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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莲-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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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高云长望着自己,项景昭压低了声音冷笑一声:“……这王家,是犯了众怒啊。”
  这王家不仅犯了众怒,而且还犯了大忌。他王百户认的干爹是谁?宫内总管啊。宫内总管的主子是谁?皇上啊。
  项家作为江南的十大顶尖富商之一,关系着国库的命脉,虽说天子脚下莫非王土,可朝廷的各项养廉捐输,可都指着像项家这样的豪绅掏钱呢。既有这样的背景,项家虽非皇商,可与朝廷的关系也微妙着呢。
  如今这王家倒好,不过是朝廷的狗养的狗,竟就开始叫嚣着要抄项家,即便这事分量太小,并不能捅到朝堂之上,但也足以让项景昭认识到王家的鼠目寸光了。
  既是这么目光短浅之辈,想来在京城也不过是靠着点头哈腰才攀上那点关系,没啥别的长处,何惧矣?
  只高云长听了这话依然不服:“你总不会是想靠着这半个月就将那一大家子拉下来吧?需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即便能看出来王家气数不多,但也不能太操之过急。否则到时怕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项景昭摇头晃脑的说:“若是短时间能拿下更好,若是拿不下,我也不会怎么样,反正这王家我是绝对能拿得下的。”
  高云长摇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自大了?比我认识的那些纨绔子弟都没见识。”
  项景昭说:“我自然不会真冒冒失失就跑到人门口叫嚷着跟人决斗,必得先做足了功夫。不过这一切还得需要哥哥你帮我个小忙才能实现呢。”说着就往高云长旁边凑。
  高云长顿觉恶心,只拿了一根手指阻止项景昭继续靠进自己,一边满脸嫌弃地说:“有事说事,别腻腻歪歪的叫哥哥,我晚上吃的多,容易吐。”
  项景昭啧了一声,乖乖坐好,只身子往前倾了倾,说:“我也是今儿个突然想起来的,就是想你帮我打听打听,这王家到底什么时候回去,他那干爹到底有没有给他走什么关系,管他大道小道的消息,都弄来给我。”
  高云长问:“怎么?你想的办法就是盼着王家回京城?”
  项景昭立刻把头拉远,长长地哎了一声,道:“我是那种……那种没出息的人嘛!我倒巴不得他永远回不了京城呢!那样我才能长久地玩他啊。”说着又捅了捅高云长的胳膊,“怎么样?帮不帮?不会这点事都打听不出来吧。”
  高云长家里做的就是漕运生意,等于掌握着水路这一脉的整个交通,那消息自然是四通八达,更何况项景昭这要求也忒低了一点,高云长没多想,就一脸嫌恶地答应了下来。
  见高云长答应了,项景昭立刻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一样。

  ☆、第八十四章 林中有木,谷中有渊

  次日晋城里便传了些闲言碎语,说王家要与项家斗起来了。只是那王惑芹本就是喝多了的,一觉起来该忘的也忘得差不多了,项景昭这消息又封锁的好,宅子的主人也不想惹祸上身,所以闲言碎语终究只成了闲言碎语。
  项景昭坐在书房看着字画,一边描摹着纸上的纹路一边暗叹:自己终于成了个古色古香的读书人了,突然有人来报:“外面有位公子找您。”
  公子?项景昭只以为是高云长或男扮女装的高云锦,没多在意,依然慢悠悠地将画卷好,又去开一副新画,眼睛盯着画,嘴里问:“那位公子……是圆脸的,还是长脸的,还是瓜子脸的啊?”
  小人被这说法逗得噗嗤一笑,忙忍住,带着笑意回:“是位容长脸型方下巴的公子。”
  容长脸,还方下巴?项景昭正回忆这是谁时,墨情正巧走了进来,听到这些话,叹了一声:“我的少爷呦,你可别这么在背地里打趣人了,那些个公子哥都是有脾气的,若是传出去,知道您在背后这么说他们,那再交好的都得跟您急。”
  项景昭深以为然,伸出手指点着方才回话的下人说:“听见没有?若是传出去了,少爷我可就没法做人了,你可别丢我的人啊。”
  下人从眼皮子底下偷看看项景昭,又看看墨情,忍着笑说:“知道了,必不会叫少爷难做的。”
  墨情叹了口气,代项景昭问:“那位公子可有报姓名?”
