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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住太阳的月亮-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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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冠子,老子听说了,你被一位姓吕的姑娘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一整夜?!这位吕姑娘,是不是原本打算送给你当老婆最后却不了了之的裴氏远房亲戚?是她缠着你,还是你不好意思拒绝她?”
    “奶奶的,老子一直以为你不近女色,没想到你和尉迟敬德一个德行,没有气节,没有操守,都被国色天香的姑娘勾走三魂七魄。”
    粗犷的声线带着极不痛快的奚落。
    李淳风看着程咬金,凤目流露出几丝反感,低沉嘶哑的嗓音亦透露出疲惫:“我不能娶妻,又一贯独居,忽然感染风寒,连累学生为我抓药熬药,已是非常惭愧。你如果今天只是来看我笑话,就请回罢。”
    “哎呀,开开玩笑,莫生气。”程咬金嘿嘿一笑,掀起衣摆坐到李淳风身旁,“老子心情不好,找你说说话。”
    李淳风伸手揉揉涨痛的眉心,缓缓地闭上眼,不打算理他。
    程咬金口里兀自道:“老子觉得啊,秦王殿下的脑子好像也进了黄河水……他怎能听从长孙无忌的提议,赞同尉迟敬德与裴承秀的婚事?”
    李淳风不语,半晌,薄唇勾起:“初六日在秦。王。府。议事,是你说话没分寸,百般撮合尉迟敬德与裴承秀。”
    “哎呀,你难道没听出来老子在开玩笑吗?”程咬金懊恼道。
    “……恕我直言,听不出。”
    程咬金噎住,忽然,很生气的站起来大吼一声:“怪老子咯?!奶奶的,老子一直以为,敬德老兄拒绝过一次,也一定会不留情面地再拒绝一次,万万没有想到,敬德老兄一口答应!你给分析分析,敬德老兄是不是当真看上裴承秀了?”
    李淳风沉默。
    程咬金按住李淳风的肩,毫不客气地推搡李淳风:“黄冠子,别睡啦,给老子想想办法,如何阻止敬德老兄与裴承秀的婚事。”
    李淳风遽然睁开双眸,眼底满是惊愕。
    “敬德老兄官拜右武侯大将军,统领玄甲军。裴承秀呢?野丫头一个,手中又无实际兵权。老子横看竖看,总觉得裴承秀占了敬德老兄的便宜。”程咬金清清嗓子,正儿八经的询问,“要不,咱哥俩偷偷摸摸地想个法子,把这桩婚事给拆了?”
    李淳风沉默了许久:“婚姻大事,岂可……”
    “珠儿以为,男女情爱之事,首先讲究一个‘缘’字。若有缘,三千大千世界,惟与君相见,为君一展笑颜。”这时,门外响起一道不亢不卑的声音,打断了李淳风的诉说。
    呂珠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汤药,不急不缓地步入屋,无视程咬金,呂珠笑盈盈地与李淳风对视:“博士,我家表姐与尉迟敬德大人缘分天定,不是您想拆散就可以拆散的。”
    李淳风愣住。
    程咬金瞪眼:“你是谁?男人们议事,哪里有你女人插嘴的份?下去。”
    若是法力没被封印,呂珠早就让程咬金闭嘴。
    考虑到给李淳风还在生病,呂珠并不打算与程咬金争个面红耳赤,搁下汤药,呂珠朝李淳风福身,粉唇轻启:“博士,尉迟大人是您为数不多的知己,您病了,他第一个登门探视您。于情于理,您应当赞同尉迟大人与我家表姐的婚事,而不是横加阻拦。万一事情败露,尉迟大人如何看待您,我家表姐又如何议论您?”
    李淳风一时无言。
    许久之后,李淳风转过脸庞看向程咬金,目光平静:“此事稍后再议,程兄先请回罢。”
    *
    长安城中冰雪消融之时,抱恙数日的李淳风渐渐地痊愈。
    还和从前一样,李淳风从秦。王。府。同侪们甚至是从铺天盖地的百姓议论声中听到了关于裴氏的消息。
    裴承秀受命于皇太子李建成,率唐军追击刘黑闼余部。经数日激战,刘黑闼余部死伤无数,刘黑闼亦被皇太子李建成生擒。
    武德六年二月初八,刘黑闼被皇太子李建成斩首于洺州。皇帝李渊问讯大喜过望,写下一纸诏书,五百里加急送至洺州。
    满朝文武,没有人知道这篇密诏的具体内容,除了秦。王。及其幕僚。不多时,秦王吩咐李淳风择一个良辰吉日。
    这个良辰吉日,既是设宴犒赏凯旋而归的三军,亦是皇帝李渊特意为尉迟敬德和裴承秀二人纳采订盟。
    李淳风并没有推辞这一桩差事,而是连着好几个夜晚遥望西北天狼星,最终,白纸黑字写下一个吉日。
    然而,这个吉日却令秦王心头一震。“二月十六?”秦王不可思议道,“淳风选定的吉日,竟然是清明节的前一日?”
