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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宠:黑萌嫡医-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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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底春末夏初的天气已经开始有点热,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刚才揭开盖头的时候,谢渊渟的手心里仍然全是湿的,想来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宁霏从他以前的婚前焦虑症看,就知道他那时候有多紧张。跟近乡情怯的道理一样,他对她的感情那么深那么浓烈,一直在等着娶她的这一天,等到这个时刻真的来临了,他反而像是害怕一般,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谢渊渟像是一半的魂魄都已经不在身体里面,跟踩着棉花一样恍恍惚惚地去了浴房。宁霏也卸了妆,把头发上累赘的簪钗凤冠和身上厚重的喜袍霞帔全部脱下来。
  
    谢渊渟很快就洗完澡换过衣服出来了,但看过去仍然没比之前好多少,身体里仅剩的一半魂魄仿佛都在刚才被水冲了出去。看到已经脱掉外衣到了床上的宁霏,更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宁霏甚至怀疑他下一秒钟就会转身逃跑。
  
    “霏儿……”
  
    他又唤了一声,喉咙里面就跟堵着一块看不见的石头一样,拼命往下咽了一口,但是什么也没咽下去。
  
    “我能不能……”
  
    宁霏再次笑了出来,往床铺里面挪了挪,给他空出外面的位置来。
  
    “当然可以。”
  
    说实在的,她本来其实也有点紧张。但看见谢渊渟这副样子,她的那点紧张感相比之下简直微不足道,也就荡然无存了。
  
    她之前早就已经下过决心,既然嫁给了谢渊渟,就会尽到她作为妻子的一切责任义务。
  
    谢渊渟的脸一下子红得跟床上的喜帐都有得一拼。
  
    他在原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像是一部失灵的机器一样,同手同脚生涩缓慢地朝床铺走过来,仿佛有生以来第一次走路,那样子别提有多僵硬多别扭。不到一丈远的距离,对他来说就像是矗立在他面前的三座大山。
  
    正要躺上床铺的时候,房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辩声。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告诉小姐?”
  
    “今晚是七殿下和七皇孙妃的洞房之夜!再大的事情就不能等到过了这一夜?”
  
    “可是这事真的紧急,老爷和夫人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外面的人声音音量其实压得很低,但宁霏和谢渊渟武功都不弱,耳力远超常人,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外面的声音。
  
    “爹和娘的消息?”
  
    宁霏从床上下来,披了衣服,打开房门。外面正在争辩的,是豆蔻和太子府里谢渊渟的小厮单木。
  
    “爹娘出什么事了?”
  
    豆蔻一脸焦急之色,一见宁霏人都出来了,立刻把消息全倒了出来。
  
    “小姐,刚刚从舅老爷那里传了急信过来,老爷夫人在南方都被那个什么会困住了!……信在这里,小姐您看!”
  
    豆蔻取出一份密信,宁霏接过来,竹筒里面装的不是信纸,而是一块似乎从衣服上面撕下来的破布,边缘烧焦,还沾着血迹。
  
    上面只有简短的寥寥两行字,以黑炭写成,字迹是李长云的,十分潦草,显然是在极为紧急的情况下写就。
  
    “长烟夫妻被困,太昊八极大阵。”
  
    “太昊八极大阵?”
  
    谢渊渟也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宁霏手中那块破布上的字迹,脸色骤变。
  
    宁霏没听说过太昊八极大阵,但一看谢渊渟的脸色,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太昊八极大阵是什么?”
  
    “一种已经失传数百年的阵法。”谢渊渟蹙着眉头说,“以奇门遁甲之术排布,有两百五十六局,一千零二十四种变化,若不知道解法,被困在里面有死无生。我们还是低估隐观会了,太昊八极大阵一旦布成,可令数万军队全军覆灭,三千李家军根本对付不了。”
  
    从传来的信息来看,李长云似乎还没有完全被困,但也一定处在十分紧急危险的境地之中,否则不会只能用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破布和黑炭来写信,连多写一个字的时间都没有。
  
    “我们……”
  
    宁霏才刚刚开口,院子里面又落下来一个人。
  
    “灵枢?”
  
    宁霏惊讶地望着灵枢,他看上去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衣服和长发全都乱七八糟,带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怒色。
  
    “出什么事了?”
  
