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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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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映得影子冰凉,许娘的表情如冰封凝固。
  三秒以后,一个眨眼回神的瞬间。对面突然发出动物般含糊的嘶吼:“许招娣,你不能告我,我是你妈,哪有女儿送妈坐牢的道理?!你就不怕人笑吗?你可真狠……”
  李月寒牵住她的手离开。
  盛夏已去,暮夏将枯,凌晨三点的户外能嗅到冷冽空气的味道。
  许招娣松开李月寒的手,脚步越来越慢,最后落在她的后面。
  “我开车吧。”李月寒试图拿走她手里的车钥匙。
  但许招娣没让,说了句不用后,兀自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她让李月寒坐后面。
  车子在停车位上没有发动,两人如雕塑一般也不知枯坐多久。
  直到旭日东升,灿烂的金色阳光在车前铺陈,朝霞裹着一抹玫瑰色凝在云端如雾气般上下浮动。
  李月寒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一声一声嗡嗡,突兀地划破车内安静的氛围。
  “妈,我出去接个电话。”她说。
  许招娣点了点头,她像被忽然松手的提线木偶,身子缩在驾驶座上。
  李月寒开门出去,电话接通,入耳即是吴非的声音。
  他似乎很疲惫,也不知抽了多少的烟。
  “月寒——”他唤她。
  近来事忙,李月寒纵有一颗玲珑心,也分不到两块地方。她以为吴非回心转意,终于肯回到她的身边,语调柔柔地应道:“我在。”
  吴非笑,他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粗砺的嗓音像被风沙碾过,“我爱你。”
  爱是一段感情的衍生品,它既不是出发点,亦不是落脚点。李月寒蹙眉,她不喜欢他的表述。
  一段感情靠爱维持,最像一盘散沙,风吹即散。
  可吴非依然愚蠢地咬着她问:“你爱我吗?”
  李月寒叹息:“我只要是你的,这就够了。”
  “我也是这样回答胡影的。”他的嗓音死水般沉,拉着李月寒似要一同溺没,“然后她现在死了。”
  李月寒尝到空气中冰冷的铁锈味,吴非的语调让她非常不适。
  身后汽车鸣笛尖锐长啸,作背景配乐。李月寒转过头,她看到许招娣趴在方向盘上哭,肩膀起伏,刺耳的滴鸣从她两条胳膊下传来。
  东边的朝阳如血溅满整片天空,树影之上也似沾满血腥。寒意攥着太阳光藤蔓般生长,将她环绕。
  耳边有声音低喃:“现在,我终于完全属于你了。”
  霞光万道,弑血为盟。
  李月寒的心底一直有一个秘密。
  秘密是个中性词汇,它没什么不对,唯一的不对就是不对人说。
  说了,就是个错。
  人的一生追溯回望,值得/抽/出来讲述的记忆,边角已被磨花。故事的开头不知从哪开始,故事的结尾又好似早已敲定序章。
  不管对于亲情还是爱情,李月寒要的从来不多——无非是彻彻底底的占有,全心全意的服从,爱要如炼狱之火般带给人厚重的疼痛,才能让人感受到被爱包围的安心感。
  许招娣曾经给过那样绝望的爱,她控制她的所有。李月寒叛逆过,反抗过,但最后还是被驯服,臣服在她的脚下。
  那时候还没有许娘,没有徐振邦也没有什么苏护,他们只是沉淀在许招娣的记忆之中,偶尔翻出让她针扎般地心疼一下。她会晃神哭泣,然后脆弱地向李月寒寻求慰藉。
  人是种矛盾的生物,李月寒有多讨厌她,就有多爱她。
  后来的转变是从初三参加外公的葬礼开始,许招娣跟娘家关系破冰,恢复了走动。她开始收回在李月寒身上的注意力,对她的要求也从全心全意的爱她,变成做个乖巧的女儿。
  她逐渐很少倾诉她的痛苦,也很少在难过的深夜里抱住李月寒说妈妈只有你了。
  也对,亲情归位,苦尽甘来的人生还有什么痛苦值得倾诉。
  她属于许招娣,可从那么一天开始,许招娣却不再属于她了。
  也是隐约间动的心思,李月寒觉得她应该从许家人那里把许招娣夺回来。
  机会得等,办法也得等。
  至于爱情……
  李月寒眼前再次浮现出那种与吴非七八分肖像的脸庞。她得不到的人,只能找张相似的脸代替。
  可千般滋味回过神来,不是他依然不是他。
  吴非在电话里面心甘情愿的臣服,反而让李月寒感到一场游戏只用三分心思就通关的索然无味。她不接话,甚至对胡影的关心超过于他,“胡影怎么回事?”
