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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是我一个人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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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哭吗?可是为什么我连哭泣都感觉不到了呢?
    “裴兮。”他叫我的名字。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不再答话。
    他一定会问我为什么哭,那么我又不得不再去撕扯那伤口。我屏息等待着他的下文,谁知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他没有问出口,尽管我知道,他分明很想弄清楚缘由。
    他知道我不想说,所以他不问。
    顷刻间我有一种猜不到对错的直觉,陆泽安,其实是懂我的。
    尽管我不明白他对我的感情为什么会突然间从厌恶变成……嗯,喜欢,但也许,他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坏。
    
    回到宿舍已是晚上十一点半,我前脚刚进门,薛凝后脚就回来了,她看见我,眼里闪过一丝慌张,忙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包里。
    “裴兮,你还没睡啊?”她把包放在椅子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我。
    “啊,是啊。你怎么才回来?”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现在薛凝家破产了,薛凝的父亲又住院,她最近总是打工到很晚才回来。答应好给她凑钱,最近因为一堆破事一直没得空,现在说这话,无疑是让她更难过。
    意料之外,薛凝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不安,相反,她压抑了许久的郁闷似乎都不见了,她一面走向洗手间的方向,一面对我说:“出去有点事。”顿了顿,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对了,裴兮,那一百万,不用你帮忙了,还是谢谢你。”
    我有些惊讶。才几天的时间,薛凝是怎么搞到一百万的?我还想开口,她却已经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隐隐的不安笼罩在我的心口,我总觉得今晚的薛凝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隔天我起了个大早准备上课,途经公告栏,在水泄不通的人群中发现了一张通知。
    发起通知的人是宋莎莎。
    请偷走我钻戒的人赶紧交还,否则我们警察局见。
    我啧啧两声,这宋莎莎还真是会哗众取宠,精心挑选这种黄金地段刷存在感。对她的手段我习以为常,正准备潇洒地扬长而去,偏偏与宋莎莎来了个狭路相逢。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裙,如果不是她脚上那双十三厘米的高跟鞋,我怀疑穿平跟鞋的她会踩到裙子摔个狗啃泥顺便摔断门牙。彼时她趾高气昂地迎面走过来,其气质怎高冷二字可以涵盖,她在我面前停了下来,蹙了蹙眉,等我让路。
    我懒得同她计较,侧了个身让她走,她经过我身边,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带着胜利者独有的腔调。
    宋莎莎抱胸,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在场的人,看样子是对观众的数量比较满意。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知道某个做贼心虚的人就混在人群里,很遗憾地告诉你,我的宿舍里装了摄像头,所以谁进过我的宿舍,翻过我的东西,我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样吧,昨天晚上到我宿舍的小偷,我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数到三,把钻戒还给我,向我道歉,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其他人也不许再议论。但如果你不珍惜这个机会的话,我会把录像交给警察局,我们不妨看看,这一百万的钻戒,究竟能让你在里面待上几年。”
    听到一百万的字眼,我的脑海里突然有片刻的留白。
    薛凝?不,一定不会是她……
    转念又想到薛凝昨天晚上鬼鬼祟祟的脸,还有那句不需要我帮她凑一百万的话,我还是有些不安。
    “一。”宋莎莎开始数数,与此同时,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没空看这场闹剧的发展,刚准备抬脚走人,目光一瞥,正瞅到不远处面色铁青的薛凝。她的手放在包里,似乎是握着什么东西。
    “二。”
    她从包里缓缓掏出某样东西,在东西还没全部露出来之前,我看见一阵刺眼的反光。
    是钻戒!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于是在薛凝开口之前,我高喊道:“别找了,是我!”
    话音未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有惊讶、有厌恶,我扫了眼薛凝,她的手愣在半空中,我瞪了她一眼,示意她把东西收进去。
    她先是愣住,随后乖乖地照做。
    “是裴兮啊!”
    “哟,果然是裴兮!我就说我们A大金融系哪有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人,要是裴兮的话,就说得过去了!”
