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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进雷剧考科举-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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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思宜见杨耀祖对阿岩有些敌意,顿时就不想搭理他,甚至丝毫不给面子地拒绝了对方的敬酒。
  杨耀祖端着酒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张脸憋得通红,最后还是胡曦岚出面圆了场。
  好在席上人多,即便人人各怀心思,也不显冷清。
  酒过一半,不少人都喝兴奋了,他们中除开杨耀祖,其余人皆为了秋闱而来,自然有很多话题可聊,一来二往便熟悉了起来。
  众人谈性正浓,而平日里素来爱表现的谢林却安静如鸡,一直闷头喝酒。时至今日,他依旧认为自己被书院赶出去很冤枉,他又不是幕后主使!
  谢林简直恨死程岩了,可他能怎么办呢?人家不但有庄思宜护着,现在还名满天下了!
  天知道他听到皇上赏赐程岩的消息时,足足吐了半日的血。
  喝着喝着,谢林开始醉了,人一醉就很容易现原形,于是谢林再次高谈阔论起来。
  “杨大人诗名传天下,咱们在座的诸位谁没读过他的诗?但杨大人却半点架子也没有,对咱们这些秀才也都客客气气,悉心指点。”谢林一脸感动,吹嘘道:“咱们带去的见面礼,杨大人半分不取,真是清风高节,如冰壶玉尺,不染纤尘。”
  不小心听了一耳朵的程岩偷偷搓了搓胳膊,他瞄了庄思宜一眼,见对方的表情也很一言难尽。
  但谢林毫不知情,他越说越兴奋,“齐百树那个蠢物,居然敢请杨大人在考试中予以照顾,活该碰了钉子,哈哈……”
  “杨大人发火了?”一名此前不认识谢林的青年问道。
  见有人捧场,谢林顿更觉得意,“当然,杨大人怒骂一句‘丕休哉’,当即拂袖而去,还是听了杨老夫人的劝解才肯回来的。”
  此话一出,程岩、庄思宜以及胡曦岚都微微变色,几人的神情恰好被谢林注意到了,他只当是他们料不到和善的杨大人也会骂人,一时声音更高。
  然而程岩已没心思再听谢林吹牛,他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丕休哉”三个字上。
  “丕休哉”出自《尚书》,是句骂人的话,可杨文海为何要特意选这三个字?是真的气狠了,还是……别有用意?
  须知前朝有位官员很喜欢一位考生,想要提拔对方。但那位考生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心志不坚,一下场就发挥失常,连着落第了好几回。
  官员没办法,只好把对方叫来提点,哪知考生心思纯澈,不解其深意,竟带了另一位友人来。
  官员气得够呛,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多说,只道:“今日时势,宜统筹全局。”
  考生根本没听懂官员的暗示,稀里糊涂地走了,反而他那位友人是个明白人,做卷子时特意写上“统筹全局”四字,后来果真中榜。
  这种“暗通关节”的事在科场上并不新鲜,加之程岩深知杨文海的为人,很难不心生怀疑。
  忽然间,他放在桌下的手被人碰了碰,程岩抬头,就见庄思宜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愣了愣,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杨耀祖,立刻明白了庄思宜的意思——若杨文海真有心暗示,杨耀祖应该知道内/情,如今“丕休哉”被谢林这个拎不清的大嘴巴一说,杨耀祖还不惊慌恼怒?
  但杨耀祖正含笑欣赏着谢林对他父亲极近阿谀奉承之能事,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前生这一次秋闱风平浪静的。
  而且,他看席上大多人也没往那方面想,不管杨文海真意如何,只要没人领会,对方也无法施为不是?
  可出于“就怕万一”的心思,散席时,程岩还是拉住冯春阳和周正德,叫他们考试时千万别写“丕休哉”三个字。
  冯周二人若有所思,均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谢林喝得醉醺醺回家。
  半夜,他梦见自己走进一间公堂,堂上坐着位身穿蟒服的男子,见了他直接递来一册书,“此乃金科秋闱名录,上头有你的名字,你自己看吧。”
  谢林大喜,当即接过书翻找起来,可从头翻到尾也不见“谢林”二字,他慌张道:“是不是拿错了?上头没有我啊!”
  男子不耐地抢过书册,翻到某页指着一行字道:“这不是你吗?”