  “她……”
  许招娣依然在哭,李月寒打断他故事性的铺垫,开门见山地问道:“不是自杀吧?”
  吴非:“死于意外。”
  李月寒侧头,“能详细点吗?”
  “车祸。”
  那便于她无关了,当即心下了然,李月寒扬了扬眉毛,找了个理由收线,“我这边有事,先不聊了。”
  “月寒——”他再次叫住她,“你会完全属于我吗?”
  李月寒嗤地一声冷笑:“难道不一直都是?”
  雾气尽散,世界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
  汽车滴鸣已停,许招娣抽出纸巾擦泪。
  电话里的吴非挣扎着要说出那个名字。
  李月寒转身,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瞧见,给她亲爱的母亲留足体面,然后蹙着眉头,声音冷凝,“吴非,你要的反应该给我都给了,作了那么久你也应该够了吧?”
  电话切断。
  许招娣收拾好情绪后,摇下车窗叫李月寒上/来。
  母女两人一路无话,很快就重新回到房屋破旧的许家。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这里却放佛大变一场模样。
  苏星厌被许振邦电话通知苏强接走,大概因为自家妹妹干出的混账事,他也不敢多说,匆匆忙忙从梧市赶来,随便收拾点东西就带着孩子离开。
  许振邦还在派出所里面,后面烂事一堆,有够让他头疼的。
  李月寒看出许招娣没休息好,于是带她到自己的房间。
  木门从里面栓上,窗帘被重新放下。世界恢复夜的寂静。
  许招娣头靠枕头,闭眼喟叹出一口气。
  李月寒坐在床沿边上看她,她的身体侧躺蜷缩,姿势像极子宫里足月的婴儿。
  脱鞋躺在床/上,李月寒从后面环住许招娣的腰,然后揽住胳膊往里缩,用力地将许招娣抱在自己怀里。
  鼻尖全是熟悉的洗发水味,这让李月寒多少感到安心。
  许招娣闭眼没动,李月寒知道她没有真正睡着。
  也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怎么可能毫不在意地轻易睡着。
  一场眼泪蒸发不了偏心带来的难过。一个人不管多大,在父母面前依然只是个孩子。
  李月寒知道许招娣委屈,委屈许娘溢出来的偏心。
  她抓住许招娣的手,“妈,你别难过。”
  怀里的人嗓音带着湿意叹了口气。
  李月寒口吻冷静,“外婆对我做的事情虽然荒唐,但也可以理解。她怀你的时候,计生正抓得牢,一家子躲躲藏藏又被花钱罚款,结果最后生下来的是个女孩。她怪你耽误许家,不是很早之前你就知道的事情吗?”
  昨日结痂的伤疤被重新揭起,许招娣攥住枕头咽下哭泣。
  李月寒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妈,别为你不爱的人想那么多。至少再糟糕,我还是属于你的。”


第13章 
  上午十点,阳光像被打碎的玻璃杯,碎渣散得到处都是。
  大姐二姐赶到许家,和许招娣坐在一起,姐妹三人没聊几句就先红了眼眶,剩下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气氛凝滞压抑,李月寒从房间退出到厨房烧水。
  热水烧开需要一定时间,她搬张凳子坐在灶台面前。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动,颜琅琅发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李月寒【快了,也就这两天吧。】
  阴影纳下,白瓷砖镶嵌的厨房浸着一股散不干净的油烟味,沉淀多年的油烟污垢,扒在砖缝墙角里面。
  李月寒起身推开窗户,风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燥/热吹来,糊在玻璃面上的窗户纸已经老旧泛黄,边角翘起,风一吹它便拍打着窗子角,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颜琅琅【告诉你一个惊天大八卦!!!】
  李月寒盯着屏幕挑眉,对于好友她总能多出开玩笑的心思,【你给林得鹿戴绿帽了?】
  颜琅琅不甘示弱秒回【这比杨青向你告白的机率还低。】
  李月寒【那八卦就不够惊天了。】
  颜琅琅终于破功【李月寒,我真想顺着手机网线去揍你!】
