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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女三劫-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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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隐捏着奏报连指尖都在颤抖,天灾无情!他这些年的日子已经够难熬,哪想到一场大震还要雪上加霜,这岂非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
很久很久,他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努力找回理智。是的,天子没有悲伤的权利,即便承受再大恐慌也只能压在心里。帝王当即再颁特旨:潼关修复必须在两个月内完成!旨在尽速重开东西通路,以便向西部各州疏散灾民、同时关外援资入关!
另一方面,又特派宰相魏岚风,亲赴晋原主持票号业局面,由朝廷全面接手,以应对能够预见的挤兑狂潮。总之一句话,天下银庄票号,人可以死,生意不能倒!为此,李隐又以传国印玺广发皇榜,以朝堂作保,安抚天下万民莫慌张,承诺各家票号都会继续经营,由天子担保不关张,百姓手中的银票不会变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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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城里,镖队归来带回晋州大地震的消息。对很多人来说,有生之年未曾见识过,事实上都不太清楚什么是地震。相比之下,倒是潼关封关的消息更令人恐慌。这等于是切断了东西往来商路,多少出关做生意的回不去,入关贩运的回不来,天晓得封关会持续多久,若是拖个一年半载岂不要人老命?而对于像汇通号这样的银庄分号来说,柜银安全抵达还没来得及高兴松心,更大的危急已不期而至。旺通号、利源号……西凉城里各家票号,哪家总号不是在晋原?骤闻晋州遭大灾,还有谁能坐得住?一时间人心惶惶,没有人知道明天未来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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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为什么对阿琪也不能说?你还信不过阿琪吗?”
巨震当夜让馋猫带话,对于殷沧海千万叮嘱连兰若琪都要隐瞒,红夜实在想不通。
殷沧海闻之苦笑:“傻丫头,我怎会不相信兰若公子?只因不放心你啊。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能守得住的秘密,除非你真咽进肚子里对谁都不说,否则,只要告诉了第一个人,就一定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紧接着就是所有人都知道。就说兰若公子吧,纵然他肯信你,不声张,但他身边的人呢?每日侍奉左右、进进出出的仆役就有多少?别人姑且不论,那个骢儿就是第一个心里存不住事的,万一听到点风声就给传出去了怎么办?我就是担心一旦消息走漏,麻烦缠身首先是你呀。玉儿,你想想,兰若家是西凉数一数二的富商大户,票号存银自然不是小数目,玉器生意上的银钱流转,动辄都是几万两的往来进出,这种基数一旦动起来,就是牵一发动全身。若是让兰若家的老爷子听说晋原被震平,一股脑着急提银子那还得了?莫说西凉各家银庄分号加起来也未必有那么多柜银,就算是有,一下子提空也必定引发市面大乱。等闹出事来官府追究,追到你头上怎么办?全都不在家,你一个人要如何应对?”
红夜至此才懂了,也因此担心害怕起来:“可是……如果明知手里的银票有风险却不对大家明言,是不是有点太不像话了?你都让我提醒阿爹阿妈取银子的,自家也提了那么多,却不告诉别人是怎么回事,这……万一银庄都垮了,老候爷还有龙四爷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家业不也全完了?见死不救,不是要害人倾家荡产吗?”
殷沧海啼笑皆非:“傻丫头,我有那么缺德吗?你自己说,咱家的银票有多少,只提了一千两算过分么?如果纯粹就为自保,一股脑取干净岂不痛快?无非都是应急的筹备,就说顾家二老那边,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未必能及奉龙镖局一年的开销,这就是小户与大户的区别。一切准备,都是为了撑过这道坎,你放心,银庄票号是垮不了的,只要撑过眼前乱局,玉卿候府也好,奉龙镖局也罢,包括咱自己家,没有人会倾家荡产的。”
红夜不明白:“你怎知道银庄不会垮?”
殷沧海笑了:“你想想,银庄票号的大主顾都是谁?官员地主、巨贾富商……非富即贵当然都是有钱人。身份越显赫,存的银子越多,换言之,若银庄垮台,越有钱的家伙损失越大,因此从那些当朝权贵、显赫大员就首先不会答应啊。银钱乃是百业根基,晋原更是天下银钱大本营,所以说,从朝堂决策,又怎可能坐视不理,任由票号业从此分崩离析呢?”