    尉迟敬德因事外出,不在议事厅。此言一出,长孙无忌怔住,程咬金则仰天哈哈大笑,难得一回不骂爹不骂娘。
    “微臣绝非信口开河,二月十六日是本年最后一个宜祭祀宜嫁娶的好日子。”李淳风面色平静禀奏,“接下来的日子里,诸位或是辛苦忙碌,或是远离长安。”
    李淳风历来以占星精准而闻名于长安,秦王见李淳风言之凿凿,虽然半信半疑,但也习惯了李淳风的语出惊人,遂不再多问,颔首应允:“既然如此,有劳你把这个日子呈给光禄寺。”
    良辰吉日,大定。
    不多时,皇太子李建成率领三军,从铭州出发,班师回朝。
    在一个斜风细雨的日子里,李淳风收到了一封来自洺州前线的书信。
    书信无落款人,字迹龙飞凤舞,内容也仅仅寥寥一句。然而,寥寥一句,仿佛是写信人知道李淳风在益州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因此特意用益州方言问候他——
    【李淳风,我日你先人板板!】
    ……
    李淳风面色平静,凤目无波,相当淡然地扫过书信,一个字一个字的端视,直至目光停留在【日】这一个字时,他轻侧过脸庞,瞥向书案的《九章算经》。
    倏然,心念一动,李淳风提笔写下一封回信——
    【数日不见,别来无恙?】

☆、第三五章 国色天香

武德六年二月十六日,唐军凯旋归来,皇帝李渊亲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一番太庙太社告奠天地仪式之后,内官宣读第一份诏书,布告天下晋封太子李建成为监国。
    内官扫视群臣,接过第二份诏书,先是念了一长段忠贤良将的名字,接着,开始分封嘉奖。
    当念到“承秀为国尽忠,特授晋阳边镇幕府之行军司马”这一句时,部分文官开始窃窃私语,当念到“尉迟赤胆忠心,承秀勇冠三军,二人可结成秦晋之好”时,消息来得太突然,一记鸡血好似打在了满朝文武的脑门上,肃静的现场一下子炸开了锅,文武百官不是议论纷纷,就是额手称庆。
    晋阳,是皇帝李渊起兵反隋之地,也是已故平阳公主率娘子军屡次与隋将进行反围剿之战的边陲重地。旧隋末年,平阳公主被隋军四面围击,晋阳沦陷在即,裴承秀单枪匹马杀出重围向太子李建成增求驰援,晋阳解围,这才守住了李唐江山的大后方。
    如今,裴承秀被提擢为晋阳幕府之行军司马,便可以遥领北方兵权,如此一来,裴氏之盛宠,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皇帝李渊如此偏心裴氏,文武百官不服!相当不服!然而,皇帝李渊偏心裴氏也就罢了,眨眼之间,居然把裴承秀指给尉迟敬德为妻,盛宠转移到了尉迟敬德,也就相当于转移到了秦王李世民,文武百官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秦。王。府。幕僚却各个大喜过望!
    大喜过望之人,同样包括了程咬金。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万万没想到,敬德老兄捡了个大便宜!
    这一刻,程咬金有些后悔曾经提议过搅黄尉迟敬德与裴承秀的婚事。悄悄地打量一眼李淳风,见李淳风神色无异,程咬金一颗略纠结的心瞬间落了地。
    ……好惊险,黄冠子没有同意他的鬼主意。
    只不过,很奇怪啊,一片人声鼎沸之中竟然不见裴承秀的身影?这个小贱妇,该不会嫌弃敬德老兄,不敢露面?
