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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女的自我修养-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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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幸运的是,庄盾没有拒绝袁沅的会面请求,他们定在下班时间夏东集团公司楼下附近的咖啡馆。
袁沅先到一步,点了一杯热咖啡,却没喝。她对今天上午厉承南递过来的那杯咖啡印象深刻,此刻看着杯子上端的热气,心中层叠跌宕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隔壁桌坐着一对在争执的年轻情侣,女人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地传入袁沅的耳中:“你到底是跟我谈恋爱还是踩着我上位?”
“你轻点儿!”
“你怕什么?大家都是体面人,你不妨讲话说说清楚。”
那男人似乎说了句什么,轻得完全听不见。
这场景倒不少见,在大都市的浮华世界中男女关系本就不比古早的单纯明晰,各方都在权衡利弊与做出最优选择。
袁沅蹙眉,寻思着早上自己的反常,想来想去反而失笑——厉承南将她当做病人案例研究有何不对?难不成要将她当做至交好友、情人女友来另眼对待?
果真是还是她自己的自尊心作祟,既太过小心翼翼,又敏感脆弱,倒是给自己造了难堪而不自知。
正想着应该找时间给厉承南道个歉,庄盾依约而至。
庄盾将手里的外套搁在卡座靠背上,跟袁沅打过招呼,点了一杯拿铁,见袁沅的杯子没了热气但咖啡一口没喝,又让服务员送一杯热水来。
“怎么样,休息一天感觉如何?”庄盾很和缓,和在公司一样,透着一股上司关照下属的亲切。
袁沅道:“挺好。”她看了眼庄盾,直入正题道,“就是很多事情,翻来覆去没想明白,还是得跟您聊聊。”
服务员将咖啡和热水一起送上来,袁沅顿了顿,等人走远了才面有难色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千头万绪全堆在一起了,没人答疑解惑,实在是很难受。”
庄盾拿着金色的小勺搅动咖啡,动作轻柔而缓慢,耐心仔细地听着她的话,等她说完才道:“我倒是希望你不要牵扯进来,很多事都太复杂,不是一言两语可以说明白。”
这话说得很语重心长与恳切,真正像是长辈关切小辈。
袁沅能琢磨得出庄盾对自己的照拂,握着手中的热玻璃杯并没有立刻“唱反调”。
等庄盾喝一口咖啡,才缓缓道:“但我知道,凭你的性格,要是雾里看花,反而要较真和着急。”
到底是小几年时光共事下来,庄盾了解袁沅的脾气不比袁沅了解他的少。
袁沅也不再避讳,抿着唇道:“是啊,我最近思前想后都不明白,哎,烦得很。”她将自己对方镇平那边的疑虑提了提。
庄盾问她说:“你觉得方镇平能稳住集团公司上下吗?”
这个问题问得也算是明白,袁沅摇头,“根基太浅了,实在是很难判断。主要还是得看夏董的意思,如果夏董坚持属意他来负责公司各项事务,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庄盾问道:“以你对夏董的了解呢?”
袁沅像是个学生,正在面对老师的考核,她想着这个问题,许久才道:“这是我来找您的原因,最近夏董一直在看守所关押,只有律师能见,家里那边也是干着急,外面风风雨雨的报道又这么混乱……”
面对着愁眉苦脸的袁沅,庄盾道:“我跟夏董做事多年了,只能说风风雨雨都会过去的。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一时的风浪,就等拨云散雾。”
袁沅从庄盾的眼中读到了难得一见的欣赏或者说尊重,她猛然意识到庄盾该是多信服夏克铭的一个存在,他这样的角色能在夏克铭手底下干了多年而地位稳固,除了上下属之间的强烈信任,更有下属对上司的极度尊敬和忠诚。
那么,庄盾现在究竟在起到什么作用呢?
袁沅垂眸,好一会儿才谨慎地道:“我听到风声说,夏董其实另有打算,只是想趁着这次机会动一动公司里的人。”她望着庄盾,看着他神情微变,又话锋一转,“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验证呢,自己就被开除了。”她哀怨地蹙眉,白净的脸孔上有几分我见犹怜的神色。
庄盾细致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风声?”
“家里。”袁沅回答得很快。
这个家,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知道,指的当然是夏家。
实则她是从董云那只言片语之间自己推论出来的,不过虚晃一招——庄盾和夏克铭的家人一向走动的少,真真假假的也很难在一时之间分辨。
“最多过完春节,不超过两个月,你要是想回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不必介怀这点事。”庄盾另起一个话头道,“我原先其实也希望你能休息一阵子,不要卷入这件事。正好方镇平点到了你,也算是做件好事。”
袁沅一脸糊涂地看着他,“这么说,夏董是真的没事?”
