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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颜祸水-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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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去卑躬屈膝,点头哈腰,好好孝敬收养补救他的那个人。
  好一个连环计。
  我如今想来沈墨对我所做一切,我对沈公子的索取,如今倒应在我的太子身上了?真是因果报应,如今现世报啊。
  我神情淡淡的,凝视着面前瞠目结舌的太子。
  “阿思,”他一如既往唤我的名字,该是无视我刚刚的怒吼,“你头发乱了。”
  三千青丝,愁绪的丝何止三千,乱的不是头发,是人心。
  “阿爹阿娘会死的。。。。是。。。不是?必须死,对么?”我结结巴巴,只觉无力回天。
  他手指轻轻插入发丝之中,缓缓梳理着,我默不作声,一副病态,斗不过他,耍个嘴皮子赢了他已经万幸。他边梳理边道:“阿思,你莫惊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不会孤独,你还有我。我会好好待你。”
  “不稀罕。”我口是心非。
  我也必须口是心非。
  我无法面对一个为了政治目的间接要害死双亲的人。任何人都不能。
  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斗不过云烟过眼。
  只是情爱,欲盖弥彰。
  “阿思,有时候,你把生死看得太重,你不觉得有时候死也是解脱吗?”他解释地甚为认真。
  “你这是正大光明,义正言辞地说死了是好事?为你逼死我的至亲父母,你的至亲妹妹,你的师父找正当理由?却美名其曰解脱?咳咳。。。你骗自己也就罢了,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以后莫要拿来骗人。”
  我身子快要撑不住,本就昏沉的身体,此刻更加迷乱。几声咳嗽,却咳出了血腥味,我强行咽了下去。
  “死了着实解脱。”他重复道。
  我微微笑,嘴巴皱皱地,面色苍白,唇角干裂,却道:“那你找阎王爷商量商量准我死罢,我也要解脱。”
  他迂回往复,“我说了,阎王爷答应,我却不答应。阿思,我要定你。”
  “我跟谁都不要跟你。”我语气平和,神情自然,丝毫不心惊胆战,无所畏惧地冲着做我身旁的大魔王道,“我恨你!”
  他吼道:“够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保护你。可我真的做不到。我如果不灭柳家,将来便是柳家灭我。我如此周转不都是为了保住你,你怎么便不懂?”
  他说什么,我听不进去,更不想听进去。


第39章 问佛之道
  太子并不言语,面部肌肉却一紧,神情有些幻灭,抱着我,笑一笑,悠悠道:“你不必这般般排斥我,我不会丢下你不管,说好保护你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他反转身子面对着我,继续道:“你不用怕我包庇你为难,做一个昏庸无道的帝王。我包庇罪臣之子也不是第一次,身正不怕影子斜,阿思你无罪。”
  呸!
  简直不要脸。
  自小我的心思他便都看的懂,什么也瞒不过他。我骂他,恨他,说到底还是为了他。
  他若包庇我,我到底是个罪臣之子,反而要常伴君侧,少不得流言蜚语,有损他万古流芳的名号。更何况,我和他之间关系说不清道不明,我爱的要死要活的沈公子居然喜欢他,这关系,更加乱如麻。
  我淌不得这浑水,我恨他,我也爱他。
  爱恨交织,爱的感觉就是痛。
  我身体虽则无力,少不得一副憔悴面容,瞧在他眼里,他眼神都心疼地要痛哭流涕。
  我挣扎着推开他,背过身躺着,语气生冷道:“令妹到底因我而死,我欠你家一条命,该是要还的。”
  早死早超生。
  我这一世倒不算亏。荣华富贵须享尽,逍遥快活自由身。我得抓紧时间投个好胎,下辈子不做这种不男不女的人。
  我缓缓舒气,道:“太子殿下请回罢。来年,记得给我全家烧纸钱便好。”
  我不知道他怀着怎样的心情听了我这番话,总之,驻足良久,无声而立。
  临走,低沉诡异的气氛充斥这个房间,我只觉得透不过气来。
  他道:“你好生养伤,沈墨在宫里等你。”
  我喜欢沈墨,他知道的。
  成全一个人有多难,放手赤条无牵挂而离去又有多难?
  关门的一霎那,我听得他极为细细的一声:“我也等你。”
  “的棺材。”我心里默默补充。
  闭目养神,自然而无痛苦的死,现在真要以罪臣之子砍了我的头,你还别说,我见刀剑总是认怂,这心里不是个滋味。
  吃□□,听说死了长的丑,我若变丑了,去了阎王爷那里,小鬼们眼神不好使,万一再把我给搞错了,再投个男胎,我该还真要去断袖不成?