  关于嘴贱气人这件小事,李月寒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诫她的朋友们——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跟从娘胎里就牙尖嘴利的女孩比起来,她们始终太年轻。
  憋闷那么多天的情绪,她难得挑起嘴角笑了下,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打。
  【听说八卦憋久了对身体不好……】
  颜琅琅当然知道,她没想着铺垫就直接切入正题【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的数学老师陈星润吗?】
  李月寒心跳加快【嗯。】
  颜琅琅【啧,怂货!一聊到老师你就跟锯嘴的葫芦一样不敢蹦一个字来,都毕业好几年了,背地里开几句玩笑有什么大不了。】
  李月寒没回。
  颜琅琅继续【你知不知道陈星润他谈恋爱了。】
  李月寒稍稍怔松,更不知道回什么,只发了个【哦。】
  颜琅琅对李月寒冷淡的反应很不满意,她加大马力继续放料【陈星润跟他女朋友是相亲认识,两个人在一起小半个月了。啧啧啧,以前觉得陈老师是枚长相帅气,性格又好的优质男。没想到最后也走上了相亲的道路。他不知道学校里面有多少女生明恋暗恋他吗?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扔到婚恋市场上去供人跟买菜一样挑选。】
  “啪——”热水烧开,沸腾一小会自动断开电源。李月寒的视线从手机转到窗户以外,杂草丛生的荒地之上,盯着那片乱七八糟的翠意盎然。风也吝啬,收了最后一点声音。世界从里到外真正安静下来,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压抑的啜泣,像深夜里掐人咽喉的梦魇。
  李月寒知道许招娣在哭,她积攒那么多年的泪水,一次两次哭不干净。
  “同样都是孩子,谁没有怨…这些话我谁都没说,半夜气得睡不着,自己跑到厕所流泪都不敢吭声……”
  是的,这个李月寒可以作证。许招娣极少在她面前谈论许家,偶尔冒出一两句,那也是热水溢出杯面承受不住的多余。
  微信消息一声紧跟一声,李月寒保持原来的姿势没动。
  许招娣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来,闷闷地,像盖住棉被悄悄讲述私房话,“还好我有你们。”
  大拇指甲掐住手掌心,刺痛让李月寒长长地吁了口气,像刚跑完一场惊心动魄的八百米,心脏在胸腔里面没有节奏地胡乱跳动。
  花费那么多力气,兜了一圈回过头看——许招娣跟许家的关系反而更近。
  李月寒点开微信对话框,里面一长串下来全是颜琅琅的自言自语。
  【你不知道陈星润恋爱这件事情碎了多少少女心,听说他们班的数学成绩直线下降。】
  【要说那些女孩子也真是大胆,喜欢谁不好,连老师都敢了歪心思。我天,我要是陈星润,估计都不知道该哭该笑了。】
  【每个人都活在自以为是的特例之中,可真正的我们只是别人唱腻的陈词滥调。】
  最后一句话过分扎眼,李月寒摁掉手机息屏,深深地吸了口气。
  对话框里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发来。
  颜琅琅【嘿姐妹给点反应好吗?】
  颜琅琅【T﹏T】
  颜琅琅【听完八卦就跑,祝你以后小孩的干娘是杨青!】
  李月寒的心思跟不上颜琅琅的俏皮话,她翻出相册又重新看了一遍曾经抓拍的高糊相片。
  清秀的侧脸,骨骼分明的手腕,零零总总的细节勾勒出的全是一个人的轮廓。
  她知道这个人从始至终都不属于她,两人的关系在课堂开始,也在课堂结束。
  “每个人都活在自以为是的特例之中,可真正的我们只是别人唱腻的陈词滥调。”
  她活得还没有颜琅琅清醒。
  热水溢出杯面,从来不对好友讲述自己心底话的李月寒这次也没忍住,发送条消息过去。
  她就用那么简单的一句进行概括,【琅琅,我的生活烂透了。】
  李月寒呆在白桐村的最后一天是盂兰节。
  许招娣和大姐二姐扎了捆纸钱在路口处烧,烟灰随风缥缈,吹到天上,散在空中。
  许家大姐拉长调子念念叨叨吟唱古老的歌谣,简单概括无非是求祖宗保佑下半年的喜乐安康,保佑幺弟徐振邦能顺利度过眼前难关。
  许招娣和许家二姐双手合十,跪在路口的水泥地上,引导祖宗别走错了归家道。