  项景昭先打断他:“报什么姓名?我倒真想不起来有谁是长脸方下巴的了,咱们去门口看看,瞧瞧这是谁。”
  墨情撇撇嘴,没说话。两人一起出去,刚出门就看见一个玄衣玉冠的人站在那里,面目在早晨的阳光下显得十分温和璀璨,眉目修长,薄唇,挺鼻,星眸,下巴处有条浅浅的美人沟。看到项景昭出来,他唇瓣一扯,便笑了开来。
  “子衿,怎么亲自出来了?”
  墨情不认识来人,却看到项景昭在看到那人之后整个人如被定住了一般,两眼都开始发直,心里奇怪,自己这些年一直跟着少爷,从不知道有这号人物,能让少爷如此失态。
  项景昭刚出门,就看到那长身直立的身影,顿时脑内轰鸣,竟真有一段时间没了思考的能力。待那人问话,见他不答应,缓步走到他身边时,稍弯下腰,与项景昭平视:“子衿,想什么呢?”
  项景昭张着嘴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呆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你怎么,不背着我站呢?”
  “什么?”
  “不是,你应该背着我站,我看到你的背影,猜想站着的人是谁,然后你回过头来,冲我一笑……”
  木青渊听不下去了,直起身屈指点了点项景昭的额头,皱眉道:“成日里想什么呢,几年没见,怎么愈发语无伦次起来了?可见平日里没有好好读书。”
  虽是责备的话,但项景昭却没有还嘴,略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已高出他有一个头的少年,嘴角慢慢咧到了最大,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似乎是怕眼前这些不过是虚影,他说话都不似平日里那般有底气,问:“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木青渊说:“本就是写了信的,不过是寄去睦州,想来你没有收到。我从京城回来路过临安,听人说你在这里,便过来找你。”
  项景昭一想,临安离这也不过半日水路的路程,不算远,过来一趟也方便。项景昭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实在是他这会子太过高兴,一时竟不知道拿什么言语来应对了。
  还是墨情在后面提醒,他才反应过来,忙拉了木青渊的手把人往里让,嘴里说:“快进来看看,我给你看我新研究出来的画儿。”
  墨情跟在后面忍着笑,暗道:自家少爷不管见了谁都要推崇一番他的画作呢。若是往常,他必开口略微嘲笑一番,只是此刻来的人自己不熟,也恐落了自家少爷的面子,故而他十分谨慎妥帖地跟在两人后面,并不唐突放肆。
  木青渊好笑地看着项景昭叽叽喳喳地在前面说着话,良久才责怪道:“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的性格?往日我同你写信,还觉得你成熟了不少。”
  项景昭嬉笑着回头过来说:“现如今谁见了我不夸我一声稳重?今日不过是早上睡多了,现在脑子昏昏的静不下心来,所以才被你这样误会了。”
  木青渊知道他是因为见了自己格外开心才变成这样,见他还嘴硬,更觉这样的项景昭有几分稚子之气,看着十分讨喜,故而也不戳破,只应承着说:“这般大还会赖床,可见还是不够稳重的。”
  项景昭回身冲他做了个鬼脸,惹得身后人又闷闷地笑。
  刚到书房门口,项景昭突然脚步顿了下,回头问他:“你刚从京城过来?”
  木青渊眼看着就要进书房,却被项景昭给堵在门口,还以为有什么大事,也不理他的明知故问,点头答:“对。”
  项景昭立刻两眼放光起来:“那京城最近出了件事,哪位公公的干儿子,姓王,弄死了窦宰相之子窦鄂的相好,你可知道?”
  木青渊听到“相好”二字,眉头轻挑,微不可察地看了项景昭一眼,只道项景昭年纪轻,怕是还不懂那小旦的身份,压下心中的心思不提,待项景昭说说完,他才沉吟一会,谨慎地回答:“略有耳闻,怎么了?”
  墨情却看不下去了,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尊卑,出言提醒:“少爷真是糊涂了,天大的事,哪能将人拦到门口说呢?”