庄盾不语,却点了点头。
袁沅明面上装作一副尘埃落定、十分安心的模样,内心却是惊涛拍岸、波澜起伏。
李庆昌都在无期徒刑和三十年牢狱之灾之间徘徊,为何夏克铭能全身而退?
还是这一早就是一局棋?
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夏克铭手底下的一颗棋子?
“那这么说来,方镇平是——”袁沅没继续说下去,见庄盾轻柔一笑,她似乎从这笑容里看到了一丝不屑和轻蔑的意味,这倒是真的头一遭。
她脑海里出现了几次方镇平和庄盾同场的画面,这两人颇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而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在谋划着要处理方镇平?
“眼下你好好休假,其他事就不要参与了。”庄盾似乎另有话要说,又很是隐忍,半晌才道,“这趟浑水接下去也许有变数,你避开也未尝不是坏事。”
庄盾显然不清楚,袁沅才是旋涡中人,怎么能说避就避?
话虽如此,袁沅还是感谢了庄盾的好意提醒。
两人道别后,袁沅就坐在咖啡馆没走,紧接着联系了童修丽。
电话拨出去之后响了很久才有人接,童修丽的声音非常沙哑,像是刚刚才大哭过一场,或者重感冒。
“嫂子,你怎么了?”
“没事。”童修丽从一个略微嘈杂的地方换到一个安静的所在,“阿沅,你怎么打电话给我?”
“我看到八卦报纸报道,你在提离婚的事。”袁沅没什么好避忌的,直言道,“有什么进展吗?”
“刚见过霍律师。”童修丽道,“他不让我见钧钧,非但不让我见,抚养权说什么都不肯给我。”
“你提了夏钧的身世吗?”袁沅不确定地问。
“提了。他执意说就算钧钧不是他亲生的,但养育多年有感情,不愿意给我——”童修丽失措地哭着道,“他可以再找多少女人生?为什么要钧钧?”
袁沅沉默不语,半晌才道:“那你怎么办?”
这或许是童修丽的最大痛处,她长长的叹息道:“他让我自己选,我走,还是和钧钧一起留在夏家。”
“那你是……”袁沅没有继续说下去。
童修丽的哭声再度传来,“我没有想好,阿沅,这是我怀胎九个月生下来的一块肉,我想不好,阿沅,我真的没办法做抉择。”
袁沅忽然倍感压抑,为什么总有让人左右为难的选择呢?
她对童修丽道:“嫂子,或许你等一等,也许有转机,不一定要在这个关头提。现在公司也很不好,可能他也很难静下心处理感情上的事。”
童修丽或许是没想到袁沅这么说,她迟疑着问:“阿沅,你是在劝我不要离婚吗?”
袁沅沉默了几秒,才道:“不要太意气用事了,毕竟还有孩子呢。而且快过年了,如果看守所不放人,家里年关也难过,你不在,可苓不管事,这个年怎么过呢?”
不知是女人内心的那份恻隐之心作祟,还是权衡之下认同袁沅的劝慰,童修丽没有立刻接上这话。

第87章 海棠

静默的片刻; 袁沅张开五指,盖住整个咖啡杯。
她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如此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嫂子,他要留下钧钧是为什么?你知道吗?”
等童修丽似从波动的情绪中平静下来; 袁沅如此问道。
这个问题的难度; 已经超出童修丽的了解范畴; “霍律那边从传达的意思是,就算钧钧不是他亲生的; 但也是作为未来继承人培养的,他未来可能不会再婚,所以想留下钧钧以后接手公司。我该信吗?”
袁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反而童修丽自言自语地道:“不过他这几年; 倒是从来没有在外面拈花惹草,在私生活上的确没有那些有钱人的习气。”
袁沅是知道夏克铭内里的人,不方便在这里多言; 只能凭她自己判断。
只是夏钧; 袁沅真的十分不解。
“嫂子,我从公司离职了。”袁沅道; “昨天正式走的。”
“怎么?为什么突然不做了?”童修丽疑惑地问;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袁沅内心计较了下; 道:“现在公司是方镇平在代为管理,他找我谈了谈。”
“这……”
一时间,童修丽也无话可说; 只是奇怪地问道:“公司的事情; 现在轮到方镇平一个人做主了?”
