阮言初陪着薛延一起,阿梨并不多担心,她本就好困,躺在被子里没多一会,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薛延终于回来,果不其然一身酒气,阿梨对味道向来敏感,鼻子动动,悠悠转醒。
三更半夜回来,还酩酊大醉,阿梨是有些生气的,她听了冯氏的话,将被子拉到下巴处,闭着眼睛不理会他。
薛延似是倦极了,脸也不擦手也不洗,蹬了靴子便就倒到炕上。干巴巴地仰天躺了一会,他又想起什么,挣扎着坐起来,探头往阿梨那边瞧,鼻息离得近了,那股子酒气就更浓重,阿梨蹙蹙眉,忍着要将他推开的冲动,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薛延笑着咕哝两声什么,打着哈欠给阿梨整了整被角,又扯了外衣裹住自己半边身子,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和衣睡了。
阿梨等了半晌也不见他有其他动作,实在忍不住,坐起来去看他,薛延已经睡实了,一条胳膊搭在额上,鼾声轻微。
阿梨被气笑,她叹了口气,还是下地点了灯,又到厨房打了些锅里的温水来,给他脱了袜子,又擦了一遍脸和手脚。薛延舒服许多,长舒一口气,拧着身子就想往旁边被子里钻。
阿梨瞧见,急声制止,生气拍了下他肩膀,“你做什么!”
薛延惺忪睁开眼,拉着她手腕哑声道,“媳妇,我困。”
阿梨无奈,“那你也先把衣裳脱了再睡啊,被子新洗的,你又给我弄脏了怎么办。”
薛延“唔”了声,顺从坐起来,慢吞吞地脱衣裳,阿梨在一旁看着,过了会,忽然发现他停在那不动了。阿梨抿唇,还以为他是醉懵了,坐在那便就睡着了,抬步过去看。
她在心里想着,若是真的那样的话,她便就到冯氏屋里去睡,不再管这个醉鬼的死活了。
可没想到,薛延在袖子里掏啊掏,竟然摸出了一根被油纸包的好好的鸡腿。他知道自己惹得阿梨不高兴了,忙双手捧着递过去,带些讨好意味说,“梨崽,梨崽,给你带回来的,你吃不吃?”
阿梨好气又好笑,问,“你给我带这个做什么?”
薛延道,“我那会瞧你没吃多少东西,觉得你夜里会饿,就包了一根回来。但是刚才脑子里晕乎乎的,我就把它给忘了。”
看他那副样子,阿梨心一软,一点都气不起来了,她揉揉薛延的脸,温声道,“我不饿的,你睡罢。”
薛延说,“你吃一口吧。”
阿梨笑起来,她也不舍得再拒绝薛延了,打开油纸包,小口咬了一下。
薛延满意许多,又道,“再吃一点?”
阿梨佯装动怒,小声道,“你再不老实,我就不管你了!”
薛延终于又安静下来,躺下后往旁边滚进被子里,继续睡了。
折腾到大半夜,薛延第二日睡到了辰时已过才醒,阿梨已经吃过早饭,抱着阿黄在院子里晒太阳了。鸡腿被阿梨和冯氏一人一半吃得干干净净,油纸却还在桌上放着,薛延看着那张黄纸,昨夜的事也隐约回想起来一些。
他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头痛欲裂,分外丢人。
倒不是给媳妇带吃的丢人,而是昨夜他那个撒娇痴缠的样子,薛延打了个哆嗦,不敢深思。
他把那张油纸卷了卷塞进袖子里,连饭也没吃,和阿梨与冯氏打了个招呼便就出了门。
瞧着薛延匆匆忙忙的背影,阿梨乐得合不拢嘴,冯氏并不知道昨晚的事,一头雾水地看着阿梨,但也不自禁地笑起来。
到了酒楼的时候,阮言初正在账台边上对账本,薛延找伙计要了碗阳春面,而后慢悠悠走过去,看着他算。
他脚步悄无声息,阮言初被吓了一跳,缓过神来后赶紧道,“姐夫,小胡哥在二楼等你呢,还有永定的那个赵员外也在,你去看看罢。”
赵员外,薛延还记得他。说起来,他能有今日还多亏了这个赵员外在战争时候将家中所有余粮都便宜卖给了他。
薛延歪头往楼梯处看了眼,问,“他来做什么?”
阮言初摇摇头道,“不太清楚,但听着话音,好似是要与咱们做生意,还是个挺大的生意。”
薛延的指节敲了敲桌面,笑道,“有趣。”而后整整衣摆,转身往二楼走。
他刚拐过拐角,伙计便就端着一碗阳春面从厨房跑了出来,但站在大堂中央左右看了一圈,却不见薛延身影,他有些茫然,去问阮言初,“小掌柜的,大掌柜去哪了?”
饶不是第一次听到小掌柜的这个称呼,阮言初还是有些想笑,他看着伙计手里的面,指了指账台道,“大掌柜去谈生意了,放在这里吧,待会二掌柜的下来要吃。”
伙计乐呵呵答应着,把碗放下,转身走了。
果不其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胡安和便就噔噔噔地从楼梯处跑下来,他一眼就看见了那碗面,眉梢一动,问,“能吃吗?”
阮言初温温笑着,颔首道,“能的。”
胡安和眉开眼笑,搬了把椅子过来,美滋滋地吃起来。
结了婚他才知道,原来妻子比父亲更严厉。
胡魁文小时候对他管东管西,长大了便就不插手了,可胡安和自由自在地高兴了没两天,就被韦翠娘接了手。两人虽然新婚燕尔,却与老夫老妻也没什么差别,一丝矜持都没有。今日早上时候,胡安和本想借着新婚夜的理由赖一会床,被韦翠娘看破,毫不留情地就撵了出来,让他去做正经事,不要蹉跎大好晨光。
胡安和满腹委屈,但家里没一个为他说话的,无奈之下,只得草草吃了两口饭就去酒楼,本想着再吃点什么,但他前脚刚进来,赵员外后脚便就跟着进来,非要拉着他谈生意。
胡安和更觉得无奈了,但他又不能把人赶走,只得硬着头皮请他上楼。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胡安和还是有心想要与薛延学些生意经的。后来发现自己实在不是那块料,索性自暴自弃,只在薛延身后呐喊鼓气、算账数钱,至于冲锋陷阵之事,一概不管。
胡安和没什么大主见,却很配合,他完全信任薛延,无论薛延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只说好好好对对对,而后出钱出力一点儿不含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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