他提醒红夜:“不要忘了,一场大地震人员死伤虽然惨重,但银子本身并没有丢啊。做银庄票号生意的,不成文的规矩,任何一家都会从起家之初就同步建立储备银窖,积蓄封存大量白银,以作为立业的根基家底。所以说,这场危机虽然来得厉害,但只要有朝堂出面,让各家封银启动运转起来,主持输银救市,就一定可以平安渡险关,不至垮台。”
红夜皱眉思索,好像……是有些道理,说实话,这些事她真是一点都不懂的。
“沧海,你能肯定撑得过去?阿琪还有四爷他们不会倾家荡产?”
殷沧海笑劝单纯娇妻:“乱上一阵肯定是免不了的,但是记住一句话:只要朝堂不倒,银庄票号就不会倒。”
是这样吗?红夜略感安心,暗自祈祷,只要别害大家倾家荡产就好。想了想又问:“沧海,除了这件事,你又让我囤那么多米面油盐做什么?”
殷沧海一声叹息:“玉儿,想过么,相比于银票子面临的危机,这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大麻烦。西凉城的安逸日子,恐怕就要到头了。”
红夜吓了一跳:“什么意思?”
他摸鼻子苦叹:“就因为这场大地震啊,以为今后西凉的日子还有可能好过?”
红夜不明白,地震发生在千里之外,和西凉有什么关系?
殷沧海捡了根树杈开始在地上画地图:“玉儿,你自己看看,如今天下是什么局面?巨震波及方圆五百里,震后会有多少伤残无家可归的灾民?这是完全可以预见的难民潮啊,若出去逃荒又能往哪里走?潼关以北都在打仗;往东走,北方半壁江山连年大旱已经是找不到活路;南下则是涌向霸州京师,出于京师安全的考虑,朝廷都绝不可能允许。所以说,西行逃难已经是唯一的选择。如今这年头,无灾的地方就是福,比起关内天灾不断,这几年关外西部各州着实已算太平乐土,以我猜,恐怕从朝堂决策,都会命令西部各州接收灾民,同时更要各州全力援助物资以赈灾——对于没受灾的地方,这就是逃不了的责无旁贷。你想想,一方面是要出钱出物支援震区,一方面又要接收大批灾民,双管齐下,西凉的日子还能好过?等难民潮一到,各样生活必需品尤其是粮食,市价不翻着倍的往上涨才叫怪事。玉儿,千万别小看柴米油盐这些‘小事’,其实这就好像头顶上的太阳是一个样,看着很平常吧,没什么特别,但是啊,却非常重要!常言说民以食为天,一旦粮食到了奇货可居、短缺告急时,那恐怕才真要乱象丛生,甚至弄到有钱都没处买的境地,也未必不可能呢。”
红夜听呆了,天哪,会有这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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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殷沧海的断言一一应验,当消息几经辗转得以贯通,听说晋原城已经不复存在,票号银庄业的东家老板几乎是整家整家的死人灭族,西凉城里各家分号真是天塌地陷、横祸压顶。几乎就在一夕之间,挤兑狂潮席卷全城,多少取不到银子的人家,哭天抢地都快抹脖子上吊了。
满城乱象看得顾家二老心惊肉跳,至此才明白闺女的警告用意何在,老天啊,幸亏养老积蓄早早取出来,否则岂非要人老命?
西凉玉器第一大商,老侯爷多少资财在票号,这下急得险些吐血,红夜上门劝慰,将殷沧海的诸般论断一一说给老人家听,年过七十的玉卿候才稍稍平静了些,半信半疑一再追问:“玉儿,你肯定朝廷会救市么?票号不会关张垮台?”
红夜只能说:“老侯爷,这些事我也不懂,但沧海是这么肯定的。你就姑且信他,沧海总不会坑害阿琪对不对?”
奉龙镖局这边,龙四爷同样慌了神,也直到此时才醒过味来,为什么玉儿要他备出足够一年开销的银子再手边。可是……家大业大,经营多少年,他真正的根基都在银票子的白纸黑字上呀,这可如何是好?
正如殷沧海曾经断言,不仅是龙四爷,镖局上下的汉子们又谁的手里没几张银票,若钱庄全业垮台,岂非真是人人遭殃,一个没跑?
“沧海,你能肯定吗?一时乱象,但是能撑得过去?票号不会倒?我挣了半辈子的家业不会打水漂?”