    *
    入夜,犒赏三军将领的酒宴设在华文殿。
    时逢尉迟敬德的喜事,打完胜仗归来的铁骨汉子们太需要美酒的慰藉,比之前的祭祀仪式相比,酒宴的气氛不受拘束,相当轻松热闹。
    品阶较低的将领在华文殿前殿畅饮,官职较高的将军们则在后殿举杯行酒令,无论是哪一桌,皆是一片杯盏碰撞之声。
    不多时,军官们一个个不约而同地向尉迟敬德祝贺。
    军官毕竟不是文官,知书达礼者甚少,祝贺完之后偏还拉扯着尉迟敬德扯淡,扯淡的内容大多不雅并且带了黄色腔调,诸如“裴承秀领兵打仗如此神勇,莫不是尉迟大人私底下为她疏通了一二”,引得旁观者一阵阵恣意大笑,带动酒宴的气氛一路飙升。
    忽然,一道婀娜倩影步入华文殿。
    莲步无声,一袭逶迤拖地的朱紫霓裳出现在众将士的视野之中。几乎是同一刻,闹哄哄的华文殿登时寂静下来,粗糙汉子们忘了喝酒,忘了戏笑,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的难以置信。
    来者,正是裴承秀。
    不再模仿男儿郎的装束,朱紫霓裳映衬着裴承秀一张巧施粉黛却光艳动人的容颜。
    她的乌发梳成惊鹄髻,斜簪一朵国色天香的芙蓉花,髻前别了几支华美精致的金钗珠钏,眼角微微飞起,清澈眸子里明明透出的是桀骜不驯的气息,然而,她唇如胭脂轻轻地抿着,似笑非笑,却勾出一丝妩媚。
    弹指一挥间,众将领群情激动,七嘴八舌嚷嚷起来——苦战刘黑闼数月,身体劳累辛苦,心灵空虚寂寞,忽然亲眼目睹裴承秀从雌雄难辨的“女汉子“华丽转变为一位倾世佳人,莫说激动,嫉妒尉迟敬德的心情都有了!
    尉迟敬德亦是非常惊讶的看着裴承秀,许久不见,忽然一见,想起方才那番难登大雅之堂的下流话,他怔住,脸上立刻多了一道不自然。
    裴承秀缓步走过去,拂起香风阵阵。
    走到尉迟敬德身旁时,裴承秀垂下眼眸,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桌上七倒八歪的空觥筹,绛唇勾起,轻轻的笑了:“看样子,你败的多,胜得少。”
    裴承秀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的温柔,听似淡淡的戏弄,却透露了与尉迟敬德相当熟韧的意蕴,以至于分散在其他酒桌隶属于裴承秀麾下的将士们情绪高涨起来,也不管算不算以下犯下,纷纷厚着脸皮起哄:“唉哟,裴大姑娘心疼夫君了!”
    尉迟敬德噤声,脸色隐隐地泛红。
    裴承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挨着尉迟敬德坐下,从他手中接过空空如也的酒樽,俯在他耳边道:“今日难得高兴,尉迟大哥不必拘束,继续与诸位将士行酒令。若是输了,换秀秀来喝。”
    “……”
    还不待尉迟敬德开口说话,华文殿立即响起一阵阵快要把殿檐瓦片震下来的爽朗大笑,在这一片热热闹闹的气氛之中,尉迟敬德一双黑眸尽是赧色。
    彼时,程咬金尿遁归来。刚跨进华文殿,见整座华文殿人声鼎沸,程咬金很迷惑的巡视四周,接着,眼神呆住。
    奶奶的,裴承秀终于出现了?
    怎么回事,裴承秀打扮的这么好看,勾引谁?
    程咬金愣了好一会儿,见裴承秀与尉迟敬德俩人歪歪腻腻地坐在一起,他登时昂首挺胸,虎虎生威地走过去,随即满上一碗酒,带了三分自嘲七分歉意喝道:“来来来,都是自家人了,喝酒喝酒。”
    忽然与程咬金相见,裴承秀没表现出任何的反感,颔首一笑,立刻与程咬金行起骰子酒令。几轮玩下来,不知是她运气好抑或是她狡黠机敏,竟然赢得多,输的少。
    程咬金颜面挂不住了,当即调整战术,使唤身旁的一员猛将:“这位老哥,来来,换你上!”
    这位猛将自知酒量一般,更知道裴承秀酒量厉害,故意自输一局,败下阵来。
    一见身旁人如此避让裴承秀,程咬金气不依不饶,怒下战书:“奶奶的,裴承秀,老子与你再来一局……”
    尉迟敬德打断他:“算了。”
    程咬金酒精上头,脸色涨得通红,没有多想便扯着嗓子搬救兵:“黄冠子,你出来!你脑子好,帮老子猜骰子!”
    高昂粗犷的声线压住了所有的声音,这一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程咬金的背后。
    惟独,裴承秀头也不抬,弯唇一笑,与尉迟敬德说悄悄话。
    “尉迟大哥,我好像醉了。”
    “你送我回去,可好?”
