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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多笑笑-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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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名,小小。
  她又是谁的小小。
  

  ☆、诅咒

  第二十六章诅咒
  张秀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心中是感到很满足的,觉得自己的处置也是很妥当的。再妥当也没有了。
  要搁在电视上那种寻亲节目,这怕不是得播个上中下集啊?要是当了大官的父母回来认女儿,那还好说,抱头痛哭相认就是了。就张永梅夫妇这种亲生父母,怕不是主持人要劝到嘴皮子都磨破了,女儿才愿意从后台扭扭捏捏地出来呢,指不定还戴个什么羽毛面具不愿认母呢。
  其实啊,在他们那儿看来,把女儿带去大城市的火车站里丢掉,这真是个善举哩。不然这女娃儿,现在还能过上这么飞机来飞机去的好日子?她自己的亲闺女,都还在工厂的流水线上打工哩,一天下来,腿能站肿,手指头能不断破皮磨老茧,哪里还能和这女娃儿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整这么水灵哟。
  被扔了,那是好事哦!可惜啊,这理儿要说通,怕是得好久哦。
  但是浑身插着管子的张永梅何止半只脚踏进棺材啊,怕是只有一个脚后跟在棺材外面了,哪里还等得起这磨磨蹭蹭说服的劲儿。索性找个借口,直接把人带到病床前,哪怕这小姑娘不承认,反正张永梅只要能睁眼,一看见,心里肯定是认定了这亲生闺女的。
  这就能了了她最后的念想。走都能走得安生些。这是积德哩。
  真是好一摊闹剧,病人们,家属们,护工们,都围了过来,交头接耳,啧啧称奇。然后被检测仪闹到赶来的护士医生们驱散众人,帘子拉上,镇静处理病人。
  周笑笑的手终于得以挣脱,几乎是踉跄两步,跌出了布帘的遮挡,又被身后另一个病床的床围拦住,才不至于跌倒。
  早有预料的张秀拉住了这个惊慌诧异到有些懵了的小姑娘,把她牵出正忙着的病房,另一只手里捏着那张床头柜上的合影,寻了个僻静地儿,不管周笑笑愿不愿意听,是不是承认,一股脑儿把往事倒给她听。
  边讲边小心觑着这姑娘的脸色。果然不大好,并没有什么终于找到亲生父母的喜悦和眼泪。更多的是一种木然。
  但张秀觉得自己还是做了件大好事的。她叫住周笑笑,给她讲,以后啊,找男人,还得找个不介意媳妇儿生不了儿子的男人。别的呢,瞒住他就成,别没事给丈夫心里找疙瘩。但是别忘了,得生女娃娃,顶好是怀上了,先想个法子去看看性别,别生下来了又养不大,母子都遭罪哩。
  看,把一场婚姻灾难,防患于未然啊。不然又是张永梅夫妇那种悲剧。
  可是这小姑娘不领情。
  这一路惊慌失措,周笑笑那保温桶都还一直牢牢地拎在左手呢。此刻滚烫的热汤连同不锈钢的保温桶,激烈地砸在了空旷回声的安全通道里,叮呤咣啷,溅得汁水淋漓,而后整个桶咕噜咕噜地顺着水泥楼道滚落下去。
  哪怕是对着一眼能看出相似的照片,小姑娘也不承认,甩开张秀的手,顺着安全通道就跑了。
  周笑笑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她无意识地逆着来时的路往外走,一路走,一路捏着手机,茫然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拨打着严肃的电话。
  忘了此刻是国内的中午,美国的午夜。忘了严肃说最近忙,没法实时回复她。她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她该说什么,她就是在彷徨无依的时候,手足无措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远在大洋彼岸的严肃,与她白天黑夜颠倒的严肃。她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接受她的严肃。
  无人接听而挂断,就再拨。不断重拨。从住院部大楼拨到医院门口,从人行道,拨到地铁口。
  三十多通电话连续不断地拨出去,那边终于接通了。
  周笑笑以为是严肃终于被她闹醒了,哭腔尚未出声,就被那头干练又不耐烦的女声打断了。
  “你是周笑笑是吧?严肃和你说过这几天很忙不要打扰他吧?你作为女朋友除了拖累他,你还会干什么?三年前让他放弃攻读博士学位,三年后让他放弃美国的工作Offer,三年来让他资助你的生活费,手机也要他买,电脑也要他送,住着他的房子,就连吃个饭,还要他上个闹钟记得每周网上给你按时送菜送水果过去。你知道你把他逼成什么样子了吗?你知道他已经多久没睡了吗?你知道他现在是得奖最关键的时候吗?有事留言不行?非要一遍又一遍地重拨,非让他立刻马上接你电话不可?”电话那头犀利的女声,一连串如雨夜接连炸响的雷鸣一般的质问。
  你是谁?他在哪?严肃的手机为什么在你这里?这些女朋友应当理直气壮第一时间问出来的话,周笑笑一句都问不出口。
  她的脑子里嗡嗡地响,嗡嗡地响,好像和这地铁来回出穿梭的轰鸣一样,只有一句话不断不断地在重复:“周笑笑,你作为女朋友除了拖累他,你还会干什么?”