    灵枢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谢渊渟目光一冷,正要上前,灵枢冷笑一声,在前面挡住了他。
  
    “七殿下,你是要自己承认还是要我来说?”
  
    谢渊渟站住,微微变了脸色,挥手让门口院子里的下人们全部退下去。
  
    “说什么?”
  
    “你有你的秘密我不管。”灵枢冷冷地说,“但你既然要娶霏儿,她就有权知道你的身份。她前世里的经历你不是不知道,你觉得我会放心把她交给一个一直在瞒骗她的人?”
  
    宁霏被弄得一头雾水,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什么秘密?他的身份是什么意思?”
  
    灵枢的一个个字眼像是一块块巨石般砸落下来:“他就是九重门的门主蓝夙!”
  
    宁霏呆住了。
  
    “什……么?他……不是……”
  
    “我这一趟去九重门,见到了他的侍卫执箫。”灵枢一口气说下去,“执箫在代替九重门门主发号施令,派了九重门半数的人去南方帮李家军剿灭隐观会。谢渊渟之前假扮成蓝夙回来见你,故意坐在轮椅上,戴了面具,变了声音,谎称是因为受伤所致。并且自称失忆,不记得关于素问的任何事,这样你就不会再一直找他。我发现之后,被整个九重门的人围堵,关在凌绝峰上,昨天才逃下来。”
  
    宁霏仍然是呆呆地望着他,像是被一股巨浪迎头冲刷过一样,完全反应不过来。
  
    “可是他……蓝夙已经……”
  
    “他跟你一样。”灵枢一字一句说,“蓝夙也死了,借尸还魂到了谢渊渟的身上。”
  
    宁霏的脑海里犹如乌云翻滚漆黑混沌的天空,这时被人一把猛然撕开,露出一道道划破天穹的雪亮闪电,照彻天地。
  
    难怪谢渊渟的性格从三年前起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难怪她死亡时蓝夙也失踪,她重生时蓝夙也归来;难怪白书夜说蓝夙的残疾只是装出来的;难怪她以为她的重生跟蓝夙有关系,但每次在昏迷和睡梦中看到那些模糊的画面碎片时,在她身边的却是谢渊渟……
  
    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宁霏像是在梦中一样,带着一种恍恍惚惚的表情,慢慢地转过头去,看向谢渊渟。
  
    “……这是真的?”
  
    谢渊渟望着她,面容像是幽灵一样毫无血色,比他上次放血给她治病时还要苍白。
  
    “是。”
  
    “我正面问过你,你跟蓝夙是什么关系,你说你们连面都没有见过?”
  
    “我……”
  
    宁霏的语气里带上了怒气:“如果灵枢没有发现的话,你是不是打算永远这么瞒骗我?”
  
    谢渊渟低头沉默,没有回答,显然是默认。
  
    宁霏气得猛然转过身去。
  
    她不想冲谢渊渟发火,但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会生气。
  
    顶着两个身份,带着面具坐着轮椅假扮成蓝夙来见她,跟她胡扯什么他已经残疾和失忆。她一直竭力想要弄清她的重生是怎么回事,但他却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把她骗得团团转,她被蒙在鼓里这么长时间,也许还要被一辈子蒙骗下去。
  
    “我们走。”她转向灵枢,把李长云传来的那块破布递给他看,“我舅舅刚刚传来的信,师父和我娘被隐观会的太昊八极大阵困住了。”
  
    灵枢看了破布上的字迹,也是一惊。他知道太昊八极大阵是什么概念,什么也没有问,立刻跟着宁霏朝景云院外面走去。
  
    谢渊渟在后面急急地走上一步。他的脸色已经白到一个可怕的程度,双手又开始隐隐地发抖,但这一次并不是因为紧张。
  
    “霏儿……”
  
    宁霏头也不回,气冲冲地丢下一句话:“我不想看见你!”
  
    谢渊渟全身犹如遭到电击般猛然一震,倒退了一步。他的瞳孔缩到只有针尖大小,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连那原本漆黑的瞳色一瞬间都褪成了灰白。
  
    他像是一座被烈火烧过的雕塑,以一种怪异而脆弱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坍塌成一地灰烬般的姿态,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宁霏和灵枢走出了景云院的大门。
  
    突然,他深深地抽了一口气,猛地掠上前去,在宁霏和灵枢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犹如电光石火般出手,从背后点中了宁霏的穴道。
044 死生契阔

  
    宁霏一下子软倒下去,灵枢大惊,接住宁霏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什么?!”
  