    呢喃软语,声音虽不大,但足以令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第三六章 就是喜欢

月夜下的长安城,格外清幽静谧。
    裴承秀与尉迟敬德并肩而行,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拘谨的保持着中间一道空隙,缓缓向前行。
    临近清明,今夕是寒食。尽管隋末以来寒食节已不再严禁烟火,漫漫长路依然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点起灯火,此时夜风拂面,掠起裴承秀的发丝,令她一时间颦了黛眉,掩唇,轻轻的打了一个喷嚏。
    尉迟敬德停下脚步,脱下玄黑的外袍披覆在裴承秀的窄肩。
    被温暖的男性气息所包围,不仅仅是身体,心情好像也被温暖了。裴承秀拢了拢衣袍,抬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却又并不熟悉的脸庞。
    片刻,“谢谢。”
    “举手之劳。”尉迟敬德客气道,暼向裴承秀足下一双金丝薄檀木底雀头鞋。目光对上尖尖的鞋头,他浓眉一皱,“脚疼么?”
    “……其实,不怎么习惯。”略尴尬的回答。
    尉迟敬德也不废话,俯身,揽住裴承秀的纤腰,把她打横抱起,朝着右仆射尚书府所在的方向大步前行。
    裴承秀惊了一下,欲婉言拒绝尉迟敬德的好意,然而,尉迟敬德猜到了她的顾虑,开口解释道:“不必介意,我应当照拂你。”
    “……”裴承秀默默的闭上嘴。
    尉迟敬德抱着裴承秀又行走了一会儿,路过几座深院大宅,脚步不知不觉的慢下来。“他们说话没有分寸,你不要往心里去。”
    一番斟酌过后,低沉的嗓音又道了两个字,“抱歉。”
    “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尉迟大哥,谢谢你毫无保留地把突袭战的策略写给我。”裴承秀仰起小脸,并不居功自傲。
    尉迟敬德迟疑:“……他们,不仅仅是这个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
    尉迟敬德不说话了。
    裴承秀不明白,一番胡思乱想之后,她重重的“咦”了一声:“你们,难道在说荤段子?!”
    “太过分了!”不待尉迟敬德回答,裴承秀气愤道,“我还没出嫁呢,怎么可以用这些混账话来侮辱我!”
    尉迟敬德略微思索,旋即回答:“寻一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们。”
    “如何教训?”
    “罚他们去守玄武门。”
    乍听到“玄武门”这三个字,裴承秀无奈的笑了。笑完之后,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道:“尉迟大哥,我有一些话不得不说……如有不妥之处,还请包涵。”
    “但说无妨。”尉迟敬德并不意外。
    “尚未出征之前,陛下曾和我谈起过你,太子殿下亦在沧州询问我是否愿意与你结成夫妻……我没有直言拒绝,不仅仅君命难违,还因为你人品中正,没有可挑剔之处。”
    “考虑到你将成为我一辈子的夫君,有些事,我并打算隐瞒你。“裴承秀垂下眼眸,语气晦涩,“我喜欢上了一位公子,但是,这位公子并不中意我。”
    尉迟敬德严肃了脸色,仔细聆听。
    “尉迟大哥,我不知道你对于我是什么想法,我自己是经过数日慎重考虑才答应了这桩婚事。”话说到这个份上,裴承秀的小脸多了一丝绯红。
    “我会努力忘记那位公子,也会努力适应你的存在,但是,所有的改变都需要时间,无法一蹴而就……我就想问问,能不能……能不能,晚一点儿成亲?”裴承秀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脸羞红如滴血。
    尉迟敬德凝视着裴承秀,半晌,一言不发。
    裴承秀自知这一番提议有违常理,不禁一阵心虚,咬牙道:“我不是针对你。你如果不愿意……”
    “就按你的意思办罢。”浑厚坚毅的嗓音打断她。
    听到如此干脆的应允,裴承秀愈发心虚了:“尉迟大哥,你若对我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出来。”
    尉迟敬德没有立刻回答,抱着裴承秀又走了一长段路,直至瞥见右仆射尚书府的朱红正门,他停下脚步,把裴承秀放下。
    裴承秀默默的站好。
    长街寂静,皎皎月光映照在裴承秀一张惊艳的容颜,惊鸪髻上别着的金步摇花坠亦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投射出璀璨星辉,尉迟敬德觉得喉咙微微的发干,心情亦有些不痛快,然而,如果忽略所有的不痛快,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萦绕在他的心头,渐渐地,衍生出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怀。
    许久之后,尉迟敬德沉沉地开口:“我对于你,只有一个要求。”
    裴承秀的表情是很明显吓了一跳:“什么要求?”
    “从今往后,你我互相称呼对方,能否去掉姓氏?”
    裴承秀愣了好久。不一会儿,她的小脸又开始泛红,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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