  她的胸口一瞬间涌上来无数的辩解:三年前我没有让严肃放弃读博士的,我不知道他放弃了读博士的。现在我也没有让他放弃美国的Offer的,他根本没有告诉我他有美国工作的offer……我没有拿过他的钱……我只是……我只是……常常接到男朋友点的快递……
  这些辩解在她的胸口喉间来回碰撞,你争我涌,最终一句话也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能够越过声带,发出反驳的声音。
  她都知道的,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的,哪怕严肃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段恋爱里,她注定没有办法成为那个和严肃在经济上平等的女朋友。她出不起国,只能他早点回来。她用他买的手机,她穿他买的衣服,她用他的电脑,她住他的房子,吃他按时送上家门的快递。他让她安心地去读她喜欢的中文研究生,他让她不要担心找工作,他让她不要因为打工耽误学业。
  她在小小的年纪就学会长大学会成熟,是因为无人可依靠。
  可是她在十八岁的时候遇见他,遇见爱情,才发现她原来心里还是希望有人可以依靠。
  她没有想着只依赖他,她只是觉得有人护着她的感觉真的很好。
  她一直想着,她要好好对严肃好,她会好好努力的,以后她会尽一切努力去对严肃好的。
  可是她除了这一手厨艺,真的一无是处。严肃已经远隔重洋三年,她的好厨艺,也无法对他好。如果不是为了她,严肃也不用放弃攻读博士学位,也不用急着回国。
  好厨艺有什么用,她又不是厨师,难道还能用厨艺去换严肃的前程、事业和未来吗
  所以她其实才是严肃未来最沉重的包袱吧。
  她就是严肃的拖累,一直都是,现在知道了,以后也一直会是。如果有了孩子,如果出狱的生父顺着这个护工找到程老师,甚至可能是一个一拖二、乃至于一拖三的大号包袱,一个会拖累一辈子的包袱。
  周笑笑牢牢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手几乎把手机屏幕捏破了。最后关了机。一句辩解未出口,一句质疑对方身份的话也未出口。
  工作日的中午,环线地铁的人数虽称不上寥寥,却也不多,周笑笑茫茫然地跟着人群上了地铁,捏着扶手站了一圈又一圈,
  地铁里一片嘈杂喧闹,只有她的心里,一片冰冷与荒芜,就像是阴暗发霉布满灰尘的角落,从来不配得到阳光的救赎。
  出站,又进站,地铁门开开合合,周笑笑已不知搭乘了几站,不知自己到了哪里,她面前的人站起,她就坐下去,与地铁一起,在这环线里永无尽头地行驶。
  周围的人,换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有一站,边上换上来了一个拿着手机大声公放综艺节目的乘客,引得车厢里有人不满,打开音量打游戏,用咣咣的音效以示对抗。
  周笑笑心想,没什么,挺好的,热闹点。省得她大中午的坐在人群中间,却还觉得遍体生寒。
  这节车厢越来越吵了,有学生拔下耳机听歌,还有小白领放电视剧。
  I feel being cursed。
  不知是谁,在放美剧。那一句英文台词,混合着一个女人坚强隐忍却颤抖到难掩哭腔的声线,穿越千山万水,穿越人群嘈杂,仿佛一把尖锐的破窗锤,直直地砸入她的耳膜心底,一下子,把周笑笑压抑许久的眼泪逼了出来。
  她也感觉自己被诅咒了。
  她一直以为生活对她已经够好了,每次失去一些什么的时候,总有别的人来温暖她。
  被亲生父母丢弃了,有养父母来爱她。养父母离她而去了,有程老师一家照拂她。离开程老师一家来上大学,周哥哥去了美国,严肃又走进了她的生活里。
  可是就在一个真正自己的家与爱人对她来说近在咫尺的时候,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当初抛弃她的人手里。
  她的幸福明明就这么唾手可得的时候。一个属于她周笑笑的真正的家,一个属于她周笑笑的爱人,她不是一个很有野心很有进取心的孩子,她就想着认认真真毕业找份工作,然后带着她满心的欢喜,和严肃走进婚姻的殿堂。
  她没说过,可她真的好想好想,早点有一个属于她和严肃的小宝宝。一个三口之家。
  她恨不得和地铁的摇晃与轰鸣一起哭泣嘶吼,为什么要抛弃我,又为什么要在我已经摸到幸福的边角之后,再来戳穿我?