  谢林瞪眼一看,只见上头竟写着“丕休哉”,霎时就被吓醒了。
  他呆呆望着床帐,回想着梦中情景——这到底是喜兆还是噩兆?
  若说是“喜”,那为何他的名字会变作一句骂人之语?若说是“噩”,对方又说他榜上有名,而且杨大人的确是身着蟒服的三品官……
  “丕休哉……丕休哉……”谢林反复默念,突然,他脑中浮现出今日席上程岩等人古怪的神情,好像就是在他说了“丕休哉”以后……
  莫非,这几个字有什么深意不成?
  下一刻,谢林猛地坐起身,眼珠子几乎要脱出眼眶。
  “丕休哉、丕休哉……哈哈哈哈,居然还有这个意思!”黑夜中,谢林的五官扭曲到狰狞,“怪不得!怪不得姓程的会是那种表情!好好好!我倒要看看,皇上口中忠孝仁义的你,到底写是不写!”
  到了八月初九,乡试当日。
  天不亮,程岩和庄思宜就乘着马车前往贡院。
  乡试一共三场,每场头一日点名入场,须得在考棚里关上三天两夜才能放人,从初九起,足足要考到八月十七。
  也就是说,程岩十九岁这年的生辰,便要在考试中度过。
  等马车停下,两人提着考篮下车,入眼便见到一座巍峨高楼,楼上挂着一方匾额,上书“明远楼”。
  明远楼居高临下,对贡院内外情况一目了然,历来为监考官以及巡查官稽查考生是否舞弊的地方。
  程岩对这座楼并不陌生,他随意看了眼,便收回目光往贡院端礼门去。
  此时,贡院门前已等着不少人。
  由于昨夜刚下过一场雨,天气陡然凉了不少,瑟瑟秋风一吹,直把程岩冻得一哆嗦。
  他心想还好南江贡院的号舍比武宁县要结实一些,至少三面都有遮挡,否则就这种鬼天气,又不能添衣又不能暖身,没准儿考场上就要被冻出病来。
  “你冷了?”
  庄思宜见他发抖,便想叫庄棋回马车拿件披风,却被程岩拦住了,“别,反正进去了还得脱。”
  正说着,贡院门已开。
  乡试的搜检比院试更严格,端礼门和龙门前都设有关卡,倘若在第二道门时搜检出夹带之物,头门差役则按照舞弊论处。
  此外,朝廷还颁布了悬赏令,搜得作弊者一人,赏纹银百两,可谓非常有诚意了。
  甜枣大棒一块儿来,差役们能不积极吗?
  程岩麻木地被摸了几遍,终于过了两门,又被差役领去沐浴。
  他一进澡堂,就被浓郁的酸臭味熏得难受,只想“早洗早超生”,于是麻溜儿地脱了衣衫。
  由于他生得白,每次沐浴都会引来旁人打量,这回也不例外。
  而跟他一道进来的庄思宜,见别人总往程岩这儿看,心头莫名不爽,又不敢随意发脾气,否则怕是会被差役给叉出去。
  他正憋着火,就见程岩相当干脆地将裤子脱了……
  庄思宜一怔,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像燎原野火般疯狂蔓延,脸颊顿时热起来。
  他虽和程岩同住多年,但平时擦身也不用脱个精光,若是沐浴则会搭上帘子。总之,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赤条条的程岩……
  庄思宜这边正别扭,程岩却大咧咧地转过身,“你还不脱?磨叽什么呢?”
  “……”
  庄思宜飞快移开视线,垂眸道:“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
  程岩不疑有他,往浴池而去。
  只是看见浴池中的水,他就忍不住想吐了……
  等人一走,庄思宜长舒了口气,这才心不在焉地脱衣服。只是脑中时不时闪过程岩白皙修长的身体,让他心口一阵阵发烫。
  等他将自己脱光,才发现周围好些人在暗搓搓瞄他,庄思宜皮笑肉不笑地看回去,那些人忙捂着不可描述的某处,似乎耻于见人。
  “哼!”
  庄思宜终于舒坦了,他慢悠悠走向浴池,特意找了个离程岩远些的位置,才忍着恶心下水。
  而程岩并没有发现庄思宜的回避,他一门心思默数,一到规定的时间便赶紧从浴池里爬了上来,一息也不愿多待!