“不会,多少事须当默默以观其变,急则生乱。该过去时自然也会过去。”
见殷沧海并不慌乱着急,人们才算是稍稍安心,毕竟,他这些年赚进手的银票也不是小数目啊。每当六神无主时,人们几乎养成了习惯把他当成主心骨,慌了神的太守苏普郁也是一日三请找殷兄上门。
“太守大人,你不妨想想,你的手里捏着多少银票?西凉各家票号的柜银加起来才能有多少?你现在就算逼出人命也逼不出银子啊。所以说,与其慌乱阵脚,不如静观其变,朝廷是一定会有所行动的,耐心等待,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两个多月以后,当安民皇榜贴到西凉,天子明确承诺由朝廷作保,全面接手捐助票号业渡难关、保钱庄生意不倒,万民不受损……从官员大户到平民百姓才算吃到一颗定心丸。
随后不久,官军果真押运大批真金白银来救市。正如昔日陈掌柜所说,银庄票号立足的根本就在一个‘信’字支持运转,只要人们有了信心,挤兑狂潮便会告散,让一切回归正轨也就不难了。故而‘输银救市’也并非真有那么多的白银,足够让所有人票子换银子,无非更多是做出一种姿态,用以邀买换回万众信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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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朝廷出面主持救市,这场波及银庄票号全业的大危机算是暂得平息。红夜松了口气,还好沧海说对了,不然岂非都要害了阿琪。
谁知他却说:“玉儿,别高兴得太早,只怕像兰若家这种大户,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苏普郁亲口告诉我,跟着安民皇榜一道送达西凉的,就是命凉州出粮三十万石、冬衣、棉被、帐篷各样不少于十万件,腊月除夕以前必须筹齐发往关内的命令;此外便是接收灾民,严令来多少收多少,若有谁胆敢拒收,将灾民遣回关内,丢官罢职恐怕连脑袋也难保……”
红夜掰着指头数一数:“眼看都快十一月了,要筹集这么多东西?来得及吗?”
他叹息苦笑:“谁说不是,苏普郁都快愁死了,一层一层往下施压,太守压巡按、巡按压知府、知府再压下面的知县……你可以去问问兰若公子,城中数一数二的富商大户,这些日子已经被找去几回了。无外乎是摊派捐资,反正啊,要愁一起愁,谁也别想跑。”
殷沧海越说越感慨:“现在看看,一场大地震,何止是波及方圆五百里啊,或许,这就叫做‘覆巢之下无完卵’吧?”
NO。46 难民潮
更新时间2011…10…9 12:47:21 字数:5178
潜翔六年,真是多事之秋,一场大地震几乎震碎半壁河山,凉州也未能幸免。
曾有民谣这样言唱:“秦川中,血没腕,唯有凉州倚柱观。”
凉州自古多安定,本是远离是非的偏居之地,没想到如今天下大祸蔓延波及,太平如凉州,也已无法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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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豆腐脑!
顾德福挑起招藩,到如今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幸运。蒙难投亲,还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还能做份小生意吃穿不愁,投亲靠友混到这份上不知羡煞多少人。远的不说,就这一两年的光景,仅看南市一条街,陆陆续续就多了不少生面孔。左邻右舍,几乎家家都有从关内投奔来的亲友,别再说什么亲疏远近,即使八百年未曾走动过,但凡还有这么一条路,就是投奔没商量。而像顾德福这样能找到亲家收留的还算运气,多少人投奔来,亲戚未必愿意收留,而就算愿意也未必有这个能力,还有更多更倒霉的,则是远投而来根本找不到人,流落街头无以为生,今日不知明日生死……
四面八方的落难者陆陆续续汇集而来,同时也带来各种各样的坏消息。听说叛匪已打到哪里了;听说哪里又被水淹了;听说往贺兰山的商路已经断了;听说兵源短缺,凉州也要强制征兵拉壮丁了;听说物资紧俏,朝廷要开始统一管制,粮食、牛羊、马匹、药材……好多好多的必需品,似乎就快不允许民间买卖……