    “是啊,我就猜是她。那种人,什么不要脸的事做不出来啊!”
    对这样的谩骂,我早已形成了坚不可摧的免疫力,跟这些在背后嚼舌根的姑娘计较,无疑是折寿。
    宋莎莎踩着高跟鞋直直地走到我面前,眉头一挑:“是你!”
    “是啊,是我。”我大大咧咧地回应着,丝毫不在乎她快要抓狂的表情,“东西是我拿的,对不起了,我这就回宿舍把东西拿给你,行了吧。”
    我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准备走人。
    忽然,宋莎莎尖厉的叫声划过上空:“裴兮!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了事了?”
    看样子是想找事,我叹了口气,转过身无奈道:“你自己说的,道个歉就当没这回事儿,怎么,你自己说的话不记得了?”
    “那是别人,不是你。”走过来,目光好像要把我身上烧出好些洞,宋莎莎指着我的鼻子念道,“既然是你的话,那自然要另当别论了。”
    我白了她一眼:“宋莎莎,这年头你还玩区别对待?”
    “你偷了我的东西,还有脸说这种话?”
    “我这不是准备还给你吗?”我不想再跟她多啰唆,找到薛凝要来钻戒还给宋莎莎才是当务之急,“等我回宿舍拿给你啊,不急。”
    宋莎莎忍不住骂起来:“裴兮,你到底知不知道羞耻!”
    我恍若未闻,迈开步子往前走,给一边不知所措的薛凝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跟过来,可我还没走几步,冷不丁撞上一个人。
    欲哭无泪地捂住脑袋,我抬头一看,正对上陆泽安的视线。
    我后怕地咽了咽口水,想走却被宋莎莎一句“亲切”的问候给硬是拉了回来。
    她一脸受欺负的小媳妇样,走到陆泽安面前撒娇道:“陆学长,你要为我做主啊,裴兮偷了我那枚一百多万的钻戒!这可是全球限量的啊!她居然还这么趾高气昂的,真是……”
    陆泽安低下头静静地望着我,我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点信息,可我失败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陆泽安会相信宋莎莎的话继而对我失望,我这才发现,倘若陆泽安对我感到失望,我心里也许并不会那么好受。
    良久,他都注视着我的眼睛,看我的目光闪躲,他这才将视线转移到宋莎莎身上。
    “不是她。”他言简意赅,三个字,吐词清晰,在场的人无疑都听到了他说的话,因此大家都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泽安。
    他在为我辩解,用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
    宋莎莎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她撇了撇嘴角,提醒道:“裴兮已经承认了,是她偷了我的钻戒。”
    “但确实不是她。”
    “你凭什么说不是她?”宋莎莎有些愤怒。
    陆泽安脱口而出:“因为她昨天晚上跟我在一起。”他想都没想这句话会引发的后果。
    果不其然,我听到周遭的唏嘘声,夹杂着难以入耳的言论,我下意识地握住衣角,低声道:“陆泽安,你这样让我很尴尬啊……”
    这下好了,直接从钻戒小偷变换身份到夜不归宿的浪荡女大学生,况且昨天晚上我明明就回到宿舍了好吗?
    宋莎莎面如土色,趁着她发愣的空隙,陆泽安拉住我的手,从人群自动为我们让出的道上离开。
    我跟在他后面,三番四次地想要挣开他的束缚,可惜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他的力气很大,完全不给我反抗的余地。
    末了,他把我带到金融系的小树林里,直接把我逼到一棵树前,不客气地质问道:“裴兮,你脑子还清醒吧?帮人家背黑锅,你是在作死吧?”
    “我哪有帮人家背黑锅,就是我拿的戒指。”
    “你再给我嘴硬,信不信我现在就吻了你。”
    “……”
    见我乖乖噤声,他总算是满意地叹了口气:“你担心薛凝被发现了她的日子不好过,你想过没有,要是你被冤枉了,照样会有人因为你而难过。”
    我哼了声:“别把事情夸张化好吗?”