  上吊据说吊死鬼连胎都投不了。
  投湖,变个水鬼,还得干恶事,找替身。终究入十八层地狱的命。
  往墙上一碰,撞死倒好说,撞不死,来个脑震荡,只怕傻里傻气的,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搞不透,估计接下来的几辈子都得是个智障。
  如此看来,太子和夏兄所言,阎王爷不敢收他们的人,倒十分霸气侧漏,忠肝义胆,威风凛凛。
  只不过他们的话终归玩笑,阎王爷听他们的,他们倒不必死了。净会说些个没用的大话。
  我只等自己伤病复发,救不得,慢慢熬着,也便挂了,倒也完美。
  思考完自己人生最后一见大事,该怎么死后,我乐滋滋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依稀坠入尘网,环顾一生,荣华尽享,终究不过浮云。但这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啊。
  一辈子,过完了?
  “伤病成这个样子,睡得倒香甜,一辈子没心没肺的,果然是你的风格。”温柔却略带清凉的一句话似水流进我的心里。
  那个轻缓的梦醒。
  烛光摇曳,北风乎乎儿过,香炉生出药石味道的烟,袅袅而起,绕梁而过。
  已是深夜,我瞧着夏兄的侧影,修长的手指拿着剑布,一手摁着剑身,正在拭剑。
  剑锋凌厉,剑气纵横。一袭玄衣,清风凌云。恍如世外冷峻不食人间烟火,一笔谪仙。
  偏偏眉眼如画,尽收眼底,玉一般的人儿。嘴角一抹神秘的笑,清冷的面庞上,嵌着浅浅的眸子,眼中有凌云吐气的剑光。
  他见我醒,将剑放在桌子上,不知从哪里便扯出他那把破扇子,有事没事扇上一扇,哪管春秋冬夏。
  许是他的习惯。
  他半遮面庞,正了身,我却发现,他眉间如血一般的朱砂,长的不偏不倚,正是眉心一点红。清冷的冬夜里一朵开不败的绚丽的花。
  比起他眉间砂,墙上那一株芍药算得了什么。
  他的绛朱色的红唇更是秒杀一众庸脂俗粉,丛中百花。
  我脑海中闪出前些日子趁着夏兄醉酒占他便宜的事情,竟觉得做的实在太对了,真佩服自己眼光。
  “你笑得这般开心,确实是见什么了?”他一双浅浅的眸子微合,扇子微微摇动。
  刚刚梦见自己死了,这一辈子终于过去了,了却凡事。死的还挺舒服,投了个好胎,自然开心。
  当然这不能说。
  我便隐隐作答道:“梦境之中,我竟参禅来着,学会了些道理。看破了凡事。”
  他凑近我,给我扇风,道:“你的伤病该不会严重了吧,莫不是发烧不成?”说着,清凉修长的手覆上我的额头。
  一股浅浅的檀香也随之袭来。
  他的手,剑气犹存。
  我却轻瞄一眼他,我如此大智若愚的人,自然会参禅。
  “要不然,何时倒学会参禅了?”他唇微微上扬,很是轻蔑,却又像是个大哥哥看着自家小弟小妹一样的眼光。
  他自然地合起手中折扇,敲打着自己掌心,道:“你且与我说道说道。”
  “人生不过虚无幻灭之状,我已看破红尘。”说着,我还学着和尚模样,双手合十。
  他双臂环在一起,一把折扇轻握手中,发尾垂到腰际,一副雍容姿态,玉树临风,孤冷出尘,仙姿秀逸,仙气逼人,仙风道骨。很是漫不经心却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真是班门弄斧,小巫见大巫,贻笑于大方之家,脸面丢尽,老脸何止一红,简直红地可以染布料罢。
  他玉声清爽而起:“你看破红尘,想要弃了这个世界,连我也看破了?”他冲我眨了眨浅笑之眸,闪闪发光,恍若漫天星辰。
  。。。。。
  我该怎么回答?
  想到前世自己去求佛,我便转移话题道:“夏兄对佛道之学一向有研究,且讲道甚为精妙,我该好好讨教一番,还望夏兄不吝赐教。”
  他微微点点头,道:“阿思只管问,我答便是。”
  他对我向来有求必应,从来不在乎我转不转话题,只管答复,说好听了是知识渊博,涉猎广泛,善于聆听,对他人的答案执念不深,不拼命的去索求。
  说难听了,怎的隐隐觉得他有些对我过于言听计从,逆来顺受,有求必应之感?
