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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纹之风起云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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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代价,你该明白!”
  这话冷酷无比,江诀抬眸迎向他的视线,想要从对方眸中寻找安慰,却冷不防在那点漆黑眸中看到一个陌生的自己,他蓦地一怔,几乎不敢相信那一脸烦躁之人就是他。
  只不过他到底是一国之主,且经历风浪无数,很快就敛去了一身焦躁,沉默片刻,咬牙道:“你说得没错,大业未完,不到万不得已,朕怎能轻易言败!”
  语毕,握拳咚地一声敲在案上,一声闷响在帐内久久回绕。
  李然盯着他瞧了片刻,终是不忍,走上前去握了握他的手臂,低声道:“没有过不去的槛,相信我。”
  江诀浑身一震,良久的静默后才回了神,一伸手将对方搂进怀里,一字字铁铮铮道:“对!世上本没有过不了的槛!朕乃天命所归,何惧之有!”
  更何况,不谈霸业,只为身边人,这条槛他无论如何也得跨过去!且非跨不可!
  他搂着怀中之人,阖了眼长久静默,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是幽光一片,俨然又是往日里那个精明冷静的君王。
  丁顺在一旁瞧得既惊又骇,他在这位天子跟前服侍了不下十年,哪里见过他们陛下被人如此呵斥还不翻脸的状况,而惊怕的同时,也免不了心生感怀,正兀自感慨,冷不防听那身着银丝铠甲之人问:“什么事?”
  他一个惊蛰醒过神来,屈膝战战兢兢禀道:“回殿下,奴才是受李大人的嘱托来送汤药的。” 语毕,从身后端出一只鎏金瓷碗来,两手高举着垂首道:“李大人说了,殿下若实在觉得难以入口,少喝些也无妨。”
  先前是盅,如今换成了瓷碗,分量的确少了许多。
  李然正要回绝,一只手却被人握了去,但听那人道:“算朕求你,你若再有任何差池,朕都不知……”
  这话并未说完,其忧虑之情却已昭然若揭。李然叹了口气,一脸无耐地揉了揉眉眼,朝丁顺招了招手,那小子立马捧着碗盏赔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垫着脚尖走上前去,笑呵呵道:“殿下放心,去药味儿的梅子早已备下。”
  李然抿唇不应,盯着那黑乎乎的汁液瞧了半晌,一仰头咕咚几口喝了个底朝天,丁顺还未来得及递帕子过去,却见那身着蟠龙常服之人提着袖子为那人擦了擦嘴角,边动作边轻笑道:“喝个汤药而已,何必如此着急?”
  这么说着,眸中竟浮现了一层淡薄的笑意,眉眼间也有了松动之色,继而朝一旁候着的那小子勾了勾手指,丁顺只略一怔愣,立马手捧小瓮笑着呈上去,江诀伸手接过去凑近了一闻,顿时有刺鼻的酸味扑面而来,差点呛得他一阵干咳,却见李然一脸泰然地拿了颗扔进嘴里,嚼了嚼,道:“一个人想也是白搭,人多才好办事。”
  江诀失笑,伸出一指擦了擦他嘴角的药渍,道一声好,抬手示意丁顺去办,那小子再不敢多待,猫腰垂首退了出去。
  厉子辛等入帐来时,见那位天子正凝眸坐在高位上,李然坐在他左首不远处,四人正欲行礼,那位天子一脸不耐地摆了摆手,道:“都坐下,有要事商议。”
  他神色郑重,众人心头一凛,顿觉事有严重,皆屏息凝神听来。
  李然抬手示意众人坐下,道:“南琉出了点岔子,想找你们来商量下对策。”
  正说着,但见江诀咚地一声将一封明黄黄的奏折丢在长桌上,肃然道:“都瞧瞧。”
  厉子辛执起奏折翻开一瞧,顿时被骇得变了脸色。
  沈泽最沉不住气,一脸急切地问:“元帅,究竟出了何事?”