这两年,关内捕风捉影的坏消息也不知听了多少,如今一场大地震,当数以万计的灾民汇集成潮涌进凉州,霎时间更是流言满天飞。听说晋原城大难不死的超不过五六万;听说官兵到处挖掘银窖,为了银子不知又闹出多少人命;听说整个晋州如今找不到一处安身之所,没吃没喝,好多地方都开始吃死人……
立刻有人说:吃死人算个啥?我就亲眼看见过,有那歪在路边奄奄一息还没断气呢,就被路过的人扔进锅里煮熟了,飘出肉香多少人往上扑啊抢啊,你推我搡人挤人,结果哩,冲在前面的刚吃到一口,又被后面的人挤得掉进锅里去,再等捞出来,嘴里还叼着别人的肉,自己的肉也被饿死鬼瓜分进肚……
毛骨悚然,难分真假,反正是人传人言,弄得人心惶惶。西凉城里,票号挤兑的惊魂尚未安定,蜂拥而至的灾民又成混乱之源。来得太多了,眨眼功夫西凉人口都翻了倍。以至于太守不得不颁布紧急政令,由丁大帅派兵协助,将大批灾民化整为零,分别遣送往辖内各处县郡以减轻州府压力。饶是如此,滞留西凉的灾民依旧多达十余万。吃喝衣物安身之所,随便哪件事,要供应十余万人的需求都是天文数字。即使开义仓,储备终究有限,每日一碗施粥,稀汤寡水清可见底,别说是灾民,就算是一个壮汉连喝三天怕也没力气走路了。此外还有御寒之物,关外入冬,寒风何等刺骨,仅凭官府七凑八凑提供的单帐夹衣,根本不可能熬过这个冬天。
于是,不少灾民涌上寒山大觉寺,佛门中人终究是要慈悲为怀的吧?没用多少日子,四十里外大觉寺也几乎被吃了个底朝天,逼得满寺僧众也要跑下山来化缘救急。寒山遍地林木,更被急于取暖的灾民砍伐得七零八落,好几次差点引出山火,弄得净空法师叹息连连,除了派寺中武僧加紧巡山也不知如何是好。
食不果腹、寒冬难挨,找不到生计的灾民总要自寻出路,于是,城中治安也开始变得混乱,偷盗抢劫成风,弄得大姑娘不敢走夜路,小媳妇不敢戴首饰。乱象横生,不复安宁,西凉城内,士农工商各行各业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不安所包围,惶惶不可终日。
眼看流民生乱,长此以往难保不酿大祸。督护使大帅丁毅都开始担心起来,十余万灾民成隐患,而他手底下的军队满打满算才有几万人呐,万一闹起事来如何能压住局面?因此,丁大帅下达严令:清理城中流民,大队人马严把城门!灾民中,女人、10岁以下的小孩和60岁以上的老人可以留,其余壮年男丁一概不准留于城内!城外搭帐、城外领吃喝,有敢违令擅闯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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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识好几年,殷沧海第一次主动登门找上太守,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太守大人,如今城中灾民众多,州府拿出的救济却是不是有点太少了?把责任压给城中大户,指望各家‘积德行善’设粥棚,一时救急或可为,长此以往谁又能吃得消?毕竟,大户再大也是民,朝廷每年征收的税金不是流入他们的口袋呀,到难处时却把责任丢过来,岂非有些官民倒置?”
说起这事,太守苏普郁也是一肚子苦水没处倒,愁眉苦脸叹息连连:“殷兄台啊,如今的情势你不是不了解,朝廷下了死命令,三十万石粮食!冬衣、棉被、帐篷各样不得少于十万件!就算有些家底也要先凑齐发往关内震区,完不成是要丢乌纱掉脑袋的呀!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知道,兰若家与你交情不错,奉龙镖局更是顶头东家,他们都是数一数二的西凉大户,被吃得紧了让你来做说客,可以理解。但是殷兄台,不瞒你说,州府义仓、账面官银,能拿出来的实在只有这么多了。”
殷沧海一声嗤笑:“说客?说句不客气的话,玉卿侯也好,奉龙镖局也罢,恐怕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我今日来,纯粹是在帮你解难,懂么?”
苏普郁一愣:“帮我?怎么讲?”
他说:“我虽不是公门中人,往日却也曾有耳闻。天下各地每年缴粮纳税,向来都是三七分,七成送交国库,三成留于本州本府。这样算下来,凉州的家底即便不算丰厚,却也应该不算薄。这几年关内灾荒不断,相比之下凉州着实可算太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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