袁沅应了一声,“目前来说是这样。”
童修丽倒没有在公司的事务上多问; 只是关心她:“那你接下去怎么考虑?年底又到了,要么索性休假到明年元宵节?”
“是有这个打算。”
话音未落; 袁沅又听童修丽道,“这样吧,索性搬回去住——就当是陪我跟钧钧了——我过两天回去,钧钧也从国外接回来。”
“那……那位呢?”袁沅隐晦地问道。
她问的是谁,她们自然心知肚明。
“他会等我。”童修丽似乎总算找到一丝安慰,笃定而明确地道,“他会等我的。”
不过,谁也没有去深究话里的含义。
童修丽知道袁沅在犹豫,她补了一句道:“你回来住吧,多少我们做个伴。真要出什么事,也要照应。”
袁沅用极轻巧的声音嗯了一声,随后才道:“哎,又要过年了。”
“年关难过,我算是体味到了。”童修丽也轻叹一声,一扫方才的颓唐和伤感,“明年,明年应当一切都不同了。”
袁沅心里跟着说:但愿如此吧。
童修丽敦促她这两天就搬回家,要是东西多,就让家里毕师傅去接,等确定了袁沅回去的日子,才道:“那我也那天回去,正好钧钧回来。”
袁沅挂上电话,才感觉到前所有为的疲惫。
她身上流着和夏可苓相近的血脉,她的爸爸是夏克铭——但这一切,除了她又有谁知道?
更荒唐的是,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夏家仍得要回去。
走得越远,越置身事外,越看不清这一切,只有身在旋涡之中,才有可能摸清楚她最想知道的那一部分。
*
海棠的订婚party定在一月中,异常热情地说是自己派了司机去接袁沅。
袁沅在公寓楼大门外等了几分钟,一辆保时捷帕拉梅拉停在身前,白色车身洁白无瑕,在这冬日的傍晚增添了几分寒意。
驾驶室车门推开,迈下来的却是厉承南。
雾蒙蒙的傍晚,浅色昏黄的光线底下,每个人的视线都不分明,他从车前绕过来走向袁沅的动作和神情,让袁沅想起一部电影里的角色。
车流不息,人群往来,袁沅仰着头问他:“厉医生,你怎么来了?”
厉承南绅士而文雅地欠身,“怕你真的将我当成陌路人,巴巴地找海棠姐帮忙,她恩赐的机会。”他展开手臂,“请——”
袁沅展颜一笑,为他这戏剧化的台词。
袁沅今天穿着裹身的长裙,外面罩着长外套,车子低矮,她弯腰的时候见他留心地帮忙提了提裙摆,动作幅度小,但她记在了心里。
坐在车上,两人无话。袁沅心道,这个世界上如果谁知道她的脾气,舍海棠其谁?
海棠知道她面冷却心软,又知道她自尊心太强放不下身段——才“教”厉承南来做这种低姿态讨好自己。
想来想去,再冷面冷语下去,反倒让两人都难堪,袁沅主动提起上次那件事:“其实还没来得及去谢谢你,上次是我反应过度了。”
她手肘撑着车窗,望向动作随意的厉承南,他专心致志地望着前方,偶尔向她投来浅浅的一瞥。
车外的浮光掠影,将两个人的眼神都照得不甚清晰。
厉承南熟练地转弯,方才对袁沅道:“不必客气。”他深邃的眸光中反射着光芒,“发给你的邮件查收了吗?”
