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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你下朝别走[重生]-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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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他一根碳烤过的瘦麻杆,哪来这么丰沛的情感呢?
  
  情感丰沛的麻杆指着自己的眉毛、眼睛、鼻子,抽抽搭搭道:“你懂什么,你看……看,我和我爷爷,长得多像啊,我……我早就怀疑,良王叔和我一点都不像,怎么能是我爹呢?”
  
  我苟同道:“你怀疑的不错,瞧瞧这‘天地玄黄’的皮儿,跟你三爷爷真有那么一丁点像,馅儿一准儿是咱老郑家的没跑了。”
  
  然而众臣工并不苟同。
  
  此前说良王殿下是当年太子抱进宫养的别人的儿子,虽然着实震惊了一番,但思及亡太子与姜放那桩离奇复杂的旧案,也就慢慢儿勉强接受了。
  
  又说真正的皇长孙充了燕王世子,思及燕王与亡太子毕竟一母同胞,燕王当初虽然没帮太子求情,但私下心软帮亲兄长兜底圆个谎,也尚可缓缓接受。
  
  然而,眼下见无忧进了东宫,大伙儿不能接受了,开始纷纷围绕肤色问题对毛孩展开人身攻击。
  
  他们严重质疑当年玉树临风的太子殿下能有这么个“碳烤麻杆儿”一样的亲孙子。劝谏朕不可一时糊涂混淆皇家血脉、百年后托江山于来历不明之人。
  
  良王殿下听到消息,为了进一步向大伙儿阐明当年真正皇长孙寄身燕王府、沦陷羌人大营的种种因果际遇,并证明无忧的皇室身份,又给朕来了一封信。信中捎带一份盖着西州魏家的“魏”字火漆的密函,里面详细列出了参与帮助真皇长孙郑隐逃出羌营和带郑隐儿子郑无忧拾过粪球的人的名单:
  
  刘冼,牛饵关悯州驻军百夫长,出武帝朝青州王刘棣世家。羌东,惠帝隆嘉三十八年卒。
  
  张贲,云州军衙兵马司主簿,出武帝朝镇国公张昧世家。羌东,惠帝隆嘉三十八年卒。
  
  孙嫣,悯州府衙通政都判王勉妻,出武帝朝西南兵马大元帅孙泱世家。云州北,今圣平安三年初卒。
  
  姬玖,悯州堕马城开泰赌坊坊主,出文帝朝鸿都府尹齐叔元齐家。悯州北,今圣平安三年秋卒。
  
  十娘,云州万顺镖局镖师,惠帝朝东宫太子少傅陈言甥女。云州北,今圣平安四年秋卒。
  
  ……
  
  姜平容,游道,惠帝朝大将军姜放女。今圣平安四年冬,见于云悯。
  
  落款魏淹留。
  
  ……
  
  我紧接着打开良王殿下的信:
  
  “十四,谒西州魏家得此具细,本为证无忧身世,不料人皆已死,未死者又无踪迹。
  
  与事者俱毁于非命,先生忧虑,恐有祟生境北,祸滋群内。自须弥寺空,庙堂高处,‘蜉蝣’已易手他人。
  
  于良州狱中得短刀一柄,已送归京,鞘内藏暗纹。数日前良州衙断定刀锋合于狱中死者伤口。可对查陶三勇致死伤。
  
  今由苍赴青,约来年春返,勿念珍重。”
  
  ……我盯着最后“勿念珍重”四个字,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许长安捧着短刀上前:“陛下,良王殿下送的镇邪宝刀果真不同凡响,供在屋中这几日,连檐下的鸟儿都灵光多了,昨儿孵出仨崽儿呢……”
  
  “闭嘴,”我抓过刀,抽开迎灯一瞧,果见鞘内隐隐有些纹路,拿笔刷了层墨,用细纸贴进去拓出来一看,赫然竟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蜉蝣虫,“送去鸿都府!”
  