    “我没夸张。”他认真地说,“我不想你被冤枉,我会心疼。”
    我的心陡然间跳得飞快,也许是陆泽安离我太近,也许是他说的话着实让我感动了一把。有什么话在我的嗓子口堆积,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
    我不安地搓手指,垂着头闷闷地念道:“陆泽安,你为什么相信我呢?”
    他笑吟吟地答道:“谁叫你是裴兮呢。”
    大概我是真的被他感动到了,再张口的时候,竟心虚地不敢再看他:“那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薛凝被发现。她真的缺钱,她一定是一时脑子糊涂才会做这种蠢事。”
    他看我为别人的事情上火,不禁觉得好笑,柔声道:“蠢姑娘,你以为你帮她背了黑锅就是为她好了?做了事就要承担起后果,我也相信薛凝是一时糊涂,但这并不能为她的行为脱罪,犯错就是犯错,必须负起责任。”
    他的表情很严肃,显然是在怪我包庇薛凝。
    “我知道了。”我说,“我会去找薛凝说的。”
    “说什么?”
    “让她承担责任啊。”
    陆泽安伸出手在我的脑门上狠狠一敲:“裴兮,你的智商简直太让人着急了。你想,本来宋莎莎料定了是你偷了戒指,我替你证明清白,她正在气头上,哪还有心思管谁才是那个真正拿走她的钻戒的人,你现在只要让薛凝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钻戒还回去就好了。”
    “啊!陆泽安!”我不禁惊叫起来,激动地握住他的手,“你太棒了!”
    随后,我愣了愣,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有些暧昧,赶忙松了手,谁知他突然凑过来在我的脸颊上蜻蜓点水地一碰,得意地笑起来:“去吧,好好跟薛凝说。”
    “嗯!”事情找到了最好的解决方案,我兴奋得快要跳起来。
    忽地,我的身体不禁打了个寒战,我警觉地回过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奇怪,为什么会感觉到一抹视线,正在暗处冰冷地窥视着我?
    是谁……
    那一刻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我不愿再继续想下去。
    说好要忘记那个人的。
    绝对不可以再记起来。
    
    薛凝在小树林外的木亭子下等我,大概是追着陆泽安到了这里。她一见到我,整个人就扑进了我的怀里,她的眼眶通红得可怕,像是刚刚哭过,我莞尔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裴兮,我……”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柔声道:“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的,但是薛凝,你应该相信我,这些事不应该你一个人去想办法。”
    “对不起……”她嘤嘤地说,“我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宋莎莎肯定是戴着戒指招摇过市,她那种高调的性格,也不怪薛凝看不爽。我淡然道:“我都知道,薛凝,现在悄悄地把东西还回去,这件事我们就让它翻篇吧。”
    薛凝伸手擦了擦眼睛,晶亮的眼睛盯着我,念道:“谢谢你裴兮。”
    她感谢我,因为我阻止她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小偷。
    就像之前的很多次,我被伤害被谩骂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坚定地站在我身边,相信我,安慰我。
    我这辈子除了陈柏杨之外,只愿意为薛凝一个人两肋插刀,这大抵就是朋友,可以无条件奉献彼此的朋友。
    薛凝在包里摸了摸,突然惊恐地睁大眼睛,随后失声尖叫起来:“裴兮!怎么办,戒指……戒指不见了!”
    “什么?”我当然知道这不是玩笑话,而且我更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钻戒不能无声无息地还回去,毫无疑问,到时候我就真成了百口莫辩的小偷了。
    我一把抢过薛凝的包,将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没有……没有!没有钻戒!
    “薛凝,你把钻戒丢到哪里了吗?”