  项景昭这才反应过来,忙又将木青渊让进屋子,还吩咐下人上了茶,待墨情将书房的门掩上轻退了出去,木青渊执着茶盅,用盖着撇着茶叶,回头淡淡看他一眼,笑道:“这也就是我了,若换了云长,被你这样挡在门口,哪能容你问完一整句话?早就气得掀了屋顶了。”
  项景昭一挥手,十分不耐烦的样子说:“可不是,云长哥就是那急脾气。”
  木青渊嗤笑,骂道:“再急也急不过你去,这也就是咱们是兄弟,关系近才容你胡闹,若换了旁人,哪容你这样放肆?”

  ☆、第八十五章 明人不说暗话,慧人不说整语

  项景昭听了这话,知道木青渊将要说教了,忙说:“是是是,若是遇见旁人,我断不会做这样不知礼的事嘛!”
  木青渊听着他敷衍的口气,气中带笑,还要嘱咐他几句“因小见大”,又觉得项景昭这性子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扭转过来的,两兄弟许久不见,实在不用因这些小事闹不愉快,因而也不纠结,自去问他:“你刚刚提起京城窦鄂那件事,可是跟你在晋城与王家的争斗有关?”
  项景昭啧了一声:“可不是嘛!”
  木青渊:“我平日里在书院读书,这些事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因为窦鄂窦小公子也在国子监读书,我才听到些风声,那点消息,也不知够不够帮你的忙。”
  项景昭沉下心来,先抿了口茶,吧唧一下嘴,才问:“也不需了解多少情况,只是想问一问,那窦鄂,果然十分看重他的那个相好?”
  木青渊实在听不下去,先纠正:“什么相好不相好?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你可别听风就是雨,叫人给带坏了。”
  项景昭忙说:“是是是,是我失言了。”又盯着他让他快说。
  木青渊心里思索片刻,先大致猜出项景昭想听什么消息,这才开口:“据我所知,窦小公子确实十分在意他那个朋友。那死了的人虽出身低微,但想来与窦小公子某些方面十分谈得来,故而关系十分要好。”
  顿了顿,又整理了脑内的信息,接着说:“我还知道一件事,是前些日子发生的,那会子可能窦小公子初认识他这朋友,或许是觉得十分契合,想赎他出来,叫那人进宰相府陪读,毕竟给人唱戏这事,说出去也不甚光彩。”
  “可是那小旦却是真爱戏,回绝了窦小公子的好意。因着这事,两人似乎还闹过一阵子别扭。学里的学生原以为那小旦这般不识抬举,两人的关系怕是要断,谁知不过个把月,他们又和好如初,看那架势,反而比初识时更亲厚了。”
  项景昭点点头,这些消息已经十分足够了。又问:“那这窦小公子最近可有什么举动?”
  木青渊又抿了一口茶润口,十分有深意地回:“有动作,却也没有动作……”
  项景昭眼睛里便透出光来。木青渊好笑地看他一眼问:“倒是奇了,看你这样子,倒像是已经猜出来我给你的是好消息了?”
  项景昭嘿嘿一笑,眯着眼睛道:“这有动作却没有,太过自相矛盾,只有两种可能,或是想有却不能有,或是想没有却得有。这窦鄂是宰相之子,那死的人却是伶人小旦,若窦公子想息事宁人,谁能按着他的头硬叫他查下去?如此一来,便只能是想有了。”
  木青渊笑着点点头,揶揄道:“虽是不够稳重,到底聪明劲还没少,不算太糟。”
  又接着说:“窦宰相原就不喜儿孙与伶官交往,他认为那都是供人取乐的玩意,若真对其上了心,有**份,故而那人死了,窦宰相这里不但不查,反而要压着窦小公子也不查。”
  项景昭点点头,眼前如播电影般回放起京城的事。
  窦宰相为百官之首,他一发话,京城那三品的知府哪里还敢深查此案?必得先放王百户一马。只是窦鄂又岂是吃素的?先不说他那显赫的身份,只他平日里在国子监读书,认识了多少世家望族的公子,那些个公子平日里娇奢跋扈,每一个都或多或少有那么点路子。
  即便官场上走不通,也有的是黑道捷径走。想来王百户也是被这些个公子哥儿们折腾得不行,这才走了他干爹的路子,想着逃出京城。
  王百户那位总管干爹既得了窦宰相的话,自然乐得卖这朝廷一把手个面子,便顺水推舟地将王百户送了出来,这事便了结了。
  窦公子虽是宰相之子,但是他毕竟年岁还小,身边并未培植亲信,在京城或许还能只手遮半天,但一出京城,就无人可用无计可施了,王百户山高皇帝远,可不就逍遥自在起来了嘛。
  与木青渊一问,果然与他猜的一样,因而更加得意了:“那王家祸害怕就是仗着晋城离京城路途遥远,消息不通,这又是王族世家的辛密,普通人了解不了太多,所以才这般放肆。”