  鸿都府很快传回消息,刀锋和陶三勇喉间伤口完全吻合。
  
  而这只蜉蝣纹和以往的任何一只都完全不同——它并非团纹。
  
  大理寺紧跟奏报,称粮仓案中失踪的官员有一人尸体现于京郊。
  
  鸿都府前往查看,尸体也是喉咙被割断,伤口和陶三勇的别无二致。
  
  ——没有层级,没有头领,就意味着没有组织没有纪律。所以良王殿下的意思是“蜉蝣”这个扑朔迷离的政治迫害受难者后援协会,内部分裂了。
  
  传统派西州魏家站在良王身侧,信呈天子,百余年来第一次走出暗影,将“蜉蝣”曝于天光之下以示无害。
  
  激进派姜平容道游归来,杀曾祖姜先,杀晋王郑旻,一手推就风起云灭。
  
  还有反政府派粮仓捣鬼破坏朝廷与羌人议和、狱中杀人搅乱裁军……
  
  让史官来写,今世的册子必定比前世的厚出一块城墙砖。
  
  而作为一个善解民意的皇帝,朕并不忍看到百姓们为史书的枯燥厚重挠头叹息。朕决定为“神秘的皇太侄孙”和“隐形的三千佳丽”二折野戏添砖加瓦。
  
  皇太侄孙——无忧同志,坐在整修一新的东宫里啃完一整只御膳房秘制烧鸡后,立即抛弃其“和燕王爷爷走马关北”的志向,转而与朕结为坚固同盟,答应对朕任何“治平天下的文韬武略”予以全方位配合。
  
  配合的主要方式是陪遛弯。
  
  这一日遛进岁寒宫,皇娘正在凉亭里看猫儿逗鱼玩,逮眼瞧见郑无忧:“呦!谁家的孩子?黑里俏得这么别致呢!”
  
  ……刚吃了朕一盘子点心的无忧克制地一低头,含羞带怯道:“太奶奶,我叫无忧,燕王是我三叔公、我爷爷,前些天大典上刚见过,您忘啦?”
  
  皇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眼角,被一声“太奶奶”吓得目瞪口呆,片顷回过神来:“噢——原来是老大家的孙儿啊!来让太奶奶好好瞧瞧,你看这细胳膊细腿,唉……受苦了……”
  
  太侄孙被皇娘突如其来的眼泪反将一军,也是目瞪口呆。
  
  皇娘收放自如,估计对郑无忧伪装出来的“羞怯”产生了什么误解,轻轻抹眼泪道:“嗨,都过去了。你小叔公啊,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实则最不愿见你们这帮孩子受一丝委屈,你别怕他,要亲近他,他才更待你好。”
  
  郑无忧乖巧道:“良王叔也这么说呢。”
  
  皇娘呼噜着无忧的后脑勺,迅速进入了“太奶奶”的角色:“你良王叔啊,他像你这么大时,实在怪可怜见的。你十四叔公就跑来找太奶奶,说要把他接咱们宫里来住,后来没接成,你太爷爷啊,就给你十四叔公请了赵家小公子作伴读——说是伴读,其实呀就是‘伴玩’,这俩人跑去内府偷貂皮,说要给小良王缝个袍子……”
  
  “皇娘,”我一把捞起脚边的花猫塞她怀里,“那都小时候的事儿了。”
  
  皇娘自顾哈哈笑个不停:“他们哪会缝衣裳啊,手都扎肿了,还被你太爷爷逮住,罚抄书,结果第二天赵家娃娃就哭着要回家,不愿陪你十四叔公玩了。闹得你太太奶奶都知道,病中起来,把俩猴儿带去北行宫耍了半个月,才都给哄好。”
  
  郑无忧肯定没听明白谁跟谁,但仍驴头不对马嘴地卖力表演:“哈哈哈,我三娘说,只有媳妇儿和亲娘才给缝衣裳,我衣裳破了,她就让我破着穿。”
  
  皇娘这人,前脚迈出金镶玉的门槛,后脚又进了龙凤殿,从来不知衣服还有破着穿这种操作,一时不知将多少话本子中看来的凄风苦雨都安到了郑无忧身上,叹了口气,目光泫然。然而哭还没哭出来,似突然又想到什么,忽瞪向我:“皇儿啊,你现在还缝衣裳不?”
  
  我:“?”
  
  皇娘语重心长:“皇儿若是喜欢孩子,不如自己也生一个,都说‘成家立业’,先成家,方能立业啊。”
  
  我带着郑无忧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青歌如画的地雷~感谢冰心凌魄、守序善良咕哒子、善水道长、小驴喵喵叫、幂函数的极限、王杰希的小迷妹、凉凉凉凉皮呀、聂无双的营养液~蟹蟹小可爱们滴支持 mua~
良王殿下下一章肥来~





第43章 相逢
    
  郑无忧阖宫上下混了个脸熟后,面皮和演技都日新月异,连“当皇帝要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这码事都免疫了。唯一迈不过去的坎儿就是不喜欢别人说他黑。
  
  原本他一个糙老爷们,是不在乎这个的,但现在别人说他黑,不是单纯字面上说他皮黑,而是说他户口黑。
  
  行走在几乎人人白到发光的宫观楼阁中,他隔三差五对自己的人类身份产生质疑:“我怕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我看着他那被“金花红玉美容粉”搓了半个月后五彩斑斓的黑,宽慰道:“世间黑白,都是相对的,而且是不断变化的。要说黑,叔公还真见过一个比你还黑的,他现在就在北边平安营里。就说人家那么黑的,前几天叔公看见时,他都比几个月前白回来许多!”
  