  厉子辛沉默须臾,沉声道:“向化郡地动,又受暴雨侵袭,房屋良田尽毁,死伤者已逾十数万,且还生了瘟疫。”
  那三人一听,均被怔得目瞪口呆。
  未几,厉子辛正一正色,直直望向江诀,道:“向化乃南琉粮仓,遭此祸事,粮草尽毁暂且不提,流民之祸当是重中之重。”
  他这话虽然只有寥寥数字,却将其中的厉害关系点了个一清二楚,江诀听他一针见血道来,赞同地点了点头,道:“若非机要之事,殷尘轻易不会上报。此事非同小可,若不能妥善处置,百年基业必损。你等不必即刻答复,各自回去好好斟酌吧。”
  四人恭敬应下,江诀挥一挥手示意一干人等散去,李然见干坐着也没用,干脆出帐去找厉子辛商量。
  江诀回到王帐时,李然正凝眸执书册细瞧,他凑近一看,失笑摇了摇头,道:“与其看这个,倒不如来问朕,朕知晓的东西,必定比书中详尽细致许多。”
  他强颜欢笑,李然哪里看不出来,直直望着对方,道:“别装了,看着难受。”
  江诀叹一口气,眉眼一皱,道:“朕只是习惯如此。”顿了顿,又道,“向化乃是重地,遭此变数,往后的日子将越发难熬。”
  “天灾人祸这东西,哪里能让你说了算?”
  江诀叹气,道:“这事你能理解,百姓却未必。此事一日不解决,终是朕心头大患。长此以往,后方一旦生乱,前线必定……哎……”
  这话显然并不是危言耸听,地震在他李然看来实属平常,百姓因崇尚鬼神之说,只会当它是老天授意,恰逢北烨对外用兵之时,倘若有人拿此间关系做文章,江诀的皇权一旦遭质疑,还谈什么攻取天下?
  李然想明白后,才理解江诀那一瞬为何会失常至此,他双手抱胸坐在椅上,挑眉问道:“鬼神那种东西你也信?”
  “朕自然不信,但人言可畏。”
  “别想了!你的顾虑我明白,办法总会有。”
  江诀点头,眸中满满都是心思,李然将他的神色瞧在眼里,暗自叹了口气。
  二人相对无语,各自深思,草草用了午膳后只小歇片刻,便一道去了大营,召了人来边询问临阳城内的局势,边商讨攻城部署。
  这一谈就是半日,直至灯起之时,才一同回了王帐,江诀的神色倒也平静,只一直抿唇不语,眸中忧色不减。
  李然将他的烦恼看在眼里,沉声将丁顺喊进来,那小子倒也乖觉,服侍他二人用了膳,便谨慎万分地退了出去,一个字儿也不敢多说。
  江诀坐在椅上,将殷尘那份奏报从头至尾看了又看,末了往几案上一扔,自嘲道:“他可真能给朕出难题,自己搞不定的事,索性一股脑地推了。”
  李然撇了撇嘴,凉凉道:“这确实是你的事。”
  “你倒是向着他。”
  “我只帮理。”
  “哎……何时能听你安慰朕一句呢?”
  “安慰有用?”
  这话一说,江诀再没了声音。
  月上中天,夜色极静,李然是被腹中一阵活动惊醒的,伸手一摸,身旁早没了人。
  四下一扫,见内间无人,起身撩开帐帘,见一人正背对着他负手站在帐门外,背影沉重似有千斤,卸下了白日里的一切伪装,强势不再。
  李然在那一瞬间,几乎有些难以置信,
  片刻后,他转身回去,眸中却有千丝万缕的忧色。
  天将大亮时,江诀还未醒,丁顺轻手轻脚进来,李然彼时正在帐中看东西,那小子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他一听,面色大变,侧脸颇扫了眼榻上那人,想也未想,一个起身悄然步出帐去。
  到了前方营地,厉子辛等人已至,当中跪着一人,竟是一脸铮然的严文斌。
  他几个快步过去,边走边问:“出了什么事?”
  厉子辛朝他行了一礼,指了指地上跪着那人,肃然道:“军令已下,无帅令不得擅自行动,此人明知故犯,枉顾军法擅闯敌营,当严惩不贷!”
  李然心头咯噔一跳,江诀那晚的话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擅自行动者,杀无赦!
  眼下又出了向化地震的事,这小子再一闹腾,无异于火上浇油,江诀如果知道,怎么可能饶他?
  沈泽见那两位元帅皆面露肃杀之色,忙跪下求情:“望元帅与统帅开恩,严将军乃是……”
  “谁都不许说情!来人!杖责一百!”
  厉子辛沉声一喝,众人噤声再不敢多言,却听一人冷声道:“慢着!”
  沈泽面上一喜,却在下一瞬被震得脑中一阵嗡响,但听那人沉声喝道:“一百不够!是两百!”
  此话一说,场中抽气声此起彼伏。
  风起云涌第二十八章
  厉子辛面上一惊,一脸难以置信地望过来。
  李然目色不动,用着只有他二人才能听清的音量低声道:“只有这样,才能保他一命。”
  这道理厉子辛怎么可能不明白,犹豫再三后点了点头,末了厉声喝道:“杖责两百!”