  是不是被抛弃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背负着原罪?她的身上就是有着不好的基因,才会被丢弃。
  是不是注定,一辈子就不会得到幸福?
  她觉得,自己也许就不配拥有严肃。
  她心中空空如也,把脑袋抵在地铁侧边冰凉的铁栏杆上,再也控住不住自己,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捂住自己的手,砸在她腿上的书包上。
  嘈杂的地铁里,无声而颤抖的哭泣。
作者有话要说:  I feel being cursed。……应该是来源于美剧the good wife里面女主Alicia非常倒霉的一段时间里的一句台词,具体集数记不清了,抱歉

  ☆、害怕

  第二十七章害怕
  周笑笑在这个她被丢弃的城市里,她长大的城市里,乘着环线地铁,一圈又一圈的坐下去,哭下去。反正周围都是陌生人,不会有人在意。
  不知道几站过去,又或者是几圈过去了。
  一个从刚上地铁就发现周笑笑在哭的年轻女孩看了一会儿,似是再也忍受不了了,翻开自己随身的小包,拿出纸巾,又拿出湿巾,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周笑笑的肩膀,递给她,安慰道:“你还好吧?”
  来自陌生人的善意、肩头的触碰和塞到手里的纸巾,把周笑笑从自己悲伤绝望的小世界里敲醒了。
  她泪眼模糊地接过对方的纸巾,在自己脸上用力地擦了擦,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并没有记住这个善意姑娘的脸,也没有回答她还好吧这句问候。
  回过神来的周笑笑在身边的人又下了一轮,又上了一轮之后,终于在这个环线地铁里的肿瘤医院这一站下车了。
  从哪里上来,从哪里下去。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是周笑笑知道,她的世界,什么都不一样了。
  周笑笑再也没有主动打严肃的电话了。
  远在美国的严肃一无所知,他偶尔终于得到休息片刻的时候,和周笑笑说一句晚安,问一句你最近如何,程老师如何,就会得到她简单的笑脸,和一句“都好”。
  周笑笑那天中午没去送汤,程老师有些奇怪,后来到了下午接到周笑笑声音沙哑打过来的电话,说睡过头了,也没在意,反而非常理解感动。这孩子照顾了自己半个月,每天在医院陪夜,早上六七点照顾自己吃了早饭,回去的路上去菜市场,上午煲汤,中午送汤,真是累坏了。
  反正拆线之后恢复良好,第二天就要出院了,少喝一顿汤也没什么。
  当晚最后一次陪夜,程老师也让周笑笑干脆别来了,好好睡一觉。周笑笑也同意了。
  隔天上午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周笑笑戴着口罩,拎着行李箱,放进了周宇天爸爸的车的后备箱里,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学校里有急事,老师也出院了,我得回去了。”
  程老师在病房里都没见到周笑笑,问了上来清东西的丈夫,说周笑笑在楼下办出院手续呢,顺便和这几天照顾程老师的护工结账。
  和程老师的护工交待完最后一点私事,周笑笑顶着对方离开时打量的目光,坐在了一楼的等待区里。
  程老师下来,看着小姑娘肿肿的眼睛,伸手去摸,关心道:“这是怎么啦?”