  我打了个冷颤,吸口冷气,忍着伤口撕裂开来的疼问道:“你说求佛有用不?佛可否真会管我们这些凡尘俗世?”
  他道:“你看我。”
  我微微一愣。
  他重复道:“你看我。”
  我看向他,一双浅浅眸子低垂,笑而不语。
  “你可有何感觉?”他抬头,眯起眼睛瞧着我。
  佛,佛也是如此。
  低眸浅笑,笑而不语。
  他不会帮你。
  但他会给你该去的方向。
  原来如此,看淡,超然。
  求佛无用,不如求心。
  自渡之外,别无他法。
  “夏哥哥果然良师。阿思受教了。”我朝他拱手作揖,恍然大悟的感觉甚为舒爽,连称呼都甜了许多。
  夏哥哥冰冷地笑了笑,没错,很是冰冷地笑了笑,甚至冰冷到了诡异,却道:“阿思,你真的看破红尘?也看破了我?”
  。。。。
  我只当刚刚在心里白夸了他。
  夏哥哥倒也是个执著沉稳,锲而不舍,两相不误的人。
  “看不透。”我迷迷糊糊地傻傻道了句。
  但我看透了自己的心,既然选择了夏哥哥,那便认真地爱一次罢。
  只当先前的一切都未发生…
  顺着自己的心,便不会爱错。
  寻什么死?
  造什么孽?
  好好活着,为了这个。。。怎样都肯陪我,不惧任何牵绊的人。


第40章 万丈红尘三杯酒
  昨个夜半,聊着聊着竟睡了过去。一早夏兄还在身旁守着。
  他坐在床沿上,双手环与胸前,低着头,任由发丝垂下身去。从我这里看去,上半脸被发遮住,只能看到尖瘦的下巴,温润的面庞,以及浅浅的笑意。
  他睡觉极为轻的。
  我轻轻戳他肩膀,他果不其然便微微睁开浅淡的眸子,睡意惺忪,倒多几分慵雅之态。他朝我笑笑:“阿思,你身子不好,还醒这么早,再多睡一会罢。”
  说来奇怪,本来身体发虚的自己,睡了几觉倒觉得格外的爽朗,精神好多了。我的死亡计划莫不是要泡汤?
  “夏兄想睡便睡罢,何苦拉上我,我好容易感觉精神多了,你却叫我还摊在床上不成,我再卧病在床,只怕要两腿一蹬,一命呜呼了去。”我掀起被子,穿好衣服,只觉呼吸顺畅,神清气爽,格外清新。
  连凉薄的空气都沁人心脾。
  夏兄揉揉太阳穴,却是一番头疼模样,可他脸上挂着的依然是温和舒缓的微笑。
  他眯起眼来,瞧着一旁穿衣的我道:“阿思,你身体才刚好些,不要到处活动,静养着才是好法子。”
  夏哥哥的话一向深有道理,可我不听啊。
  我套上最后一件月白色外衫,披起毛氅,嬉皮笑脸道:“寒冬腊月我也不是没见过,我自己身体自己清楚,莫要替我牵肠挂肚,我照顾好自己便是。”
  夏哥哥信步走到我面前,哼哼一笑,摇摇头,修长美丽的手掌控着我的身体,却道:“今日你却不能出去,我非要看着你不可。”
  我瞧着夏兄这态势,倒像是铁了心不叫我出去,央求道:“好哥哥,你便放我出去罢,你瞧我这不是生龙活虎的?”
  说着,还把自己身体摆来摆去给他瞧瞧。
  他望之一笑,继续摇头。
  “我保证绝对绝对好好看顾自己,保证毫发无损回来。”我举起手,发誓。
  然而,他依旧无动于衷。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抓着我,何谈逃跑?