  郑无忧忧愁地看了看自己五彩斑斓的黑,要求我带他去拜会此人。
  
  于是朕带着皇太侄孙跑平安营里头拎出了黑豆兄。
  
  黑豆兄带领西州精编军回京,往平安营里一窝窝了俩月,正赶上中州雨多云厚的季节,违心地说,的确捂回来那么一丁点。
  
  郑无忧立即对黑豆兄产生了好感,开始和人家套近乎:“你知道我三叔公、我爷爷吗?我小叔公说你是在白虎关晒黑的,那你见过我爷爷吗?”
  
  黑豆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啊!见过,回殿下,末将见过燕王殿下好几面呢!”
  
  郑无忧一边抓着我的手壮胆儿,一边伸手扒拉黑豆兄腰间鸡零狗碎的刀剑佩件:“那你觉得我和我爷爷长得像吗?”
  
  黑豆子下意识瞅了我一眼,挠头道:“像……像啊!瞧这鼻子眼、嘴巴眉毛,跟燕王殿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和燕世子小时候更像!简直……”
  
  “你还见过我爹?”郑无忧激动道。
  
  黑豆兄不好意思道:“嗨,那都多少年前了,燕王殿下给小世子招募骑射师傅,末将有幸带小世子骑过几次马,后来小世子不爱这个,臣才去缇骑报名。”
  
  “那你能也教我骑马吗?”
  
  郑无忧这个小骗子,他明明前天还蹬着朕给他找的小马驹在逝波台后面玩击鞠。
  
  黑豆兄热情地要带小骗子去马厩选马。不料一回身撞见萧关。
  
  萧关身后跟着七八个将领,火急火燎不知要干嘛去,猛一瞥见我,整个人愣了一瞬,继而见礼道:“臣等参见陛下、殿下。陛下怎么来了?”
  
  我摆摆手:“没啥事,朕就带孩子来转转,黑……哦,窦玄陪着跑会儿马就行,忙你们的去。”
  
  萧关应是,悄悄瞪了黑豆一眼。黑豆委屈回瞪,自以为“偷偷地”拧巴起两条蚯蚓眉。
  
  郑无忧犀利道:“萧关叔叔,你怎么了?马厩不在那边吗?”
  
  萧关一个激灵,腰板一挺:“没……陛下,这地上雨水未干,不如改日再骑马,今日正好扩建的东营完工,陛下是否带殿下移驾一观?”
  
  “哦?”我顿觉有异,“东营完工,也就是说苍州的精编军也要到了?怎么,钱不够用了?”
  
  萧关立即将我往反方向请:“陛下圣明,陛下前往一看便知,营帐还短了三百顶……”
  
  “啊!”郑无忧突然一嗓子嚎出来,“叔公看!”
  
  我被他吼得一脚踩泥坑里,回头顺着小黑爪指向一瞧……
  
  只见清一水儿的“天地玄黄”中有一人如冰雕玉琢,孤拔出尘地侧身负手立于几辆灰黢黢的辎重车旁。此人似乎听见了郑无忧那声喊,浑身肉眼可见地一僵,撇开面前几个说话的将领抬脚就要跑路。
  
  就在我还没回过神来的这千钧一发之际,郑无忧再次绷直了他的小黑手:“良王叔!”
  
  ……
  
  没有什么比一副“冰肌雪骨”更能刺激皇太侄孙那敏感而纤弱的神经。
  
  良王殿下满脸“一言难尽”地站在我面前:“十四叔,我……”
  
  “你什么?”我惊了,“你怎么在这儿?旁人知道吗?”
  
  帐外萧关、黑豆、郑无忧仨人支棱着耳朵,不约而同地凑近了一小步。我朝三条黑影摔去个茶碗:“退下!滚远点!”
  
  ……
  
  皇侄下颚一绷,眼皮一垂,束手道:“臣……正要赶往青州,途经此地,借……借宿一宿?”
  