  周笑笑伸手去扶老师,笑着应道:“昨天睡过了,晚上想睡又睡不着了,看了个□□韩剧,整个人都不好了。”
  程老师无奈摇摇头,笑道:“你们这些小姑娘,我是没明白韩剧有什么好看的。对了,老周和我说了,你学校有急事,别耽误了,一会让老周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不用了,我坐地铁去机场,比周伯伯送我还快些,又不堵车。”周笑笑连连摇手,想想又补充道,“老师你刚出院,家里忙的事儿还多着呢。”
  再说几句,程老师也就算了,地铁确实方便,便让周宇天爸爸把车开到地铁口,把周笑笑和行李箱都放下了。
  周笑笑扬着笑脸和右手,和老师作别,最后还是没忍住,跑去车边,拉开车门,伸手轻轻地,轻轻地,抱着副驾驶的程老师,蹭了一下,声音哽咽:“老师,我会想你的。”
  程老师好笑地抱着撒娇的周笑笑,摸摸她的头:“傻丫头,寒暑假回来玩。”
  “嗯。”带着浓浓的鼻音,周笑笑点了点头,告别老师,下了地铁,站在通道口,数了十分钟,又上去了。
  找了一家医院旁边最便宜的小旅馆,开了一间房。
  即使周笑笑又上去看了一次,但她不肯承认自己是443床肺癌晚期病人口里念念叨叨的小小。
  隔壁床的病人家属们盯着那个床头柜的夫妻合影,再看看这个肿眼睛的小丫头脸上的小酒窝,背地里唏嘘八卦,都在心中默默确认,这一定是当初那个被丢掉的孩子。
  因为真的太像了。即使年代不同,即使气质迥异,可是那笑容,那酒窝,那弯弯的眉眼,真的太像了。
  护工张秀看到周笑笑又回来了,可是只看了一眼又要走,拉着她劝道:“医生说家属最好二十四小时守着哩,就这几天了。临终前,床前总得有个儿女送终吧!”
  可护工说的话,周笑笑不仅听不进去,还非常的反感:“凭什么我要二十四小时守着替她送终?就因为她要死了,我就该来?”
  临床的一个家属老太太看不下去了,拿自己的经历去劝她:“孩子,人都要走了,你何必讲这个话呢?有几个当妈的,愿意扔掉孩子呢?你守这几天,不仅仅是说让她走得没有遗憾,我也是说,你这么年轻,你也不要留下遗憾。”
  老太太指着她床边已经没有意识的老爷爷颤声说道:“你看,我对这病床上的老头子,怨了半辈子,恨了半辈子,最后他要死了,我不也还在这里陪他最后一程吗?不求别的,求个心安。不过是最后几天而已,你又何必让你这一辈子,心中始终对这一刻的错过感到耿耿于怀和后悔呢?”
  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推心置腹地在给这个一脸倔强满腹委屈的小丫头,传授她一辈子做人最后悟到的道理。
  可是这小丫头却并不领情。
  那闪闪发亮的泪光甚至能浮起水雾,可是最后却含在了大大的弯弯的眼睛里,不肯掉落。
  你们每个人都以为我年轻,以为我不懂事,可是你们谁知道,我已经在医院里,送走了几个临终的至亲?
  我有爸爸妈妈!
  谁要你们教我怎么做人!
  所有的人都说,死生之外无大事,人死如灯灭,该释怀的,趁着还有一口气,就释怀了吧。该原谅的,该宽恕的,该救赎的,不要让人离世之前,还留下遗憾。
  可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这么尊重生命的离去,却没有人想过,当初她作为一个生命到来的时候,也应该得到尊重呢?
  她跑了。
  大家都以为周笑笑不会回来了。
  可是最后这床病人离世的那天,他们还是在病房的玻璃外,看到了这个小丫头的身影。
  已经扩散的肺癌晚期,走得那样痛苦,又那样快。最后张永梅呼吸终止、心脏停跳的那一天,是她见到她当年扔掉的小小的第四天。
  周笑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不承认里面是她妈妈,她的父母是养大她的爸爸妈妈。
  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病房外面哭。
  周笑笑不肯沾手后事,也不肯泄露自己的联系方式家庭住址,张秀也没勉强,正好周笑笑不承认,那遗产也与她无关。
  不过张秀最后把那枚褪下来的黄金婚戒与合影相片塞给了周笑笑,嘀咕道:“永梅说了,她要是走了,去监狱里和你……”
  看到周笑笑的眼神与脸色,张秀改了口:“去监狱里和……赵弘维说一声……地址在照片背后……”
  再一次坐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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