  “不如你陪我一起出去。”我再一次提出条件,并进行妥协。
  夏哥哥清晰干脆地道:“不可。”
  说罢,看我不曾挣扎,款款放开我,回躺在床上。
  我唉声叹气只好作罢。要么在房间里无聊的踱步,要么便是开一开窗子望望外面冰封的世界。
  天气太寒,大荣靠近江南,今年竟也飘起雪花来,数日绵延不绝。
  老爹带兵与天泽打仗,靠近北方,岂非要承受更为冰骨寒肤的冷。
  而外界的冷不过一些皮皮毛毛,他们还要承受更为阴险狡诈的内心的冷。
  算算日子,许久不得他们军中消息,我在家中享清福帮不上忙也便罢了,偏偏还不照顾惜自家性命,净惹些个麻烦事。
  天空洋洋洒洒不知疲惫地洒雪,一片洁白的雪海之下,战场上,殷红的鲜血流尽,燕脂凝成夜紫。落地沾染的是冰霜,流出的是热血。
  我差了个名叫大春的小厮出去打听打听战报,却至今不曾回来。
  回头望去,却见夏兄卧在床上,耷拉下来的扇形的眼睫毛甚为稠密,剑眉横飞入鬓,英气逼人。暖暖的房间里,此刻一盏温馨。
  我瞧夏兄着实疲惫困倦,想来许久醒不来的。闲来寂寞,嘴也寂寞,身体才刚好,酒瘾便上来了。尤是这冷天,小酌一杯暖暖甚是恰到好处。
  我小心翼翼从房间密室里拿出一坛酒,往日老爹不让我喝酒,我便私藏几坛子在自己屋里,高兴了喝几杯,不高兴也喝几杯。
  俗话说得好啊,万丈红尘三杯酒。喝了酒,我便是大爷,我说了算。
  酒入愁肠,化不做相思泪,还化不做抽酒疯?
  炭炉上的一壶水开得正好,水汽蒸腾着,为热消耗着生命,却又讲自己的生命融入世间再次幻化为雨雪。隔着氤氲水汽的,是夏哥哥风雅略带疲惫的姿态,优雅半卧在床,遗世而独立。
  我尽最大的可能不发一声响,吵到夏兄,只怕麻烦倒大,他见我喝酒不被气死,只怕倒也要被气疯。
  我滋滋地品尝着美酒,顺带翻出本破书,随便品了起来。自觉这种感觉甚为刺激,既有品酒赏春的雅兴,又有在太岁头上动土,做一些叛逆不听话事情的带感刺激。
  这种感觉,着实微妙的很。
  正喝的尽兴,酒意微醺,心头一阵微微的痒,却听的极为轻的抠门声,我开了门,正是小厮大春,一身霜华,脸腮冻的红扑扑的,却笑道自己从宫里小道打听来了战场消息,特来禀告我。
  我大为惊喜,赏他一杯酒水,引他到外屋坐下,细声细语道:“你且细细说来。”
  他瞥一眼里屋的夏兄,却道:“从不见公子叫过什么人上自家床的。”
  我满脸黑线,这大春,不仅不顾眼前正事,偏爱八卦自己主子,八卦也便算了,还当着自己主子八卦,当着自己主子八卦却也八卦错了。
  你家主子的床,沈公子早就上了的。
  果应了他的名字,大蠢。
  我打心眼里心疼他。
  看在你不辞辛苦给我打探消息的份上,我暂且饶你一次。我拍拍他肩膀,道:“一天天,竟整些不正经的,夏兄累了,在床上歇息会儿子没的什么,你却想哪里去了?”
  大春一本正经挠了挠头,嘿嘿傻笑道:“我哪里便胡猜了,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说罢,滋滋饮起酒来。
  我内心倒谴责起自己来,莫不是自己做贼心虚,竟对旁人言语太过敏感。
  大春着实只是陈述事实,并无八卦之意。我自己贪图夏哥哥美色,说是教人家睡,怎么就能保证自己没有私心呢?
  我没心情去想这些事情,便问:“战况如何?”
  “只听得夫人被救回来,将军还在和那天泽国君对峙,不分上下。”
  “阿娘被就回来了?”我喜出望外,莫非事情没我想的那么惨?我忙道:“好你个大春,这么好的消息却不见你告诉我?”
  大春吓得怔住,怯懦低声地道了句:“公子你也没问啊。”
  我欲言又止,作无奈状。
  “大春啊大春,你。。。”,我看了眼大春,大春也茫然地看了我一眼,我继而道:“你名字起得甚好。我见你面生,你几时来的将府?”
  “前不久才来的。”大春一板一眼,有什么知道的,只要问他便答,不问,他倒也不说,真真憨厚老实个人。
  我道:“你若不嫌弃,日后在我身边伺候罢。”我听来自己的话都觉得可笑,似是求着人家来伺候自己。
  我随手递给他一块金元宝,他双手在麻布衣衫上擦拭一番,方才笑嘻嘻的接过去。
  偏大春听了却憨憨笑笑道:“人人都道公子人好,果真如此,有酒吃,有元宝拿,果真好极。”
  我也憨憨一笑,我这人只怕真有大春说的那般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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