  “他自知自己打死人惹了窦鄂的事瞒不住,也不去瞒,不过是挑挑拣拣说与旁人听,反而能营造出他在他那位干爹跟前极受宠的模样。这晋城只是个山西小城,里面的官员最大不过从四品,哪里有什么大见识?如此两相辉映,他更能在这山沟活的逍遥自在了。”
  木青渊叹息着摇头:“我不过才说了个开头,你就将所有事情都猜出来了。”嘴里赞叹着,内心里也不可谓不佩服。
  项景昭将所有事情都理清楚了,顿时觉得一阵神清气爽,舒服地躺倒在椅子里,十分悠闲地拨着茶盖,笑着对木青渊说:“这可真多亏了你,我虽叫云长帮我留意着京里的动静,只是觉得这毕竟是上面人的生活,漕运能接触到的大多是走卒贩子,消息亦真亦假,叫人分不清好坏。”
  “因如此,我才让他不管多荒谬都把消息给我,我自个儿慢慢推敲。却不想你竟到了晋城,倒帮了我个大忙。”
  突然他又坐直了身子,问:“我倒忘了问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木青渊正喝着茶,闻言差点呛到,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来,瞪项景昭一眼:“我还想着你都忘了这事呢,好歹记起来了。”
  项景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顶,心虚道:“也是见了你太高兴,脑子就不太灵光了。”
  木青渊无语,半天才叹了口气:“我这次回来,怕是要有好几年回不去了。”
  项景昭一愣,他原本以为木青渊不过是家里有事,回来探亲,眼看着秋闱在即,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
  不过,秋闱。项景昭脑内灵光一闪,突然有些明白过来。
  皇上的病越来越重,大皇子最近动作的很频繁,从云起出府办事的次数就能看得出来。此时此刻,江南或许还感觉不出来,京城很可能已经一片腥风血雨了。木青渊很可能是不想参加党派之争,所以特意避开了这次的秋闱。
  木青渊见他又猜出来了,免不了又是一声赞叹:“若是你也同我一起应试,必得在我之上了。”

  ☆、第八十六章 男女之防不妨,肌肤之亲非亲

  两人又问了几句话,说了些平日里信里无法提及的事,谈起项景昭下水救人的事,木青渊只觉一阵心惊,问:“我听说你现在武艺已十分卓然,即便是冬日里的水,本也应该没事的,怎么反出了那样惊险的事情。”
  之前两人互通书信时已提过此事,只是项景昭怕木青渊担心,自己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虽是在生死门处走了一遭,但身子好了之后就将之前的险情忘了个干净,给木青渊的信中全是添油加醋描述自己英勇救人的身姿的辞藻,对其中惊险却只字未提。
  若不是木家给木青渊的家书中提及此事,木青渊还真会以为项景昭只是随手救了两个人。
  项景昭见木青渊已知道了,也不再瞒,不过依然不很在意,反而神神叨叨地压低了声音说:“可不是呢,我就说好歹我也是练过五六年功夫的人了,那冬日里也没少光着身子跑,怎么就被那一摊水给绊住了。若不是有着这样一份自信,我又怎么敢那么冲动就跳下去救人?”
  木青渊深以为然,也凝神仔细听了起来。
  却听见项景昭说:“你却不知道,我刚一下水就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又一双手似有似无摸着我的腰……”听到这木青渊一挑眉,看项景昭还是一副正经的模样,便按压着到嘴的话继续听。
  却不想项景昭越说越离谱,慢慢的连话本中的河神、水鬼之流都出来了,木青渊这般有涵养的人都忍不住要翻白眼,想打断,看他正说到劲头上,那还带着略微青涩的脸庞因这故事散发着光芒,突然醒悟到他不过也只是一个十四的孩子罢了,这样口不择言,反而有几分憨气,故而并不打断,继续容他说着。
  项景昭正编到“河神同我说,你要这金苹果,还是这银苹果”时,书房的门突然哐当一声被人猛地推开,接着一个人影如风一般蹿了进来,一边还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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