  李月寒站在她们身后,淡黄的纸钱叠叠飞舞,从身上略过,扑倒在破败的水泥地上,突显这个村庄一股子药石无医的颓然气息。
  这天以后,他们的生活各自步入正轨。
  苏护许娘还有钱岩按照刑法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许振邦跟苏护离了婚,许家大姐很快又替他找了一个,成年人组家过日子,多是将就。
  李月寒在大三开学跟吴非分手,他没什么反应,以后在路上两人碰见也当没看见。
  昔日恋人变成怨侣,惹得众人唏嘘感慨。不懂内情之人只当吴非出/轨,李月寒挽回不得只能顺其自然给双方留个体面。
  至于胡影,早就被当做恶人自有天来收,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世间的热闹一出紧接跟一出,旧的故事还未完结,新的传奇已咿咿呀呀抖着水袖粉墨登场。他家的人儿心肝肠寸断,他家的红花未开根先枯…
  人生就是一场一场戏,酸甜苦辣走穴一遭过一趟,回过头来依稀望,日头升起又降下,五年光阴,也只是区区的弹指挥间。
  近日,某所高中有一女生跳楼自杀,疑系抑郁症被言语刺激所致。该高中靠近闹市,学校周围皆是商店居民楼,有好事者拿手机录像上传微博。视频一经曝光,热度便高居不下。
  梧市某写字楼内。
  电梯的上升数字不断变化,从一到十如芝麻开花节节高。站在李月寒旁边的是隔壁财经组的记者,铮亮的脑袋稀稀疏疏搭落几根黑发,他手里咖啡已喝完一半,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闲聊。
  “要说最近报社改/革,奖金不按资历按业绩,可怜我一把老骨头还要出去跟你们年轻人抢版面。”
  李月寒微笑不语,她入职三年,却深知在前辈面前说多即错。
  那人并没意识到李月寒回应的消极,依旧自顾自地絮絮叨叨,讲述最近生活压力怎么怎么大,工作又如何如何不顺心。
  李月寒从心底觉得他呱噪,对方抱怨找错了对象,谁不知道财经组赚钱门道最多,寒暑假组织小记者活动,平常商业广告经费能接到手软。她一个成天风里来雨里去,开着辆小电动满街跑的社会记者能给他什么安慰?
  正想着,包包里面的手机如同煮沸的热水,扑腾扑腾一声接一声地响。
  李月寒朝那人露出个抱歉的笑容,电梯刚好停在十二层,她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往外走。
  “昨天下午女高中生跳楼的微博看了吗?
  讲电话的人是李月寒的顶头上司赵音,也是社会新闻组的组长。她说话爽利,电话一被接通就直接切入正题。
  李月寒很快反应过来,“嗯。”
  视频总共时常两分钟,内容是一个女孩子站在老旧教学楼的天台上哭,铅灰色的天空占据画面三分之二的内容,剩下仅仅一角容纳女孩子单薄脆弱的面孔。她说什么模糊之中已听不清,但却像极雏鸟声音带血的饮泣。
  摄像者同当地居民一起站在旧楼底下,画面之中看不到他们的面孔,但看热闹的嘲讽声却是不停。
  “什么抑郁症,唬人的吧?”
  “有本事跳啊跳啊,你跳了我就相信你抑郁。”
  “跳啊跳啊…”
  “啪——!”重物砸地的钝响。
  视频画面的最后一帧抖动几下后依然定格在天空,三分之二的铅云辽阔,只不过最后一角除了一个天台楼顶,已经再无所有。
  新闻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热度越来越高,社会各众对事发对象和事发地点都相当好奇。连今天早上的《梧南早报》都留了一个豆腐块版面转载网页消息。
  然而直到现在,关于事发地点,视频上传者一个字都不肯透露。甚至因为害怕惹火上身,他在半夜十二点就偷偷注销了微博。
  一夜之间,id号如同凭空蒸发,除了一个简单的两分钟分钟视频以外,社会各众能获知的消息相当少。
  但现在赵音却对李月寒说:“事出地点已经知道了,就是梧市的梧南中学。那个跳楼的女孩子叫谢思露,今年高二。”稍顿一会儿,她继续说道:“如果没记错,你好像是梧市本地人。”


第14章 
  “那个女孩她并不想死。”赵音继续说道:“视频里面她的哭诉其实是一种对外界的求助,只不过漠不关心的人太多,围观群众只可惜热闹没越闹越大。所以我想关于这个女生,也许我们能做个深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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