    他一瞬间以为谢渊渟是想要像他前世里那样,强行留下宁霏。他的武功比谢渊渟稍弱,要是加上宁霏还好些,但宁霏已经倒下,他再带着她,就不可能从谢渊渟手中逃得出去。
  
    谢渊渟却并没有再动手,只是静静地望着灵枢把宁霏护在怀里。
  
    他仍然穿着那一身正红色的中衣,但整个人仿佛都已经变成了黯淡得没有任何色彩的黑白,声音也像是枯叶被燃烧殆尽后留下的灰烬一般。
  
    因为极度的绝望而异常平静,毫无生机。
  
    “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太昊八极大阵太凶险,入者九死一生,你留在这里保护她,别让她去南方。我去救你的师父和师娘。”
  
    灵枢的目光微微震动,半晌后才道:“她不会愿意置身事外,独自偷生。”
  
    谢渊渟轻轻笑了一笑。
  
    “那至少让她晚点再去,到时候说不定人已经救出来了。我能为她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灵枢从来就不喜欢谢渊渟,自从谢渊渟和宁霏定亲之后就更不喜欢他。然而在这一刻看见谢渊渟那个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笑容,他对常人都冷漠无情得像是坚冰般的一颗心脏,竟然空荡荡地突然往下一落,一阵绞紧般的剧痛。
  
    那跟他自己的情绪没有半分关系,纯粹是因为对方的疼痛而疼痛。
  
    他一个本来应该觉得谢渊渟自作自受的人,尚且被感染而痛成这样,那对方现在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
  
    他想开口说话,谢渊渟走过来,一只手落上他怀里宁霏的脸颊。
  
    灵枢怔怔地看着他,鬼使神差地没有躲开。他带着微笑,抚了抚宁霏的小脸,眼中是无边的黑暗和蚀骨的温柔。
  
    像是在触摸一件自己永远也无法再次触摸到的东西。因为眼前只有一片漆黑,没有身后的回忆也没有面前的未来,以致于就连原本能令人疯狂的极度留恋和不舍,都在彻底的绝望之中化为这淡淡的一笑。
  
    然后他转过身去。仍然穿着那一身大红的衣袍,背影平静得像是面对着世界的终结。
  
    人间的喧嚣红尘,像是破旧的壁画一般从他的身边剥落下来;地狱里千年燃烧的烈火,也在他的周围渐次熄灭。莲花凋谢,梵音停止,魑魅魍魉和仙佛诸神都离他远去。一切光与影尽数归于湮灭。
  
    他朝前方走去,仿佛在一步步地走进永恒的黑暗和虚无。
  
    ……
  
    宁霏进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
  
    这样的梦境,她以前经历过好几次。那时候她看到的景象,都是模模糊糊朦胧不清,像是笼罩着一层浓浓的白色雾气。而且画面破碎,断断续续,怎么看都看不分明。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看到的一切,就像是身临其境般,清晰而真实。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黑暗狭窄,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的地牢。牢里积了一池肮脏腐臭,发绿发黑的污水。
  
    地牢的角落里,躺着一个身穿破衣烂衫,带着铁链镣铐,琵琶骨被一对铁钩穿透,手脚尽废满身是血,已经不成人形的女子。半边身体都泡在冰冷的污水之中,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她愣了一秒钟,才认出来,这是前世的素问。
  
    她走过去,其实确切地说应该是飘过去的。她没有实体,就像是一缕透明的幽魂一样飘在半空中,但下面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并非只有俯视的角度,仿佛已经超越了三维空间的限制。
  
    地牢突然隐隐地震动摇晃起来。从遥远的地面上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人们的高喊声,那是南宫府里面侍卫们的声音。
  
    砰一声巨响传来,像是一扇铁门被轰开的声音,几声短促的惨叫响起,在地牢外面狭窄的走廊中被拉长成诡异的音调。
  
    紧接着,一个人影冲了过来,一剑斩落水牢门上的门锁。
  
    那把在蓝夙手中曾经横扫整个江湖,名动天下的纯钧剑,和谢渊渟后来用的那把长剑轮廓十分相似,长度更是一模一样。只是纯钧剑造型古隽华光灿烂,一看便知绝非凡品,而谢渊渟的剑看过去平平无奇,除了锋利和不沾血以外,似乎没有什么特点。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已经脱胎换骨;剑也还是那把剑,只是已经面目全非。
  