    “我……我不知道……”
    她明显被吓傻了,我沿路返回,低着头仔细检查地面。来来回回的脚步,无人问津我和薛凝的焦灼,在公告栏周围转了十几圈,我沮丧地靠在墙壁上,重重地舒了口气:“找不到。”
    薛凝呆呆地望着我:“怎么办裴兮……我会不会被当作小偷抓走?宋莎莎说她宿舍里有摄像头……”
    “摄像头肯定是没有,有的话就不必大费周章了。但是如果钻戒不见了,我们可能都会倒霉。”
    她的眼泪“唰”地又开始往下掉,声音也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裴兮,怎么办……我会被当作小偷抓走的!”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找不到一点平静下来的办法。我张开嘴想安慰薛凝,才发现根本说不出话。抬头望了眼不远处的小树林,我又打了个寒战。那种感觉又来了!被一双阴森的瞳孔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与此同时,口袋里传来一阵酥麻的振动。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未知。
    我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端传来一声低哑的呢喃,分辨出那个音色,我不安地直起身子,等待他的下文。
    他说:“喂,裴兮,是我。”
    我抓住手机的手沁出细密的汗丝。
    “你……有什么事?”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哼。
    “你想要找的东西,在我这里。”他的声音很冷,音波穿过电流抵达我的耳膜,我本能地把手机拿开了些,“如果想要,今天晚上十二点,我在‘皇后’,老位置。”
    他没有等我的回应,径自挂断了电话。
    薛凝闻声走到我面前,狐疑地盯着我木然的脸,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没……没谁。”我胡乱地将手机塞进口袋里,匆匆和薛凝告了个别转身离开。我在薛凝看不见的地方站定,回拨刚才的号码,过了许久,电话才被接通。
    我吸了口气,道:“白以南,今晚十二点太晚了,能不能提……”
    “裴兮,我最后告诉你一遍,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电话又一次被挂断。
    
    我没有告诉陆泽安今天晚上十二点我要去“皇后”赴约。这种想法在我看来矛盾极了——我一点都不希望陆泽安知道白以南的存在。我不希望他去探究我的过往,不希望他撕开我冷酷的面具,更不希望他知道我心里有一个可能永远无法放下的人。
    我在晚上九点半就到了“皇后”,阿九正在调酒,许久未见,他有些激动地走过来,话题围绕着上一次,我和陆泽安在这里发生的事。大概是过了很久很久,我摇了摇头,不愿再提起。
    沉默了半晌,我问阿九:“你知道吗?白以南回来了。”
    他的动作猛地一僵:“你说小白回来了?”
    “嗯,他回来了。”我没说我与白以南久别重逢的场面,阿九却已猜到了大半。他甩了甩有些长的深栗色刘海,在迷离的灯光里,说了一句我听不大懂的话。
    他说:“裴兮,你总说以前的你已经彻底死了,但其实过去的你或许永远死不透。”
    我愣了愣,阿九神秘地笑了笑:“要喝什么?”
    “老规矩,血腥玛丽。”
    后来我想起来,血腥玛丽是白以南最喜欢的味道。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习惯是延续在血液里的,无论白细胞制造出怎样新鲜的血液,陈旧的血液永远不会完全流失。
    那些习惯如同毒瘾,到死都戒不掉。
    阿九在吧台里忙着整合客人订的单子,我靠在吧台前,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问起陆泽安的时候,他回忆了一会儿,道:“陆先生很久没来了,上次跟你……之后就没再来过。”我“嗯”了一声,他八卦地凑过来,“你跟陆先生怎么回事?”
    “哦,他是我男朋友。”
    “跟你的那些个前任一样?”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和陆泽安在一起的时间似乎早就超过一个星期了。
    “好像不太一样。”
    阿九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停下手上的动作,难以置信地问:“裴兮,你认真了?”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是认真的吗?说实话,连我自己也不清楚。继白以南之后,我有过无数任男朋友,我甚至连他们的脸都分不清,名字会搞混,这些个前任大多就是不走心地玩玩而已,是我告别过去的一种极端方法。可对陆泽安,似乎不是这样。
    我不清楚自己对陆泽安的感情,但爱,是绝对算不上的。
    我期待被他喜欢,期待站在他身边,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与不满。
    “没心思再认真了。”我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皇后”的繁华是从夜晚十一点钟开始的,形形色色的人陆陆续续地进来,像是赶场子一样,卡在这样的时间点,尽情地随着音乐摇摆身体,享受酒精带来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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