“已经看了。”袁沅如实道,“原来进入催眠是那样的。”
神神叨叨,不知所谓,碎片化的语言夹杂着奇怪的拟声词,相比之下,医生的引导显得如此专业与平稳。
“每个人反应不同。”厉承南将话题自然地切到他经手过的一些特殊案例,一路上栩栩如生地描绘了一些人在催眠过程中的有趣反应。
直到下车,袁沅才发觉,厉承南未必需要海棠指点来“讨好”自己,这样的人,只要他愿意展示出一丁点的魅力,恐怕没有多少人可以拒绝。
海棠的订婚简单地很,在她的郊外别墅,来的人也只有十多个。
这栋别墅,袁沅很熟悉,她和厉承南一同进入的时候,海棠却用一种极为夸张的姿态来迎接他们。
海棠着一件珍珠色泽的曳地长裙,长鱼尾,翩然一动仿佛深海之中的人鱼小姐。
她挽着的人就是传闻中的通达老板温启华,一个年近50的大亨。
这是袁沅第一次见温启华,他与海棠差不都高,在一米八以下,但并不妨碍他强势凌人的气场和说一不二的做派。
举手投足之间,袁沅只觉得这人和夏克铭太像了。
或许不是他们二人相似,而是这一类人相似。
相比起来,温启华的弟弟温启瀚就显得如此随和与倜傥。
人群中,温启瀚手臂挽着一位绝世佳人正在觥筹交错中应酬自如。
袁沅望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才被海棠拉着走到一边。
“你可不能怪我。”海棠轻声道,“他可是来找了我两回。”
袁沅抿一口红酒,道:“我看起来这么恐怖?需要这么迂回?”她这么一说,脑子里却想的是,厉承南还真是好耐心。
“不,你不是恐怖,你是难搞。”海棠笑着揭她这纸老虎的皮,“不过,他也跟我强调了,他只是过意不去,并不是男女私情。”
“我知道。”袁沅爽快地道,她抬眉超温启华所在的方向道,“你未婚夫看上去挺年轻的。”
“那可不,我选老公当然是颜值第一!”海棠明朗一笑,随即却眼眸一暗,“对了,我原本就有点事情要当面告诉你。”
她们两人本就在人群外,海棠还将她拉着往角落深处走去。
别墅的另一头有一处玻璃的竹庭,种了一池竹在中央,四周围打磨得光滑的鹅卵石铺路,再两边有几把软椅,坐上去抬头正好可以看到玻璃天顶外的星空。
因为暖气足,就算是这种寒冬也不见冷。
袁沅见她将自己拉到这地方,好奇地打趣:“你这是要跟我说什么悄悄话?你还有什么事情瞒我瞒得这么深?”
海棠往后面看了眼,确定没人跟上来,才将酒杯放在两把软椅中间的玻璃茶几上,“之前不是跟你说,通达在收夏东的股?”
“嗯。”
袁沅没想到她这一绕,直接绕到这些事情上来,顿时正色。“怎么了?”
“前天,我听到他在跟人打电话,聊到这些事情——你猜他是跟谁聊?”
海棠很少这么严肃,但袁沅真的乍一听有些一筹莫展,只能摇头。
海棠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夏克铭。”
“你说夏克铭跟温启华——”袁沅看了眼客厅所在的方向,过道的灯光很亮,她望过去,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人从那光芒中踏步而来。
“听上去,不是第一次联系了。”海棠补充一句。
袁沅一时间也没绕过弯来,只道:“我也刚从集团离职,现在公司由别人在打理,具体什么情况还真的是跟不上了。”
不过,她没有对海棠说的是——她非常惊讶,夏克铭本人能和温启华通话,只能说明再一次佐证夏克铭在看守所果然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那么,这场戏到底是做给谁看的?
结合公司情况来看,应该是方镇平无疑了。
“现在公司形势乱,我也看不懂,且走一步看一步。你也别顾着我,随他们去吧。”袁沅道,说完似有些不领情的意思,又补充一句,“谢谢你告诉我。”
“哎,袁沅,我就烦你,客气个鬼。”海棠拿着酒杯,一手叉腰,霸气十足地一饮而尽。
袁沅也学她模样将酒喝了,“那我就收回我的谢谢。”
“讨不讨厌的?”海棠笑骂道,揽着她往客厅走,叨叨一句道:“我觉得现在厉承南不行,你俩不合适,你心思重,他心思多,凑一起,干什么?俩人动不动就搞事?你要找啊,也得找个心思简单的,活得不累。”
说到厉承南,袁沅笑了,“说他好也是你,说他不好也是你,好赖你都说完了,我说什么?”
“我没说他不好啊,我是说你俩不合适。”海棠啧了一声,“随便你吧,女大不中留,万一你巴巴地要跟着他,我拦得住你?”
“……”袁沅没言语,她可能会巴巴地跟着一个男人吗?想都没法想那样子。
订婚宴中场的舞会上,厉承南邀请袁沅跳舞,两人勾着肩膀,略显生疏地你进我退,仿佛两个保持身段的人都不愿意太过迁就对方,又像是两个不知道如何迁就对方的人,在舞池里生硬地共舞着。
随身小包里,忽然一震,袁沅看了眼手机,对厉承南说了声抱歉,“我有个电话要接,不好意思。”
不知为何,她或许是着急了,没等厉承南放开她就转身,幸好他牢牢地握着她的手,将她稳住。
厉承南顾自道:“不要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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