  等程岩穿上贡院准备的衣服,见庄思宜也过来了。他平淡地瞟了眼庄思宜的身/下,心中阴暗地想着——大有何用?不孕不育,嘻嘻。
  不久,有兵丁带着他们往号舍去。
  贡院的号舍分列龙门两侧,以“一字”南向排列,每排号舍间隔只容两人通过,看上去像是一条条长巷。其中长排的有号舍近百间,短排的也有五六十间,而号舍最末的一间则是茅厕。
  号舍均以《千字文》编列,一字一间,其高六尺,深四尺,宽三尺,人待在里头是站也站不直,躺也躺不住,非常煎熬。
  这一回好运依旧伴随着程岩,他同样躲过了臭号。
  等他将灯烛、文具等放入号舍墙龛中,便开始慢悠悠地研墨。
  乡试三场,首场最重。
  简单来说,首场决定你是否能被取中,后两场则是用来定名次的。即便如此,后两场也不能太过草率,否则也有被黜落的风险。
  随着研墨时快慢适中的动作,程岩渐渐静下了心。
  这时,忽听钟鼓敲响,贡院大门被彻底锁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庄:不孕不育的梗是过不去了……
  岩岩:嘻嘻。
  ——
  【小故事】
  因为考试要糊名,没人知道卷子是谁的,所以就有了很多暗通关节的事。
  统筹全局的故事,想了解得更具体可以百度翁同龢。
  至于丕休哉,是北宋时有位叫杨亿的翰林,他作为会试主考官,请了同乡的考生们来家中赴宴,诸位考生化身水军对他一通狂吹,有考生就问能不能特殊照顾一下?他立刻骂道“丕休哉”!然后气哼哼地走了。
  后来,但凡在卷子上写了丕休哉的考生都被取中,不过这件事还是曝光了,只能说杨大人真的好戏精啊。
  ………………
  本章参考:《清代广西贡院》
  我见有的小天使似乎误会了,南北榜发生在会试,乡试是不存在的,还可以苟!


第45章 
  按照朝廷律例; 乡试首场考七题; 分别为四书三道; 五经四道,考生选本经作答。
  当然,这七道题中又以“两个第一道”为重中之重。
  有书吏举着贴了试题的木牌来回走动,程岩快速一扫,见四书第一题为“百姓足,君孰与不足”,而《周易》五经首题则为“垂衣裳而天下治”。
  他将几道考题誊抄在纸上,又写上姓名、籍贯、本经等等,便闭目沉思起来……
  巷道中有巡考监察,由于程岩名声在外; 刚才唱名时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 因此巡考们也不免多关注了几分。
  可半天一晃而过; 程岩却一动未动。
  若换了其他人,巡考只会当对方肚子里没墨; 但见程岩如此; 他们则认为此子果真稳重; 不愧是皇上看中的人才。
  对此,程岩并不知道,他只是想把题答得更好一些。
  院试他故意藏拙,但乡试却不会了。
  一来; 乡试中人才济济,藏拙只怕会被挤下去;二来; 程岩总要对得起皇上的夸赞,若文章不好,岂不是落了皇帝的面子?
  “偶像包袱”极重的程岩,在冥思苦想两个时辰后,终于提起了笔。
  “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
  破题之意很直白,即“如果百姓治富于下,国君当然会治富于上。”
  这道四书题出自《论语》,其核心便是“富民”。
  当时鲁国财政十分困难,鲁哀公便问孔子的弟子有若,“如果遇上饥荒,又该怎么办呢?”
  有若回答:“可以消减田税,只抽百姓一分税。”
  鲁哀公很不解,鲁国现在只抽两分税都不够用,若再减少一分,还不得穷死?
  有若却说:“只要百姓富足了,国家就不会贫穷;反之,如果对百姓征收过甚,必将使国家民不聊生,那您又怎会富有呢?”