    蓝夙推开牢门冲进去,丢下手里的剑,一把将浸泡在水里的素问抱起来,颤抖着双手去摸她的脉搏,听她的心跳。
  
    什么也没有。素问已经死了。她也许是在一两个时辰之前刚刚咽气,身体还没有僵硬,肌肤上还残留着少许没有凉下去的温度,但确实是已经死了。
  
    蓝夙抱着她的尸体,跪在牢房里,跪在及腰深的冰冷的水中,仰起头,发出一声惨烈到不似人类的痛彻心肺的呼喊。
  
    “啊——”
  
    长长的悲鸣声仿佛穿透了地牢的石壁和土层,从深深的地底传到外面,响彻九霄。
  
    整个地牢被一重重回音剧烈地摇撼起来,牢里的积水犹如遇到风暴一般,汹涌地激荡起浑浊的浪花,冲向四壁和头顶,无数水珠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地飞溅。
  
    蓝夙抱着素问,从浊浪滔天的地牢里走出来。
  
    上面又有一群南宫府的侍卫追下来,但看到他怀抱尸体,背对风暴,一步步走出地牢的样子,所有人全都脸色煞白地齐齐往后退去,缩到了旁边的角落里,看着他从中间穿过他们的包围往外走去,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拦他。
  
    蓝夙没有理会南宫府的这些人,带着素问的尸体,一刻未停地离开京都,披星戴月连夜赶往青阳山凌绝峰。
  
    原本至少需要半天时间的三百多里路程,在路上换了三匹快马之后,被硬生生缩到只有三个时辰。
  
    蓝夙飞快地上了那时候还未毁坏的九重门总门,到他自己的住处,从密室里面取出一个纯黑色的黑曜石盒子,上面以细碎如星芒般的光玉髓镶嵌着“定魂”两个字。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的洁白珠子,似珍珠非珍珠,似琉璃非琉璃,晶莹剔透,圆润光洁。珠子躺在黑色的锦缎上一动不动,内里却有一道道七彩的活光,在不断地流转聚散。瑰丽,奇异而玄妙,像是把一条活生生的彩虹困在了这小小的珠子里面,又像是收聚了极北地区漫天变幻无端的绚丽极光。
  
    定魂珠,数百年来流传下来的唯一一颗,皇室和江湖中无数人垂涎三尺的至宝。
  
    传说中定魂珠能够把刚刚死亡十二个时辰之内的人的灵魂定在身体里面,不会飘出去回归冥府。灵魂不散,尸体自然也可以永远不腐。
  
    灵魂到底如何没有人见过,但定魂珠保存的尸身却是真的可以千年不腐,因此这件宝物在历史上曾经被无数想要死后永存于世的人们抢夺过多次,直到后来落入九重门的手中。
  
    蓝夙把定魂珠取出来,纳入素问的口中。素问因为死亡而苍白发青的脸色一下子就活了起来,变得栩栩如生,仿佛只是在沉睡一般。身上本来已经出现的尸斑渐渐开始消失,也不再那么僵硬冰凉,肌肤里面透出皎白圣洁的珠光,隐隐地流转变幻,像是一尊美丽的玉雕。
  
    蓝夙带着素问的尸体,离开了凌绝峰。
  
    他去的方向是北方。一路渡过淮水,翻过太屋岭,越过漠北一望无垠的万里黄沙。
  
    下暴雨的时候,他带着箬笠裹着蓑衣,把素问紧紧地护在怀里,不让她被风雨刮到;大雪积到及膝盖深,无法骑马的时候,他抱着素问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在大漠里遇到风沙的时候,他带着素问躲进路边的沙窝子里面,等外面的沙暴过去。
  
    素问的尸体没有任何知觉,也不会像活人一样出汗和受寒,但他还是常常给她梳头洗澡换衣服。夏天穿轻薄的纱衣,冬天裹厚厚的皮草,她的身上永远干净而整洁,就像是她仍然活着,怕她会冷会热会不舒服一样。
  
    苍茫呼啸的风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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