  我:“……你过来。”
  
  他抬眼看我,微微抿唇,面露犹疑,话却编得滴水不漏:“其实……臣正打算奏禀陛下,苍州数名军案犯疑似流窜入中州,臣取道苍云二州官路,临时决定顺便至此一探,督促营中加强戒备……”
  
  好风如水溜进帐内,不久前放出去的河灯竟然真逆流而上,又去而复返,千里迢迢地给捎回来这么一个人。我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搂进怀里,长出了一口气:“唉,可想死我了。”
  
  他沉默,半晌低低道:“我……原本只打算在平安营逗留一晚,不让你知道。”
  
  我松开他:“你从苍云州道上‘顺便’拐进中州,来平安营就‘逗留’一晚,还‘不让我知道’,你图什么?你怎么就这么有本事呢?快说你是想我了,你要是想我了才‘无诏入京’,朕就不治你的罪。”
  
  外头一队搬运兵器的士兵匆匆走过,斜阳将刀戟立影支楞八叉地投向帐壁。良王殿下又犯了害羞的毛病,不愿开口,只静静地盯着我看,直到把我盯得老脸绷不住要发红,他才眯了眯眼睛,老虎挑食般,凑近来试探性地舔了舔我的嘴唇。
  
  我这“被挑拣的食儿”终于憋不住:“你再不说……唔……”
  
  良王殿下以实际行动为自己争取了免罪的机会。
  
  我推开他大喘气。
  
  占尽先机、夺尽风头的良王殿下得便宜卖乖,虚伪地羞红着脸:“要耽误事了,谁让你来的?”
  
  我恼羞成怒地踹他一脚:“你滚,朕走了。”
  
  他一把拽住我,现学现用给了我一个熊抱:“让我过来的是你,让我滚的也是你……”
  
  “……”我无话可说,捋了捋他的背顺毛。
  
  他顿了顿,语无波澜:“让我不要动的是你,让我动的也是你,动不动都要治我的罪,君心这般难测。”
  
  “!”我原地僵成了一条人棍。
  
  而一本正经开完黄腔的良王殿下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开了个黄腔,不露端倪地在我腰间摸索了一圈,继续抱怨道:“我给你的东西呢?”
  
  我三魂七魄还落在九天十地没捡回来:“东西……那刀啊?那不是凶器吗?你说你信里头也不讲明白,那么几大车夹公带私的东西,我怎么知道你想我随身揣着哪样?”
  
  他埋脸在我肩颈窝蹭了蹭,闷不吭声。
  
  我绷不住笑出声,双手圈过他腰间比划了一通:“‘衣带渐宽终不悔’,茂郎是不是真瘦了,让我来瞧瞧……”
  
  “叔公!叔公!”郑无忧忽然一巴掌劈开帐门,“……叔公,有……有人找。”
  
  “……”我若无其事地松开皇侄,“找……谁找谁?”
  
  良王殿下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微不可察地冲郑无忧皱了皱眉。
  
  离开时还是爹,再相见已“父子恩断义绝”,郑无忧那敏感而纤弱的神经此刻绞成一团。他逃避良王的“冷眼”,目光无处安放地落我脸门上:“找、找我爹,哦不,良王叔……都是他们,非让我来说!叔公,你刚吃了什么,我也想吃。”
  
  良王殿下眉头一跳,板着脸跟郑无忧指了指帐门:“你先出去。”
  
  郑无忧可能是感受到自己和良王殿下之间短暂的“塑料父子情”就要烟消云散,甚至还可能反目成仇,屁滚尿流地转脚就跑。
  
  我转身拎起案上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那我先回避?”
  
  皇侄盯着我喝茶,道:“是几个牵涉军案的。苍州有晋王旧部,良州从前有铁矿旧案,西州去年又卷进五王叛乱,再往青州去还有以前晋王党羽的舞弊案。陶三勇等人死后,各州军中自觉案底撇不清的或逃或反,一时压不住。苍州有一帮人流窜云悯一带,我怕他们进了中州,既到京畿,就找人问问话。叔不用回避。”
  
  “那不成,”我搁下茶杯,“我来过好几次了,万一有人认出我,吓得不敢说话,这不妨碍公务呢吗?”
  
  皇侄见我抬脚要往外走,面色一紧,忽伸手拦道:“那你屏风后面坐会儿,我给你叫壶热茶喝。”
  
  ……于是我堂堂一国之君,被良王殿下用一壶热茶给打发去旮旯里嗑零嘴、听墙角。
  
  皇侄不知打哪儿学的一套威逼利诱,我这一壶茶喝下来,只听外头打翻了三次杯盏,掀了两次桌子,动了一次拳脚——其中一人和另一人扭打在地:“血口喷人!老子没见过那贼头,肏你大爷你不就是眼红爷爷我腚底这把交椅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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