  此题答起来并不难,但要答得出彩还是要下一番功夫。
  首先,你要明白主考官选择这一题的意义。
  程岩琢磨了杨文海的性子,认为其表面上是让考生阐述儒家的富民之方,但真正用意无非是想跟土改新政扯上关系,拍一记皇上的马屁。
  因为圣人所说,皇上正在施行。
  但你也不能真拍马屁,毕竟这是一场考试,皇上虽说不年轻了,但还不至于昏聩至此。
  你要借圣人之口讲出你的主张,并且让读卷的人知道,那些美好的前景,皇上正在带领我们实现。
  因此,程岩先是论述了一番“富民”的重要性,又相继提出了“节爱用人”、“什一而征”、“先足其民”等等观点,从而推衍出民本、仁政的结论。
  由于早已打好腹稿,他写起来一气呵成,挥洒自如,很快便作成一篇。
  细细检查一遍无错后,程岩没有急着誊抄草稿,而是看向了后两道四书题。
  后头两道都是截搭题,所谓“截搭”便是将句子截断再行牵搭。比如第一句是“今日,你吃饭了吗”,第二句是“王兄,准备去哪儿”,截搭起来就可以是“今日准备去哪儿”。
  当然了,科举中的截搭题同样限定在四书五经的范围内。
  眼前这两道截搭题,一题选自《中庸》,另一道则选自《孟子》,再加上第一道选自《论语》的题目,这次四书题就只剩下《大学》未被选中。
  程岩一哂,心想果然如此。
  其实南江府一直流传着一个荒诞的说法,称南江士子考试时只用钻研四书中的《论语》、《孟子》、《中庸》,完全可以省略《大学》。
  为什么呢?
  因为南江贡院沾《大学》必衰。
  建和三年,苏省乡试题目为《大学》中的“如切如磋”,那一年贡院失火,烧死考生数人。
  建和八年,苏省乡试又一次选《大学》为题,那一年有学生离开考场时,不知是精神恍惚还是人多太挤,直接落入龙门旁的水池里淹死了。
  建和十六年,南江贡院不信邪,还挑了《大学》中的句子出了道截搭题,这次更奇葩,考试时突然刮起狂风,而号舍又年久失修,直接被吹塌了好几间,砸死考生一人,砸伤数人。
  很邪门了有没有?还是“水火土”五行杀人有没有?
  总之从此以后二十多年,南江贡院再也不敢挑战《大学》了。
  程岩略一沉吟,便略过两道四书题,从而看起了五经首题——垂衣裳而天下治。
  此题出于《易·系辞》,原句为“皇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
  从他今天第一眼看到此题,内心就很亢奋,因为不久前,老师曾出过这道题让他练笔,又亲自指点了他。
  以老师的水平,还不足以吊打全场吗?
  若这样都考不中,他真可以找根木桩一头撞死,为江南贡院的五行死法再添一“木行”。
  这也是程岩为何敢耗费那么多时间构思四书首题的原因。
  虽说有些投机取巧,可老师让他练笔的初衷本就为了科举,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于是他提笔就破题——
  “即所垂以验治天下,归于神化而已。”
  不需半个时辰,程岩已作完整篇文章。
  他感觉小腹微胀,便取了写着“出恭入敬”的牌子,示意巡考他想要上茅厕,因为考试时是不能说话的。
  考场的茅厕不用多说也能猜到有多恶心,在程岩抱着“慷慨赴死”的心情去茅厕的路上,另一间号舍中的庄思宜正扬了扬眉,嘴角挂着一抹讽笑,玩味地盯着第三道四书义——“鱼鳌不可胜食也材木”。
  呵呵,狗屁不通!
  庄思宜自然审出此乃截搭题,原句出自《孟子·梁惠王》:“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
  这一题搭得十分牵强,不但为难学生,也显出主考官的出题水平略次。
  尤其上一题就截搭得乱七八糟,已经够让庄思宜鄙视了,如今再来一道,简直就是恶臭。
  一般人遇上这种云里雾里的题目会怎么办呢?许多人会直接放弃,等写完其他题再来拼凑,或是直接空着。
  但庄思宜不,他面对这样故作高深,实则不知所云的题目,便选择了一种看似很有道理,但实际上只是一堆辞藻华丽的废话来应对,最终作出一篇“皇皇大文”。
  写完,庄思宜还通读一遍,心中冷笑三声,反正他前两题答得很认真,这一道题纵然出格,也无伤大雅。
  何况,他的文采多么斐然啊!自恋者如是想到。
  整个白天,考生们或奋笔疾书,或冥思苦想,或神情抑郁。
  到了晚上,号舍中都点上了灯,程岩一天完成了三道题,而且有两道最重要的题,心情很是放松,早早就躺着睡觉了。
  他想要睡出个好精神,明日再战。
  愿望虽然美好,可要想在这种环境下安然入睡实在强人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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