  军令一下,执刑的将士再不敢耽搁,一杖一杖击打,一阵噼里啪啦的闷响后,那铁骨铮铮之人就被拖了下去,彼时已昏迷不醒。
  江诀醒来后,见帐中无人,随即传了丁顺来问,那小子含糊片刻,终是一五一十照实道来,他越听越怒,腾地一个起身,抬脚就往外走,丁顺自然不敢劝,只亦步亦趋跟着,一脸的诚惶诚恐。
  刚走到帐门口,冷不防撞上一人。
  “殿、殿下……”
  “这么急?赶着去哪里?”
  李然淡淡问来,江诀剑眉微凝,道:“那事朕听说了。”
  “已经罚过他,整整两百棍,现在人还昏着,估计有两三天不能动。”
  他照实说来,江诀良久不语,末了沉声一叹,道:“朕知道你心有不忍。”
  李然撇了撇嘴,淡淡道:“他是个人才。”
  他如此说来,江诀竟点了点头,似乎全没了追究的意思,只一脸关切地伸手握了握他略有些冰凉的手臂,低声道:“下次出门前记得用膳。”
  语毕,抬了抬手指示意丁顺去备膳食,李然回了他句啰嗦,径自去内间换衣服。
  少顷,丁顺捧着食盒垫着小步快走进来,继而在他脚边跪下,双手捧碗呈上,赔笑道:“奴才晨起后炖了这血燕粥,殿下乘热尝尝吧。”
  江诀伸手将那碗血燕粥接过,拿勺子搅了搅,夸了他句“还算机灵”,那小子一听,立马一个叩首到底,口中连连谢恩。
  李然略一皱眉,伸手拍了拍那小子的脑袋示意他起来,继而从江诀手中接过勺子尝了口,似乎觉得不错,一勺接着一勺吃起来,江诀见他喜欢,眼中才见了笑,轻声道:“早膳尤为重要,你这么空腹出去,万一有个闪失伤……”
  话未说完,冷不防被塞了口滑溜溜的东西,又听那人颇不耐烦地喝道:“啰嗦什么!吃你的!”
  江诀哑声一笑,调笑道:“这是心疼为夫了?”
  “闭嘴!”
  一声低喝后,嘴里又被塞了勺“补身的东西”,江诀也不恼,欣然吞下对方的“一片好意”,又伸手拨了拨他的衣袖,眼中笑意甚浓。
  他二人这般“浓情蜜意”,丁顺在帐门外偶尔瞥到一眼,下意识砸嘴轻叹,暗忖那一位可真是有法子。
  用了膳,李然前去探望严文斌,到了那一瞧,见他还昏着,军医正在疗伤,林瓒和沈泽候在一旁,他招了招手,示意二人出去说话。
  三人到了沈泽帐内,李然将事情始末一问,才知晓严文斌这二百杖挨得挺冤,但无帅令贸然离营,这点确实是他的过失,谁也没法求情。
  李然皱眉不语,林瓒盯着他瞧了片刻,笑道:“统帅的苦心属下明白,今日若不是这二百棍,严将军此时早已人头落地。”
  “什么?”沈泽怪叫,显然被吓得不轻,毕竟是砍头的大事,他心里头虽明白,可亲耳听说自然又是另外一回事。
  林瓒哑然失笑,却听李然清了清嗓子,道:“这次就当给他个教训,以后长点记性,先说说向化的事。”
  他神色肃穆,林瓒下意识敛了敛神,皱眉道“此事委实不好办,否则严将军也不必冒着性命危险,连夜赶去截粮。”
  “正是,项启见临阳祸乱难免,便有了逃遁的打算,遂偷偷派人将粮草金银运出城去,严将军收到消息,因事情紧急没来及报备,又不想错失这么个大好机会,这才破了军令,却差点召来杀生之祸。”
  沈泽神色委屈,李然沉吟片刻,道:“这我明白,他的出发点很好,可截粮这办法治标不治本,不是长久之计。”
  二人听他如此说来,皆点头赞同。
  少顷,只听他们那位俊美统帅恨道:“可这事一天不解决,这仗就一天打不安宁,活像揣了颗定时炸弹!Shit!真他妈没劲!”
  他土不土洋不洋地爆了句粗口,那二人皆尴尬地低了头,倒是沈泽正想问那定时炸弹究竟是何物,却听林瓒轻咳一声,正色道:“事到如今,安置流民才是当务之急!可向化郡人数众多,数百万人每日的吃穿用度不是小数目,何况是长久之事。此地如今已形同废墟,重建亦需要时日,少了这儿的供给,今岁粮草短缺已成必然,倘若让将士们知晓,更不得安宁。”
  李然点头,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问道:“能不能让留国接济一下?”
  林瓒摇头,顺手拿了地图摊在桌上,道:“留国大半国土都是山地,能自给自足已是幸事,实在没有余力接济一个郡百万人口过冬的粮食。”
  “不是还有北烨?”
  “我北烨境内常年缺水,粮食并不充足,南琉归顺前,每年都要从他国购进粮草方能过冬。”
  “常年缺水?”
  “正是,比方这一块跟这一块,春夏两季还偶有降雨,到了秋冬一月里能有一场已属罕事,且常日炎热无比,并不适合种植粮食,是人烟稀少的不毛之地,其他的郡县更容不下如此多的流民。”
  沈泽沉重道来,李然双手抱胸盯着他所指的那一大片黄土高地深思许久,末了凝眉问:“这地方温度高不高?”
  “温度?”
  “就是……有多热?”
  沈泽了悟地点了点头,道了声日间炎热夜间寒凉,李然又问:“那海拔呢?”
  “海拔?”
  那迂腐小将下意识又反问了一句,继而讪笑着摸了摸脑袋,被挑错的人没尴尬,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然叹了口气,点了点那块不毛之地,道:“这一片地势高不高?”
  林瓒会意地点了点头,道:“此地确属高地,因此才常年缺水。其实若无战事,向邻国购粮倒也可行。如今战事一起,各国必定想方设法阻拦。”
  李然沉吟片刻,道:“借只是短时间的,终究要自力更生。”思索片刻,又道,“这儿既然没人,把那百多万人牵过来也不错。”
  他方说完,就见沈泽摇了摇头,道:“可此处乃不毛之地,连野兽都不见出没,如何能活人?”
  李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肩,撂下一句总会有办法,抬腿出了帐去。
  留下帐中二人,面面相觑地互望一眼,也不知道他们这位统帅葫芦里卖的究竟是真药还是假药?
  李然回到营帐,见江诀正盯着案上的地图深思,一伸脚勾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挑眉问道:“想到办法了?”
  江诀抬眸望他一眼,见对方眸中有光,暗忖定然是有了主意,遂双手抱胸靠回椅背上,笑着望过来,李然见他不欲多问,无趣地挑了挑眉,屈指在地图上的某处敲了敲,道:“这地方怎么样?”
  江诀顺着他的视线一瞧,下意识皱了皱眉,道“此地常年缺水,并非长居之地。”
  李然撇了撇嘴,道:“缺水也不是不能解决,可惜史杰那个天才不在。”
  江诀失笑,道:“他虽不在,军中却也不乏人才。”
  语毕,沉声将丁顺喊来,吩咐一二,丁顺应下,即刻去办。
  少顷,那小子就领了个人进来,是个五十上下的老翁,身材略有些矮小,神色却十分精明。
  李然拿着纸笔地图过去与他细说,边说边画,老头儿在一旁听着,或凝眉或点头,神色十分滑稽。
  如此这般,不觉午时已至,他二人还没有停歇的意思,冷不防听江诀轻咳一声,道:“到此为止,用了膳再谈。”
  李然不应,依旧凝眉望着手头的图稿不语,江诀暗自揉了揉眉眼,扫一眼那老头儿,道:“午时三刻过来。”
  老头儿应下,躬身告退而去,离去时口中还念念有词,神色间兴奋难掩,午时三刻整踩着点如期而至。
  二人嘀嘀咕咕地谋划,江诀多少听出了一些眉目,但见他们聊得兴致勃勃,他也不便插嘴。
  如此又商量了两个时辰,待老头儿离去,李然才满意地舒一口气,正要伸手倒茶,江诀已体贴之极地递了碗汤水过来,他笑着接过,咕咚喝了几口,喝完摇了摇头,道:“这老头有点意思,还能举一反三。”
  江诀见他高兴,心中也欢喜,伸手从身后搂上他的腰,将下巴搁在对方肩上,失笑道:“那可是朕的大司农,竟被你喊成了老头,你啊……”
  这一声叹无奈而纵容,李然挑眉不语,片刻后觉出了不妥,耸了耸肩,阴测测道:“你还要趴多久?”
  江诀轻笑,状似不解地问:“那塑料薄膜是何物?管道又有何用?”
  这么问来,还以鼻尖摩了摩他的后颈,李然额间一青,实在忍无可忍,反手就是一掌,喝道:“滚!你还有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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